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却视而不见

桂香的季节马上要过去了

文荻
骗子要怎样当啊？首先要换一套合身的行头吧，尚祖宜颇为挑剔地对他讲。西服啊？他抖落烟灰，一下、两下，没抖干净。太怪，太古板，尚祖宜伸出手指弹了弹烟身，现在落掉了。谈生意的话领口落两颗扣子，西服不必太规整，他们不吃这套，有人托你拍照片，装扮越简单越好，就像你只是从街上走过去，太阳底下的路人吧。多戴顶帽子和墨镜吧，我看他们都这样，简直不要太新潮。尚祖宜勾了勾他繁坠的耳饰，一个、两个，叮当作响：太吵了。现在又不是需要「合身」的场合了，所以尚祖宜顶着一张睡意惺忪，留有残妆的脸，文荻坠着他一个两个吵闹的银圈环，两张脸明明截然不同，但在对视那刻，相对的眼睛，如出一辙的笑脸，要他形容一下吗？烟点燃的瞬间，他想，就像是——会是抽同一根烟的两个人。“女孩子嘛。”但也丢开这个话题，算是认同了。文荻的视线从她的头发落到手指间，带动起嗅觉感官，人工的香气和焦糊的木料味混杂在一起，好像有一种潮湿的灼烧感，他动了动鼻子，“好像也不错啊，Joey2号什么的，应该会让人印象深刻吧。”已经想象到有人给他打电话指明找2号的情景了，他也笑了。而「Wendy」也很好，就像她的“也好和不好论”一样，于是名字就在这么一来一回间定下了，和当年算瞎子给他指「文荻」这个组合名时没什么差别。做了件大事啊——烟雾模糊他眼睛下的那张脸，近一点，要看得再清楚一点，文荻压着下巴凑近了些，盯着绕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白青色的雾，“庆祝仪式应该需要两个人吧？”

——那你喜欢吃什么。

郑秀文真的好漂亮

在“你和许丹丹是朋友吗？”的问句下偶尔还有另一句在等着他——“真的只是朋友吗？”每每被问到，褚昉只会很沉默地转着笔，沉默不是答案，“不知道啊”才是。但这个不知道的主语又是谁？褚昉，还是许丹丹？“是好朋友吧。”这是他很固定的第二个答案。无论是兔子还是羊，除了吃草这点很相像以外，许丹丹和它们都有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不懂，不知道，都没关系，他们才十八岁，不是吗？交握在一起的手像是在进行一场隐秘而郑重的宣誓典礼，「不可以绝交」、「不可以背叛」、「不可以分开」，好幼稚哦，但褚昉很认真地答应了，仪式总要有信物吧？他取下脖子上的颈绳，从正面以一个拥抱的姿势给她带了上去，约定好了哦，他看着许丹丹的眼睛，在不懂，不知道之前，我们是最最最好的。

文荻
视线就那样定格了——看人不可以直视眼睛，会让雇主不自在又显得他没礼貌，于是目光自然从下扫，落在眼睛下一点，鼻子上两寸，毕竟不能太飘忽，眼睛的船锚和定点就找到了。向上是淡的细眉，规矩的额发，向下是小巧的鼻尖，薄的嘴唇，这是一张无可挑剔又精致的脸，而文荻判定的目光终于从她的脸移向轻飘飘的手指，又自然地落在那叠手指无力承载的厚重钞票上——大鱼啊。就像拿扇子那样随手拿起，钞票拂在眼前像纸张，“咻”，嗅，金钱的味道。这下他又变换姿势了：墨镜被他推到一旁，钞票被他收叠在身前，上半部自然地向前弓探，文荻两臂摆上桌案，下巴轻微地一扬，目光在重新寻找落点。这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姿态。相纸就这样从她的手指挪到文荻的指间，和钟小姐的描述相差不多，的确打得精美，也看得出价格不菲，就这样钳在眼下，框在眼底，他眯眼去探钟小姐的耳朵，那样小的耳垂能撑得起这么繁坠的耳饰吗？文荻想，不重吗？挂了一套房出门。好话坏话他都听过，当耳旁风嘛，他讲究一视同仁：好话不一定是在夸你，坏话不一定是在嘲弄你，但一律左耳进右耳出，毕竟什么都没钱重要。眼下的才是真实的。所以他没多话，只是手指捏住金的杯匙，慢条斯理地搅动一圈，两圈，然后握住杯柄，抿掉一口，她皱着眉，而文荻却扬动着眉毛，似乎在说：小姐，我模仿能力一绝。至于品尝嘛就压在他的舌头之下，如果不说谁又能看得出来呢？他开口了。他说我叫文荻，芦苇的那个荻，虽然比狄仁杰多了个草，但是小姐，请相信我，侦探不会和钱过不去。所以呢—— 就不要皱眉了，我们业内有一个说法，皱眉容易漏财。

谈修文，这绝不是意兴阑珊的出走，而是别有用心的叛逃。

你有没有发现潜意识里的「感知」总是会慢半拍？听到喇叭声会呆滞不动的身体，向前或是向后，脚步开始打绊；落叶在冷空气里旋落飘下，“咔嚓”一声踩碎，温度骤降的秋天已经起始脚下；还有，疼痛。冷刃切割皮肤，翻露出红的内里，流出血的眼泪，看到才会呼痛。又好像现在。感受着火焰的炙烤，喷枪孕育出火苗，玻璃棒在橙红持久的闪烁里慢慢融化，又在镊子的拉扯中变化形状，翁思然微弓身向前，一根玻璃棒在他掌下已经燃烧殆尽，变成看不出模样的一团，已经忘记是第几次宣告报废。没有想做的东西吗？店员在他耳边问。翁思然可有可无地点着头。滞后的感知拉扯他勾勒出一个笑容，看上去腼腆而温和，这才是翁思然。他在这份展露得让人放心的亲和中说，我再想想吧。

@翁思然

有人说她要走，翁思然想，好吧，你要走了，那你走吧，谢谢你记得跟我说，有时候的分别都是没头没尾，大家好像都不喜欢说再见。你走吧，能不能不要抱他，也不要流眼泪，翁思然抱紧自己，他在想：为什么那天的自己没有推开那个拥抱，如果推开的话眼泪就不会向河流一样向他纷涌过来，不要打湿他，被水淹过的感觉真的太重了，他要喘不过气了。翁思然抬起头，睁着那双涣散茫然的眼睛：好吧，那再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跳舞的片段迷人得要死

文荻更情真意切地讲：钟小姐，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