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当初和素世在一起只是因为素世说喜欢她。
很可笑吧?祥子也这么觉得。
在那之前，她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也许谈不上是什么感情，只是她幼稚地、单方面地认为睦也同样爱着她。
最初，那个像人偶一般精致，但天生木讷的女孩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一遍遍纵容祥子表达她的喜欢。
祥子不止一次怀疑过若叶睦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只是因为那可笑的负罪感而配合自己的演出，原因就是每当她亲吻睦时，她只能看见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
可为什么这双冷得似冰山一般的眸在看见那个叫长崎素世的女人时，竟出现了些微颤抖。
祥子太懂那种眼神代表着什么，那是害怕触及的、卑微的爱慕之情。
在crychic的时候，她每天都嫉妒得快要发疯，为什么睦从来都没有这么深情又不舍地注视过自己，那个叫长崎素世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想当初她就不该一时嘴贱邀请这女人加入乐队。
唯一幸运的是，长崎素世虽然知道若叶睦喜欢她，却从来没有挑明，或者说接受对方毫不掩藏的心意。
不过后来，睦对祥子的态度却渐渐有了松动，当睦第一次主动吻上来的时候，丰川祥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但她却清晰地感受到唇上的一抹冷意，正如小睦般冷冷的。
后来祥子才知道，冷的，原来是若叶睦的心。
于是她们在雪地里拥抱、接吻，甜蜜地度过了15岁的深冬与情人节。
直到来年春天，家族破产后的她无处可去，私奔的那一天却被若叶家撞破，若叶睦的沉默彻底伤透了祥子的心。
至此，不论是归结于个人情感还是现实因素，祥子转学去了羽丘。
一同被清扫出门的还有她那懦弱无能的老爸。
而她的老妈因为接受不了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轰然崩塌，选择了轻生。
作为世交的若叶家前来善后，接手了丰川家剩余的全部资产，给荒诞的生活彻底落下帷幕。

最后一次与若叶家的交涉失败后，祥子抱着仅存的一点尊严去解散了crychic。
在面对长崎素世的质问时，祥子下意识看向若叶睦的背影，目光仿佛要将那灼烧出一个洞。
最后又是若叶睦那可笑的负罪感占了上风，说出——
"我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给了长崎素世会心一击。
于是，祥子得以顺利走出排练室，从今往后和这群人再也不见。
可命运共同体的承诺岂是如此轻易就能摆脱的。
从若叶睦甘愿成为素世的传声筒那一刻起，就注定她们三人的纠葛无止无休。
当睦回去向长崎素世交代，说祥子对她的新乐队没兴趣时，若叶睦很明显看见素世的身形动摇了一下。
心底无所适从的酸涩又蔓延而上。
听着素世在一旁喋喋不休的畅享未来，睦呆呆地给黄瓜浇水，没有回话。
心思细腻的长崎素世很快察觉了这一点，她像平常一样拥抱若叶睦，给了睦几个甜枣，让其心甘情愿地继续做一个没有心的传声筒。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长崎素世以为自己的妙计将要实现时，mygo演奏的春日影彻底击垮了丰川祥子。
若叶睦扭头看着曾经的妹妹逃跑的背影，心想着——这回祥子该与素世彻底决裂了吧。
可她低估了长崎素世的执着，她竟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对着另一个她满怀愧疚的女人下跪挽留，诉说着多年埋藏心底的爱慕。
多么可怜、多么可悲。
"求求你不要走!我是真心喜欢祥子你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若叶睦冷眼旁观着。
令她没想到的是，丰川祥子这次竟没有甩开长崎素世的手。
祥子缓缓半蹲下来，抚上对方的脸，却透过素世发顶看向了睦，用那恶魔般的声线蛊惑道:
"你真的有这么离不开我吗？"
若叶睦一瞬间身体僵硬，仿佛丰川祥子的目光带有某种魔力。
不行……祥，你不能那么做……
然后她又盯回素世灰蓝色的眼眸，抚上对方的脸，继续说:
"好啊，我答应你。"
"唉?"
