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中，琳达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每当遇到需要减速的地方，她都不再使用那失灵的刹车，而是直接用脚底与地面摩擦来控制速度。她熟练地控制着力度，时而轻轻点地，带来轻微的“嗤嗤”声，像是细腻的沙纸在打磨；时而重重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像是燃烧的火苗在吞噬。单车的速度在她的掌控下时快时慢，灵活自如，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舞者在翩翩起舞。
她的同伴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琳达。只见她那双赤脚在路面上快速地摩擦着，脚底板与地面接触的时候，会冒出一丝丝白烟，带起阵阵灰尘。那双结着厚厚茧子的脚，此刻就像两块天然的刹车皮，带着她的单车轻松地应对各种路况，无论是平坦的柏油路，还是有些颠簸的石子路，她都能应对自如。
琳达，你疯了吗？这样会伤到脚的！”诗诗担忧地喊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没事，我的脚底能承受，而且…我喜欢这种感觉。”琳达笑着回答，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在享受一场刺激的游戏。对她来说，这种用脚底与地面直接接触的方式，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控制感，仿佛她与单车、与大地都融为了一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脉搏，感受到风的流动，感受到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太阳逐渐西沉，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经过一下午的骑行，大家都有些累了，纷纷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有的靠着树干，有的坐在路边的草坪上。琳达也停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她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脚底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红彤彤的一片，像两片生牛排，有几处甚至磨出了水泡，晶莹剔透，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也有些让人心疼。
来，给你们看看我的战绩。”琳达主动把脚伸到同伴们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天哪！琳达，你的脚…”诗诗和其他小伙伴都发出了惊呼声，他们纷纷拿出手机，对着琳达的脚底拍照，像是一场“脚底发布会”。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是什么脚啊，简直无敌了！”
“看这老茧，比鞋底还厚实！”
“这脚底板，比刹车片还管用！”
照片很快被发到了朋友圈，配上了各种惊叹和感慨的文字。“今天认识了位奇人，用脚刹车的！”、“厉害了我的姐，这脚是铁打的吗？”朋友们纷纷点赞评论，对琳达脚底的神奇”赞叹不已，一时间，琳达的朋友圈被刷屏了。琳达也因此感觉很自豪。

后来，琳达还会专门去粗糙的柏油路反复加速和急刹，脚底都磨得又红又肿。每次来到那条柏油路，跨上单车加速，风呼啸着掠过身体，心跳随着速度加快。当决定急刹，把脚伸向地面，粗糙的柏油瞬间摩擦脚底，灼烧感像电流般蔓延。起初，只是微微刺痛，随着一次次重复，疼痛加剧，可琳达却像着了魔一般，不愿停下。
每一次加速，是对速度的追逐，每一次急刹，是与疼痛的较量。看着脚底逐渐磨得又红又肿，心中竟有种奇异的满足。那红肿的脚底，像是她勇敢的勋章，证明着她对这种脚底体验的执着。
每次来到那条柏油路，跨上单车加速，风呼啸着掠过身体，心跳随着速度加快。当决定急刹，把脚伸向地面，粗糙的柏油瞬间摩擦脚底，灼烧感像电流般蔓延。起初，只是微微刺痛，随着一次次重复，疼痛加剧，可琳达却像着了魔一般，不愿停下。
在一次次这样的冒险中，琳达的脚底常常布满了擦伤、水泡与血痕，可每一次望着伤痕累累又充满“战绩”的脚底，琳达心中的满足感就愈发强烈。
久而久之，琳达骑的自行车的刹车似乎成了一种摆设，可它静静待在那儿，也挺好。就像她和车达成了一种默契，它知道我有独特的“脚底刹车”，而琳达，也享受着这种与众不同的驾驶体验，哪怕为此脚底吃尽苦头，也丝毫不后悔。

写的真好

第38章
这天，放暑假的琳达正出门找临时工，她走在县城一条略显陈旧的商业街，在“启航辅导班”的临时招聘点停了下来。午后两点，正是三伏天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地面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琳达的汗水早已浸湿了她洗得发白的旧T恤后背，紧贴在瘦削的肩胛骨上。她黝黑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却像搜寻猎物的鹰隼，迅速锁定了那张贴在玻璃门上的“急聘传单派发员”告示。报酬不高，但对琳达来说，每一分钱都意味着能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辅导班那扇冷气外泄的玻璃门。凉意扑面而来，让她裸露的脚底板下意识地在地砖上蜷缩了一下——这短暂的冰凉舒适得几乎让她叹息。
