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儁即位后招皇甫真入朝，任典书令。慕容儁决定消灭冉魏，皇甫真跟随辅弼将军慕容评攻破邺城。进入邺城后，皇甫真军令严明，秋毫无犯，面对魏宫的珍宝货物一无所取，而是去安抚百姓，保存物品，收拾典籍、文书和档案。慕容儁临终时，将国家大事和幼子慕容暐托付于慕容恪和皇甫真等人，皇甫真从而成为燕国的托孤重臣之一，参辅朝政。
其时，太师慕舆根自恃先朝旧臣，又数有战功，便居功自傲，密谋叛乱。皇甫真从暗中侦知，建议慕容恪尽早铲除。但慕容恪犹豫再三，没有同意。慕舆根与慕舆干等精心筹划，打算诛杀慕容恪与慕容评，然后篡位。此时，慕容恪果断行事，派皇甫真、傅颜将慕舆根及其妻子、同党抓获斩杀。事成之后，慕容恪感慨地对皇甫真说：“不从君言，几成祸败。”①

前燕建熙二年（361年）二月，吕护暗中投靠东晋，准备引东晋军偷袭燕都邺城。未及行动，事情败露。慕容恪向朝廷献策：“今护宜以恩诏降乎，不宜以兵戈取也！”①皇甫真反驳道，吕护“九年之间三背王命，揆其奸心，凶勃未已。明公方饮马江、湘，勒铭剑阁，况护蕞尔近几而不枭戮，宜以兵算取之，不可复以文檄喻也”②。 慕容恪采纳了皇甫真的建议。三月，慕容暐遣慕容恪统军前往野王平叛，以皇甫真为冠军将军、别部都督，最后燕军大胜，吕护所部死伤惨重，吕护单骑逃往荥阳。还师之后，皇甫真被拜为镇西将军、并州刺史，领护匈奴中郎将。后来，又被拜为侍中、光禄大夫，升任太尉、侍中等要职。
前秦想兼并前燕，派西戎主簿郭辩秘密结交匈奴左贤王曹毂，令曹毂遣使到燕都邺城，郭辩以曹毂使者的身份到邺城观察燕国形势，寻找攻打的机遇。皇甫真的兄长皇甫典在前秦任散骑常侍，侄子皇甫奋、皇甫覆也都在前秦任职。郭辩到达邺城后，遍访公卿大臣，试探着对皇甫真说，你的兄弟及两个侄子都在前秦得到了知遇之恩。皇甫真怒道：“臣无境外之交，斯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无因缘假托乎！”①于是报告朝廷，请求一查到底，但慕容暐、慕容评没有同意。郭辩回到前秦，告诉苻坚：“燕朝无纲纪，实可图之。鉴机识变，唯皇甫真耳。”②

前燕建熙十一年（370年），前秦大将王猛攻破邺城，前燕灭亡，皇甫真望王猛马首拜之。第二天见王猛，皇甫真以“卿”的身份与王猛交谈。王猛问道：“昨拜今卿，何恭慢之相违也？”皇甫真答道：“卿昨为贼，朝是国士，吾拜贼而卿国士，何所怪也？”王猛大为赞许，对人说：“皇甫真故大器也。”①后跟随苻坚回到长安，任奉车都尉，几年后卒。
皇甫真是一位贤臣。史书说他性清寡欲，不营产业，酒量很大但酒后不乱。爱好诗文，著有诗赋四十余篇，惜未流传下来。

八、自尊国格的前燕使节梁琛
梁琛，广平①人，生卒年无载。
①今河北省广平。
梁琛原为前燕宁南将军吕护的参军。吕护暗中投靠东晋后，慕容恪统军前往野王平叛，攻克野王后，梁琛被慕容暐任为中书著作郎，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
为了联合抗击东晋，前燕建熙十年（369年）前燕、前秦缔结友好关系，两国使者频繁往来。前燕散骑侍郎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出使前秦。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和他叙说往事，向他询问前燕的事情。郝晷看到前燕朝政混乱而前秦天下大治，暗中想依附王猛，于是便泄露了很多国内情况。

