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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愈下愈大,朝廷上的纠纷也愈来愈如火如荼。
以太后为首的势力因在朝堂上屡受保皇派系排挤,心中怨怼已久。正好借了北边灾荒和宦官扣粮的由头,以清君侧之名,大张旗鼓地打压异党。
皇帝哪敢同太后叫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外戚做得过分之时偷偷拦一下。
百姓水深火热,朝堂尔虞我诈,而出乎意料的,一场时疫在京中以迅雷之势爆发。
这场席卷了京城的时疫打乱了所有贵人的谋算,连宫中的太后都染上了病,卧床不起。
贵人们只好搁置争议,关上家门暂避疫病。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4-11-23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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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楚修凭轩远眺,看着屋外茫茫的一片白色。
    明月当空。
    她戴上面布,翻出了并不算高的院墙。
    雪下得纷纷扬扬,她打着伞,看那些还在往外飘药烟的药铺子。
    时疫期间,为了方便百姓就医、医者治病,朝廷不禁宵。
    她沿着墙根走,看见一团蹲在不起眼的角落的黑影。
    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人,她伸出手指碰了碰。
    凉了。
    即使没有时疫……
    收回的手指蜷了蜷,她便头也不回的往那药味最浓的地方走。
    这里似乎是临时设的病坊,病人垫着草席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板上,较远的地方排放着十几个药炉。
    正给药炉添柴的男孩见有人掀了帘布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蒲扇站起来。认清来的人是谁,他颇有些惊讶地迎上去:“阿修?这么晚了,你来病坊做什么?”
    这男孩名叫宁逸,是楚修在总角宴上认识的。他家世代行医,时疫时自然不会坐等疫病带走病者。宁逸也跟着父母过来,帮忙分担工作。
    楚修学着他洗干净手,语气轻快:“我被家里人关在家里,无聊得只能睡觉!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溜出来透透气。”
    宁逸撇撇嘴,把药包里的药倒进砂锅里,“没事干就过来帮忙,烧过饭吧?帮我看个火,别让它烧得太旺。”
    “得,这简单。”楚修笑着拿起蒲扇,坐在板凳上帮忙看火。
    宁逸手里挑着药,突然出声:“咳,子沐她……”
    “她家里人也不让她出门了,”楚修托着脸看向宁逸,有些揶揄,“放心,人好着呢。”
    这对青梅竹马,楚修遇上的时候,一个吃醉了酒,趴在花丛里,一个就只在旁边干着急。她一捧水把人泼醒,就莫名其妙地认识了,还成了好友。
    宁逸心下稍安,笑道:“没惹病就好,明早我再往她府上送些药。”
    楚修笑了笑,盯着炉火看了半晌,像是要把火用眼睛吸进去似的。别人把炉上的药锅端走了,还在那端坐着。
    等到宁逸得以分神去关注他这位好友,她已经半垂下眸专心烧炉子了。她眼里依然映着火光,但那还是不是炉火,他已经分不清了。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4-11-2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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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0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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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雪消融,徒留一地几春的寂寂。
      朝中太后大病初愈,无心与当朝皇上多做纠缠,两党各退了一步。
      疫病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治疗,时疫得到有效控制,楚修也不用再偷摸出门了。
      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楚修坐在铜镜前,更衣梳妆,新挽发髻。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竟有些愕然。
      “换了身新衣服就是不一样啊。”
      几声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轻声的催促。
      “小姐,您可好了?”是晓兰的声音,她的仆侍。
      楚修走到门前,整了整衣襟,轻拉房门。
      “好了。”
      踏出屋中的那一刻,长安恰好升起了盏盏的孔明灯。
      她看着那千盏灯火与万里明月,看着那被火光点燃的夜。暖黄的光辉洒在她淡然的脸上。
      “春天快来了啊。”她看向前方,看那长街尽头被灯火簇拥着的红墙,却又像什么也没看,松快地笑着,不断升起又落下的烟火的光映在这笑颜上,时明时灭。
      晓兰跟在她身后:“小姐,现在走吗?还是您有约了谁,要去见见吗?”
      “嗯,我还有约,你先走。放心,我会准时回来。”楚修边说边抬步,向外走去。
      果不其然,那金玉琳琅的少爷正站在府外百无聊赖。
      在听见脚步的瞬间,他立即转过头来,放声大喊:“阿修!你也太慢了!你知道本少爷都几个月没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也微微愣在了原地。
      这位数月不见的霍大少爷身量已然长开,金冠锦衣雪肤墨发,要是不张嘴说话,竟也算得上句,丰神俊郎。
      见他呆立许久,楚修这才开口:“霍不离?”
      “呃啊!”
      他狠狠地擦了一下发烫的脸,嚷嚷得更大声了。
      “本少爷都几个月没见你了,无聊死了。”说着,便把她拉进那满目琳琅的长街中。
      爆竹不断,笙鼓齐奏。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4-11-2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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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道宗乐访仙,才高祖,安庆九年,禅于祖,自去。
        当是时也,国无事,民乐业。故祖观其安,易号为宁。”
        “盛帝……禅位……”楚修指尖轻点书页,若有所思。
        咚咚咚,有人在门外喊道:“小姐,我是晓兰,您现在方便吗?”
