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呛咳的泪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那边走过来,然后停顿了一下。
我连忙强撑着直起身来,把目光转回十字路口。
气喘吁吁的声音下一刻响在了耳边。
“八奈见同学?”
心底颤了一下。
声音一点也没变。
“你……回来上学了吗?”
颤动平息下去。
讨人嫌的地方也一样。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能是专门来吃顿饭吗?
看到他的身影的时候,心里明明雀跃着。
听到他的声音,又生起气来。
不想搭理他。
很想拔腿就走。
只是,腿却木得半点走不动。
挣扎了两下,终于还是放弃了。
只好依旧平视着前方的车流。
“八奈见同学在等什么吗?”
迟钝得让人咬牙切齿。
胸口起伏,感觉呼吸都紊乱起来。
“我想在这里站一会——温水君,你要走的话就先走吧。”
我恨恨地下了逐客令。
为了谁,才会在这里等这么久?
为了谁,才会现在在这里走不动路?
要不是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八奈见一定会亲手把如此不解风情的混蛋赶走。
死前巴巴赶来学校,就是要见这种人吗?
胸口气得生疼,我直接俯下去,趴在了路边的围栏上。
钢铁的寒意顺着胳膊一路传上来,带来一些自虐般的快感。
风卷起发尾,拂过我的眼睛,眼角感觉有点发酸。
城市在耳边呼啸。
一阵不知多久的沉默。
然后,感觉到热源移动到了身边。
“喂,你怎么不走?”
“啊,我突然也想在这里站一会了。”
他自然地把手肘撑在栏杆上。
然后,被冻得呲牙咧嘴。
活该啊,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偏偏一站就站在上风口,朔风尽数被阻在了他的身体之外。
太阳升起一半,清晨的丰桥,街道如流金的动脉。
城市从我们身边流过,我们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有种既视感。
天台上,是不是我们也曾这样并肩站着呢?
只是温水没有现在这么讨厌罢了。
我没有张口,温水却自顾自地讲起故事来。
文艺部的新变化,学生会的规则,新一年的石蕗祭是怎么举行的。
我趴在栏杆上,一直看着红绿灯的闪烁。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又不在乎。
一直絮絮叨叨说我不想听的东西。
温水,你的问题就在这里啊。
在我长久的沉默里,他渐渐也停住了嘴。
两个人站在路边,望着信号灯指引下的车流一停一放。
终于安静了。
温水,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下次开口再说些没有营养的话——
“八奈见同学。”
我偏偏头,斜眼看他一眼。
黑发黑眸,眼底仍然温和一如往日。
“欢迎回来。”
我把头扭回来,继续看着红绿灯变幻。
感觉到胸口稍微暖和了一点。
嗯,到底,还是有一句有用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