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厨房里飘着姜汤的辛辣香气。
尹春玉站在灶台前,手指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红糖姜水,热气氤氲间,他的眉眼显得格外疲惫。
五个月的孕肚让他动作迟缓,后腰贴着止痛膏药的位置隐隐作痛。
客厅里,孟朗月的手机突然响起。
尹春玉的手顿了一下——那个特定的铃声,是希德博士。
"妈妈?"孟朗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尹春玉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木勺。
电话那头传来流利的法语,声音冷硬而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字一句都刺向要害。
"Non, je ne rentrerai pas."(不,我不会回去)
孟朗月的回答很坚决,但尹春玉听见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的声音,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锅里的姜汤沸腾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尹春玉关小了火,从橱柜里拿出孟朗月最喜欢的那个马克杯,那杯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她某次熬夜做实验时不小心摔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尹春玉听不懂法语,但他知道希德博士在说什么——她从来不喜欢他,更不喜欢孟朗月为了他放弃科研的机会。
"Je reste avec lui."(我要和他在一起)孟朗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层下的暗流。
尹春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流理台。
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胎儿不安地踢动着,像是在抗议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腹侧,试图安抚那个小小的生命。
电话挂断的瞬间,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孟朗月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目光落在尹春玉隆起的腹部,又移到灶台上冒着热气的姜汤。
"希德博士让你回法国?"尹春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孟朗月简短地回答,走到他身旁,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我来吧。"
尹春玉侧身避开她的手:"你应该去。"
孟朗月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你应该去法国。"尹春玉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Ph AST系统是你研究了五年的项目,欧洲的量子计算机资源……"
"我不去。"孟朗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现在的状况,我怎么可能走?"
"我不需要你照顾。"尹春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离婚了,记得吗?"
"离婚了又怎样?"孟朗月的指尖微微发抖,"你觉得我会因为科研了就丢下你?"
"我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了!"尹春玉突然提高了声音,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猛地踢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手指紧紧按住腹侧。
孟朗月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总是这样,"尹春玉的声音低哑,"把怜悯当成爱。"
孟朗月的瞳孔骤然紧缩。
"怜悯?"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尹春玉,你觉得我这些年对你的感情,是怜悯?"
尹春玉别过脸,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声渐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我妈吗?"孟朗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爱你。"
尹春玉的手指攥紧了流理台边缘。
"可你的爱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他低声说,"愧疚、责任、习惯......"
"那你呢?"孟朗月突然笑了,眼眶却红了,"你推开我,是因为不想拖累我,还是因为你根本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尹春玉的呼吸一滞。
雨声淹没了沉默。
最终,孟朗月转身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你去哪?"尹春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出去透口气。"孟朗月没有回头,"没事的,放心。"
门关上的瞬间,尹春玉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由于私心,那里孕育着一个和孟朗月相同血脉的生命。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