        “进。”楚修合上书卷,将其收好。
        晓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粉色的酥饼,含笑同她说话:“这是十一做的桃花酥,桃花还是早上采的,鲜的很,小姐快尝尝。”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来来,你陪我一起吃。”楚修把晓兰拉近,随手抽了个话本子摊在桌上,权当消遣。
        “我可无福消受,您自个儿留着吃吧。”晓兰摇着手后退两步,却被她硬塞了口饼,只得无奈吃下。
        楚修往门外满园的春色望去,见一簇簇姹紫嫣红,急急争艳,颇惊奇地赞叹:“好闹的春。”
        “还有更热闹的呢,”晓兰含糊地说了句,迨她咽下酥饼,才慢条斯理道,“我今个上街采买,见乐楼那儿锣鼓喧天的,还放着鞭炮。跟人打听,说是乐楼的头牌,今晚要初次登台演出!”
        “乐楼的头牌?”楚修挑了挑眉,咬一口桃花酥。
        “哎呀小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晓兰像是见到朽木的木匠,摇头叹息,“那头牌啊,叫牡丹,听说弹琵琶厉害,京中许多人都想一睹她的真容呢。而且等那牡丹姑娘表演结束,乐楼还会竞价首支入幕曲哩。”
        楚修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又继续去看话本子。
        晓兰蹲下来,双手扒着台面,两眼放光:“小姐去吗?去的话带我一个呗。”
        “你也挺闹,”楚修轻笑,食指敲了两下晓兰的额头,“该干嘛干嘛去吧。”
        今夜长街灯火,只为照亮那富丽堂皇的乐楼。
        楚修踏入乐楼内时,觉得这排场确实非同寻常。
        大半个长安里有钱或有闲的人都来了,或齐聚一堂,或单开雅座。还好事先易容过,不然保不齐撞见几个熟人,她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哎哟,王公子来来来,进来进来,您的天字号雅座已经准备好啦。”
        “呀呀呀,赵姐姐,您来迟了!可赶紧进去吧!”
        乐楼管事看到楚修,也堆着笑:“这位贵人,您有预定位置吗?”
        楚修手中折扇一合,敲了一下手心,道:“未曾,随意给我寻个空处就好。”
        管事领着她入座,不久,楼内烛火渐次熄灭,只剩舞台上方唯一一盏灯烛,仍亮着夺目的暖芒。
        今晚的主角似乎已然登场,引得看客高声欢呼。
        只听见从容地第一声弦响。
        弦动物静。
        慢拢轻弹,指间莺啼啼。脆语如溪,弦上听泠泠。
        四座无言。
        乌木的扇骨轻敲掌心,啪的一响。
        台下这才恍然曲奏终了,纷纷拍手叫好。
        管事见状,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忙不迭走上台来:“各位客人,这就是我们头牌牡丹的第一曲了。
        “接下来,还请各位出价吧,以百为数,得价最高者,若是牡丹愿意,今夜便可为您弹奏一曲幕后曲。”
        乐楼管事话音刚落,台下就已经彻底沸腾起来。
        “三千钱!”
        “三千五百钱!”
        “五千百钱!”
        “一万钱。”
        四下皆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覆了面纱、眼中含笑的贵人,不敢再往上叫价,目光既畏惧又羡妒。
        管事大喜过望,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那么牡丹对这位贵人还算满意吗?可愿为其奏一曲?”
        台上牡丹掩面,作含羞一笑,但不及眼底:“自然愿意的。”
        寻香房内,帘幔轻垂,烟烟袅袅。
        牡丹素手清茶,恭谨地将茶盏置于楚修面前,面上笑意盈盈:“贵人,要不要牡丹给您弹首曲子解乏?”
        楚修摘了面纱,不疾不徐地摇着手中折扇,含笑叹息:“思往事,愁如织。”
        怀故国,空陈迹。
        牡丹停下沥茶的动作,狼似的,用一双黢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楚修端茶品茗:“原曲可是《兰翠》?”