梁琛来到前秦，正逢苻坚外出打猎，于是傲慢地叫梁琛到猎场进见。梁琛义正词严地说，秦使至燕，燕君臣都要身穿朝服，在宫廷举行隆重仪式召见，现在秦王不顾礼节要在野外接见我，使臣不敢听从此命!前秦接待官员说，到他国作客， 就应听从主人安排。梁琛说，秦燕友好，共抗强敌，若不相互礼待，何谈诚心结好?作为使臣，应当听从主人安排，但若不合礼仪，实难从命！苻坚见梁琛不肯卑躬屈节，又句句在理，只好特设行宫，以国礼相见。前秦君臣表面礼仪威严，心里却深深佩服梁琛的气节。
苻坚设宴招待梁琛，席间想探听前燕朝政之事，梁琛虽然知道国内政事危艰，但仍泰然自若地夸耀了自己国家一番，使苻坚什么也没有打听到。苻坚探知前燕国事心切，便派在前秦任尚书郎的梁琛之堂兄梁奕接待他，梁奕特意请梁琛到家中交谈。梁琛对堂兄说，当年诸葛瑾作为吴国使者到蜀国，和他的弟弟诸葛亮只在公开场合公事相见，从不私言，从而令后人敬佩，古人应该成为我们的表率。梁奕没办法，只得常到宾馆看望梁琛，有时竟不回家而与堂弟睡在一起，但不论怎样表示亲近，梁琛却与他从不提及国家大事。过了十几天，梁奕很着急，又一次恳求他讲点燕国内政事务，梁琛坦率地说，今两国分据，你我被各自重用，都愿为国出力，我说燕国好，怕你不高兴；说燕国不好，作为使臣是不应该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强人所难呢?梁奕见梁琛如此忠于使命，便如实向苻坚作了禀报。梁琛忠诚的爱国心和不卑的气节，给前秦君臣留下了深刻印象。

梁琛不辱使命而归，一抵达国都邺城，就向燕王慕容暐和执政大臣慕容评进言说：“秦扬兵讲武，运粟陕东，以琛观之，无久和之理。兼吴王西奔，必有观衅之计，深宜备之。”①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他又上书指出，苻坚虽然不断派使者前来访问，实际上却怀有窥探我国之心。如今我国地形的险易、兵力的虚实，他们都摸得十分清楚，所以对秦国不能不防。洛阳、太原、壶关等几个紧要关口，都应该增加兵力，以防患于未然。但前燕君臣还是把梁琛的话当作耳旁风，甚至还听信小人的谗言，说梁琛出使前秦时背着其他使臣与前秦密议，什么事都不与副使苟纯等人商量，因而怀疑他与前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在前秦大兵压境之时，把梁琛抓起来关在监狱里。直到前秦军队打进邺城，梁琛才被营救出狱。

前秦重臣王猛上表苻坚，请求留下梁琛为主簿并兼记室督，即做他的秘书。有一天，王猛和僚属聚宴，提起前燕以前派往前秦的使者时深有感慨地说，过去梁琛到了长安，不卑不亢，专门美化自己的国家；乐嵩只说桓温的军队如何强盛；郝晷则暗地里说到了本国的弊端。人心真是大不相同啊！从王猛的话里，不难明白他重用梁琛的原因。在王猛看来，一个不说自己国家的坏话并处处维护本国利益的使者是忠诚的，而忠诚之士是值得信任和重用的。

