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半梦半醒地瞪着眼睛，女孩突然蹲下遮住了所有的迷幻夕阳，也打断了她的迷梦，她的脸被树枝戳了戳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盯着仁菜因为蹲下身子而微微露出来的内裤，以及上面的图案——恰好今天早上仁菜起晚了忘记穿上安全裤了。
仁菜似乎觉察到桃香的目光的不对劲，连忙把裙子从身前扯了下去，不满地盯着她：“……桃香姐你在看哪呢？”
“啊。”桃香木讷地念念有词，她的眼睛里黯淡无光，“是佛祖啊。我死了吗？为什么我看到佛祖了？应该就是我死了吧……”
“桃桃桃桃桃桃香姐！！！你突然在说什么啊！！！！”仁菜的脸红透了，像个跳蚤一样从地面上跳开，捂着自己的裙子，虽然没穿安全裤但是一整天下来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但是现在她突然感觉下面凉飕飕的，不只是安全裤，总有种今天下面什么都没穿的感觉！她摸了摸，熟悉的布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啊。”桃香的嘴里继续胡言乱语，“佛祖消失了。就连佛祖都不愿意拯救我了吗？”

你到底怎么了啊，桃香姐？！”
仁菜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河原木桃香，突然觉得这个人就像是冒牌货一样，虽然桃香姐时不时会表现出那种不靠谱的情况，但是像是这种有点奇怪的颓废状态倒还是第一次。
“是仁菜啊。”桃香的眼睛里总算闪过几分光彩，但是也就几分，“没什么。地上很凉快呢。”
“你在说什么啊……”
“地上很凉快，所以我下一首歌要写一首和凉快的小路地砖有关的失恋歌曲。”
“哈？”
桃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按在身边的樱花树的树干上，似乎是双脚接地的瞬间大脑就重新通电了一样，双眼也重焕神采：“呃……我这是怎么了……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河原木桃香……不能这样……”
桃香开始习惯性地拍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是她的口音还是嗄哑至极。

“你没事吧桃香姐？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啊仁菜啊，我没事我没事……没事……”
“这绝对是有什么事吧！感觉刚才放着不管的话桃香姐就死掉了！”
“这里可是人行道。”
“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觉得人行道很宽敞的怪人开着车跑上来呢！”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总之，谢谢你叫醒我……打工打工……“桃香拿出手机来，发现已经没有电了，她心头一紧，”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

“已经五点半了？！”桃香发现她已经在地上躺了整整一个小时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仁菜，可以把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吗？”
“可以倒是可以。”仁菜说，把自己手机解锁，然后递给了桃香。
桃香接过收集，熟练地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抱歉，美音姐，今天可能没办法去你那边帮忙了……”
“嗯嗯，我的声音？没事，就是今天傍晚降温有点轻度感冒。”
“没有没有！我才是要说，一直以来让我过去兼职吉他手打工真是谢谢你了！”
“哈哈好的，我会好好休息的，你也是，美音姐！”
“再见！期待下次去帮忙！”
如果说之前躺在地上颓废得无以复加的桃香就像是冒充桃香的家伙一样，那么眼前的这个会对着电话里呵呵傻笑的家伙就完全是百分之百的盗版桃香了吧！

挂断电话的瞬间桃香从那种诡异的欢欣中又变成了那幅憔悴的状态，把手机还给仁菜：“谢谢你，仁菜，帮大忙了。”
“刚才电话里的是谁？”
“啊，我不是在打工吗？其实经常晚上会去酒吧乐队演出，以吉他手的身份。”
“那不是和钻石星尘差不多吗？”
“完全不一样啊。酒吧演出可是有钱拿的啊，而且也是音乐，那可是我能找到最适合我的工作了。这还得多亏了乐队主唱美音姐了。虽然完全没办法决定演出的曲目就是了。”
“酒吧这种地方真的可以让未成年人打工吗？”
“嘛，只要我不喝酒的话都是无所谓的吧。”桃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仁菜捂着裙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夕阳完全没入远山，周围陷入了青黑色的静谧漩涡中。
“那……”仁菜的声音打破了静谧，“我能和桃香姐一起去打工吗？”
“一起打工？”
“因为今天我答应要打工赚钱给小智买药。”
“给小智买药？她告诉你她的事情了吗？”
“嗯，桃香姐知道吗？”
“知道倒是知道啦，因为和鲁帕很熟，连带着就和智熟悉起来了。”
“鲁帕姐今天的鞋被别人捅穿了。”
“又来？那帮家伙还真是欠教训啊，上次明明都去警告过他们了。”桃香烦躁地挠了挠头。
其实仁菜在过去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但是这些她都不愿回忆了。所以她不希望这些事情在眼前重新发生。
“所以桃香姐能带我去打工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那也得下周再说了，今天肯定是没空了。”