长崎素世的大脑好像宕机，须臾，在意识到丰川祥子的回心转意后，激动地拥抱她，嘴里说着什么会让祥子幸福的话。
不过丰川祥子都没听进去，她回抱着长崎素世，欣赏若叶睦心如死灰的表情，却又再次对睦的无动于衷而感到怒火中烧。

她将长崎素世从黑名单拉出来，抽出打工的空闲时间陪素世扮演了一段时间的恋人游戏。
她演得实在太好，任谁看了都会说她们是一对十分般配的情侣。
长崎素世也真的是一个很贴心的恋人，早晚定时问候，天气冷了会关心她穿衣，得了闲会提前做好第二天的爱心便当，甚至逛街时还挑了好几套衣服给她，但丰川祥子并没有收。
也许长崎素世早就看出了她经济拮据的现状，却丝毫没有触碰那若有若无的边界线。
可再甜蜜的"恋爱"也经不住生活的重压，从丰川祥子对那些琐事感到不耐烦开始，她总会下意识将脾气发到长崎素世身上，将从前对软弱老爸的不满发泄到对方身上。
"一个二个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尤其是你，长崎素世。"
"qtmd现实，为什么我非得是丰川家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我的……"
为什么若叶睦是她的姐姐?
丰川祥子还没失去理智到把这个惊天的豪门秘闻抖出去，没把比这个秘闻更震撼的禁忌之情说出口。
每当长崎素世静静看她发完疯，独自收拾家里一片狼藉时，丰川祥子又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
明明出发点只是想气一气若叶睦……如今她不仅擅自把素世牵扯进来，还成天对人家甩脸色，简直就像个人渣一样啊。

今晚祥子摔碎的只是盘子。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这样摔下去，怕是没几天就没碗吃饭了。
素世面无表情地打扫着厨房里的一地碎瓷片。
祥子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单手扶额，似乎已经消气了。
略显颓废的蓝色背影与脑海中那个如阳光般明媚的人重合，素世转过头叹了一口气。
小祥会变成这样不是她的错。
素世将尖锐的碎片倒进垃圾桶，眼底晦暗不明。
是小睦没有照顾好小祥。
是她拙于口舌又优柔寡断，才害得小祥产生那么多误会，才害得小祥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一切——都是小睦的错。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刘海挡住了素世的脸，看不清表情。
此时，祥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双手从身后环抱住她，额头抵在肩膀边，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抱歉……我又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素世抚摸着腰间那双手，眼中恢复清明，心底情绪却错综复杂。
“不……”她摇了摇头，“这不是小祥的错。”
祥子诧异地抬起头，素世却不再说话了。
之后，素世以“采购碗具”为由，硬是拉着祥子陪她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作为罪魁祸首的祥子显然不会拒绝。
素世有些兴致勃勃，精挑细选地买了一套漂亮的瓷碗，外加几副一看就很易碎的精致餐具。
祥子很想提醒她，要不买一套不锈钢的算了，这样不容易摔烂。
但她出于心虚，只是在素世付款结账时挠了挠脸，没有说出口。
随后她们又去逛了一家日用百货店，这里人气旺却很有秩序，配着宁静祥和的音乐，格局环境令人舒适。
“小祥，来试试这个色。”
素世在化妆品区拿了一根眼影刷，蘸了点玫瑰底色就要往祥子脸上画。
“不，我还是不用了。”
“来都来了，试试嘛。”
说完，也不管祥子愿不愿意，素世便左手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对方乖乖就范。
忍过漫长的一分钟，祥子重新睁眼看向旁边的小圆镜，镜中人眼尾粉红，原本几分忧郁的金眸透露出妩媚之态。
太奇怪、太违和了……
祥子心想。
此刻，身边人发出轻笑。
祥子随即递出一记凶狠的眼刀。
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很可爱啊。”
素世这样回答。
素世又牵着她去了饰品区，挑了两根茶色发带在祥子脑袋上比划，说:
“这个很适合你，小祥可以尝试换种风格。”
祥子跟随素世的视线，看向自己原来的发带，才发现它们已经有些旧了。
素世没有直接点明这一点，而是旁敲侧击地询问自己的意见。
她总是这样温柔……
祥子接过素世手中的发带，指尖揉搓着。
这份蜜糖般的温柔，就如同温水煮青蛙。
放进锅里慢慢加热，让人沉溺于逐渐升温的舒适，当察觉到危险之时已无路可逃，只能乖乖接受被吃掉的命运。
几番犹豫，祥子将发带放回展览架，说:
“这个……我不喜欢。”

二人没了逛街的兴致。
祥子目光瞥见她们一路相握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晚秋的风很凉，掌心的温度很暖。
街口对岸亮起了红灯，她跟着素世的脚步停下。
漫不经心地抬眸，却在对面一众行人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若叶睦。