负责人是个穿着廉价西装、脑门油亮的中年男人，正烦躁地扇着宣传单。他抬眼看到琳达，目光习惯性地往下扫，当看到她那双直接踩在冰凉地砖上、沾着尘土、脚趾关节分明、脚底覆盖着一层厚厚老茧却又带着新鲜划痕的赤脚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应聘派传单？”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声音拔高，“小姑娘，你没搞错吧？看看外面！这地面能煎鸡蛋了！你光着脚？开什么玩笑！”
琳达挺直了背脊，声音不大却清晰：“我能做。我习惯了。”
“习惯了？”负责人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习惯了烫脚？习惯了被玻璃渣子扎？习惯了被当成怪人看？你派传单是要走路的！不停地走！你这双脚，走不了十分钟就得废掉！到时候传单没派出去，人倒下了，我还得负责！不行不行！”
“我真的可以。”琳达重复道，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我跑长跑的，天天赤脚训练，各种路都跑过。烫一点没关系。”
负责人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瘦，但能看出线条，尤其是小腿。那双脚……确实不像城里娇气女孩的脚，粗糙、结实，带着一种野性的生命力。但他还是不信邪，指着门外白花花、热气蒸腾的柏油路面：“看到没？现在地表温度少说六十度！你那脚底板是铁打的？”
“不是铁打的，”琳达平静地说，“但足够厚实。您让我试试，如果不行，我立刻走人，工钱一分不要。”
负责人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他确实缺人手，这大热天愿意出来干这苦差事的人不多。眼前这丫头看着倔，但也许……能省点钱？
“行吧！”他像是做了多大让步似的，“看你这么坚持，给你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前头，因为你……这特殊情况，”他嫌弃地瞥了眼琳达的脚，“工资只能按正常的一半算！而且，传单必须按路线发完，不能偷懒，不能丢掉！要是搞砸了，或者半路跑了，一分钱都没有！”
一半工资……琳达心里一沉，这比她预想的少了很多。但想到家里空了的米缸，想到弟弟渴望新书包的眼神，她咬了咬下唇，把那份不甘咽了下去。
“好，我接受。”她声音依旧平稳。
负责人丢给她一大摞厚厚的宣传单和一个印着辅导班名字的绶带，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去！从街口开始发，别磨蹭！”
琳达把绶带斜挎在身上，抱起那摞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深吸一口门外灼热的空气，推门走了出去。
脚底与地狱的亲密接触。
门内外的温差如同冰火两重天。当她的左脚掌完全踏在门外被烈日炙烤了数小时的柏油路面上时，一股极其尖锐、霸道、几乎令人窒息的滚烫瞬间穿透了脚底的老茧，直刺神经末梢！
“嘶——”琳达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想要缩回。那感觉，根本不是踩在石头上，而是直接踏进了烧红的铁水！每一寸接触地面的皮肤都在疯狂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传递着“危险！逃离！”的信号。
她强迫自己站稳，右脚也踏了出去。
双倍的酷刑。
脚下的柏油路面贪婪地吸收着太阳的全部能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回馈给这双敢于挑战它的赤足。那不是简单的“热”，而是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灼烧感。琳达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脚底与滚烫路面接触时，仿佛有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汗水瞬间蒸发的声响，也是皮肉在高温下无声的抗议。
她迈出了第一步。
脚底板像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刺，又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永不冷却的烙铁上。每一步抬起，都感觉脚底的皮肤似乎要被黏连的热沥青撕扯下来；每一步落下，又是一次新的、更猛烈的灼痛冲击。汗水从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涌出，但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化作一缕白烟，消失无踪，连一丝清凉都吝于给予。
她开始沿着街道派发传单。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人都行色匆匆，躲避着毒辣的太阳。他们投向琳达的目光充满了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有人看着她那双直接踩在冒热气地面上的脚，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鞋，仿佛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小姑娘，你的鞋呢？”一个好心的大妈忍不住问。
琳达挤出一个笑容，汗水流进眼角，有些刺痛：“谢谢阿姨，我不穿鞋。”她把一张传单递过去。
大妈接过传单，摇摇头走开了。
煎熬与麻木的边缘。

行走，变成了缓慢的酷刑。
她无法像平时奔跑那样，轻盈地、快速地用前脚掌点地，依靠速度和短暂的接触来减轻痛苦。抱着这摞沉重的纸，她只能一步一步，实实在在地将整个脚掌踩下去，再费力地抬起。
每一步抬起，都异常艰难。不仅仅是脚底仿佛被滚烫的柏油炙烤的痛楚，还有那摞传单向下坠的力量，仿佛在拖拽着她，不让她离开这片烧红的“铁板”。她需要调动更多腿部和腰腹的力量，才能完成这个平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汗水瞬间就浸透了她的后背，T恤紧贴在皮肤上，闷热难当。