        黢黑的瞳仁闪过一丝寒光,艳美矜娇的少女当即从腰带里抽出一匕短刃。
        楚修用扇骨架住刺来的匕刃,再将盛着热茶的瓷杯掷向她腕间。
        “当啷。”短刃掉在茶桌上。
        扇面一展,端住掷出的茶杯。
        楚修把茶杯放回茶盘,又取了盏新茶慢品。
        牡丹默默捡回短刃,拿茶巾擦拭洒出的茶汤。
        她瞥一眼牡丹的手腕,丢了个瓷罐过去。
        少女低首看着面前的小瓷罐,柔夷轻轻拾起。
        她看向对面垂眸饮茶的贵人,娇声道:“您音律绝伦,真和那些草包不同。”
        “只是正好弹过,”楚修将茶杯放下,“多谢款待,在下先告辞了。”
        美艳如花的少女怀抱琵琶,柔倚窗前,信手弹音,独望白衣褐马携风而去。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4-11-2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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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云轻漾,熏风无浪。
          楚修刚将毛笔洗好,就听见敲门声,仆人推门而入。
          “小姐,有闲吗?夫人有事找您。”
          楚修点了点头,把毛笔挂回笔架上。
          仆人继续道:“夫人今日本该去寺庙祈福,但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一直拖到了现在,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家主说,希望您能代她去一趟。”
          楚修直接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当仆人想起来自己还没说祈什么样的福时,她已经带上贡品出了门。
          仆人:“……”
          楚修到度业寺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迎着一抹残阳走进寺中,摆好贡品,给香台续上香火。
          “嗬。”楚修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忘了问祈什么福了。
          不过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未免有些可惜。她干脆地拿起桌上的签筒,跪在蒲团前摇起了签来。
          不过她还没想好求什么,只是闭着眼睛摇签,也不见签掉出来。
          一阵巨响从她头顶传来。
          “嘭——!”
          随着这声巨响,只见房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影子先是砸到了神像的上方,又顺着神像垂落的手臂向下滚到了供桌上。
          轰隆轰隆!
          那黑影猛地撞到她身上,还撞飞了签筒,签文飞溅。
          楚修整个人被撞出去两米远,好在她身体素质够硬,不然就直接晕过去了。
          看着躺在身旁的签文、散落在地的贡品和断掉的香祝,她有些生无可恋地看向仰面躺在自己怀里的人。
          这东西竟然是个人。
          这从天而降的人倏地一下弹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修,竟笑出了声。
          “哈,怎么还撞到人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笑,蓝色的发尾随动作轻动。
          楚修从地上爬起来,摘掉身上的竹签,和满地的香火一样,基本上断的差不多了。
          她盘好的发髻已然乱成一坨,就直接摘了头上的发饰,让那青丝柔顺地垂下。
          一身怪装的人拍了拍身上的香灰,直直地看向了也正望着他的楚修。
          那双眼睛很拿人。
          眸色极淡,如同冰棱一样,锋锐地折射出属于这人的一股凶意。
          他迈到她面前,开口便是:“现在是哪年?”
          楚修看向自己的头发,用手慢慢梳好:“大宁七十六年。”
          “天元十五年?”
          “……没错。”
          然后她看着他大摇大摆地向寺外走去。
          我行我素。
          “站住。你是什么人?”
          那人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忽地露出自己白而尖的犬齿,故意吓唬似的朝她咧起嘴来。
          “我看你是个贵族大小姐,提醒一下,惹火上身不好哦。”
          她楚修什么时候怕过这个?直接走到这人面前,仰头逼视着他。
          “你说,要不要我现在喊个人过来,看看你我,谁才是惹火上身的那位?”
          那人用舌尖抵着牙,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他倏地耷拉下眼睛,举起双手向她告饶。
          “行行行,好好好,大小姐厉害。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办?”
          “赔钱。”
          这一地狼藉,全让她自己赔的话……
          “行啊。”这人答得干脆利落,张开双臂,“你从我身上搜吧,搜到的钱都归你。”
          楚修搜了,但是一文钱也没找到,只有一卷古画。
          “我怎么落魄,大小姐,行行好,别抓我了啊。”说罢,猛地连退几步,转身再次匆匆向寺外走去。
          看着那怪人消失在寺庙的黄墙之后,无影无踪,楚修叹了口气,默默将梳好的头发盘起来。
          打扫完寺庙,给方丈赔礼道歉后,楚修走在月色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外形完好的签文。
          一枚空签。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4-11-2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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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天高气爽。
            正是好天气,适刺那狗帝。
            谁为我画计?敢腹中藏匕。
            天子窝囊废,朝臣阿谀面。
            宫人俅俅事,优伶焱焱戏。
            白月亦姣姣,蒹葭也依依。
            万举皆目的,可不敢期冀!
            ——————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众宾贺喜——”
            “祝陛下万寿无疆,福如东海——”
            奏乐。
            起舞。
            献礼。
            好无聊。
            他们还要说多少废话……
            我摸了摸腰间,刚刚似乎有点血溅到地上了,不过还好,没弄脏衣服。
            嗬,谢回那儿坐着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哦——想起来了。
            那个倒霉的大小姐。
            李如愿的路障。
            “宣——执《上元夜宴图》者觐见——”
            我捧着画走上前。
            皇帝身旁的太监走过来,伸手想查这图。
            “古画易毁,公公若是毁了他,可怎么赔?”
            “咱家跟在陛下身边十载,见过古玩名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未有损毁过一件。”
            “上元夜宴图至此一份,公公从未见过,怕是也不知如何展图。草民有备而来,只为让陛下一睹此图风采,实在不想让旁人经手。”
            “那为了陛下的龙体万全,咱家得看一眼你这图卷。”
            老东西事儿真多。
            等韩大太监观摩了半天,我终于能走到那皇帝面前。
            “陛下,草民能展图了么?”
