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文艺部的女生们说的没错,你就是这个问题呢,温水」
屋里熄了灯,月光幕下,人与物都被悄悄勾上了银边。
「和佳树妹妹一起洗澡时我想过了,我得和温水你说明白。我怕我过了今晚就没有勇气再开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想不开?还是因为他嘛?」
不假思索,我斩钉截铁地问道,朝云面色有些为难。
「抱歉我……」
「没事的啦,温水。这是我的问题……」
「温水,你有听说过失读症嘛?」
唐突出现的陌生词汇让我感到困惑,我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我已经无法读写了」
「无法读写?」
「只要是大段的文字都无法读,通过手机什么的能看小段,印刷品则是一字不行。医生告诉我说失读一般是先天性的,由心理因素影响可能导致后天形成……」
朝云神色悲伤,陈述着自己的痛苦。
「文字聚在一起,在我看来像晚间公寓亮着的一扇扇窗户,字字清晰却彼此毫无关联。」
「所以老师他们也都知道了?这是你没去测试的原因的话……那你还怎么升学?你的……」
我一阵愕然,终于是串清楚了最近朝云身上的一系列古怪现象。接下来的话我问不出口了,想必朝云现在一定是没法继续升学了,对于不能读也不能写的她,梦想更是无处谈起。
「光希他带着我们的梦想一起死掉了,比死别更可怕的是虚无,我什么都不剩了」
「但就像他来到我身边那段时光一样,倘若从未品尝过希望的味道还好。可要是心中还包有不切实的期待的话,最后等待我的只有粉身碎骨」
「朝云你是什么意思?……」
朝云她紧咬牙关,面容扭曲。她又哭了,此情此景不是初见,但我第一次从她的泪水中品出愁苦。不知是否是某种共鸣,我苦涩的心同小张餐巾般被揉搓成团,隐隐作疼。
「就像魔法一样不思议,只要同你在一起,油尽灯枯的心就能燃起些温度。可我搞不懂自己对温水你抱有什么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甚至是利用?不……我不能自私地紧抓住你不放,虽然我害怕放开……」
她的手抬起伸向我的脸,快要接触的时刻却收回手。
「况且我们还剩多久的时光呢?一年?两年?光希与我只有短短半年的邂逅,离开时却剜走了我心的全部。那你呢,温水?每次回到空空的家我都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咬开你那层薄薄的糖衣,害怕自己沉溺在虚假中。」
不对,这完全不对,我摇了摇头。
「我说过的吧,朝云。我不介意的,不,不如说和朝云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没有觉得困扰……」
「你有喜欢的人对吧?温水」
「……」
朝云她打断了我的话,我瞬间咂舌,这样的问题我给不出回复。面对我沉默的答案,她绝望地闭上了眼,良久后呜咽道。
「这样吧,温水。今晚过后,我们不再联系了,我会让父母带我离开丰桥。」
说罢,朝云拿出手机,删除了我的line好友。
「抱歉,温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逃避,毕竟上一种方法对你的伤害更大。」
「朝云!不不不,这样不对……抱歉」
盲目的情绪冲上脑门,身体下意识地反应,我抓住了朝云的手。她显得有些惊讶,眼神在向我问问题。汹涌的乱流平复,清晰无比地复现了一年多前我伤害过的一位女孩心中所想,我给出了同她想似的回答。
「不觉得这样的结束有点草率了嘛,朝云。你擅自揣测我的想法然后做决定,这样不好吧?」
「抱歉……可我已经觉得我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朝云她撇开脸,我继续说着。
「和朝云你的想法一样,我说不准我对你抱有怎么样的感情。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我很乐意陪在你身边,并且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无论带来这种感觉的原因是什么,但这种感觉本身并不假。」
「可是我……」
我打断了朝云,这一次,我终于勇敢伸出了心中悬空着的手。
「多年以来,我一直觉得躲在有轻小说和家人陪伴的世界里就好了。甚至不久以前这个世界里连朋友都可以没有。」
「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现在多了一个梦想」
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勇敢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想和你一起实现你本来的梦想」
「我本来的梦想?温水你还没明白嘛?我的梦想已经不存在了,还能怎么实现?」
朝云变得激动,语气近乎愤怒。我着急地回答她,紧握她的手。
「能的!朝云你不是不能读嘛?你想看的书我来读给你听!还有补习班,我可以同你一起上,笔记什么的我来讲给你听。」
「还有上大学的问题,现在哪怕连盲人都能上大学。不能写什么的,肯定也有办法解决!有困难我会陪着你的,所以不要说什么一个人,没有未来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了!」
朝云的神色显得震惊,她很快问道。
「那你又能陪我多久呢?等到毕业以后我们最终还是会形同陌路。」
「我说过的吧,朝云,一直!我希望我们的相处能一直持续下去,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是一辈子!」
虽然一辈子什么的说法明显对于高中生来说太沉重,但我总觉得朝云她的感情有这份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