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曾随慕容熙讨伐高丽，身中流矢致残，所以借故称疾辞官。后燕建始元年(407年)七月，慕容熙出城为皇后苻训英送葬。慕容熙一出城，原来受慕容熙通缉的后燕中卫将军冯跋就带着一伙人来到高云家中，准备拥戴高云当皇帝。高云吃惊地说，你们知道，我多年以来身体一直很差，还是请你们另找他人吧!冯跋说，后燕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慕容熙又荒淫无道，百姓都因不堪忍受他的残害而蠢蠢欲动，这是消灭后燕的大好时机!你身为高氏名门之后，作慕容家的养子不感到耻辱?!机不可失，不要再推辞了。说完，把他扶进了宫殿，强迫他即天王位。于是，高云下令关闭所有城门，拒绝慕容熙入城。过了几天，便把慕容熙及其几个儿子全部杀死。
高云即位后，复姓归宗，改称高云。国名依旧，仍称大燕，高云称大燕天王，建年号为正始。立妻子李氏为天王后，儿子高彭城为太子。以冯跋为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封武邑公，掌军国大权。

高云虽然是大燕天王，但军政大权实际掌握在冯跋兄弟手中，什么事情都得由冯跋兄弟作主。于是，高云花重金招集了一批大力士作为自己的心腹，以对付冯跋兄弟。高云在这些人中最信任离班和桃仁，让他们负责禁卫军，对他们成千上万地赏赐，吃住与自己相同。但是，离班、桃仁贪得无厌，永远填不满欲壑。北燕正始三年（409年）十月的一天，高云走到东堂，刚刚坐定，离班、桃仁怀揣宝剑拿着纸走来，谎称有重要事情汇报，高云接过纸翻看时，离班抽出剑向高云刺去，高云眼疾手快，拿起身边案几把剑挡了出去，刚要逃跑，又被桃仁刺了一剑，当场死去，高云的妻子李氏和太子高彭城也同时遇害。
高云死后谥惠懿皇帝。北燕太平二年（410年），冯跋以皇帝之礼“葬云及其妻子，立云庙于韭町，置园邑二十家，四时供荐”①。

高云之死，标志着后燕的灭亡。
十三、北燕的建立者文成帝冯跋
冯跋（？—430年），字文起，小字乞直伐，长乐信都人，北燕建立者，409年—430年在位。祖父冯和在西晋永嘉之乱时，为避战乱迁居上党。父冯安曾任西燕将军，西燕败亡后，冯跋投奔后燕来到龙城，并在长谷①安家，成为鲜卑化的汉人。冯跋兄弟四人，二弟冯素弗，三弟冯丕，四弟冯弘。
冯跋年轻时恭慎寡言，宽厚大度，勤于农事，深得父母钟爱。后燕慕容宝时，为中卫将军。慕容熙即位后，提升冯跋为殿中左监，之后又升为卫中郎将。慕容熙疑心很重，因过去对冯跋之弟冯素弗的一个积怨，而对冯跋提防心很重。当他密谋诛杀冯素弗时，正巧冯跋又触犯了慕容熙的禁令。冯跋担心祸及全家，就带领兄弟们逃匿深山。但他一直打探着后燕的消息，听说后燕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冯跋便对弟弟冯素弗和从兄冯万泥说：“熙今昏虐，兼忌吾兄弟，既还首无路，不可坐受诛灭。当及时而起，立公侯之业。事若不成，死其晚乎！”①于是同两个弟兄潜回龙城，藏在北部司马孙护的家里。后燕光始七年(407年)七月，慕容熙出城为皇后苻氏送葬，冯跋乘机发动政变。冯跋素与慕容宝养子高云友善，所以推高云为燕王，又把躲在龙腾苑附近的慕容熙抓起来杀掉。