而每一步落下，则是更漫长的煎熬。整个脚掌被迫长时间、完全地贴合在滚烫的地面上。那灼热不再是瞬间的刺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闷烤。脚底的老茧似乎成了热量的绝佳导体，将地表的恐怖高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脚心、脚弓，甚至沿着脚踝向上蔓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的皮肤在高温下绷紧、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焦糊、开裂。
那摞传单的重量，此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仅增加了她身体的负担，让她每一步都更加吃力，消耗更多的体力，更关键的是，它强行延长了每一只脚接触滚烫地面的时间。她不能快走，更不能跑。她只能像一个背负着重物的苦行僧，在这片燃烧的炼狱上，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挪动。
手臂因为长时间环抱沉重的纸张而开始酸痛、发麻。手指被粗糙的纸边磨得生疼。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最上层的传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试图调整一下姿势，稍微松一松手臂，但传单立刻有散落的危险，她只能更用力地抱紧。
每一次分发传单，对她来说都是一次小小的解脱和一次新的折磨。解脱是因为能暂时减轻一点重量；折磨是因为她必须停下脚步，更长时间地站立在原地——双脚如同被放在烧红的铁砧上反复捶打。当她把一张传单递给一个躲在树荫下乘凉的路人时，对方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通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直接踩在冒热气地面上的赤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忍。
“丫头，你这是……何苦呢？”路人喃喃道。
琳达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何尝不想放下这沉重的负担，像风一样逃离这片灼热的地狱？但那一半的工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地拴住了她。
她再次迈步。脚底板的感觉已经变得混沌而恐怖。最初的尖锐刺痛被一种沉重的、麻木的灼痛取代，仿佛脚底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块被烧得通红、即将融化的生铁。每一次脚掌与地面的接触，都伴随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灼热感，仿佛柏油在高温下变得柔软，正试图包裹、吞噬她的双脚。那摞该死的传单，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臂弯和胸口，让她步履蹒跚，让她的双脚在滚烫的刑具上停留得更久、更久……
风吹过，卷起一张她刚刚递出却被丢弃的传单。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滚烫的路面上，边缘几乎立刻开始卷曲、发黄。琳达看着那张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深陷在滚烫地狱中的赤脚，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灼痛席卷了她。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抱紧了怀中剩余的“重负”，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抬起那只仿佛有千斤重的脚，向前迈去。

时间仿佛被烈日凝固，又仿佛被脚底的煎熬拉得无比漫长。琳达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巨大铁板上反复煎烤的肉。手臂的酸麻和胸口的闷堵几乎成了次要的感觉，所有的神经信号都汇聚在那双承受着酷刑的脚上。
短暂的停驻与触目惊心的景象。
在一个相对阴凉（其实只是阳光稍微偏斜一点）的公交站牌后，琳达终于支撑不住，将沉重的传单暂时放在站台冰凉（相对而言）的金属长椅上。她几乎是踉跄着靠住广告牌，大口喘着气，汗水流进眼睛，辣得她直流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那双曾经布满老茧、伤痕，却充满力量和韧性的脚底板，此刻一片通红，红得发亮，红得骇人。那不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而是被高温长时间炙烤后的病态灼红。皮肤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细密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暗红色的蛛网覆盖在脚掌上。脚趾的边缘和脚弓相对薄弱的区域，颜色更深，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熟肉般的、暗红色泽——真的像极了三分熟的牛排被煎烤过度的边缘。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脚心。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猛地缩回手。那触感滚烫，皮肤摸上去异常干燥、紧绷，失去了往日的弹性。她能感觉到脚底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持续的灼痛，如同有炭火在皮肉下阴燃。老茧厚的部位尚且能提供一丝微弱的屏障，但那些地方也烫得惊人；而脚掌边缘和脚趾缝，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再碰。只是弯下腰，用手掌快速扇了扇风，希望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但扇起的风也是热的，吹在滚烫的脚底，反而更清晰地提醒着她那深入骨髓的灼烧感。
