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衣尘小跑到荷斯特身边，目光锁定在球体的纹理眼结构上叫嚷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老鬼你说比作用没有意义我认了，你说比价值比不过那你倒是说说理由啊，一海螺一羽毛拿什么比名家的作品和磨石？名家的作品就不提了，光说磨石，就算对这里的东西没用，但作为工具不提它的作用，它本身的价值再怎么样也比一根到处都能见到的羽毛强吧！”
“记忆。”荷斯特猛地停止了飞行，在衣尘的目光中淡然说出仅仅两个字后继续缓慢飞行着。
“记忆？老鬼你忽悠谁呢？什么记不记忆不忆的，故弄玄虚，你解释倒是解释明白点啊!”见荷斯特又是看都懒得看他、抛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便旁若无人飞走的态度，衣尘几乎是本能的叫嚷起来。
就在他又要追上去争辩时，一道明显属于少年的清脆声音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从他身后的世界传来，在听到那声音的一刻衣尘愣了下，随即像是见鬼般猛地回头，正好与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黑发少年——时庄君容的视线相撞在一起。
“荷斯特说得很明白了，记忆这个词虽然可能是有点片面笼统，不过也是最简短直白的说明了。”
时庄君容说罢目光在面色有些难看的衣尘和停在半空翻过身的荷斯特身上来回跳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应该在忙着码字嘛，为什么会在哪里？!不可能，除非……
就在衣尘脑中不断奔腾的信息交汇出一个可能时，荷斯特向远处刚踏入长廊的君容打起了招呼:“R君好久不见啊，近来忙着作业应该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听到荷斯特友善的话气，默默咬了咬牙的衣尘装作对一旁的收藏突然产生兴趣侧过了身，快步走来的君容则是双手插在身上黑色风衣的兜里，面带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应答道:
“还好吧，再过几天应该还是来得及的，要是不出差的话。说起来荷斯特你突然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嘛？尘你在这又是干什么呢？麦德拉斯蜥蜴的尾巴没什么好——”
“我为什么在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看到他微笑模样的衣尘顿时没好气起来，冷冷看着即将走到自己周遭的少年，以阴阳怪气的语气打断了他说话。
君容见状习以为常地闭上了嘴，眨了眨眼睛将视线从他的身边移开，沉默地从他身边经过，直奔荷斯特而去。
果然如我所料，这家伙是老鬼叫过来的。可是，为什么呢，总不可能是为了专程气我吧，老鬼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衣尘百思不得其解时，十几步远外的荷斯特捕获到走近他的少年那对乌黑的眼眸中射出的询问意味，开始娓娓道来为他解惑:
“君容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我叫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一起说。由于这件事意义非凡我不打算采用以往的方式分别告知你们。刚好我看你有准备出门的意思就通知你过来了，不然待会儿我和小尘有事又要另找时间了。”
说着荷斯特又将话题一转扯到衣尘身上。
“至于衣尘他为什么在这，你应该知道我先前将关于'将龙'的世界交给他负责的事情吧？”
“那个将军的故事？!这么快就完成了？真的不会有问题嘛？”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半吊子嘛？喂!我说老鬼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别有事没事说些无关紧要的浪费大家时间，真的是。”
一旁暗暗听两人交流半天的衣尘听到荷斯特把话题转自己身上本就有点火气，见闻言的君容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自己这边立刻狠狠瞪了过去，随即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般朝着荷斯特叫嚷起来。
“稍安勿躁，小尘，等我解释完自然就离谜底揭晓的时间不远了。R君你听我刚才那么一说，应该清楚这背后的含义吧？”
“意思是说尘他刚从图书馆回来？”
“是的，至于我找上他是因为他让我去找海姆默那老小子帮忙，至于忙什么你应该心里也有数，总之就是这样。”
“是因为作业的事情所以需要海格他帮忙吧，这个我大概还是清楚的。”君容颔了颔首，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还有疑惑，“不过我有件事情想不明白，既然是要讲给我们两个人听，荷斯特你大可以在图书馆那会儿说完就带着尘他传送到我那边，为什么要特地走这边又让我出门嘛？”
“因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这片虚无只有在这里可以被整个观测到。我说得没错吧，老鬼？”
衣尘抢在荷斯特面前抛出了自己思考许久后得出的结论。
“很不错的思考，尘你的心境比起以往实打实进步了啊。”荷斯特将纹理眼结构对准衣尘，语气中夹着几分惊喜。
“呵，说完了嘛？说完了就捉紧带着我——”
“不过很可惜，是也不是。”荷斯特说完将纹理眼结构重新对准身边的君容，毫不在意另一边少年愤慨的目光继续说道，“君容你应该还记得我先前说的'记忆'吧？麻烦你先为小尘他解释一下，这样我才方便进行下一步的说明。”
“我？”君容将视线在荷斯特和衣尘中换个不停，他的嗓门响了点，显然他对这个情况有些始料未及，“让我给尘他说明？!”