九、后燕名将慕容农
慕容农(？—398年)，字道厚，慕容垂第三子，后燕名将。
前燕建熙十年(369年)，慕容垂出逃避祸投奔前秦时，所带诸子中就有慕容农。慕容农看到了前秦鼎盛的后面潜伏着危机，劝慕容垂早做恢复燕室的准备。前秦建元十九年(383年)，苻坚在淝水之战中惨败，率千余骑随慕容垂而归。慕容宝等都劝慕容垂乘机除掉苻坚，但慕容农献计于慕容垂说：“尊不迫人于险，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农闻秘记曰：‘燕复兴当在河阳。’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晚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远矣！”①慕容垂采纳了他的建议。从这两件事，可以看出慕容农具有较强的政治眼光。

慕容垂起兵叛秦后，告之于慕容农，让其起兵相应。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等奔往列人。慕容农将列人居民改编为士兵，率军攻破馆陶，缴获大量军资器械，派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等夺马数千匹。慕容农的军队兵强马壮，步骑云集，众至数万。其所部“号令整肃，军无私掠，士女喜悦”①。慕容垂称帝后曾派慕容农到清河、平原一带征收租赋，他“明立约束，均适有无，军令严整，无所侵暴”②，所以得到大批军用物资。龙城是燕国故土，后燕燕元二年(385年)二月，慕容农上书请求缮修陵庙，慕容垂同意，并以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及北狄诸军事、幽州牧，镇守龙城。慕容农“创立法制，事从宽简，清刑狱，省赋役，劝课农桑，居民富赡，四方流民前后至者数万口”③。次年，慕容垂自立为帝后封慕容农为辽西王，在五年时间里慕容农把辽西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些说明，慕容农的组织能力和管理能力很强。

慕容农的军事才能也非同一般。后燕燕元元年 (384年)，慕容农率军与慕容垂会合，任骠骑大将军。七月，当判将翟真率部从邯郸逃走，慕容农和慕容楷率兵追击时，翟真设下埋伏，慕容楷不听慕容农劝阻，闯进包围圈，慕容农奋力死战，才将慕容楷救出来。十一月，慕容农自信都西击翟真从兄翟辽，破其军于鲁口。翟辽退屯无极，慕容农屯藁城以逼之。十二月，慕容农又与慕容麟合兵攻打翟辽，翟辽单骑逃往翟真处。燕元二年 (385年)二月，慕容农率军与慕容麟会于中山，大败翟真。三月，慕容垂召慕容农回邺城，附近各部以为燕军不振，军心动摇，慕容农假传燕王之令，以眭邃为高阳太守，僚属部下中凡是家住在赵北的，也都遣归暂时代理官职。共补太守三人，长史二十余人，稳定了局势。七月，后燕建节将军余岩反叛，慕容农率众讨伐，击败余岩后，又率步骑三万挥师反击高句丽，收复辽东和玄菟二郡。后燕建兴四年(389年)正月，因为慕容农上表请求，慕容垂召慕容农为侍中、司隶校尉。十月，慕容农于襄国大败翟辽其军。建兴六年(391年)十月，翟辽卒后，其子翟钊率军攻打邺城，慕容农将其击退。建兴七年(392年)三月，慕容垂率师讨伐翟钊，慕容农等夹击翟钊军，大破之。十二月，慕容垂回到中山，以慕容农为都督兗、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守邺城。建兴九年(394年)十月，慕容垂攻灭西燕后，命慕容农率军攻取东晋的青、兖等地。慕容农进军临海，在各地设置守令。十一月，慕容农又在龙水击败龙骧将军辟闾浑，进入临淄。慕容农经历的大小战事甚多，他不但作战经验丰富，而且常以智谋取胜。在这些战事中，慕容农为后燕拓地甚广，使后燕基本上占领了原前燕所有的关东之地，国力达到鼎盛。

后燕永康元年（396年）五月，慕容宝即位，以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七月，慕容农率部数万人至并州。八月，拓跋珪率步骑四十余万大举攻燕，慕容农战败，妻子被俘，燕军全军覆没，慕容农重伤后只身逃归中山。永康二年（397年），后燕发生内乱，慕容宝放弃中山，逃往龙城。平定慕容会判乱后，慕容宝便以慕容农为左仆射，不久又拜司空、领尚书令，后又以慕容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事。