路人的困惑与漠然。
抱着沉重的传单，琳达继续她的“苦行”。她的样子无疑引人注目：汗水淋漓，衣衫湿透，脸颊通红，最扎眼的是那双直接踩在冒热气地面上的、通红如烙铁般的赤脚。
大多数路人行色匆匆，躲避着毒辣的太阳，只是投来惊鸿一瞥的惊愕或不解。他们的目光在她脚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觉得这女孩脑子不太正常。有些人会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脚上厚实的运动鞋或凉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困惑的表情。
“哎，小姑娘，你的鞋呢？这么烫的地，脚不要啦？”一个摇着蒲扇的老大爷坐在树荫下，忍不住开口。
琳达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递过去一张传单：“谢谢大爷，我不穿鞋的。”
老大爷接过传单，摇摇头，嘟囔着：“作孽哦……现在的年轻人……”
偶尔有人会接过她递来的传单，但眼神里也多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而非对辅导班的兴趣。有些人甚至在她转身走开后，随手就把传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或者任其飘落在滚烫的地面上。
琳达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她派发的不仅仅是广告，更像是在派发自己此刻的狼狈和痛苦。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机械地重复着递出、行走的动作，忍受着脚下越来越难以承受的灼痛和怀中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夕阳的余晖与未完成的任务。
当西边的天空终于染上橘红，炙烤大地的火球开始收敛威力时，琳达怀里的传单，还有厚厚一沓。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通红、甚至因为充血而显得颜色更深的脚底板，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估算了一下，最多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量。脚底的剧痛已经让她步履维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片上。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天黑前发完剩下的所有传单了。
冰冷的结算与更严苛的要求。
抱着剩下的半摞传单，琳达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一步一步挪回启航辅导班。每走一步，脚底的灼痛都伴随着一种迟滞的麻木感，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推开那扇依旧凉气袭人的玻璃门，负责人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看到琳达进来，尤其是看到她怀里剩下的传单和她那双通红、沾满灰尘的赤脚，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哟，回来了？”他放下手机，语气充满了嘲讽，“我还以为你半路被烫熟了呢！传单呢？发完了？”
琳达默默地将剩下的传单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有些沙哑：“没……没发完。还……还有一半。”
“一半？！”负责人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琳达脸上，“我给了你一下午时间！你就发了一半？！你干什么吃的？光顾着用你那破脚丫子感受地面温度了是吧？！”
他指着琳达的脚，毫不留情地数落：“我就说！我就说你不行！赤着脚能干什么？走两步就受不了了吧？磨磨蹭蹭！效率低下！传单没发出去，影响我们招生，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琳达低着头，看着自己通红肿胀的脚趾，它们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突出。脚底传来的阵阵闷痛提醒着她这一下午的煎熬。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负责人发泄了一通，看着琳达沉默隐忍的样子，眼珠一转，又坐了回去，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哼！看在你确实……晒了一下午的份上，我也不全扣你钱。这样吧，”他敲了敲桌子，“明天！明天你继续来，把剩下的这些，给我一张不剩地发完！发完了，我就把今天答应你的那一半工钱给你！要是再发不完，或者明天不来了，今天这半天，就算你白干！一分钱也别想拿！”
他拿起剩下的传单，粗暴地塞回琳达怀里：“拿着！明天同一时间！别再给我搞砸了！”
