“我今晚回家睡，明天早上就直接从那边去工作了。”
妮瑞娜的五姑过生日，今天恰好又是周末，家族里准备热闹一下。
“啥？？我以为你去吃一顿饭就回来了！啥生日啊，还庆祝一整天。”
拉格纳抻着脖子，震惊地追问，“你家里这一堆姑姑婶婶男鱼女鱼的，每个亲戚过生日你都要去一天啊？！”

“也不是每次生日都这么隆重啦，看大家心情吧。——我刚才做了什锦肉灌玉米面团，给你留了一些在冰箱里，剩下的我就带去聚会啦。”
啥玩意儿。
听起来就很素，肯定不好吃。但拉格纳不敢说。

没睡醒的狼人一脸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愣神。
拉格纳最近在纠结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的女朋友拒绝当自己的女朋友。

他前几天吃妮瑞娜做的早饭，觉得好好吃，超级感动，就问妮瑞娜要不要当自己女朋友。
妮瑞娜把一勺奶油甩他脸上了。然后又怒气冲冲地把他的上衣拽下来，怒气冲冲地拿去洗。
他甚至偷偷上论坛发匿名帖询问。网友替他得到的结论是，这个女生可能私下里还有八个男朋友，所以不想跟他确定关系。
——屁啊！肯定不是！妮瑞娜天天在自己眼前晃，哪有时间再找八个男人。
所以到底为啥呢，啊？
如果是和女性狼人在一起，可能头一晚就滚床单了。
鱼，搞不懂。前一天还能碰碰胳膊肘，第二天就不许靠近一米以内了是咋回事。

这边，狼人还在胡思乱想。
屋里，妮瑞娜又来回窜了好多趟，才终于收拾好，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了。
“……呀，头发挂到项链上了。笨蛋！你过来，给我帮忙。”
“啊？哦。”
看来她昨天莫名其妙不高兴的那一段是过去了。
拉格纳当时也没说啥啊，就随口问了一句自己能不能跟她去生日派对。
妮瑞娜回答说，她家的生日宴会只有家族成员出席，没外人。假如真要带一般朋友去，她就得把宋倪水和温斯洛也带上了。
一听这，拉格纳兴致缺缺，说不去了。
然后人鱼就生气了。他离她稍微近一点，她就挥着拳头威胁要打人。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想凑过去看看她做啥吃的。
而且拉格纳已经从上一段失败的单相思里学到教训，没确定关系前，不会再贸然动手动脚了，总会先观察一下对方的表情。

妮瑞娜把头发拢到一旁，露出脖颈。
好，看来现在可以靠近她。
拉格纳谨慎地只用指尖，把绞进项链的头发解开。
妮瑞娜没催，也没动弹。
狼人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微微低下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然后，轻轻、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嗅她的气味。
女人真的好难懂啊！女鱼更难懂！

妮瑞娜出门了。
拉格纳啃了点面包，又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然后才换上他的旧衣服（“你这破衣服该淘汰了！”），继续改造房子。
“窗户上挂串装饰，既不能挡风又不能挡雨的，有啥用……”
虽然不理解，但是感觉妮瑞娜会喜欢。挂吧。
走开两步，拉格纳又扭头瞅瞅窗户。
“……好像是好看一点。”

“……她漏掉一盆花，忘了搬到户外去晒太阳。”
拉格纳抱着花盆，嘟嘟囔囔地爬梯子。
“为啥要在地下室养花啊，每天来回折腾，净是麻烦。”

“……狗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又忙活了一阵木工活，拉格纳突然意识到大半天都没看到狗，食盆里的狗粮也没动。
“那妮子不会带着三条狗去生日派对了吧！！”
拉格纳磨牙。
“自己不回家就算了，还把狗带走了！”

拉格纳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拉格纳坐在他的破沙发上发呆（“你这破沙发该淘汰了！”）。
但若是写成文字，他这一下午又显得很单薄。
总之，就是吃饭，干活，歇会儿，干活，发呆，继续干活，该吃饭了。

“果然挺素的。”
拉格纳戳了一块玉米团子塞进嘴里。
“味道倒是还行。”

拉格纳在屋里来来回回溜达了半天。
妮瑞娜不在。电视也不想看。她连狗都带走了！她宁愿带着狗去派对，都不带他！
某个狼人完全忘了是自己说不去的。
他现在只想嚎叫。
“嗷呜——————！！”
离满月还有好几天，但不知道为啥，今天他就是控制不住本能。
“妮瑞娜————！！嗷呜————你什么时候回来————！！”