几乎是一瞬间，祥子心中日益加剧的恨意便被点燃。
睦显然也瞧见了她们，否则身体也不会有顷刻的僵硬。
祥子勾起嘴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很坏的念头。
来往穿梭的车流渐渐停下。
在绿灯亮起的一刻，她踮起脚尖，勾住素世的后颈吻了上去。
无视周围诧异的目光和素世惊讶的神情，稀稀拉拉的路人从她们身边走过，直到睦停在她们面前，她才放开了素世。
然后，她听见睦说:
"祥，别强迫自己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睦背着光，眼底情绪瞧得并不真切。
祥子微微一怔，随后从心底发出了嗤笑。
什么叫强迫自己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曾经肆意纵容自己越界的、又抛弃了她的若叶睦姐姐，如今竟然用这种话来教育她。
此话一出，素世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至极，垂在身侧的手些微颤抖，似乎在竭力克制着想要上前给那人一巴掌的冲动。
祥子差点忘了，素世可不是睦那种呆愣木头。
长崎素世敏感又多疑。
她那些暗地里隐隐约约的猜测虽无伤大雅，并不会破坏二人的塑料"恋情"，但现场直白的真相宛如一把快刀刺进胸膛。
祥子沉下一口气:
“素世，我们回家。”
于是她很快牵着素世走了，以免若叶睦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在她们身后，睦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在情绪良久平复后传来了痛感，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
回家以后长崎素世只是沉默地喝了很多酒。
丰川祥子把素世送回家后就仰头靠在了沙发上。
脑子一团乱。
她也摸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大街上吻了素世，只为看到睦脸上出现比麻木更精彩的表情吗？
那为什么后来她又害怕睦的话语会伤到素世? 明明她自己才是伤害对方最深的人。
想不通……
祥子又开始抓自己的脑袋。
吧台边，长崎素世一杯又一杯地往下灌。
有些事情，她自己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而被人当面戳破又是另一回事。
坐在高脚椅上的瘦高身影没有了平时的执着，眼底的情绪全然被打碎在昏暗的橘色吊灯下。
祥子索性心一横，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抢过酒杯一口闷下，当烈酒滑过咽喉时她感叹自己居然还有陪人喝酒的余裕。
这酒精度数不低，她刚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脸上很快浮现出红晕，大脑的运转也慢了下来。
素世却在祥子抢过那杯酒后，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侧过身，缓缓朝出神的祥子靠近，近到两人鼻尖相抵。
这是二人交往以来，从未有过的行为。
她褪去了完美女友的面具，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窥探这一切的答案。
两秒后——
当祥子没有拒绝她的亲吻时，她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二人亦步亦趋，呼吸交错，鼻息间酒精蔓延，掌心触及之处一片滚烫。
素世将祥子放倒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按住祥子的手与其十指紧扣，褪下她的衣物和伪装，极尽虔诚地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那肌肤之上。
指尖挑动情丝，她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感受着祥子在掌心痉挛颤抖，欣赏着祥子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无论之前小祥和睦发生过什么，不管小祥之前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么一个塑料女友的，至少在一刻——丰川祥子的眼里只有她。
她俯身勾唇，再次亲吻、安慰尚在余韵中的祥子。

那晚之后，二人默契地没有提起睦的事情。
更危险的是，祥子觉得自己好像渐渐接受了素世的存在。
原本她一开始只是为了跟若叶睦较劲而已。
——'祥，别强迫自己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这句话宛如魔咒，每当她看着素世的脸，就会想起若叶睦说出这话时的冰冷表情，她心中的怒火都会再次被点燃。
什么叫强迫自己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难道说她和睦曾经在15岁时一起度过的深冬和情人节，也都只是睦在单方面地勉强自己吗？!
祥子正洗着碗，思及到此，越想越气，忽然扬起手中的碗重重摔在地上。
清脆的响声很快吸引来了长崎素世。
“小祥，怎么了?!”