琳达抱着那摞依旧沉重的纸张，感觉它们像冰块一样寒冷，又像烙铁一样灼烫着她的手臂和胸口。她看着负责人那张油滑而刻薄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饱受折磨、如同两块烧红烙铁般的脚底板。
明天……还要再来一次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艰难地转过身，抱着那半摞象征着未完成的任务和苛刻条件的传单，一步一步，挪出了那扇冰冷的玻璃门，重新踏入虽然温度稍降、但地面余温尚存的暮色街道。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瘦削而疲惫，只有那双通红的赤脚，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声的沉重与灼痛。

第二天，清晨的凉意早已被正午的骄阳驱散殆尽。当琳达再次抱着那半摞沉甸甸的、仿佛带着昨日耻辱烙印的传单，站在启航辅导班门口时，脚下的柏油路已经开始贪婪地吸收热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微温。
她的脚底板，经过一夜的休息，恢复了一些，但因为微微炎症反应更加敏感、肿胀。昨日的灼红并未完全消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淤血的暗红色，皮肤摸上去依旧滚烫、紧绷，边缘甚至有些脱皮的迹象。仅仅是站在尚未完全升温的地面上，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灼痛感就已经丝丝缕缕地钻了上来。
负责人看到她准时出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今天必须发完！别磨蹭！”
琳达深吸一口气，如同昨日重现般，推开了那扇隔绝冷热世界的门。
熟悉的炼狱，加倍的痛苦。
昨日的酷刑仿佛只是预热。当她的赤脚再次踏上被烈日充分炙烤过的路面时，一股比昨日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的灼痛瞬间炸开！因为脚底的皮肤已经受损，变得更加脆弱，高温的侵袭几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防御。
她身体发抖，怀里的传单差点脱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碎玻璃上，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脚底的暗红色在高温的持续炙烤下，仿佛重新被点燃，变得更加鲜红刺目。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不是因为热，更多的是因为那难以忍受的剧痛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只能咬紧牙关，重复着昨日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脚掌与滚烫沥青路面的接触，都伴随着一种灼烧感和撕裂感，仿佛脚底的皮肤随时会像烤焦的纸一样剥落。路人投来的目光依旧复杂，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她的全部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脚下这片燃烧的地狱，以及完成怀中这该死的任务。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沉入地平线，琳达终于将最后一张传单递了出去——这次，她没有看对方是否接稳，只是如释重负般地松开了手。怀中的重量消失了，但双臂的酸麻和脚底的剧痛却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她几乎是拖着两条腿，一步一步挪回辅导班。脚底板已经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闷烧般的灼热和持续的钝痛，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
负责人看着空手而归、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的琳达，又瞥了一眼她那双沾满灰尘、却依旧掩盖不住骇人红色的赤脚，脸上的刻薄似乎松动了一丝。他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正是昨天许诺的那“一半工钱”。
“喏，拿着。”他的语气少了些昨日的盛气凌人，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复杂，“算你还有点信用。”
琳达默默接过那几张带着汗渍和油墨味的钞票，紧紧攥在手心。这点微薄的报酬，是她用双脚在滚烫地狱里丈量出来的。
就在琳达转身准备离开时，负责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犹豫：“喂，丫头……你，好歹也是个初中生吧？成绩怎么样？”
琳达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头。
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咳，我们这儿……缺个教小学生基础课的临时老师，就暑假这两个月。要求不高，能把语文数学的基础知识点讲清楚就行……我看你……虽然赤着脚怪里怪气的，但做事还算有股韧劲……你要不要……试试？”
琳达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是体育生。”
“体育生怎么了？”负责人摆摆手，“教小学生加减乘除、认字造句，还要博士文凭不成？你就说，你文化课能不能跟上？别误人子弟就行！”
琳达挺直了背脊，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坚定：“能。我文化课没有落下。”她虽然热爱奔跑，但深知知识的重要性，从未放松过学习。
