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雪地赤脚背单词
暮冬的雪粒子簌簌地撞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琳达把冻得发麻的脚掌贴在暖气片边缘,瓷砖上的水渍立刻被蒸腾成扭曲的白烟。诗诗抱着两杯热可可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好友蜷在窗台上,脚踝悬在暖气管上方轻轻摇晃,十趾泛着熟樱桃般的深红色。
"真要去外面背单词?"诗诗把马克杯递过去,热雾在镜片上凝成白斑,"天气预报说外面温度零下九度。"
琳达的脚趾突然兴奋地蜷起,足弓绷出漂亮的弧线:"你看,我刚刚出去了,雪在脚底化开的感觉可真美妙。"她赤足踩上窗台,足跟残留的雪水在地砖拖出蜿蜒的痕迹,"寒气渗进涌泉穴的时候,大脑海马体活跃度能提高三倍哦。"
诗诗低头望着好友的脚。那双脚经过整个冬季的风霜磋磨,脚掌边缘凝着层薄茧,趾甲盖泛着贝壳般冷冽的光泽。此刻它们正有节奏地叩击窗台,足背上的淡青色血管随动作若隐若现,像雪原下游走的暗河。
松林小径的积雪深及脚踝,琳达蹦跳着在雪毯上踩出连环的脚印。她特意选了条铺满云杉针叶的小道,那些半腐烂的褐红色针叶裹着冰晶,刺在脚心时像千万根微型银针在跳弗拉明戈舞。
"等等!"诗诗突然拉住她的围巾,"你脚底......"
琳达的右脚正悬在某个脚印上方,足弓绷成完美的半月形。透过薄雾般的寒气,能看到她脚掌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松针和雪粒,如同琥珀封印的远古标本。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正顺着足跟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陨石坑。
"这是天然的足底按摩呀。"琳达故意重重踏进积雪,溅起的冰晶沾在她小腿肚上,"你看,脚趾缝里卡着的雪像不像水晶指环?"
诗诗蹲下身,手套拂去好友脚背上的积雪。琳达的足弓已冻成半透明的玛瑙色,脚掌边缘却泛着诡异的潮红,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虞美人。当她的拇指无意蹭过对方脚心时,琳达突然发出小猫似的呜咽——那些被冰雪磨薄的皮肤敏感得不可思议。
她们在挂着冰棱的紫藤架下摊开单词本。琳达背靠结霜的石柱,将右脚架在左膝上轻轻揉捏。她的脚趾此刻呈现出奇异的渐变色调:从趾尖的绛紫色到趾根的珊瑚红,仿佛有人把晚霞揉碎了抹在她足尖。
"Procrustes(普罗克汝斯忒斯)..."琳达对着雾气呵出希腊神话里的名字,白雾在睫毛上结成霜花,"这个强盗会把人的四肢......"
"像你现在这样?"诗诗用靴尖碰了碰好友的脚掌。琳达的足底布满交错的淡粉色纹路,某些凹陷处还残留着未化的雪粒,让人想起被风蚀的丹霞地貌。
琳达突然把双脚埋进身旁的雪堆,喉间溢出满足的叹息:"对,就像把身体强按在铁床上——不过我的床是零下十度的雪毯。"她蜷起脚趾抓了把雪团,晶莹的碎块从趾缝簌簌掉落,"当寒气刺进脚底时,那些拗口的词根就会自动浮现,比十杯浓缩咖啡还管用。"
诗诗注意到好友的脚踝开始不受控地颤抖。霜花沿着她凸起的踝骨蔓延,在皮肤表面织出蛛网般的冰纹。那些淡蓝色的血管在寒冷中越发清晰。
暮色染红松梢时,琳达的脚已经变成某种艺术品。融了又冻的雪水在她足背凝成冰壳,灯光下流转着碎钻般的光芒。当她抬起脚翻书时,冰层便发出风铃般的脆响,细小的裂痕顺着足弓绽开,露出底下胭脂色的肌肤。
"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坚持......"诗诗摸摸自己的雪地靴,"连驯鹿都要长绒毛过冬。"
"你摸摸看。"琳达突然把脚伸进好友怀里,"现在的触感是不是很奇妙?"
诗诗隔着羊毛手套触碰那片冰火交织的肌肤。表层是冷硬的冰晶,底下却跳动着滚烫的脉搏,像封印着岩浆的雪山。当她的指尖滑过琳达的脚心时,感受到某种粗糙的颗粒感——那是经年累月与大地摩擦形成的勋章。
"刚开始像被一万根针扎,后来变成灼烧感,现在......"琳达的脚趾突然痉挛般蜷起,"现在像是踩着星河行走,每个毛孔都在接收大地的信息。"
路灯亮起时,琳达的脚终于到了极限。那些珊瑚色渐渐褪成青白,脚背蒙上冰膜。诗诗强行把暖宝宝塞进她怀里时,发现好友的足弓在不自觉抽搐,像濒死的蝶翼在拍打最后的光。
"明天还来吗?"诗诗指尖拂过琳达脚掌上纵横交错的压痕。
琳达把冻僵的玉足放在诗诗的怀里,看着好友被冰得倒抽冷气却不肯躲开:"来。"她的脚趾轻轻摩挲诗诗的羽绒服。
回程的雪地上,两串脚印并排延伸向灯火通明的图书馆。一串是橡胶底压出的规整花纹,另一串则是奇怪的赤足脚印,每个凹陷处都凝结着细小冰晶,宛如撒落人间的星屑。琳达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跺脚,那双自由的玉足在雪地上敲击出欢快的节奏,仿佛在谱写一首献给寒冬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