“是的。”球体表面的纹理焕发出绿色的光芒表示肯定，随即荷斯特再一次将纹理眼结构对准了衣尘，讲道，“小尘，我知道你待会儿听R君解释的途中会产生疑惑，我希望不管你产生什么问题都等他说完再提出来，没问题吧？”
“可以。”
衣尘微微颔了颔首，随即转而看向君容，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
只见他像是发起挑战书般挑衅说道:“三分钟内说完，没问题吧？”
“你准备好洗耳恭听了那我自然没问题，接下来我的话只讲一遍，连这个都想不明白的大头呆听好了，三分钟绰绰有余，我简而言之给你说明一下吧。”
君容见他这态度当即毫不示弱挖苦了回去，见到对方白净的脸愈发红润起来憋着笑讲了起来:
“海滩的石头也好，虫子的凝脂精华也罢，在那之后你提到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价值。我知道很多你不清楚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比你更常来这里，像是那块陨石碎片，难道你知道那上面的刻痕是什么意思嘛？不，你不知道。
我很明确告知你，那刻痕实际上是那个星系某高智慧物种将整个种族所有的科技技术以刻痕的形式压缩在陨石之上的成果，这是维克当时研究后告诉我的。那个种族全灭了，唯一留下的只剩下大爆炸后一块侥幸飞出的带着部分刻痕的陨石碎片，因此我们才得以知道这个种族曾经存在过，这是不知道多少生命最后留下的记忆结晶。
别摆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瓦力纽特星被星系海盗间爆发的战役波及已经爆炸不复存在了你知道嘛？所玛文明灭绝了你知道嘛？卡伦巴已经没有海洋了你知道嘛？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多拉斑雀和库特虫一样绝迹了都不知道，这个甚至是荷斯特上课提过一嘴的，天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思考。
看样子你总算明白了，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收藏品，而是那些世界或者人亦或者物最后留下的东西，是所谓的'记忆'。它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观赏或者有什么用才挂着的，所以你说的那些价值什么的，和它们本身的意义比起就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这家伙……衣尘沉默了，他一脸冷漠看着对面讲完后平静注视着自己的君容，只是眼中的轻蔑和错愕已然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笑意——恨不得把对方扒了皮抽掉筋的笑意!
我最讨厌，最痛恨，那些超越了我的家伙了! ! !
但是很快他的眼中便再次闪烁起明显的诧异与惶恐之光，甚至带着一丝恐惧。而不只是他，方才平静的君容也脸上写满了警惕的环视起周遭的一切。

此时此刻两人的心中所想一般——“它们，这是活过来了？!”
不知为何，从君容说完的那刻起整个长廊两侧挂满的物件们不约而同都晃动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剧烈，表面也逐渐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覆盖。这架势，似乎随时会飞出来攻击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君容的心中闪过浓浓的疑惑，他一边留心周遭狂动的物品们一边望向不远的衣尘。只见他已然远离了面前的物品也正看向这边，不过目光跃过了他的头看向了上方的某个位置，眼中带着一丝猜忌和惊奇。
见状君容也毫不犹豫转过身抬头看向头顶的荷斯特，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物品表面浮现的光齐刷刷飞出直逼半空中那全身纹理焕发九彩交替之光的球体!
什么？!
还没等君容反应过来，强烈的光芒被球体吸收压缩猛地爆发出夺目的光照和强劲的气浪将近在咫尺的毫无准备的他一下子刮飞，整个人飞出去直接砸倒了同样始料未及的衣尘，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正当君容迷迷糊糊感受着全身上下都近乎碎了的痛，呻吟着要昏过去时，猛地感觉一股暖意进入了身体，随即身体和精神双双恢复到先前状态的他立刻抬起头看向荷斯特刚才所在的方向，却没想荷斯特就在他头顶，这一抬头正好撞到，痛得他躺在地上快而用力地揉起头。
“很抱歉啊R君，小尘，我没有提前做过测试，头一次耍这个没想到劲这么大，是我疏忽了……”荷斯特的纹理闪烁光芒止住了君容的痛感后，他对着站起身理衣服的两人带着愧疚说道。
“老鬼你到底做了什么？”仿佛刚才的疼痛根本不存在过，衣尘边拍着洁白的外套边迫不及待发言，“你该不是在测试那个吧？!”