            “等等,献图者,何名?”
            “草民,易水寒。”
            空气就像冰碰在过冷水上,突然地,凝固了。
            “易水寒……好,展图吧。”
            我慢慢把图卷展开,到了最后几寸时,停了动作。
            怎么不奏乐了?
            倏地一下将图卷展到底,抬臂献给皇帝。
            悠悠的琵琶弦音奏起,轻松自在。
            惊喜吗?
            我扯开腰间紧带,将匕首从血肉中拔出。
            惊喜吧?
            “护驾!”
            我的匕首被剑挡住,停在皇帝的喉前。
            只剩一声急急不休的琵琶音。
            一颗玉珠直直弹向剑刃,将那人剑上的力道弹开少许。
            借此机会,重提利刃,直直刺入了皇帝肩颈。
            “噗嗤——”
            堂上见血,皇帝像野猪一样痛嚎了一声后,昏迷过去,堂下一片混乱。
            楚修看那个叫易水寒的人被剑挑落滚到阶下,再踉跄翻起,满身是血的龇牙咧嘴往席外跑。
            她收回视线,看向抬步下阶神色凝重的谢回。
            “吓到了吗?”看着徒儿,他凝重的表情松了些。
            “还好,”楚修道,“师父怎么样?”
            “我自然无碍,只是……”谢回压低了声音,“刺客不只一个,你要多加小心。”
            她看向皇座旁的冕旒玉珠,点了点头:“好,师父你也小心。”
            太医来报,皇帝伤势严重,但性命暂时保住了。
            刺客还没抓到,太后便留众人在宫中寝殿暂歇,打算详查谁和那刺客有关联。
            群臣告退,心思各异。
            谢回轻轻拍了拍楚修的肩膀:“阿修,师父得去抓刺客了,你去找个居所,别在外面闲逛。”
            楚修点头,该说的刚刚已经说过,她便不再多言,随着宫人走到一处闲居。
            殿门合掩,她走到榻边,抖了抖整齐的床褥,然后坐在床沿。
            刚坐下来,就见房门被人破开,来者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屋子,与她四目相对。
            熟悉的浅眸,浓重的腥气。
            他先咧嘴笑了起来:“大小姐,这是你屋子啊?”
            “借我避避。”
            说罢,他便理直气壮地关上了门,还好好地栓上门闩。
            楚修用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坐。”
            他眉毛一挑,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躺在了床上。
            楚修:“……”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他的面上毫无血色,而腹部的伤口,正往外冒血。
            呼吸微弱,像是随时要咽气了。
            楚修眉头一皱,直接伸手解了他的腰带,干脆利落地扒了他的衣服。
            “大小姐,你脱我衣服干什么?”易水寒眯起眼睛,嘴角抽动,“报复我也不必赶着这时候吧?”
            楚修解下一个香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罐子和一根布条。
            “废话少说。”楚修一通操作,勉强把血止住。
            易水寒坐起来把衣服穿好,跟没事儿人似的没心没肺地笑着:“你还真是……呃,医生好心。”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几个人的声音。
            “刺客的血迹到这没了!”
            易水寒忽然扯住楚修,向被褥倒去。
            他伸手在床头摩挲了一下,床边墙壁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间暗道。
            抱着人就势一滚,滚进了暗道内。
            而二人进入后,暗道门随之关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她能感受到背后人急促的呼吸,向前伸手,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打开吹了一下,燃起火光。
            “让我起来。”还有把手撒开。
            易水寒顺从地撒开手,忍不住道:“不愧是大小姐,这么处变不惊。”
            楚修站起来,用手碰了碰石壁:“有绳子吗?”
            易水寒还真找出了一捆绳子来:“有。”
            “把我手绑上。”
            “哈?”易水寒笑容逐渐变得玩味,“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喜欢这么玩?”
            古人这么开放的吗?
            “不想被认成是你的同伙。”
            “噢。”易水寒满不在乎地哦一声,但还是照做,三下五除二把她的手捆起来。
            在暗道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片月光。
            易水寒扶着墙走,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她:“要不,你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最安全的地方是天牢。”楚修把燃尽的火折子扔掉。
            正和他拉扯着,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易水寒好像真没有半点力气了,也不打算再躲藏起来,而是直面那马蹄来处。
            “没想到……还真能追来呢。”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4-11-23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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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黑马当先,踏月而来,拦到二人身前。
              马上的人神情无奈地看向她。
              “师父,我是清白的!”
