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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医院的天花板我勉强还是认识的。习惯性地想支撑自己坐起来,撕裂般的疼痛感从手臂处传来。
医生护士猛地从各处出现,大家都是忍者吗?我刚刚谁都没看到啊?
「年轻人不要乱动,你的手臂刚刚固定好。」
好像有什么很吓人的动词出现了,但我暂时没有管那些,因为病房的大门在下一秒被强劲的力道打开了。
是爸爸妈妈和佳树。
「兄长大人兄长大人!兄长大人没事吗?为什么兄长大人会受伤呢?是佳树没有照顾好兄长大人吗?兄长大人会很疼吗?为什么兄长大人会受伤呢........」
佳树的语速前所未有的快,和语速一样快的是掉眼泪的速度,我有些慌乱。
比起为别人哭,我更讨厌别人为我担心流泪。
妈妈在安抚有史以来最紧张的佳树,爸爸看着我。
「和彦,那孩子没事哦。」
那孩子?是小鞠还是那个小孩子?都没事吗?没事就好........
我有些拘谨也有些尴尬,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罪恶感,爸爸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抱住了我的头,我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头发,应该是妈妈。
莫名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
那个孩子的家人是第二天中午来看我的。
似乎是不想打扰我休息,但说实话,我对他们的好感非常低。说到底,这次的事件主要是他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让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导致的。
孩子母亲在我床边说着些感谢的话,我挂着礼貌而有点冷漠的微笑表达自己对他们的不满,她有些越说越激动,最后居然哭了起来,大致意思是如果没有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一样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突然这么想。
也许我只是伸手最快的那个人,也许就算我不伸手,身边的大人也能接住那个孩子,或者小鞠........不小鞠不行。只是那个时候,躺在这张病床上,接受歉意和谢意的人就不会是我了而已。
我感到某些庆幸和放松,同时也为自己能从容地与陌生人对视这件事逐渐理解,
因为我确实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值得接受任何程度的谢意。
嗯,这很好,这很符合我的价值观。
某种自豪的情感点燃了青春期的我,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下次请务必记得关紧门窗。」
........
医生说我要在院内静养一个星期,佳树希望贴身照顾我,为了我自己的名声我拼命拒绝了。
用不了双手的感觉很奇怪,已经熟练运用了十六年的某样事物在某天突然失去了功能,丝毫不考虑主人有多狼狈。
我有些呆愣地看着有点熟悉的天花板,身边摆放着那个孩子父亲放的大大小小的礼盒,顺便一提,大的礼盒真的很可怕,那个大小恐怕连八奈见都没办法一个人解决,我没开玩笑。
医生建议我多吃蛋白质含量丰富的食物,佳树熬夜做的豆腐便当好吃的不可思议,我非常严肃地让她必须按时睡觉,这件事我也没开玩笑。
正当我在思考小恋如果不告白能否与风太郎继续保持朋友关系,让万千读者不再落泪这个历史难题时,房门被推开了。
「温水君!我来咯!」
「阿温你没事吗?」
「温,温水....」
「社长!」
是麻烦的声音........不不不,真失礼啊,明明是文艺社女生的声音。
八奈见随手搬来一把椅子坐下,小鞠有些拘谨地坐在她旁边,烧盐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地就往床上坐,想来她也知道我不是腿部骨折,她知道吧?白玉学妹小心翼翼地坐在我的床头边,好近,看到她甜美羞涩的微笑,好可爱,好有心机但是好可爱。
「....温水君,不要以为自己是伤员就可以对学妹随便出手哦?」
出手?出手吗?我应该暂时做不到....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绝妙的限时笑话,但是要是讲给佳树恐怕她又会哭,嗯,把这个笑话忘了吧。
八奈见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慌乱起来,她用愧疚的眼神看着我,不,我其实不在乎哦,倒不如说你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礼盒而是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温,温水,你的手,没,没事吗?」
小鞠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件事,想来也有不小的心理阴影,之后得对小鞠再好一点。
「没什么事哦,倒不如说剩下半个学期不用做手工作业了,说不定意外地还挺好的。」
马上,这段对话会以小鞠的『真是烂人』完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文艺社社长哦?这种程度的预言还是易如反掌的。
「温水的,手工作,作业,我会帮你,做好的。」
预言失败,文艺社社长不过如此。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小鞠,倒不如说现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小鞠。更出人意料的是,小鞠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众人的目光,而是看着我的眼睛,带着某种我似曾相识的认真说,
「过,过去受了你,很,很多照顾,你,你受伤了,我,我也要照顾,你......」
好长的一段话,小鞠越说声音越小,脸也渐渐藏了起来,但我确实清楚地听到了。
「小鞠?」
八奈见用一种有些走样的声音呼唤小鞠的名字,小鞠耳尖通红,
「小鞠这样说太狡猾啦!我也受了阿温很多照顾啊!我也要照顾阿温!」
烧盐大声说道,用力拍着床褥,还好我不是腿部骨折。
「社长也对我有诸多照顾,倒不如说是社长让我留在了文艺社,嗯,是时候回馈社长的恩情了!」
白玉学妹突然站起,哎?原来我有这么多恩情散播出去了吗?我不知道啊......
八奈见一定会驳斥并诉说我的问题,我如此坚信着,不要小看我们快一年的友谊和歧视啊。
我转头看向八奈见,她带着柔和的笑容,眼神我看不懂,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总之,接下来多多关照啦,温水君。」
决定了?决定了吗?是哦......决定了就没有办法了......决定了什么啊?
我转回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