“是的，是你想的那个，就是这个。”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君容一脸困惑，直到荷斯特将东西悬浮在了与他们身高大差不差的半空给他们观看，他才意识到刚才荷斯特做了些什么。

空洞又真实，像是可见的气般不停变换的形态却始终保持着球状，无比轻盈的模样。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世界，一个微型世界，一个虚无缥缈却真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世界。
这就是刚才荷斯特所做的。将物品们表面的光膜和荷斯特合并光的行为联想起来，君容立刻意识到这个世界大概率是荷斯特将那所谓的物品们的“记忆”合并在一起构建而成的。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荷斯特微微颔了颔首，带着一丝激动说道:“这就是我这一次要给你们看的，我将与那些物品曾经相关的一切都合并在了一起，现在都在这个世界之中。”
“世界合并企划……真没想到，我以为当时你只是说笑来着，老鬼。”
世界合并企划？君容一脸诧异看着话音落下后眼中透露着思虑之光的衣尘，他在此前从未听闻过荷斯特有这个企划，也不知道衣尘究竟是什么时候采取什么途径知道的。
听到这个企划的那一刻，他只感到茫然和困惑，回过神来莫名的不安隐隐约约在心中蔓延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会发生一样。
“是的，就是世界合并企划。”荷斯特语气听起来很是愉悦，“这次只是一个测试，接下来，我将完成这个企划的任务赋予你们，在下次作业提交后得分最高者将会获得这次企划的决策权。”
◇ ◇ ◇ ◇ ◇
“人偶少女的待客之道果真与众不同啊。如果是聊天的话我自然可以奉陪，不过塔达纳司汀小姐，你不觉得在寰宇之光沐浴的桌椅旁喝着咖啡闲谈更正式嘛？”
已经完全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身处狭小到几乎动弹不得的透明球状立体空间中，维克威尔的目光越过不远处那一排手握足以瞬间让他毙命的精密武器的高大人型兵器，直指那立于后方阶梯终点的王座式设计椅上的少女。

纳多娅的声音没有被距离衰减变轻，不是这个空间有什么装置能让我们沟通就是她在用自己的力量传递话语，而这些士兵应该是以我所在的这个空间为中心呈环形整齐排列的，还真是想给我施压啊。也不知道荷斯特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仅管在茶会上被告知一切后有了心理准备，猛地传送过来的瞬间，维克依然被眼前光景散发的气势震慑住了。不过他清楚对方的目的就是想恐吓他便立刻调整好状态，同时让头脑飞速转动起来，一边思考着原先准备好的话语是否可行一边在对方说完话后面不改色的迅速回应。
整个过程中他如锁定住猎物的雄鹰，目光落在那王座上的少女人偶般精致的面庞上，试图捕获对方表情变化的同时又封闭了从自己视线中察觉到情绪和想法的可能。
而他在那少女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冷漠。
“旅者啊，不必紧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你只需要如实道来。”或许是没有从维克身上捕捉到想看到的东西，纳多娅那双捉摸不透所想的血瞳微微眯了起来。
她浅笑着补充了几句，语气就好像是哄一名幼儿入眠般带着淡淡的甜蜜:“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沉默，亦或是为我呈上谎言。你有这份权利，所以，我想你也不会拒绝我行使我的权利。”
“那如果我拒绝呢。”
纳多娅话音刚落，一直旁观着她的维克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表明了他的态度。截止到刚才，维克细想了迄今为止和对方的所有接触，每一次对话时的情景都历历在目。
结合之前的信息及荷斯特的话语，维克已经对纳多娅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取什么信息了如指掌。而显然，对方还在估量他身后存在的一个她完全没有头绪的组织是不是足以应付的，甚至现在所剩的时间已经急切到逼得她把自己关押起来的境地，她依旧在估量着。
再过一段时间，那两个人偶少女应该就要找过来了。想必她应该也清楚自己藏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下定了决心吧，又或者是感觉到我接下来的举动会干涉到那颗树？不论如何，塔达纳司汀啊塔达纳司汀，接下来你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呢，又是心怀着怎么样的觉悟……
目前为止，即便知道对方有瞬间致他于死地的能力，维克威尔对自己的处境依然没有多少不安。他很清楚自己在对方眼中的价值，加上好奇王座上的人偶少女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手段撬开自己的嘴，于是他以最快速度心平气和的否决了对方的提议。