后燕建平元年（398年） 二月，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反叛后燕。慕容宝率十余骑投奔司空慕容农营，慕容农准备出迎，其部下抱其腰进行阻止，慕容农拔刀将其砍死，遂出营见慕容宝。不久，慕容宝、慕容农回大营，共讨段速骨等人。但慕容农、慕舆腾军队也因害怕征战而溃散。慕容宝、慕容农只好逃回龙城。镇守龙城的长乐王慕容盛听到叛乱的消息，引兵出迎，二人才得以幸免。后燕尚书兰汗暗中与段速骨通谋，率军在龙城东筑起大营。三月，段速骨率军攻龙城。慕容农害怕城不能守，又被兰汗诱惑，趁夜潜赴段速骨军中，希望以此自保。段速骨便派慕容农循城而走，慕容农素有忠节威名，城中士兵都因此才进行抵抗，这时却见慕容农在段速骨军中，无不惊愕丧气，全部溃散。段速骨将慕容农囚禁在殿内，段速骨的谋主长上阿交罗认为高阳王慕容崇幼弱，便想立慕容农为帝。慕容崇的亲信鬷让、出力犍等知道后，将慕容农和阿交罗杀死。
慕容部自慕容廆以来，名将倍出。自慕容农死后，慕容部再无良将，遂逐渐走向衰亡。

冯素弗与其兄冯跋先前曾因事获罪于慕容熙,因此慕容熙有杀冯跋兄弟之意,冯跋兄弟遂逃匿深山。后潜回龙城，借慕容熙为苻氏送葬之机发动政变，杀死慕容熙，拥立高云为帝。后燕正始二年(408年)，高云以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昌黎尹、司隶校尉，封范阳公。北燕太平元年（409年），冯跋被大家推举为君主时，曾要把皇位让给冯素弗。冯跋说：“范阳公素弗才略不恆，志于靖乱，扫清凶桀，皆公勋也。”冯素弗坚决推辞说：“臣闻父兄之有天下，传之于子弟，未闻子弟籍父兄之业而先之。今鸿基未建，危甚缀旒，天工无旷，业系大兄。愿上顺皇天之命，下副元元之心。”①冯跋这才答应称帝，并以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事尚书。北燕太平二年(410年)，冯跋以冯素弗为大司马，改封辽西公。
冯素弗担任宰相期间，谦虚恭谨，勤俭节约，以身作则，在朝廷做出了榜样，因此文武百官都敬畏他。在作为京城地方长官和镇守营丘时，在百姓中也都有良好的口碑。有一次他遇到韩业，韩业下拜对过去的事表示道歉。冯素弗说，过去的事，我哪里还会记在心上，对待韩业更加宽厚。他喜欢提拔旧的豪门士族，问侍中阳哲说：“秦、赵勋臣子弟今何在乎？”阳哲说：“皆在中州，惟桃豹孙鲜在焉。”①冯素弗于是召孙鲜为左常侍。当时，议论朝政的人都赞美他有宰相的风采气度。

北燕太平七年（415年），冯素弗卒，死时年龄约三十多岁。冯素弗的死，使冯跋失去重要臂膀，所以他哭得十分伤心，“比葬，七临之”①，即在冯素弗的葬仪中七次亲临现场祭奠。
1965年，辽宁省博物馆在今辽宁省北票市西官营子村将军山东麓发掘出冯素弗夫妇墓，这里是冯氏陵园“长谷陵”所在地。两墓共出土遗物四百七十余件，有印、兵器、铠甲、马具、服饰、仪仗车器、文具、日用器物等。
北燕事业，冯素弗居功至伟。其兄冯跋得以称帝，主要依靠这个弟弟，所以史书称“跋之伪业，素弗所建也”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