              谢回直接把楚修提了起来,解开她手上的束缚:“师父信你。”
              “天牢走一趟吧。”他看向易水寒。
              易水寒干脆利落地将那把匕首往地上一丢,半举起手。
              “好吧,大小姐,有缘见。”
              一众亲兵上前,将他押了起来。
              谢回甩了甩缰绳,黑马掉头,慢悠悠地向楚府走去。
              “走,刺客归案,师父送你回家。”
              “好。”
              楚修回头一瞥,只得见那轻扬的靛蓝衣带。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4-11-23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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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那日风波晏,已过了段时日。
                皇帝身体无恙,只是还需静养。
                宫中派人严刑拷问刺客,势必要查出点东西来。
                易水寒进天牢后,被御医治好了致命伤处,随后刑司就上了十八般酷刑,轮番拷打,御医就在一边吊着他的命。
                可即使是这样,都没能从他口中套出半点情报。
                易水寒刚把一个大臣气得愤然离去,就听见那老文官边走边骂:“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他拍腿大笑一声,举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继续和身边的狱卒谈天扯皮。
                “王兄急什么,你这么仗义,早晚飞黄腾达的。”
                “易兄说得好啊!”姓王的狱卒红光满面,大笑附和。
                “刘姐,我昨天跟你说抓你丈夫的法子,试了吗?”
                那个叫刘姐的狱卒对他的抓奸法子赞不绝口:“小兄弟真是厉害,果真如此!哼,我已经把他和那小***扫地出门了!”
                易水寒把酒和鸡递出去:“好,我没胃口。这是我今日分到的伙食,你们分了吧。”
                两个狱卒顿时眉开眼笑,他们身后的三四个狱卒也跟着上前来抢酒。
                易水寒抬眼一瞧,便见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衣女子站在牢门外,专注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
                他眉毛一扬,显然是认出了这位显贵的小姐。
                狱卒们将食物瓜分殆尽,看见那位小姐,都慌乱地站起来,看看易水寒,又看看她,神情竟还在犹豫。
                易水寒坐在地上挥挥手:“出去好好干活啊,不拖累你们。”
                狱卒连忙把他重新锁上,跑出了牢房,匆匆回到自己的岗位。
                他见她还在出神地看着地面,忍不住喊:“大小姐,不是来审我吗?进来呀。”
                那位小姐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站回门口的几人拱了拱手:“今日我来审他,事关朝中机要,请各位回避一二。”
                “是,是!”狱卒点头哈腰,马上离开天牢百丈里。
                易水寒捡起地上的监牢钥匙,往外一踢。
                “他们钥匙落这了,你走的时候还过去吧。”
                楚修接住钥匙,对易水寒作了个揖,才打开牢门:“叨扰了。”
                易水寒撑着头一笑,嘲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礼仪很周到。”
                “突然拜访,未能携礼,还望见谅。”楚修淡淡回敬一句,大有讽易水寒占山为王之意。
                “没事没事,下回注意就好。”他顺着接话,不以为意。
                她也不在意易水寒的回怼,自然地同他席地而坐,似乎习以为常。
                易水寒看着青色绸衣沾上了尘泥,挑了一下眉毛:“怎么的,大小姐,你是常客啊?”
                “你这里有可以坐的地方?”楚修看了看三面斑驳的墙壁。
                “也不能说没有,”易水寒往身后一倒,后背靠在一张简陋的木床沿上,朝她扬了扬眉,“我这张小破木床就让你坐吧。”
                “多谢,不必。”那张似乎坐上去就会塌的床,楚修选择留给易水寒。
                她转而说:“哪里来的?”
                “这就开始了?”易水寒双臂一抱,“这个嘛……有机会再告诉你。”
                楚修又看了一眼易水寒,遂起身掸了掸裙裳。
                “审完了?”易水寒看着楚修又对他作了个揖。
                “是,告辞。”她锁好牢门,带着钥匙离开。
                她将钥匙还给天牢外的看守,道:“狱卒与刺客私交。
                依大宁律例,斩。”
                易水寒单手撑身坐上床,年事已高的老木床发出了短暂的叹息,接着一声脆响。
                “啪!”
                床塌了。
                他看了看这张自己坐了一百零七次、现在变成了碎木片的床。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4-11-23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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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03:5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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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元十六年,春风又过长安城。
                  正逢春假,楚家齐聚一堂。
                  玉竹阁楼高十余丈,三面无窗。放目远眺,哪怕是百里开外的青山白鹿,也是清晰可见。
                  楚修小酌半杯,听母亲和娘亲讨论自己的成人礼。
                  “钗子是玉的好还是象牙的好?阿修喜欢哪个?”