和维克威尔预料的一样，人偶少女对此并不意外，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却是维克意想不到的——
“人类，没有拒绝的权利。”纳多娅淡然自若的开口。或许是提议被维克毫不犹豫拒绝了的缘故，她的眼中多了分冷意，口中吐出的话语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意味。
维克心中燃起一股强烈的感觉——此刻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蹲在地上即将弄死游走的蚂蚁群中一只落单蚂蚁的孩子无差。

“纳多娅小姐如此藐视人类，又何必用人类的语言和我沟通呢？”目光跨越身前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士兵与少女对望着，维克脸上没有一丝惧怕死亡的模样，“人偶不是人，但也具备人型。形似人而非人，非人就意味着无法完全理解人类。或许你远远超越人类，但我认为这不是你评判人类的理由，纳多娅小姐。”
看着全程面无表情像是听一名即将死去的囚犯最后遗言般审视着自己的少女，维克对于她接下来会不会杀死自己突然没了底。仅管表面看上去丝毫不惧怕死亡，但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深藏不露罢了。就算死之后会被荷斯特复活，但死亡时的感觉会实打实在那之前反复鞭挞他。
他已经不想再经历死亡了，尤其是在荷斯特面前信誓旦旦表示过自己不会在这场对谈中死去。可当塔达纳司汀对人类满是不屑的话语传到耳中，明知道这时候讲点别的转移话题会更有利于自己，他依然选择说自己想说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赌博。哪怕输赢最后两边都得不到几乎任何的好处或坏处，这依旧是一场赌博。维克不想输。
而当他强忍住紧张的情绪看着面无表情地少女讲完话，在经历了足足三秒有余的沉默后，听到对方的口中再次呼出字眼。他终于得以不那么提心吊胆，手隔着那浅薄的口袋和其中的吊坠紧紧贴合的力气缓和了一点。
“旅者啊，你是觉得人类值得我藐视嘛？你也应该清楚人类的语言是联盟规定的宇宙通用语之一吧。看在我们现在本质上身处联盟的领地范围，我才用它与你交流。如果你乐意，那我们接下来换个语言交流也无妨。”
塔达纳司汀的话语中感受不到分毫的情感波动，但她的嘴角却隐隐约约显现一抹笑意。对她来说，似乎说这些都只是为了客套和试探。
“不必，纳多娅小姐，就让我们继续用这语言谈下去吧，不然我怕有的东西不方便理解。”
听到维克这么说，纳多娅的表情一时间有点僵硬住，她清楚感觉到对方的话与其说是回应她，更像是对她所看不见的人述说。
这让她不禁联想到之前和维克见过的男人——那个自称“海姆默”和维克似乎关系匪浅的男人，在当时将某人的尸体置于门口后便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她的侦测中，直到现在也再未侦测到……

将纳多娅脸上转瞬即逝的思虑神色收入眼中，维克继续从容的说了下去，两人的目光也再度相撞在一起:“纳多娅小姐既然清楚人类的语言是联盟规定的通用语，想必也清楚宇宙中出现过数不胜数为人的强者和智者吧？我很好奇，好奇纳多娅小姐你为何轻视人类。”
“你看上去有很多问题呐。呵呵，既如此，我一问你一问，我们互相得到所需的答案，可好？”
“好，那请纳多娅小姐先来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人偶少女的冷面猛地一转嫣然笑态，只见身穿哥特风式长裙的她用手轻轻把玩着黑色裙摆上的紫色花纹，语气带着些许令人感到如浴春风的甜蜜，而紧随而至的内容却是让维克威尔如临大敌:
“先生是为什么觉得我没资格轻视人类呢？我也是一名旅者，还是一名侦查者，更是一名记录者。我遇到过很多种族，不觉得自己没有将人类和它们进行比较的权利。或许同你所说的一样，人类中确实出现过不少强者和智者，但那又如何？种族的优劣从来不是靠少数个体的成就来定义的，而是靠群体不是嘛。
和我见过的智慧种族中的绝大多数相比，人类算是相当低下的生物了。很多种群虽然较少出现优秀的个体，但是它们完全有能力凭着科技自保。而都是从零开始，人类用数百年才获取的一切知识，很多种族只需要花上几个月甚至有些只要几天就可以做到了。
这是为什么呢？固然有很多因素影响，但最核心的还是人类远远不如那些族群团结。在那些种族，我侦测到所有的个人都尽心尽力工作在自己最擅长的职业上，监测结果的数据显示它们生活很如意。
而人类这种连自己的族人之间都能分化、厮杀在一起的种群，拿什么和它们比较呢？劣是与生俱来的，人类摆脱不了无序的竞争，所建立的伦理道德的极限就是在拥有武器的前提下互相牵制着延续历史，不会因为有很多具有影响力的个体出现就改变这一事实。
即便是所谓优秀的个体也不过是踩着同类上位的劣等生命，更何况更多的族人呢？一个需要种群间所有个体互相撕咬才能确保延续的种群，有什么资格能让我不藐视呢？”