高云虽被推为北燕王，但只是傀儡，什么事情都由冯跋弟兄们作主。高云心腹离班、桃仁于北燕正始三年(409年)十月杀害了高云，此时冯跋正在弘光门观察形势，帐下督张泰、李桑提剑下去把离班、桃仁杀掉，冯跋即天王位，国号仍为燕，改元为太平，仍都龙城，史称北燕。
冯跋即位后，吸取了后燕的亡国教训，采取了一些有利于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的措施。他认为赋役繁重，是造成百姓穷困的主要原因，所以要求为政“务从简易，前朝苛政，皆悉除之”①。同时加强监察，不准官吏侵害百姓，每次派遣地方官，一定要亲自接见谈话，问他如何治理，以考察其思想和能力，所以地方官都能忠于职守。他特别注重政府的清廉。李训在慕容熙失败时曾从后燕的国库里偷了数以万计的金银财宝，然后向北燕吏部尚书马弗勤行贿，被马弗勤提拔为方略令。冯跋知道这件事情后，除严厉训戒马弗勤外，又把李训杀掉，并下令严禁行贿受贿，自此北燕行贿受贿的事情极少发生。他深知选拔和培养人才对治理国家的重要性，即位以后，提拔了德才兼备的郝越、张买成、周刁、温建德、何纂等人。又建了一所太学，选拔二千石以下官吏的子弟入学学习，任命长乐刘轩、营丘张炽、成周翟崇当博士郎中，管理太学。农业是立国之本，他下令命百姓每人植桑树一百棵，柘树二十棵，“省徭薄赋，堕农者戮之，力田者褒赏”②。他为了节省财力物力，改革殡葬习俗，提倡丧事从俭。他还分遣使者巡行郡国，“孤老久疾不能自存者，振谷帛有差，孝悌力田闺门和顺者，皆褒显之”③。

对内，冯跋平定了冯万泥和冯乳陈、伯仁和叱支拔、务银提等一系列内乱。对外，冯跋通好南朝，嫁女蝚蠕，安抚契丹、库莫奚等，并加封契丹、库莫奚首领为归善王，为库莫奚在营丘开辟市场，互通有无。
北燕太平二十二年（公元430年），冯跋病重，命太子冯翼摄理国家大事，但其嫔妃宋氏有为其子冯爱居图谋王位之意，冯跋之弟冯弘带兵进宫平变，冯跋于惊惧中去世。其谥号为文成皇帝，庙号太祖，葬于冯氏陵园长谷陵。
冯跋是一位很有作为的政治家。在其执政的二十二年中，整顿朝政，肃清吏治，劝课农桑，轻徭薄赋，重视教育，对内平定内乱，对外与柔然、契丹、东晋交好。冯跋的这些进步措施，使北燕相对后燕讲，社会比较稳定，人民安居乐业，边境相安无事。所有这些，为辽西医治战乱创伤、恢复社会经济创造了良好条件，从而使处于乱世之中的北燕保持了稳定与发展。

北燕太兴二年(432)七月，北魏拓跋焘率军征伐北燕，不过两个月，北燕的辽东、营丘、成周、乐浪、带方、玄菟等郡先后失守。拓跋焘带着三万户燕国百姓撤走后，北燕尚书郭渊劝冯弘赶快把女儿和钱物送给北魏，以求做个附庸。冯弘气愤地说，我们已经与北魏结下深仇，即使归降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暂时坚持独立，以后再想办法。祸不单行，冯弘因为在这一年年初废掉了原配夫人王氏，另立慕容氏为皇后，立慕容氏所生的冯王仁为太子，又把王氏所生的冯崇赶出去镇守肥如，冯崇同母所生的弟弟冯朗、冯邈怕大祸临头，又见北魏兵强马壮，便逃奔辽西，投降北魏。这年年底，冯崇也投奔了北魏。冯弘十分恼火，立即命令封羽带兵包围辽西。不料，封羽一到辽西，竟也投降了北魏。太兴四年(434年)，冯弘派尚书高顒到北魏请罪，并愿把小女儿送给拓跋焘。拓跋焘的后宫美女很多，并不稀罕他的女儿，而是想让他的太子冯王仁到北魏作人质，冯弘不答应。散骑常侍刘训劝冯弘快把太子送去，冯弘恼羞成怒，把刘训杀掉。拓跋焘见冯弘很顽固，于太兴五年(435年)六月命令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屈垣带着四万大兵讨伐北燕。冯弘见大军到来，秘密派人让高丽派兵接他去高丽。太兴六年(436年)五月，冯弘带领子女、后宫、宗族及龙城百姓，随高句丽援军从龙城撤退东迁高丽，临行焚其宫室、城邑，大火一旬不灭。北魏军队占领龙城，北燕灭亡。