                  “母亲觉得好就行,我都可以。”
                  楚澈见自家闺女只顾着喝酒而敷衍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扯着柳会芝的袖子抱怨:“你看看你看看,净学着你,见了酒亲妈都不理了。”
                  一家人哄笑一堂,又推杯换盏,畅享佳肴。
                  楚修望向京郊,忽然看见一道烟雾直直缭向天空,将白日青天撕开了一个乌黑的豁口,只须臾,就生起了弥天的火光。
                  “狼烟。”楚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神色凝重。
                  狼烟以燎原之势,越烧越近,眼看着就要传近这太平盛世。
                  楚澈先一步站起,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对家人温和地笑了笑:“我即刻进宫,你们先回家,等我消息。”
                  无心在外逗留,其他人赶忙回了家中。
                  娘亲回家后,茶饭不思地坐了半天。
                  楚修与楚鹄干坐在院子里。夜幕降临,如钩的月被阴云掩着,只透出几分昏亮。
                  仆人匆匆将灯火点燃,过来问候了一句:“少爷,小姐,先回屋吧,别受凉了。”
                  楚鹄对楚修笑笑:“阿修先回去吧。”
                  楚修看着风中飘摇的新蕊,低声道:“母亲让我们在家等她回来。”
                  似乎是不愿家人再等下去似的,楚府府门一开,走进来个身衣素锦的女子。
                  柳会芝一听到动静就从屋里出来了,赶忙来迎她的楚娘。
                  楚澈握住柳会芝紧攥的手,慢慢掰开蜷曲的手掌,抽走被蹂躏的帕子,拢着她的双手:“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
                  柳会芝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楚修和楚鹄,又瞪了一眼楚澈,嗔道:“孩子都等着吃饭呢,你现在才回来,是想饿死人吗?”
                  楚澈被她逗得一笑,眉间的郁色散了不少:“那还不快开饭?我也饿了。”便拉着人进屋。
                  只留楚修和楚鹄在风中你看我,我看你。
                  楚鹄尴尬地咳了一声,抬头看天上乌漆漆的一片:“母亲和娘亲如胶似漆、情比金坚,甚好甚好。”
                  楚修一时无语,带着晓兰回屋吃饭。
                  上了饭桌,才开始认真谈正事。
                  楚澈刚刚的笑颜又消下去,愁色难掩:“北部贺兰氏欲南侵中原,陛下决定发兵北征。”
                  柳会芝坐得正了,严肃地看着她:“大宁文治多年,少有可用之兵、可师之将,这怎么打?”
                  楚澈扶额叹息:“谢家世子带头请战,太后党人皆从之。加之霍氏,陛下亦无法。”
                  柳会芝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翌日,楚修晨起练剑,一看院外,却只见寥寥几个仆侍洒扫院落,逮了一个抱着衣篓的女子问:“主母呢?”
                  女子皱眉想了想:“主母和家主一大早就上朝去了。”
                  楚修心里一沉,对女子点点头,又让人忙去了。
                  待柳会芝与楚澈一同回府,已是日出三竿。
                  楚修到了正房,见楚鹄也在,左右主位坐着母亲和娘亲。
                  “正好阿修也来了,那就现在说吧。”楚澈把手中茶碗一放,叹了口气。
                  楚修正襟危坐,看向一言不发的娘亲。
                  柳会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道:“阿修、云翼,娘亲要领兵北征了。”
                  楚鹄和楚修听后皆是沉默。
                  片刻后,楚鹄从椅子上站起,在柳会芝身前叩首:“娘亲,母亲和阿修这里有我,您放心去吧!”
                  柳会芝欣慰一笑,再去看自己的女儿,对她招招手。
                  楚修起身,郑重跪在娘亲身前。
                  柳会芝将自己腰间佩剑解下,递到楚修身前。
                  楚修双手接住,垂眸细看,那乌黑鞘身的蟠螭用朱红刻绘,而鞘中血气已隐隐可感。
                  她按住剑柄,却不敢现出半点锋芒,似乎只是举着,就已用尽了她的所有气力。
                  柳会芝复叹一气,用与平常无二的平和同她说:“此剑名‘九渊’,本想在你成人礼上送给你,但……还是先送给了比较好。”
                  楚修喉间一哽,额头贴上剑鞘,再让剑鞘贴地,俯身道:“阿修谢过娘亲。”
                  柳会芝弯眉浅笑,恰巧一只飞燕掠过轩前,她转眼去看。
                  拙燕振翅。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4-11-23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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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铁甲无尘垢,百军列阵待沙场。
                    锵喤利剑晓欲破,咻嘶赤马掌且磨。
                    千家庭户紧闩锁,万般生民惊啼鸟。
                    雏雀戚戚旧巢悲,稚童涕涕爷娘哭。
                    乃叹紫癜空靡靡,今夕依旧享金银。
                    ——————
                    “柳娘……”楚澈看着马上的爱人,嘴张了张,闭上,又张了张嘴,“冷了记得添衣,别冻坏了。”
                    柳会芝直接用手勾着楚澈后颈,俯身就是一吻。
                    楚澈眼睛瞬间瞪大,发愣地看她,不知自己的脸已海棠般红。
                    柳会芝坐直身,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对正木着的人哼笑一声,捏紧缰绳:“我走了啊。”
                    她转视前方,眼中多了一份凌厉:“出师!”