祥子敛着眸，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地板上的残片。
“有没有伤到哪儿？”
素世过来牵起她的手，脸色担忧。
祥子心念一动，一把扯过她的衣领吻了上去，贝齿撞在唇瓣上，血腥味霎时弥漫开。
素世却对这份粗暴甘之若殆。
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她的吻比祥子更加急切而火热，双手目的明确地下移，三两下扒去祥子的衣服后，又将对方翻了个面压在厨台上。
·
·
“哈……够了……不要……”
急促的喘息从卧室里传来。
不知何时祥子已被放倒在床上。
明明已经在厨房做了两次，素世却还不肯放过她，把她抱回房间后便直接开启第三轮进攻。
身上那人在掠夺她的一切，滚烫的唇抽干了肺里空气，一路熨过下颌与颈侧，碾磨发红的耳垂，来回折腾她的弱点，炽热的吐息激起无数流窜酥麻。
体内是更猛烈的冲撞，眼眶溢出生理性泪水，四肢酸软无力，只有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单。
素世直起腰，从床头柜拿过自己手机。
听见几声咔嚓，祥子睁开朦胧的双眼，一团浆糊的脑袋恍然回过神。
“你……在拍什么?”
“在拍小祥可爱的模样。”
“——”
祥子抬起手臂想要抢走素世的手机，却被后者强行按回床上。
“你干什么，快点删掉!”
“别激动嘛，我又不会拿它去卖钱，只是觉得小祥刚才的表情很不错，就忍不住拍了几张。”
“你……唔嗯!”
素世放回手机，一下顶到了某处极敏感的地方。
“听你的，不拍了。”
她低头衔住祥子的唇，然后爱抚似的舔了舔，身下动作缓缓打转，磨得人心头发痒，碾出一片颤栗。
“别生气了嘛，嗯?”
“长崎素世，*****……”
被点名的那人发出一声轻笑，不同于平日里的温柔，低哑的嗓音从鼻腔里溢出，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动作。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回复楼主期末极限备考中，可能考完再更＞＜

“唔……”
唇瓣相贴，拿着洒水壶的手不禁微微倾斜，水流顺着壶壁滴落在地。
“感受到了吗……小祥的味道。”
“那天……小祥就是这么吻我的……”
素世轻喘着，撬开贝齿，舌尖挑动。
单纯又青涩的睦在这股攻势下缺氧得有些发晕，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眼底那副色彩却依旧是淡淡的。
素世瞧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自讨没趣。
明明和小祥是姐妹，二人除了脸之外，其他方面是一点都不像。
眼前这幅永远游离在情绪之外的躯壳里，半分也感受不到小祥的温度。
她松开睦，分离时唇边在阳光下拉起一条银丝。
睦拿出手帕擦了擦，然后继续给她的黄瓜浇水。
她对素世这样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倒不如说是早就习惯了。
月之森的大小姐们之间经常会做这种事，素世和祥子在一起之前，她就时常对自己这么做，到如今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不同的是，许多大小姐们出于羞涩会选在无人打扰的地方，比如某体育器材室、某保健室、某天台……
素世却喜欢在她的黄瓜园前面、在众人能够轻易透过窗户就瞧见的地方亲吻她，她只需抬眼一瞥，就能看见围观者捂着嘴窃窃私语的模样。
这样大胆、且在外人看来等同于宣誓主权的行为，使得那些因为脸和童星光环而对睦抱有好感的同学，也纷纷顾虑着素世的感受而不会靠近她。
所以睦在学校里只有素世一个固定的亲密对象。
但这一个，足以令睦感到满足。
只是……素世那边却不止一个。
她还有祥。
所以为什么又要对自己做种事呢？
睦曾以为素世是出于一对一的占有关系，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
后来她才发现，这不过是素世出于对祥的思念。
可她发现得太晚，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离不开这份拥抱着自己的、虚情假意的温暖了。她就像只小狗一样被素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今即使有了祥，为了在月之森同学们面前维持二人形影不离的关系，素世仍然会继续吻她。
有时心情不好吻得很敷衍，有时心情好了吻得很热烈。
但祥子却是素世嘴边离不开的话题。
今天也一样。
“……然后呢，小祥就收下了那根发带，并且说她很喜欢呢。”
素世微笑着注视园子里的黄瓜，半响后身旁的人还没有接话，语气便降了几度:
“小睦，你在听吗？”
水壶立马停止倾洒，看不清神情的少女微微点头。
“你在生气吗？还是怪我抢走了小祥?”素世问。
“不……我没有……”
握着水壶的手在颤抖。
素世却没有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她擒住少女纤细的腕骨，轻声道:
“既然你没有生气，那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她忽然将手机屏幕抵在喷壶上方，一张极具暴露的照片就这么闯入睦陡然放大的瞳孔——
“我和小祥已经做了那种事了哦，而且还不止一次呢。小祥她……比我想象还要疯狂。”
“不，别说了……”
冰冷的荧光反射在睦的浅金色眼眸里，她无力地后撤一步，却被素世一把扯了过来，拉进那人的阴影里。
“又要逃避了吗？就像你当初抛弃小祥的时候一样?”