冯弘被高丽安置于平郭，后又安置到北丰①。冯弘虽寄人篱下，但对高丽人如同对自己的臣民一样随意处罚，高丽人一气之下把他的太子要去作人质，并赶走了他的侍从。冯弘感到受了侮辱，又派人与刘宋联系，准备投奔宋文帝，宋文帝派人到高丽迎接，高丽王于北魏大延四年(438年)三月派高仇等人把冯弘及其子孙十多人全部杀掉，葬处不明，谥号昭成皇帝。
冯弘傲慢无能，治国无方，加之宗室相残，内耗严重，从而削弱了国力。国小民弱的北燕，不堪北魏的多次攻伐，终致灭亡。冯弘残暴不仁，即位后杀掉一百多个侄子，且大多是怀抱小儿或十几岁的少年，这样凶残的叔父，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第二节 良臣名将
一、慕容廆倚重的汉族名士裴嶷
裴嶷字文冀，生卒年无考，河东闻喜①人，西晋士族。其父裴昶，任西晋司隶校尉。裴嶷先后任中书侍郎、给事黄门郎、荥阳太守等职。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其兄裴武任玄菟太守，裴嶷请求到离玄菟较近的昌黎任太守。
后其兄裴武死在玄莵太守任上，裴嶷和侄子裴开运柩还乡，路过棘城，慕容廆招待得很周到，临行还送以厚礼。走到辽西，道路不通，裴嶷决定去投慕容廆。裴开问：“乡里在南，奈何北行！且等为流寓，段氏强，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①裴嶷便讲了一大通理由，大意是：中原大乱，往南去等于自投虎口；段部几个首领都缺乏远见，更不会厚待士大夫；慕容廆眼光远大，投奔他上可以立功名，下可以保宗族。裴开听叔父讲得有理，就跟他同去。慕容廆见他们到来，非常高兴，立即任裴嶷为长史，一切军国大事，都向他咨询。
裴嶷投奔慕容氏，是慕容廆能得汉族士大夫人心的典型事例。起初由于根深蒂固的汉夷分歧，流亡到辽东的士大夫们并不认同慕容廆的领袖地位，都想离开。裴嶷首先以慕容廆为主，确定双方的名分，其他的流寓人士见了，这才效仿裴嶷在慕容政权里担任要职。

东晋大兴二年(319年)十二月，鲜卑宇文部悉独官围攻大棘城时，内外骚动不安，慕容廆问计于裴嶷。裴嶷说，悉独官人众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若挑选精兵，乘其不备发起攻击，定可取胜。按此计，慕容廆果然大获全胜。此役使慕容廆声威大振，准备派人往东晋献捷请功。经过挑选，决定由裴嶷担负这一使命。
起初，东晋朝廷认为慕容廆在偏远之地，只把他当做边境的豪杰对待。裴嶷到了建康，四处游说，赞誉慕容廆具有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使人们改变了对慕容廆的成见。晋元帝欲留裴嶷于建康任官，裴嶷婉言谢绝了。元帝无奈让他回去复命，并遣使拜慕容廆安北将军、平州刺史。慕容廆后来对群臣说：“裴长史名重中朝，而降屈于此，岂非天以授孤也。”①派他担任辽东相、乐浪太守等职。
石勒攻打慕容廆时，慕容廆命慕容皝率军迎击，以裴嶷为右部都督，重挫宇文乞得归军，并乘胜攻占其国都襄国，劫掠大量财富和人口。裴嶷死后，长史之职由其侄裴开接任，慕容皝称燕王后一直重用。

裴嶷做人正派，为官清廉，处事干练，多谋善断，所以很受慕容廆的倚重。尤其是裴嶷投奔慕容廆，为汉族士人起到了表率作用，对慕容廆招纳汉族士庶，沟通汉族和鲜卑族之间的联系，奠定前燕政权基础，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二、前燕名将慕容翰
慕容翰(？—344年)，字元邕，慕容廆长子，前燕名将。
史书记载，慕容翰 “性雄豪，多权略，猿臂工射，臂力过人”①。慕容廆很欣赏慕容翰的才能，予以重用。慕容翰既献策建言，又受命东征西讨，为前燕奠基立下汗马功劳。