负责人打量着她，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子：“行，那你现在就在这儿，做套卷子。小学五年级的难度，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琳达走到桌边坐下。冰冷的塑料椅子与滚烫的脚底板接触，又是一阵刺骨的凉意和随之而来的、因温差刺激而加剧的灼痛。她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脚下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文火慢烤般的痛苦。
她拿起笔，摊开试卷。
题目确实不难，都是小学阶段的基础知识。但当琳达开始专注审题、思考、演算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脚下那持续不断的灼痛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它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顽固地嗡鸣着，提醒着她双脚的惨状——脚底板依旧通红肿胀，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悸动和那深层的闷痛。
然而，琳达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的题目中。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些数字、文字、公式，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排列组合，形成解题的路径。她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快速书写，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一个只有知识与逻辑的世界。

此刻，那双饱受摧残的赤足，就随意地搁在冰凉的地砖上。它们通红如晚霞浸染的玉石，脚弓的弧度优美而有力，脚趾因为专注而微微蜷缩，关节处透着粉红。虽然布满了老茧和昨日高温留下的暗红印记，甚至边缘有些细微的脱皮，但在这种极致的专注和隐忍的衬托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野性而坚韧的美感。那不是温室花朵的娇嫩，而是历经风霜、扎根岩缝的野草所特有的生命力。汗水沿着她纤细的脚踝滑落，滴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更映衬出那抹刺眼的红。
负责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琳达专注的侧脸和她那双搁在地上、无声诉说着痛苦的赤足之间来回扫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审视，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当琳达放下笔，将做完的试卷递给负责人时，脚底的灼痛感瞬间又汹涌地占据了感知的高地，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负责人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答案基本正确。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这文化水平教小学生确实绰绰有余。
“嗯……还行。”他放下试卷，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算你通过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来教小学基础班，下午三点到五点。”
琳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被谨慎取代。她等着那个“但是”。
果然，负责人接着说道：“不过，你是第一次教课，没什么经验。所以，工资嘛……”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也只能按正常老师的一半算。能接受就来，不接受拉倒。”
又是半薪。
琳达的心沉了一下。但想到这份工作至少不用再在烈日下灼烤双脚，而且能接触到书本和知识，她几乎没有犹豫。
“好，我接受。”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负责人点点头：“明天准时到，别光着脚吓到小孩子……算了，随你便。”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挥挥手，“走吧走吧。”
琳达站起身，脚底接触地面时，那熟悉的灼痛让她身形微微一晃。但她很快稳住，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辅导班。
暮色四合，街道上的余温尚未散尽。琳达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通红、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散发着微弱热量的脚底板，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薄薄的钞票和一份新的、依旧是半薪的工作。
脚下的路，依旧滚烫而坎坷。但她知道，自己又向前迈出了一步。明天，将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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