睦呼吸一滞，素世冰冷的目光剥开所有恐惧与愧怍，将她丢弃在阳光下炙烤。喉头上下滑动，憋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来。
素世冷哼一声:
“你这双眼睛里藏着多少愧疚，当初说要带着小祥远走高飞的勇气都去哪儿了?!”
“对、对不起……”
伴着素世的厉声质问，洒水壶早已滚落在地面。睦的大脑一片混乱，眼眶酸涩泛红，只机械式地重复着一句道歉。
菜园外似乎有人影晃动，素世忽然想起，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合群的学生来到这边吃午饭。
真麻烦。
素世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着睦一脸崩溃的神情，如是说道。
于是她低头再次吻上去，以免叫别人瞧见这位著名童星的狼狈模样。
这次落在唇上的吻因着怨气而带有血腥味。听见路过之人的惊叹与逐渐变远的脚步，方才推开她。
睦却顺着这股力瘫坐在了地上，滚烫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唇瓣红肿冒着血珠。
“真该让小祥看看你这幅模样。”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素世整理好衣服转身离去。

祥喜欢她。
若叶睦从小就知道这个事实。
但，没想到，是那种喜欢——
“睦，可以吻你吗？”
15岁的那年冬天，丰川祥子在雪地里牵着她的手，这样问她。
也许是霜风过于凛冽，少女的脸蛋被刮得通红。
若叶睦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想起曾经祥子吻她、或者是做其他更加亲密举动的时候，是不会主动询问她的。
因为她知道自己总是会忍不住纵容妹妹的一切行为。
那一刻，睦恍惚回到某次crychic排练结束后，长崎素世迎着黄昏抱住她，手指温柔缠绕她的发丝，在她耳边低语——
“小睦，不准让小祥难过。”
于是，她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捧起祥子的脸，视线停留在对方娇嫩的唇上，然后——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祥很高兴。
眼里的灿烂几乎要溢出来，但大小姐的矜持让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们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最近妈妈又在和爸爸说联姻的事情，还有什么公司的未来。”
祥子慢悠悠地说着。
睦沉默地听着。
“但是妈妈每次说到联姻都会看我一眼，然后就不说了，”
祥子轻笑道，
“她还以为我不懂这些事呢，要联姻……我一定也是和睦结婚啊，哈哈。”
“万一你不能和我结婚呢？”
睦问。然后停下脚步。
祥子脸色一怔，也跟着停下来。
睦补充道:
“联姻是不能自己做主的，祥，你应该知道。”
“是啊……”祥子扯出一抹笑。
接下来的路段，二人氛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那时的丰川祥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在冰冷的现实降临前，她仍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
“呐，睦，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然后，一辈子都不分开!”
祥子踢了踢脚边垒起的雪堆，好像重新打起了精神。
然而，睦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私奔请求显得有些呆愣。
她作为祥子血缘上的堂姐，开始没由来地感到心虚。
她没想到一个主动的吻，能有这么大的魔力。
她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作为人偶的她，在脱离了若叶家，脱离了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后会是什么样子。
一股本能的恐惧令她后退半步，即使动作微小，也足够让祥子霎时变了脸色。
睦低下头，不再看祥子的眼睛。
雪夜寂静，像一场无声的认错。
随后，她感觉到祥子轻抚上她的脸，温柔地说:
“抱歉，我光顾着自说自话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这件事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等慢慢想好之后再告诉我，可以吗？”
睦的脸颊贴上祥子温热的手心蹭了蹭，小声地挤出一句"嗯"。
·
·

每次回想起来，若叶睦都会觉得那时的她们太幼稚了。
还没等到睦的回答，丰川家就传来了破产的噩耗。
同样地，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若叶家那里。
睦听见大人们在讨论如何处置丰川家的资产，越过丰川家熟悉的几副面孔，摒弃掉外界嘈杂的争论，睦的内心只萦绕着一个问题——
祥在哪?