塔达纳司汀的声音不响，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是那么轻，凝聚在一起的力量却近乎神锤重重砸在了维克威尔的心中。身为荷斯特的下属，维克自然清楚少女口中话语的虚实。一时间难以找出对方言语中的漏洞作为突破点的他，在王座上的少女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焦虑的神色。
露出破绽了？因为人类……
虽然对维克的反应有点诧异，少女还是轻巧一笑，对着似乎沉浸在思绪中的维克诉说起来，声音打破片刻前的沉默显得很是响亮:“听好我的问题，旅者啊，纳多娅这个称呼，你是从哪里知晓的？既然你知道这个，想必也很清楚我对谎言是什么态度。”
“答案很简单，我认识薇萨拉小姐，就像我认识你一样。”
维克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像在讲一个笑话。
我还以为会问什么呢，结果故意摆出那个表情示弱了还是只敢问这种问题，真是个无趣的孩子啊。和荷斯特说的一样，现在情况基本完全在掌握中，只是她对人类的态度有点棘手……
和维克预料一样，听到他那般语气的少女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姿态，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僵硬，白皙的皮肤似乎因为有了怒意而红润几分，很显然维克刚才的言论不符合她的认知。
“我没猜错的话，纳多娅小姐，你是想说从来没有听你那大姐说起过我这号人物吧，这是自然的，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
少女张开唇正欲说些什么，维克突然又讲了起来，闻言的她本来眯起打量着他的眼睛一时错愕到暴露了眼瞳。
“很纳闷嘛？那我不妨再说一点我知道的事情吧。我知道你接下来还会问什么，无非就是想从我这打探出你试图复活薇萨拉的计划是从哪里被我所知和我对此的了解程度，以及我知道多少有关你们人偶少女父亲的消息，这才是你关心的，不是嘛？”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很简单，我是先知的眷属，而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人偶的肚子里本就不存在蛔虫。”
说出永远不会被揭开的谎言，带着感情读稿子般将早已准备好的措词讲完，淡然看着王座上那少女原先镜子般平静的神色破碎，露出深藏其下的疑虑和惊诧，一切的始作俑者——维克威尔表里如一微笑着，只是心中笑得更真实、灿烂。
他很清楚，接下来只要穹一那边顺利进行下去，距离这个世界的引导工作结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时间差不大的话，想必穹一现在已经喝下那会让他身体进入睡眠状态但意识保持清醒的红茶了，希望莲见能顺利在他主子带来前把现场处理好吧……
相比维克发自内心的轻松态，少女却是陷入了无比的惊愕。她的心，她的头脑，皆被男人那轻描淡写般讲出的三两句话搅得一团乱麻。

原本少女还觉得男人是在说谎，为对方看穿自己想问什么而略有纳闷，思虑起要不要动手抹除掉这个浪费自己时间的东西。被维克钻了空子没能如愿说出质问的她，听着对方的话语心中的怒火逐渐熄灭，久违的，她的心因为恐惧而乱动。
但当对方说自己是先知的眷属时，仅管仍抱有怀疑，塔达纳司汀比起刚才却很是相信——她很清楚，这大抵是最好的解释。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她非常明白，这句话也解开了迄今为止她对维克的很多困惑，让她心中的惶恐平复，甚至燃起几分期待和希望。
但这并不意味她就相信维克所言，她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先知在她的认知中是那几位存在中没有眷属的之一。
当然少女也清楚自己在领域内躲藏了太久，虽然期间一直用仪器搜集外界对于那几位存在的讨论并整理，但毕竟仪器的使用范围有限加上消息可能没有传递到仪器使用范围内的那几个世界中，她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弄清楚对方所言虚实的。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类消息也不能完全说明对方是在欺骗，毕竟，她自己就是这么活生生一个例子——她是父亲的孩子，是父亲大人亲手制造的人偶之一，是不为外界所知的眷属。
有什么办法能让眼前的男人证明自己的话呢？
“呵呵呵呵……”
凝视着外界领域内浩瀚无垠空间的塔达纳司汀猛地笑了，淑女般轻笑起来的少女无可挑剔的美，但在维克的眼中这一幕很是诡异。
还没等他思量起少女为何而笑，一股无形却强力的气浪毫无征兆地在那一瞬间穿过维克头顶所在的空间和外界相隔的阻挡层，逼迫着茫然的他一头撞在身前的阻挡层上。
是气场!
反应过来的维克想抵抗，但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强压着他在连举起手都做不到的空间中做出向下鞠躬的姿势。剧烈的痛从腹部和头部开始蔓延，维克一时间精神被刺激得恍惚起来，体表开始冷汗直冒的他隐隐感觉这股力量是想迫使他从直着身子到下跪为止。
什么情况，这是要杀了我嘛？不对，这气场明显有被特意压制，难道塔达纳司汀她是想？!
