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天高气爽。
正是好天气,适刺那狗帝。
谁为我画计?敢腹中藏匕。
天子窝囊废,朝臣阿谀面。
宫人俅俅事,优伶焱焱戏。
白月亦姣姣,蒹葭也依依。
万举皆目的,可不敢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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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太后驾到——众宾贺喜——”
“祝陛下万寿无疆,福如东海——”
奏乐。
起舞。
献礼。
好无聊。
他们还要说多少废话……
我摸了摸腰间,刚刚似乎有点血溅到地上了,不过还好,没弄脏衣服。
嗬,谢回那儿坐着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哦——想起来了。
那个倒霉的大小姐。
李如愿的路障。
“宣——执《上元夜宴图》者觐见——”
我捧着画走上前。
皇帝身旁的太监走过来,伸手想查这图。
“古画易毁,公公若是毁了他,可怎么赔?”
“咱家跟在陛下身边十载,见过古玩名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未有损毁过一件。”
“上元夜宴图至此一份,公公从未见过,怕是也不知如何展图。草民有备而来,只为让陛下一睹此图风采,实在不想让旁人经手。”
“那为了陛下的龙体万全,咱家得看一眼你这图卷。”
老东西事儿真多。
等韩大太监观摩了半天,我终于能走到那皇帝面前。
“陛下,草民能展图了么?”
“等等,献图者,何名?”
“草民,易水寒。”
空气就像冰碰在过冷水上,突然地,凝固了。
“易水寒……好,展图吧。”
我慢慢把图卷展开,到了最后几寸时,停了动作。
怎么不奏乐了?
倏地一下将图卷展到底,抬臂献给皇帝。
悠悠的琵琶弦音奏起,轻松自在。
惊喜吗?
我扯开腰间紧带,将匕首从血肉中拔出。
惊喜吧?
“护驾!”
我的匕首被剑挡住,停在皇帝的喉前。
只剩一声急急不休的琵琶音。
一颗玉珠直直弹向剑刃,将那人剑上的力道弹开少许。
借此机会,重提利刃,直直刺入了皇帝肩颈。
“噗嗤——”
堂上见血,皇帝像野猪一样痛嚎了一声后,昏迷过去,堂下一片混乱。
楚修看那个叫易水寒的人被剑挑落滚到阶下,再踉跄翻起,满身是血的龇牙咧嘴往席外跑。
她收回视线,看向抬步下阶神色凝重的谢回。
“吓到了吗?”看着徒儿,他凝重的表情松了些。
“还好,”楚修道,“师父怎么样?”
“我自然无碍,只是……”谢回压低了声音,“刺客不只一个,你要多加小心。”
她看向皇座旁的冕旒玉珠,点了点头:“好,师父你也小心。”
太医来报,皇帝伤势严重,但性命暂时保住了。
刺客还没抓到,太后便留众人在宫中寝殿暂歇,打算详查谁和那刺客有关联。
群臣告退,心思各异。
谢回轻轻拍了拍楚修的肩膀:“阿修,师父得去抓刺客了,你去找个居所,别在外面闲逛。”
楚修点头,该说的刚刚已经说过,她便不再多言,随着宫人走到一处闲居。
殿门合掩,她走到榻边,抖了抖整齐的床褥,然后坐在床沿。
刚坐下来,就见房门被人破开,来者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屋子,与她四目相对。
熟悉的浅眸,浓重的腥气。
他先咧嘴笑了起来:“大小姐,这是你屋子啊?”
“借我避避。”
说罢,他便理直气壮地关上了门,还好好地栓上门闩。
楚修用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坐。”
他眉毛一挑,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躺在了床上。
楚修:“……”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他的面上毫无血色,而腹部的伤口,正往外冒血。
呼吸微弱,像是随时要咽气了。
楚修眉头一皱,直接伸手解了他的腰带,干脆利落地扒了他的衣服。
“大小姐,你脱我衣服干什么?”易水寒眯起眼睛,嘴角抽动,“报复我也不必赶着这时候吧?”
楚修解下一个香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罐子和一根布条。
“废话少说。”楚修一通操作,勉强把血止住。
易水寒坐起来把衣服穿好,跟没事儿人似的没心没肺地笑着:“你还真是……呃,医生好心。”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几个人的声音。
“刺客的血迹到这没了!”
易水寒忽然扯住楚修,向被褥倒去。
他伸手在床头摩挲了一下,床边墙壁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间暗道。
抱着人就势一滚,滚进了暗道内。
而二人进入后,暗道门随之关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她能感受到背后人急促的呼吸,向前伸手,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打开吹了一下,燃起火光。
“让我起来。”还有把手撒开。
易水寒顺从地撒开手,忍不住道:“不愧是大小姐,这么处变不惊。”
楚修站起来,用手碰了碰石壁:“有绳子吗?”
易水寒还真找出了一捆绳子来:“有。”
“把我手绑上。”
“哈?”易水寒笑容逐渐变得玩味,“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喜欢这么玩?”
古人这么开放的吗?
“不想被认成是你的同伙。”
“噢。”易水寒满不在乎地哦一声,但还是照做,三下五除二把她的手捆起来。
在暗道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片月光。
易水寒扶着墙走,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她:“要不,你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最安全的地方是天牢。”楚修把燃尽的火折子扔掉。
正和他拉扯着,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易水寒好像真没有半点力气了,也不打算再躲藏起来,而是直面那马蹄来处。
“没想到……还真能追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