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后，仍尊奉晋朝。这期间，幽州局势动荡不安，塞外的鲜卑素连、木津二部连年寇掠。慕容翰劝慕容廆出兵讨伐，认为这样做“上则兴复辽邦，下则并吞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则吾鸿渐之始也，终可以得志于诸侯”①。慕容廆接受建议，率兵征讨素连、木津。西晋建兴元年(313年)年四月，慕容廆遣慕容翰进攻段氏，慕容翰连克徒河、新城②，兵至阳乐③，于青山筑垒壁防御。东晋大兴二年(319年)十二月，宇文部首领宇文悉独官连营四十里包围慕容廆。当时，慕容翰据守徒河，与慕容廆构成内外支援之势，最终大败宇文氏，占据辽东。同年，慕容廆遣慕容翰、慕容仁讨伐高句丽，胜利而归。慕容翰威名远播，为敌人所忌惮，慕容廆遂于大兴三年(320年)十二月，命其镇守辽东，高句丽不敢再犯。慕容翰并非只是一员沙场猛将，他在辽东安抚百姓，甚有威惠。他还崇尚儒学，“自士大夫至于卒伍，莫不乐而从之”④。
慕容翰虽为长子，但其母出身微贱，而慕容皝之母段氏是正室，所以慕容皝被立为世子。东晋咸和八年(333年)五月，慕容皝继位后，嫉恨慕容翰的才能。慕容翰察觉后，为避祸，于十月带其子投奔辽西段氏鲜卑。段部首领段辽久闻慕容翰的才名，对他给予优待。

咸和九年(334年)二月，段辽派其弟段兰和慕容翰攻打柳城，慕容皝派慕容汗、封弈率军救援柳城。慕容汗轻兵冒进，率千余骑兵与段兰在柳城北的牛尾谷相遇，被段兰打得大败。段兰欲乘胜追击，慕容翰心怀故国，恐怕因此前燕被灭，便加以阻止，段兰不得已回军。东晋咸康四年(338年)十一月，慕容皝因边境屡遭段辽袭扰，遣使请后赵发兵共讨段辽。次年正月，石虎率大军水陆两路攻段辽。三月，慕容皝率兵攻掠令支以北诸城，段辽想追击，慕容翰深知慕容皝若亲自出征，段军很难取胜，所以劝阻段辽。段兰对上次慕容翰阻止其追击一事耿耿于怀，不听劝告，果然中了慕容皝的埋设。在慕容皝和石虎两军合攻下，段辽损失惨重，不敢再战，率残部逃奔密云山。临行，段辽拉着慕容翰的手哭着说：“不用卿言，自取败亡。我固苦心，令卿失所，深以为愧。”①

慕容翰转投宇文氏。宇文氏首领宇文逸豆归与段辽不同，非常嫉妒慕容翰的才能。慕容翰知其不能相容，便假装疯颠。宇文部的人以为他真的疯了，不再管他。于是，他趁机四处游历，把宇文部境内的山川地形均记在心中。慕容皝后悔当初自己排挤走慕容翰，认识到慕容翰虽在它邦，心系燕国，便于咸康六年(340年)正月，遣商人王车前往宇文部打听慕容翰的情况。慕容翰见到王车，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摸着胸口，朝王车点头。慕容皝听说后，便说：“翰欲来也。”①后来，经过一番精心策划，慕容翰果然回国，慕容皝非常高兴，仍任他为建威将军。
咸康八年(342年)十一月，慕容皝分兵两路进攻高句丽，自率主力精锐四万从南道进攻，以慕容翰、慕容垂为前锋，另命长史王等率兵一万五千从北道进攻。前燕军攻入丸都，大获全胜。东晋建元元年(343年)二月，宇文逸豆归派其国相莫浅浑率兵攻前燕。慕容皝命慕容翰率骑兵出击，莫浅浑大败。建元二年(344年)二月，慕容皝亲自带兵攻宇文逸豆归，以慕容翰为前锋将军。此战攻克了宇文氏都城紫蒙川，前燕辟地千余里，国力大增。

慕容翰在此役中被流箭射中，长期卧床养伤。后来伤势渐痊，便在家中试着骑马。有人告发慕容翰假称有病却私下练习骑乘，有想作乱的嫌疑。慕容皝虽赞赏慕容翰的才能，但对其始终怀有猜忌之心，遂赐慕容翰死。
在诸燕历史上，就军事才能而言，能与慕容翰相比者，仅慕容恪、慕容垂二人而已。慕容翰虽文韬武略，一身才能，却未遇明主，平生抱负难以施展，成为历史上的一个悲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