维克混乱的脑中闪过一个猜想，正当他强忍着痛楚决定从裤兜中拿出一根棒棒糖时，猛然间那股力量消失了。
不在意身上的酸痛，维克毫不犹豫抬起了头，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呆愣了片刻，随即在心里放声大笑起来!
同他预想的一样，原先那站在王座前的窈窕少女不在了，取而代之的赫然是怪物般的巨械!宛若小山般挺拔矗立，毫无疑问完全是由银白黯淡不知材料的机械装甲组合成的钢铁生命。这无首的造物平滑的顶部直逼这战舰内部之顶，足有十余楼之高——维克并不为此而震惊，因为他很清楚这还远远不是它的极限。
没有时间遐想这明显收敛了浑身散发的强烈气场的巨物化为椭圆星系般的大小随手湮灭无数星系那刻英姿飒爽的姿态，只见这机甲将布满各种发射纹路的右臂向空无一物的前方伸出，维克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他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所在的球型空间已然到了机甲的右手中，只不过是倒过来的。
这，到这种地步了还想着给我下马威嘛？可真是幼稚啊。
这一切的发生快到维克还没来得及眨完眼，当他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略感好笑时，这近在咫尺的巨械手指在他眼前翻来那么一握，霎那间无限的黑暗遮挡了他的眼。

维克能听到自己心跳得很快——这是他除了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外在这沉寂的暗日中唯二能听到的声音。一时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琢磨到纳多娅想做什么，想到笑意盎然的少女现在操纵这副躯体随意握紧拳头就能把他连带着这球型空间像捏死只虫子般轻易毁灭掉，想到自己会像条肉虫临死前爆浆般向四面八方喷出血肉的场景，他的身体愈发冰冷僵硬起来。
虽然在心里极力安慰自己这不是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最折磨的死亡方式，但维克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紧贴着阻挡层的衣物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让手隔着一层浅薄的口袋和其中放置的吊坠紧紧相贴在一起来保持自己所剩的理智。
突然，维克感到这本就狭小的空间似乎收缩了一点。而下一秒还没过完，他便感觉紧贴在脸上的阻挡层把骨骼压得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心中的恐惧在这片黑暗中开始无限放大。
与此同时，纳多娅夹杂着笑意和复杂情感，甚至深埋着难以察觉的几分期待的淡然话语开始响彻在他的耳畔，如惊雷直击他的意识:
“你自称先知的眷属，现最后数秒内向我证明，否则死。”
机械巨兽的内部，背靠王座的少女面色悠闲，如长眠般安详地闭合着双眼。在用意识传递完话语后她的嘴角勾勒出漂亮的弧线，随即通过意识和纳卡莱毁灭装甲本身的联系，她目视着这机械兵器在自己下达的指令下一点点握紧拳头。
画面是如此生动清晰的浮现在她的面前，少女平静的看着那个球型空间的少许碎片一点一点飞出，试图在空中体验飞翔的它们转瞬被她一个念想分解成无形体的物质。
纳多娅就这般感受着慢慢握拳的滋味，短短的几秒很快过去了，她听腻了空间碎裂发出的声音，猛地操纵机甲彻底握拳一个发劲将空间彻底粉碎。
无数的碎屑在空中腾飞，眨眼间消散。没有鲜血肉渣和骨骼片。巨兽的手掌张开了，里面空无一物。纳多娅笑了，笑得无比高兴，像收到不得了礼物的小姑娘般很是灿烂。
检测到轻微空间传送波动的提示在脑中一闪而过，和她预测的一样——那个她已经记住的身穿纯黑色西装的男人凭空站立在了那摊开的机械手掌上，他本来空无一物的手中端了一杯还冒着热汽的咖啡，边仰天大口豪饮着边抬头打量起眼前这随时能湮灭他的巨械，目光中带着浓厚的笑意，似乎这咖啡很合他胃口。
对于维克的突然出现，纳多娅并不感到奇怪，男人当时在机甲拳中的一举一动她全部看在眼里。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一定会逃出来，也很清楚对方要是没法逃脱她也不会因此手下留情。毕竟，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证明自身价值的家伙，而不是满嘴谎言的蝼蚁。
至于真杀了维克后被他所在的组织报复之类的，少女早就考虑过了，大不了就是厮杀一场罢了。输了重则偿命，赢了她获得更多情报，纳多娅只希望在那之前了却为数不多的心事。
活着便注定有苦痛，纵使她是生于那些存在之手的人偶少女也不例外。如果有一天她会死在茫茫星河的某处，至少她很满意一件事——那就是父亲创造了她和她的姐妹。她们曾经是那么互相关爱着彼此，唯一且共同的烦恼便是不为人知的寻找父亲大人。
而现在的她们……