                    金鼓一响,万物寂然。
                    楚修看着娘亲与自己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闭上眼,听铁蹄阵阵。
                    “阿修。”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她睁开眼,看的是戎装骏马的谢回,正缓辔而来。
                    “师父保重。”楚修双手抱拳,郑重一别。
                    “好,好。”谢回未做停留,只是同大军一起和她擦身而过,挥手离去。
                    萧萧马鸣。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4-11-23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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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秋初,自春日大军北上,已过半年有余。
                      楚修练剑回来,见母亲一人立于枯败的荷池前。
                      她走过去,先行了一礼:“母亲。”
                      楚澈回神,对她笑笑:“啊,阿修,练完剑啦。”
                      “是。”楚修摩挲了一下腰挂的木剑。
                      楚澈复看回池里莲蓬:“听人说充州那边的信使要过来了,阿修要不要陪母亲去驿站等一等?”
                      楚修也看向那一池衰莲:“好。”
                      往日清冷的驿站,因为一个充州信使即达长安的消息,热闹了不少。
                      “哎呀,怎么还不来啊。”
                      “娘,咱再等等,大哥的信马上来了。”
                      楚修刚走进去,就看见了自己学堂的学官。
                      “柳司学。”她先拜了揖。
                      柳楹看见楚修,点点头。看见同她一并来的楚澈,揖手后问道:“楚大人可是来等柳将军的信?”
                      楚澈也行了个见面礼,笑道:“是,充州北寒之境,楚某实在放心不下……赵校尉随军出征,可有给司学寄过信?”
                      柳司学叹声,无奈里带着埋怨,埋怨里裹着思念:“我也不指望她写信。她们这些参军打仗的,忙得很!”
                      “是,忙得很。”楚澈笑着点头。
                      驿站门口忽然一阵喧哗。
                      “来啦,来啦!”
                      三两位信使在簇拥下挤进驿站,一手抓着信,一肩扛着布囊,大嗓门地喊:“王二——!王二在不在?有你的信!”
                      “我在!我在!”
                      “张三在不在?”
                      “在在在!在这里!”
                      几位信使的信一封封发出去,驿站里的人也渐少了。
                      直到驿站只剩信使和楚家的二位。
                      楚修看了看静等着的母亲,有些心急的去问信使:“诸位,没有信了吗?”
                      几个信使也认真找了番,都摇摇头。
                      楚澈站起来,抖抖蔽膝,似乎也疲惫了久坐:“阿修,走吧。”
                      楚修便跟着。
                      她刚踏出门一步,差点和一位急匆匆赶来的信使撞上。
                      “嘶!***谁啊。”
                      楚修往后退了退,轻轻拂袖。
                      信使扫了眼楚修的衣服,脸上倏地堆褶子笑,连弯了两次身:“哎哎,真是抱歉,小的赶急送信没顾着旁的,竟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无碍。”楚修摇摇头,看了眼刚准备上马车,却又因着变故走过来的母亲。收回视线,她道:“你说赶来送信,那都有给谁的信?”
                      信使把汗湿的手擦干,从布囊中取出两封信,看了眼道:“是、是两封寄到楚府的信。”
                      楚修伸出手:“都给我吧。”
                      信使忙双手奉上,连连告罪。
                      楚修不多理会,走到母亲面前,将其中一封信递过去:“这是娘亲给您的。”
                      楚澈眼睛看向楚修手里的信封,见纸上明晃晃写着的“谢”字,便也不多言:“走吧,回去读信。”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4-11-23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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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根下零星的野花浸润在红橘色的柔光之中,同着风与尘悠然,经意间展示自己的清纯与妩媚。
                        芒草微微低头,只细打量着被夕阳割作两半的地砖,又低了低,贴上去,感受青绿的阴凉。
                        红瓦栖个燕子,蹦两蹦,把喙梳理翅羽,跳一跳,头被歪着。
                        柔暖的橘光跃过未开的昙花,跳进窗棂后的红桌上,去寻那展开的白纸。
                        白纸染着沉香,一角被一碟云片糕压着,另一角被风拽着,不自在地晃荡。
                        却有人拽住白纸,使之与那橘色的温暖远离。
                        叹无息,是白纸,是晖光?
                        藏两藏,心事折进。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4-11-23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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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人找到了,这是搜到的。”晓兰将一副竹牌双手奉上,毕恭毕敬。
                          对面的人转过身,默了默,才伸手去拿那竹牌。
                          晓兰双手交叠,头低着,只看见被拉长的影子与自己渐远:“小姐慢走。”
                          楚修走出府门,纵目四顾,似乎想把所见的都装进眼里。
                          她掂了掂手里的竹牌,放进衣兜。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烟香袅袅,缠音阵阵。
                          身衣罗裙的美人半倚贵妃榻,四弦轻拨,微垂的双目秋水盈盈。
                          珍珠贝壳唰啦脆响,笃笃踏声渐近。
                          踏声停,弦音希。
                          娇娘柔软,眼波流转,把怀抱的琵琶靠在一边,红染的指头绕着薄烟,隔空点了点已坐下的来客。
                          “贵人,怎的同牡丹这般疏远。”
                          楚修笑笑,拿桌边的茶水涮了涮茶杯:“可否舍在下一盏青溪玉芽?”
                          方时的柔情晨雾般消散,丽人款款走向茶桌,坐下却不理茶,柳眉轻蹙作忧愁状:“您又来了,我以为您不会再来。这眉目便是您的真容?”
