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戏
吴邪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处一阵一阵地刺痛。他不止一次想要站起来缓解一下膝盖的疼痛,又不止一次地被自己的坚持将那种想法压了下去,而继续倔强地跪着。
吴邪,你是不是个男人,他在心底暗骂自己,这种时候怎么能退缩?他抬头,目光直直地迎着坐在祠堂中的父母和神台上供奉着的吴家先祖的牌位。两方静静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邪儿……”前一夜里哭红了眼睛的母亲先开了口。
“妈,别的事我都能听您的,” 吴邪仰着头,却避开了母亲的眼睛,“只是这一件,我不会妥协。”
一边的父亲按捺不住怒火,挥着手中执行祖宗家法用的藤条对吴邪吼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两个男人——这成何体统!”
“儿子不是有心让爸妈生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爸,不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是真的喜欢他!”
“好小子,还会顶嘴了!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顶嘴的吗!早知道你长大了能干出这种事,当初还不如把你扔出去喂了狗!”父亲挥起藤条抽了一边的椅子,椅子上立时现出一道鞭痕。
一直默默站在吴邪身后的张起灵捏了捏吴邪的肩膀。
母亲一面劝父亲消气,一面便将话头转向了张起灵:“这位小哥,我看你也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长得也一表人才,这世上多少好姑娘你不要,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我家邪儿呢?我们吴家这一代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在他这儿断了后啊。算我这个当娘的求你,别再缠着我家邪儿了,让他老老实实地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吧。”
吴邪没有回头,听见背后只是一片沉默。他抬头望着母亲:“妈,您别为难他了!不是他缠着儿子,是儿子先看上他的!就算他肯放手,我也不会放手的,我这一辈子就跟定他了!”
“劝你不听,看来就只能打了!”父亲手中的藤条带动着风声劈下来,吴邪闭了眼睛,等候着承受祖传的家法。听着藤条劈到半空没了声音,吴邪睁开眼睛,看到张起灵的一只手正握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藤条。父亲挣不过他,一甩手弃了藤条,转身坐回到堂前的椅子上。
“当着吴家列祖列宗的面,”父亲指着神台上的牌位,“你说你对得起谁?全家上下都指着你传宗接代,给吴家延续香火,你以为你一句喜欢就能推得了这责任!这是该自私的时候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
“我就是任性!我就是自私!我从小到大都被你们牵着,没有主见,没有自由,不光你们,还有爷爷、奶奶、二叔、三叔,我的一切从来都是听你们安排,那些根本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有起灵,只有起灵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吴邪歇斯底里地喊着,发泄着二十多年来的怨气,双手紧扣着冰冷的地板,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不后悔!”他强忍住泪,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
吴邪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住,整个人就被人拉着站了起来。已经跪了太久,双腿酸麻了使不上力气,吴邪歪斜着踉跄了几步,被张起灵稳稳地扶住。“我们回家。”张起灵只简短地说了一句,便拉起吴邪向门外走去。
“你就跟他去吧!出了这道门就别想再让我们认你这个儿子!”吴邪耳中听着身后父亲的责骂和母亲的抽泣,高昂起头,反手也握住了张起灵的手,两人牵着手大步走出了吴家祠堂的大门。
关上了身后沉重的木门,吴邪松开张起灵的手,退开几步,倚在墙上默默地望着张起灵。发现张起灵也在盯着自己之后,他扬起脸,对张起灵挤出了一个微笑。
“别勉强自己。”张起灵将他揽进怀里,手温和地抚着他的背。
吴邪将自己深深埋进张起灵怀中,伸出手臂环抱住他。
“起灵,即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至少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