狼人蹲在屋顶平台上，越想越委屈。
“妮瑞娜————！！你为啥不愿意当我女朋友嗷呜————！！妮——”
“别喊了！回来了！”
狼人的一声嚎叫卡在嗓子里，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他探头往院子里看看，妮瑞娜竟然提前回来了。
拉格纳大惊，“你、你咋回来了？！”
“提前了，你有什么意见！你刚才还在那儿嚎，让我赶紧回来呢。”
妮瑞娜一叉腰。
“其实是我奶奶嫌我在家当电灯泡碍事。奥塔维奥爷爷搬进来和她一起住了。”

拉格纳从梯子上滑下来，不敢看妮瑞娜，转头就往屋里跑，但被手速惊人的妮瑞娜一把薅住了短短的尾巴。
“跑什么！你先把院子里你挖的这些大土坑填上！”

“我要去换衣服……”
拉格纳窘迫地嚷嚷。
他从来不在妮瑞娜面前变成狼人形态。满月的时候，他都是提前远远地跑去山林里再变身。
可能因为从小被他母亲念叨了太多次，他也觉得狼人的身体是丑陋可怖的。
他怕吓到妮瑞娜，但更怕看到妮瑞娜脸上嫌恶的表情。

“你躲什么。总得背着我变身，也太麻烦了吧。”
妮瑞娜满不在乎地伸手揪了揪狼人脸上的长毛，又弹了弹他的耳朵。
“嗯。质感一般，太硬了。家里毛发最好摸的是奶糖。确实，你还是变成人类形态吧，手感好一些。”
“别玩我耳朵……”狼人吭吭唧唧地抗议。
“你身上都是土！你先把坑填上再去洗澡，就不要再祸害一套衣服了。……唉？这是下雨了吗？”

人鱼走神了，没关注天象。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等到人鱼终于驱散了这一小片区域的雨云，客厅里已经到处都湿哒哒的。
感觉沙发今晚不能睡人了。
“这下我也得洗澡了，我要先用浴室！”
妮瑞娜饶有兴趣地观察狼人的动作，发现他没有像狗那样抖掉身上的雨水，遗憾地叹了口气。

“哦，我带了烤肉回来，我大伯做的，可好吃了！放心啦，不是大家吃剩下的，是开饭前我去厨房顺出来的，嘿嘿。

妮瑞娜去洗澡了。
狼人在地上蜷成一团，感觉自己湿漉漉的皮毛和湿漉漉的心情都在炉火的烘烤下变得暖洋洋的。

虽然自己的女朋友拒绝当自己的女朋友。
但是她会给自己带烤肉回来耶。
哎嘿。

“寻思啥呢！坐吧，别杵着了。”
温斯洛稍微走神了，被宋倪奏一巴掌拍到后背上。
“！……啊。好的，宋先生。”
宋倪奏又一次用奇异的眼神上下打量温斯洛，然后扭头问宋倪水：“你们家这温斯洛也太讲礼貌了吧，跟我瞎客气啥呢？”
“没事，就当洋人风俗吧。”
宋倪水无所谓地说。
“小妹咋还没回来？我能偷吃点给她做的下午点心吗？”
宋铁蛋女士一向认为，下午茶里应当有肉馅儿。

正说着，宋小妹和图拜亚斯就从派出所回来了。
宋小妹怀里抱着一个大瓮，嘭地一声放在桌上。
“警察叔叔给我讲明白了！咱地下室祭坛里丢的玩意儿，就是这个大罐！各家的失物都找到了，不过贼没抓住，听说是个蓝毛儿的男的。——大哥你还得填一个电子回执，咱这案子就算结了。”
宋小妹一边说，一边戳着手机。
宋倪奏眼神发愣地看着桌上的大瓮。
“……洋人的审美这么独特呢？这瓶子怎么长得像装骨灰的？”
“哦！大哥，好眼神儿！这就是个骨灰瓮。不过没事！警察做过检查了——”
说着，宋小妹打开盖子，伸手捻了一点白色半透明的粉末出来，扭头就捅宋倪奏嘴里了。

五秒钟之后。
宋小妹一边抱头逃窜一边喊，“盐！是盐！！不知道开发商脑子里咋想的，骨灰瓮里面搁的是盐！！”

兄妹俩转眼间就跑没影了。
宋小妹连口吃的都没来得及拿，看来今天发生了奇迹——她犯贱的欲望甚至超过了食欲。
一阵红光闪过，艾栗一脸不爽地从魔法学校传送回来了。
进入期末季，她最近的表情一直是这样的。