散发着不可一世气场的机械造物中，面无表情的人偶少女等待着维克开口。她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在空间被彻底捏碎的前一秒维克的身体被一层模糊但强烈的光华包裹后消失，从那层光华上她隐隐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有一点像父亲大人，但也仅限于气息。

毫无疑问，就算维克撒了谎并非先知的眷属，亦或有其他隐瞒，少女也清楚他身上至少有什么与那些存在有关。这就够了。
看着那站在手心上微笑着畅饮咖啡的男人，纳多娅心中不禁多了份奇特的感觉。她愈发好奇起眼前这外表是人类的旅者的背景，联想到对方这段时间在自己眼皮底下所为之事，她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不过这都不重要，她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才是真正重要的。
“哈哈，闲谈果然还是少不了茶水啊。”喝完咖啡似乎意犹未尽的男人随意将杯子往身后一甩，杯子在半空中飞出漂亮的曲线后猛地消失。维克不紧不慢侧过身眺望了下身下的世界，那曾经将致命武器对准他的武装机械士兵早已不知所踪。
看来她从我身上看到什么了啊，动作还挺快的……趁传送出来的那一秒不到的时间干了点事情的维克心里很明白，虽然现在下面的场景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但实际上半分钟前下面有兵量足足达到两个师的全副武装的机械士兵，甚至连反星系湮灭炮都安置好了。
维克很清楚，要是他最后没有按照荷斯特当初的建议传送而是用自己的道具，现在纳多娅一定会不惜代价杀掉自己，哪怕是把这艘甚至是数以万计艘在别人眼里价值不亚于一个宇宙的战舰用反星系湮灭炮内部引爆的方式来制造连环爆炸也在所不惜——毕竟，在纳多娅的领域中她最不缺的就是兵火。
而对于纳多娅来说那种级别的爆炸伤害微乎其微，但对于他维克却是稍一松懈就必死的局面，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一定会被操纵着这巨大机械的纳多娅杀死，可谓是打不过也跑不过。
荷斯特啊荷斯特，要是真发展到了那个境地，这个你口中应当在我的引导下走向真正结局的世界恐怕也会被彻底毁灭吧。
透过晶体镜望向外界那被无数外型上毫无区别的战舰围绕在正中间的一大一小两个世界，维克能在心中构想出鱼群般密密麻麻的舰群按照一定的速度绕着它们转圈的图像。
那世界中的人以为他们观测到的天外是真实的，以为他们所在的星系是真实的，其实一切他们所监测到的只是世界给予他们的虚假。他们会想过自己只是毫不起眼的沙子嘛？实际上活着连随风自由自在游旅的沙粒都不如，活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人用仪器精准观测并记录下来，就像是鱼缸中的鱼，又好像实验室的小白鼠……
盘算起时间，维克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在这已经被传送回过去的故事中机会只有一次，成败在此一举。
他收回了眺望外界的目光，将握紧成拳的双手插进衣兜，彻底转过身抬起头直面身前的机械巨人，淡然开口的语气平静到胜过了时间的涟漪，就好像他与巨兽中的少女真的很熟络:
“你对我的再次出现并不意外呢，纳多娅小姐，现在我应该不需要证明什么了吧。”
话音刚落，随着强烈的白光在眼中闪过，回过神的维克发觉自己再一次身处在了和纳多娅初次邂逅时的纯白世界。

映入眼帘的除了那望不到头的空白，便是身前悬停在半空中的一杯茶水，以及对面那同样坐在平平无奇的木椅上、端着茶杯闭目品茶的少女——不是纳多娅又是何人。
“不打算尝尝看嘛，茶水是闲谈必不可少的呐，呵呵。”
察觉到身前男人正用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自己，纳多娅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茶杯放置在一旁的空中。
只见她睁开双眼露出那色泽艳丽的血瞳与维克对视起来，谈吐间精巧的脸上挂起的微笑很有少女的风范，只是那浑身若有若无散发的气场如同暗处的毒蛇般令人心生不安。
“容我拒绝，喝了咖啡再喝茶不算个好习惯，而且我更喜欢用自己的茶具，真是不好意思。”
该说不说，不愧是人偶少女，近观下来找不出一丝瑕疵。
“那么看来旅人阁下的坏习惯要改改呢。”向目光一直游走在自己脸上的维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少女随即伸出手点了点置于身旁的茶杯，茶杯如烈日下的雪般快速消融，片刻便宛若从未存在。
看来这茶杯连同着茶水，和这两张椅子一样是用这片空间所存在的物质组成的。话说她这直觉也太可怖了点，人偶也和人一样有第六感嘛……
感受着空白游走在指间，将其成功凝聚成一杯咖啡捧于掌中的维克仿佛没有听到少女所言，淡然一笑的他将茶杯往旁边一甩，茶杯渐渐埋没在纯白的怀抱直至消融，而他一如方才般直视着少女的面庞朗朗开口:“小姐觉得我还有什么需要证明的嘛？”
“如果我说确实需要，你最好还有准备。”闻言的纳多娅眯起了眼睛，语气像是开玩笑却又带着不可置疑的严肃，“不用解释，你应该清楚领域空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我不清楚你是用什么手段躲开侦测进来的，我也不在乎。但要是我没弄错的话，这和你身上那些小玩意有关吧？”