睦四处张望，双腿却如此沉重，明明只需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开腿，跑几步，然后就能冲出去寻找祥子。
她就像个人偶一样坐在偌大的客厅一角，似乎是她的脸色有些反常，睦被家主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禁锢在原地。
许是她的错觉，长辈们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家主的目光吸引，那些频繁看向她的视线如一缕缕缠绕的红丝，勒得她动弹不得。
终于，一位好心的管家上前打破这困境——
"小姐，您需要回房休息一下吗？"
霎时，令人窒息的丝线四散奔逃，睦蠕动着苍白的嘴唇回复:
"带我回去吧。"
走在葱绿的小径间，睦却趁管家不注意，拔腿冲出了若叶家的大门。
将管家与女仆的惊呼声抛在身后。
睦一股脑向前奔跑。
跑过凛冽寒风、跑过受惊的飞鸟、跑过逆流人群，身体第一次变得轻盈透明，直到耳边喧嚣不再，缺乏运动的身体发出拉风箱的嘶鸣，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跑到了飞鸟山公园。
在那里。
一颗大榕树下。
睦看到了将自己蜷缩起来的祥子。
祥子的身旁还放着一个突兀的大行李箱。
睦看见她的衣服沾染灰尘，蓝色发丝失去了原来的光泽，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哭泣。
心脏因疼痛而抽动——那绝不是源于剧烈奔跑后的痉挛。睦平复呼吸，缓缓向那人走去。
祥子甚至没有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
直到睦在她旁边跪下，牵起祥子的手贴近脸颊，用带着凉意的肌肤轻蹭着，眼眸盛装一捧似水的月光。
"我们走吧。"
陷进悲伤与崩溃情绪里的祥子愣愣地看向她。
于是，睦垂眸又说了一遍:
"我跟你走。"
这时，祥子才反应过来，这是睦对她在那个雪夜里的回答。
……
无言的二人站在月台上等候列车。
祥子将行李箱放在身旁，睦的身边则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牵起睦冰冷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帮她摩挲着产生热量，问:
"睦，你后悔吗？"
睦看向祥子呆呆地摇了摇头，仍然对此刻的私奔没有什么实感。
她们一路走来车站似乎有些顺利过头了，逃出若叶家前那些长辈的目光、女仆的惊呼依旧萦绕在睦的脑海。
祥子一把抱住了睦，作为一同长大的姐妹，没有人比她更能读懂睦的内心。
"不用担心，一会儿只要上了车，就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们了。"
睦闻言点了点头，祥子亲吻睦以示抚慰，然而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斥，令二人身形一震。
"混账!!"
祥子吃惊看着若叶家主向她快步走来，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袭来，右边脸颊先是局部发麻，然后是剧烈地如针刺般燃烧。
"祥!"
若叶睦喊出了她有生以来最大的音量，石头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崩开裂痕，却被管家强硬地拉到一边。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请冷静一下。”
祥子的爸爸从后面突然钻了出来。
“误会?哼，我们来到这之后不是特意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吗？没想到竟然看见这么令人作呕的一幕，如果不是我提前清场，还不知道要让若叶家陷入多大的丑闻!”
祥爹搓了搓手:
“现、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么玩的，您其实不太了解祥子她……”
祥子抹了抹嘴边的血渍，插嘴道:
“您没有误会，我就是喜欢睦，我们两情相悦，你觉得恶心那是你的事，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祥爹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音量说:
“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若叶家主讽刺道:“呵，我还不知道一个落魄的大小姐有什么资格能承担起别人的人生呢。”
家主目光滑向神情复杂的若叶睦:
“两情相悦?是这样吗，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睦身上。
睦却慌乱垂下双眸。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她不敢说谎。
不管是对家主，亦或是对祥。
一时耳边没有了嘈杂。
可即便如此，她也应该为祥说些什么。
但当再次抬眸时，祥子眼中早已是一片彻骨的冷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