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想起来,若叶睦都会觉得那时的她们太幼稚了。
还没等到睦的回答,丰川家就传来了破产的噩耗。
同样地,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若叶家那里。
睦听见大人们在讨论如何处置丰川家的资产,越过丰川家熟悉的几副面孔,摒弃掉外界嘈杂的争论,睦的内心只萦绕着一个问题——
祥在哪?
睦四处张望,双腿却如此沉重,明明只需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开腿,跑几步,然后就能冲出去寻找祥子。
她就像个人偶一样坐在偌大的客厅一角,似乎是她的脸色有些反常,睦被家主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禁锢在原地。
许是她的错觉,长辈们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家主的目光吸引,那些频繁看向她的视线如一缕缕缠绕的红丝,勒得她动弹不得。
终于,一位好心的管家上前打破这困境——
"小姐,您需要回房休息一下吗?"
霎时,令人窒息的丝线四散奔逃,睦蠕动着苍白的嘴唇回复:
"带我回去吧。"
走在葱绿的小径间,睦却趁管家不注意,拔腿冲出了若叶家的大门。
将管家与女仆的惊呼声抛在身后。
睦一股脑向前奔跑。
跑过凛冽寒风、跑过受惊的飞鸟、跑过逆流人群,身体第一次变得轻盈透明,直到耳边喧嚣不再,缺乏运动的身体发出拉风箱的嘶鸣,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跑到了飞鸟山公园。
在那里。
一颗大榕树下。
睦看到了将自己蜷缩起来的祥子。
祥子的身旁还放着一个突兀的大行李箱。
睦看见她的衣服沾染灰尘,蓝色发丝失去了原来的光泽,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哭泣。
心脏因疼痛而抽动——那绝不是源于剧烈奔跑后的痉挛。睦平复呼吸,缓缓向那人走去。
祥子甚至没有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
直到睦在她旁边跪下,牵起祥子的手贴近脸颊,用带着凉意的肌肤轻蹭着,眼眸盛装一捧似水的月光。
"我们走吧。"
陷进悲伤与崩溃情绪里的祥子愣愣地看向她。
于是,睦垂眸又说了一遍:
"我跟你走。"
这时,祥子才反应过来,这是睦对她在那个雪夜里的回答。
……
无言的二人站在月台上等候列车。
祥子将行李箱放在身旁,睦的身边则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牵起睦冰冷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帮她摩挲着产生热量,问:
"睦,你后悔吗?"
睦看向祥子呆呆地摇了摇头,仍然对此刻的私奔没有什么实感。
她们一路走来车站似乎有些顺利过头了,逃出若叶家前那些长辈的目光、女仆的惊呼依旧萦绕在睦的脑海。
祥子一把抱住了睦,作为一同长大的姐妹,没有人比她更能读懂睦的内心。
"不用担心,一会儿只要上了车,就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们了。"
睦闻言点了点头,祥子亲吻睦以示抚慰,然而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斥,令二人身形一震。
"混账!!"
祥子吃惊看着若叶家主向她快步走来,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袭来,右边脸颊先是局部发麻,然后是剧烈地如针刺般燃烧。
"祥!"
若叶睦喊出了她有生以来最大的音量,石头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崩开裂痕,却被管家强硬地拉到一边。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请冷静一下。”
祥子的爸爸从后面突然钻了出来。
“误会?哼,我们来到这之后不是特意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吗?没想到竟然看见这么令人作呕的一幕,如果不是我提前清场,还不知道要让若叶家陷入多大的丑闻!”
祥爹搓了搓手:
“现、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么玩的,您其实不太了解祥子她……”
祥子抹了抹嘴边的血渍,插嘴道:
“您没有误会,我就是喜欢睦,我们两情相悦,你觉得恶心那是你的事,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祥爹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音量说:
“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若叶家主讽刺道:“呵,我还不知道一个落魄的大小姐有什么资格能承担起别人的人生呢。”
家主目光滑向神情复杂的若叶睦:
“两情相悦?是这样吗,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睦身上。
睦却慌乱垂下双眸。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她不敢说谎。
不管是对家主,亦或是对祥。
一时耳边没有了嘈杂。
可即便如此,她也应该为祥说些什么。
但当再次抬眸时,祥子眼中早已是一片彻骨的冷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