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了点力道,能明显感觉到他胃部硬得像块石头,还在不停地抽搐。他"嘶"地吸了口气,把我的手按得更紧了些。
"这里...特别疼..."他带着我的手移到左上腹,"像有把刀...一直捅..."
我轻轻揉着那个位置,能摸到一个明显的硬块。他疼得直哆嗦,后背全湿透了,病号服黏在身上,能清晰地看见一根根肋骨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止痛药终于起效了。他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呼吸还是不太稳,但至少不发抖了。
"桑桑..."他轻声叫我。
"嗯?"
"对不起..."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道歉。
"闭嘴吧你,"我抹了把眼泪,"省点力气睡觉。"
他轻轻"嗯"了一声,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我看着他瘦得脱相的脸,想起八年前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心疼得像是胸口被人撕开了似的。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他。半夜他被疼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咬着牙不吭声,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我怀里发抖。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才小声说:"桑桑...疼..."
我赶紧叫护士来加了一针止痛。打完之后他迷迷糊糊的,拉着我的手不放,嘴里一直念叨:"别走...别走..."
"不走,"我握紧他的手,"我在这儿呢。"
他这才安心睡去,但睡得特别浅,稍微一动就会醒。我整晚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生怕吵醒他。天快亮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打了个盹,醒来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我。
"好点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突然笑了:"你流口水了。"
我赶紧擦擦嘴角,气得想打他,但看他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恶狠狠地说:"再废话我就走了!"
他立刻收起笑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错了..."
妈的,这招八年前就好使,现在居然还好使!
后来我天天去医院陪他。化疗的副作用特别大,他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吃不下。我就变着法子给他弄流食,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藕粉,他吃不下我就一点一点喂。
有一次他吐得特别厉害,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整个人虚脱地瘫在洗手间地上。我跪在旁边扶着他,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发青的嘴唇,心疼得要命。
"不治了..."他气若游丝地说,"太难受了..."
"放屁!"我凶他,"你敢放弃试试!"
他看着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居然笑了:"你还是...这么凶..."
"嫌凶就别吐啊!"我一边怼他一边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却轻得不得了。
后来他稍微好点了,能吃点东西了。我就天天给他熬汤,鱼汤、鸡汤、排骨汤...变着花样来。他每次都特别给面子,就算没胃口也会努力喝一点。
"好喝吗?"我问。
"嗯,"他点头,"就是...没放盐..."
"医生说了要清淡!"我瞪他。
他就笑着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时候我会恍惚,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分开过这八年。
可惜好景不长。他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差。有时候疼得受不了,他会抓着我的手按在自己胃上,求我揉重一点。我能感觉到那个肿瘤在长大,硬硬的,像块石头一样硌手。
"桑桑..."有一次他疼得特别厉害的时候,突然问我,"你还恨我吗?"
我红着眼睛摇头:"早就不恨了。"
"那...还爱我吗?"
我没说话,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好像一点都不疼了似的。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我最后那段时光为数不多的看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