“嗯……今天又出了什么事吗，大嫂。”
善良而无畏的图拜亚斯向艾栗表达了关心。
艾栗一脑门子官司地拉开椅子坐下。
“学徒们的晋升考试。有个小傻子想越级挑战远距离施法，念完咒语之后没看到火焰！等到我们发现他的火焰是从后院冒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对小情侣差点被烧个半死，半个后院都被烧没了！”
听说自己未来要参加的考试这么难，宋倪水吓了一跳，“学徒的烈焰法术水平都这么高？？多大的火球啊？”
“没多大。”
艾栗翻了个白眼。
“可燃物太多了。小情侣搞浪漫，摆了满地的花花草草，空中还飘着一堆情书和小纸条。”

犯贱者和制裁者回来了。
宋小妹丝滑地坐下开吃。
宋倪奏搂了艾栗一下，也坐下来，研究骨灰瓮是不是镀金的，值不值钱。

温斯洛打量了一下众人，发现大家对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全都习以为常，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训练还远远不足。

晚上，宋倪水和温斯洛来到酒吧。
不知道是哪个糊涂顾客给糊涂老板提的糊涂建议，让老板装上了一圈白炽灯，现在酒吧里比中学教室还亮堂，这让宋倪水轻而易举地发现温斯洛的表情有些疲惫。
“嗯……温斯洛，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有啊。我没什么事。”
温斯洛端起血浆饮料，喝了一小口。
这是他特意让老板调制的无酒精版本。
宋倪水直到最近才知道温斯洛轻易不喝酒，他说自己酒品不好，在聚餐时经常是伪装成自己喝了，然后偷偷倒掉。

反正这个家伙遇到事情经常憋在心里，宋倪水已经习惯了，就当成是解谜游戏了。
“是不是，家里太乱了？你受不了这么吵？”
现在宋家宅子里住着他俩、宋小妹和图拜亚斯。
宋倪奏搬到艾栗那边去了，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六个人当天是在哪边吃饭，纯粹取决于大厨想要用哪边的厨房和新鲜蔬果。
宋倪水在大家族里长大，七大姑八大姨互相喊着来家里吃饭，一早上老妈就砰砰砸门叫人起床，宋小妹在家里狼奔豕突哇哇乱叫，天天都很热闹。来到这边之后，他反而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不过，对重视个人空间的洋人来说，家里恐怕是太闹腾了。

“啊……倒也不是。我大概就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温斯洛笑了笑。
“看大家聊天，很有意思。”
哦。看来是忍得很辛苦。
宋倪水挑了挑眉，也没追问，只是把自己的酒推过去了。
“哎我好奇，你说你酒品差，到底怎么个差法？没事，我承诺不笑话你。”
喝点酒，也许能舒缓一下温斯洛紧绷的神经。

半个钟头后。
宋倪水知道温斯洛的酒品奇差无比是怎么个差法了。
“你哥。也很有意思。按照岁数来讲，他也就是个小弟弟……咦？我今年多少岁来着？”
温斯洛盯着酒杯，自言自语。
“风华正茂，年方二八。”
宋倪水不走脑子地敷衍了一句。他正掏出手机，拍摄吸血鬼酒后黑历史。
老宋家的人酒量都很不错，他都好多年没见过喝高就说胡话的珍稀动物了。
“老板！再给我来一杯——啊。来一瓶威士忌。”

又半个小时之后。
“我寻思吧，温斯洛，咱该回家了。”
“啊……不要。我还没玩够。”
温斯洛举起酒瓶子，又灌了两口。

“别喝了酒蒙子，走吧，回家了。我这回算是知道了，你这酒量，差不多就是一瓶盖的量。”

吸血鬼眼神发直，呆滞了几秒钟，突然凑了过来。
“唔？！……哎哟喂，祖宗！回家吧，行吗祖宗，咱回家？！”

吸血鬼又愣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手臂用力，像扛50斤大米一样把宋倪水扛起来了。
“——我去！你把我放下来！”
“啊……好。回家。”

“唉呀妈呀，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吸血鬼的烟雾散开，宋倪水揉了揉眼。
“咋上你原来这个小房子来了？咱不是要回家吗？”
温斯洛伸出手，将手指缓缓探入他的指间，十指交缠，紧紧相扣。
“嗯。回家了哦。”
然后他哼着一首古怪的歌，拽着宋倪水跳起舞来。
“……你以后自己出门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喝酒。”

宋倪水叹了口气，配合着温斯洛，笨拙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迈着舞步。
这栋房子，盖得很草率。
甚至在二楼都没有卫生间。宋倪水半夜上厕所，好几回迷迷瞪瞪地险些从楼梯栽下去。
卧室也很小。
小到几乎只能容下一张床和两个人。

测试一下是否吞楼。上一楼是653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