“还有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题可真不少，不如说你今天经历的事情可真多。”桃香疲倦地笑笑。
“你也是一样的吧，桃香姐。”仁菜回以一个同样疲倦的笑容，是的，今天她们两个人都经历了很多。
“之前桃香姐是和奈奈前辈见面了吗？”
“你知道？”
“我猜的。”其实是刚才在储物柜那里的女孩们的谈话让她知道的。
“确实见面了。嗯，嘶，怎么说呢……“桃香更加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最后索性把马尾给放下来，一头微卷的白金色长发自然地垂在两肩，看起来更加颓废了，”结果不太好，不过都是我的原因就是了。“
“桃香姐的原因……”
“我最近一直在躲着奈奈。虽然我嘴上说着是在躲凛，但实际上是在躲着奈奈。”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怎么说好呢……”桃香用力而刻意地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地嘶嘶吸气，像是叼着一根不存在的香烟，但是最后反倒是笑着揉了揉仁菜的头，“其实也没什么打不了的啦。”
其实也没什么打不了的。换个说法就是我不想告诉你。
但是今天的仁菜确实也没有办法去继续接收更多的信息了。

“说起来，仁菜你喜欢唱歌吗？我今天听到你的歌声……我很喜欢。”
“唱歌？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唱歌，但是被桃香说喜欢自己的歌声，仁菜心里还是甜丝丝的，“我是为了小智能见到她母亲才会去唱的……但是最后或许不让她们见面会是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
“是为了别人而唱的歌吗？那，仁菜有想过为自己唱歌吗？”
”为了自己？“
“把自己的内心唱出来，把所有的情绪都唱出来……什么的。”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仁菜又不是一句空壳。”
我不是一句空壳。
仁菜的脑子里突然回荡起和阳菜一起长大的回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确实就只是一具空壳，在复制重复着阳菜的一切。
那颗种在心里暗自生长的种子又开始骚动。
但现在不是了。
说不定，这一次她真的可以……
为了自己唱歌。

“仁仁菜不是你的空壳。”
街灯初上，甜品店以及周围的店铺的招牌也开始在黑暗里骚弄起各色的光幻舞姿来。安和昴拍着玻璃的桌子，她有些气愤地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阳菜。
可是阳菜仍旧是那幅处世不惊的姿态，她的目光瞥向安和昴的眼睛：“别着急，安和昴。我只是原原本本地把我和她的童年故事告诉你而已。”
“你只是在玩弄她吧。”
“玩弄？这可是互利互惠的过程。好了，剩下的那部分我就下次再告诉你吧，时间也不早了。”阳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是因为她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才会变成我的空壳啊。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才会不再是空壳。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多管闲事吗？”
“因为仁仁菜是一个温柔的人。”

“错。那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永远都在帮助别人帮助别人，因为她自己实在是平庸得可怜，她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拿去帮助别人了，学习别人是怎么样生存或者生活的，模仿着别人的姿态活着。我的出现只是为她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模具而已。所以……”
阳菜走到安和昴的耳边，用恐怖而轻柔的口吻呢喃：“仁菜只有待在我身边才算真正的活着啊。”
安和昴的后背发凉，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阳菜的话，但是她眼前这座城市这条街道还是瞬间变得陌生起来，包括记忆里仁菜的形象，以及面前阳菜的面孔，它们似乎开始像蜡像一般融化接着交合，最后变成一团，堆到她的脚边。

夜深的时候，晚星微淡。
仁菜躺在床上，绵密的夜为她又盖上一层毯子，不停有车辆路过，在天花板上切割出淡黄色的空影。
她闭着眼睛，嘴里一遍遍地哼唱着什么旋律，这些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音符堆满了整个空间，仁菜非但不感觉到拥挤，反而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努力地在心中破着壳。
会是什么呢？
少女在旋律的怀中痴痴睡去。

9.为谁而歌 完

【作为空壳的仁菜、桃香和奈奈的关系、昴和仁菜的关系、仁菜和阳菜的关系、鲁帕在校园里的经历、智的家庭以及病情……所有的矛盾算是在这一章节彻底揭开一角了，并且这也是《少女心气》连载以来最长的一章。这或许也算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前面温柔的校园生活是后面这些复杂现实以及人际关系的铺垫，后续的剧情烈度也会渐渐地提高。
这些少女的命运将会在仁菜身上交织缠绕，或许这能够让她不再成为某人的空壳，或许这能让她学会为自己而歌，又或许会是某种奔向毁灭的结局。
这篇或许会停更几天，最近准备写一些短篇来调节一下心情了，可能是小甜文，也可能是读起来有些低气压的东西，也可能是有些恶趣味的扭曲玩意。在短篇结束之后会重新回到这一篇的连载上面来，请期待之后的短篇以及连载。】

好喜欢！

多休息，期待第二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