                          楚修将涮杯水一泼,杯盏放于正中:“先沏茶。”
                          牡丹端来茶盘,温好杯具,再拣出茶罐,把舀出的茶叶投入壶中。
                          “您来我这乐楼有何贵干啊?”
                          “自是有事相要。”
                          哗啦啦,沸水于茶叶间翻腾。
                          “要紧的事?”
                          “是。”
                          淅沥沥,茶汤滤出。
                          “什么事?”
                          嗒。
                          一块竹牌横于茶桌,素手一抖,茶汤些许撒出。
                          “我要你为我所用。”
                          牡丹将茶壶放好,擦净茶桌,慢条斯理地将滤好的茶水分进中央的茶盏里。
                          “我能得到什么呢?”
                          “你想要的真实,我会尽可能帮你找。”
                          沥出的茶水渐薄,牡丹将其余茶具收拾齐整,才正襟坐于桌前:“我似乎没有选择。”
                          楚修端起那盏青溪玉芽,吹了吹才抿一口。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4-11-23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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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前线的唯一捷报传入京中,已有月余。
                            梅下人刀一影,搅个扑簌簌的雪落。
                            远来倩影,奔奔喘喘,却还大喊。
                            “小姐!北边、回来了,轻骑!”
                            一瞬寒光,收得三尺冬雪。
                            梅下客走前了些迎她:“把气喘匀。”
                            倩女先咽唾沫润嗓,却搞了嗝儿来。
                            “我、嗝,听人说,有一队轻骑嗝,从北边回来,嗝。快到城外了!”
                            客唇角微弯,似被这急切切的少女逗笑。
                            飞雪城门,一影一人。
                            等了。
                            “小姐,太冷了,先用着吧。”
                            炉香一暖。
                            等了。
                            “踏踏踏——。”
                            白绫黑驹。
                            “柳将军携副将战于沧州,却遭敌伏。柳将军为护大军后退……战死。谢副将也因敌袭误坠崖下。”
                            “这是我们找到的,柳将军的……珍重之物。”
                            两肩白雪的人接过递来的信封,捏了捏里面的东西,遥望雪帘遮蔽的远山。
                            “我们回家。”
                            楚修打老远便看见府门前立着的身影,下马后疾步上阶,来到母亲身前:“母亲。”
                            楚澈两眼滞于楚修空无的身后,才看向女儿,半责半惜地笑:“这么冷的天还到处跑,快回屋吧。”
                            跟着回了屋内,楚修慢饮一碗姜茶,才把信封拿出。
                            楚澈拆封很慢,好半天功夫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
                            一个荷包。
                            一个白金色锦缎作底,用夹银丝线绣成了个“楚”字的荷包。
                            染着血的荷包。
                            楚澈摩挲着,她摩挲着,拇指压在一角染血的绣字上,笑着呢喃:“你呀。”
                            楚修见着母亲的嘴角缓缓垂下,起身离房。
                            晓兰及时给她披了裘衣。她阖紧门,转过身抬眼看了看天,下台阶,走进风雪之中。
                            “小姐,您要去哪儿?”晓兰微低身子为她打伞,大雪扑扑击在纸面上。
                            “先前找人打的袖剑应该已经制好,我们去取。”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4-11-23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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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03: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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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纷纷,掩重门,白绫素缟,不由人不断魂。
                              楚修一身麻布,跪于灵堂前,取来沓纸钱,搓开了几张几张地投进火盆之中,香火白烟阴灵似的,幽寂地飘荡。
                              身侧的晓兰拿着手绢默默抹泪,吸了吸搓红的鼻子。
                              前线悲讯入朝,百官具哀。太后恸极,难当统军大任,权移帝王。皇帝悯忠勇,追柳会芝征勇将军,封谢回建忠右将军,行大丧。
                              楚修朝堂中央的木棺磕了三个响头,有些不稳地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母亲面前。
                              楚澈平静地对眼前的女儿笑了笑,伸过手拉正她麻布的发带,又抬手捋一下她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
                              母亲的安抚让她不由得振奋精神,挺直腰背。
                              楚修看堂外雨雪纷纷,与廊外白绫纠缠。
                              若是人死后有魂,现在便该来了吧。
                              “咚咚咚。”
                              深重的朱门敲响铜环,声音沉闷而压抑。
                              楚修领着晓兰走近府门,正好来访者也被童侍引了进来。
                              来人郑重行礼,才将一个镌刻繁复花纹的长形木盒两手递出:“小的此行是为尽世子遗志,将此物交予千金。”
                              而楚家那位千金只是低眸看了一眼木盒,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既惊又急,跑到她面前拦住去路:“楚小姐,这是谢世子送您的,您怎么都不打开看一眼?”
                              楚家小姐绕过他,与他两肩相齐时道:“只是不见踪迹……”
                              “他的礼,不是亲手送,我不收。”白茫茫的院落内,徒留几声踏雪的吱呀。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4-11-23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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