“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看来是我低估阁下了呢，呵呵。不过阁下身上既然有那么多东西，我完全可以怀疑刚才阁下身上的动静是靠某个东西做到的，那么阁下可是撒了好大一个谎啊，不是嘛？”
时间这么不充裕了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反复确认，下次有和人偶少女打交道的机会我一定要让给那两个小鬼。
被纳多娅早已睁开的猩红之瞳凝视着，清楚对方又动用薇萨拉的能力感受起自身情绪波动的维克毫不掩饰情感释放，向对面椅子上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少女说道:
“需要我把东西都拿出来过目一遍嘛？不过有的东西很涉及个人隐私呢，要是小姐愿意陪我打场赌的话，那倒无所谓了。”
“打赌？”少女说梦话般无声喃喃了一句被维克用唇语分析了出来，回过神来的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紧接着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几分压迫，“就不劳烦阁下了，至于打赌的事情，稍后再叙。”
“我不是个喜欢唠弯的人。”维克闭上眼，很随性地倒在了椅背上，“如果小姐不乐意打赌，那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奇怪，为什么他的情绪变动几乎感觉不到……
纳多娅的目光如刀子般戳在对面男人死水般平静的脸上，感受到对方对此无所谓的她有点琢磨不透对方的态度为何忽冷忽热。
仅管较为不满的情绪在心中滋生，但出于对男人背后组织的礼貌，她表面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说出的话语仍能察觉到微乎其微的曾被情绪沾染过的痕迹:“那阁下大可以把话一次说完。”
“是我考虑不周了。”维克脸上挂起带着歉意的微笑，只是笑容在少女的眼中显得很是虚伪，于是她索性闭起了眼。

男人像考虑起接下来该怎么述说般停顿片刻，随即开口道:“在开始说赌约前我想问个问题，纳多娅小姐，你应该清楚我都干了些什么没错吧？”
话音未落，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猛地出现在少女的头顶上空，维克定睛看去，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赫然是一串串记录——详细记载了他在不同时间的行动。
“旅者阁下，你看上去对此很意外呐。”纳多娅的话语让头皮略微发麻的维克视线垂下，重新进入他视线内的少女浅笑着，露出的牙峰像是打磨过的刀刃般白净，“虽然我对阁下做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我好奇做那些事情的缘由呢，是什么让你那么在意那些人类孩童。”
不经意间，周遭的空白在维克脸上打起一道朦胧又不影响视线的微光，这让他看上去像正被审讯的囚犯。但男人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或许知悉了也不会在意，他只是挺直了腰板，迎着对方笑眯眯的目光动了动嘴唇，以同样充满笑意的目光进行回礼:
“小姐当初说只要不动那棵树就什么都不在意，现在怎么又开始在意了呢？只是几个人类而已，甚至只是孩子。”
“我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还请让我继续说下去吧。”纳多娅正欲开口，维克打断了她，紧接着说出的话让她猝不及防，“比起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把目光转向赌约吧小姐，我们来赌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
“是的，就赌一个世界，准确来说是你强行融入领域的那个世界。如果你赢了，请把这个世界放回它本应该在的地方，而不论你输赢，我都会回答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当然，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
“要是我拒绝呢。”大概清楚了对方来此的目的，从话语中隐约捕获到对方所在的组织可能并不如自己预计的强大，于是纳多娅微笑着试探起维克。
周遭的空间在一瞬间凝固了。
怎么会？!
一股万夫不可阻挡之气猝不及防从男人身上爆起，纳多娅几乎是本能的试图阻挡，却发现自己的气场在对方的气浪面前被完全压制，一丝气浪都施展不出来!
怎么可能？如果有这样的实力，那根本都没有和我谈判的理由才对啊……为什么有种熟悉的，很淡的，父亲。
感受到气场失效的那刻，立刻凭意识启动机械装甲的少女如被滚滚天雷当头一劈般心战栗不止狂跳着，无论她怎么发送指令武装都毫无回应，就好像指令被什么凭空拦截了下来。
正当纳多娅愤慨地将目光重新重视在眼前时间暂停般笑意盎然的男人身上，猛地她感到自己的思维像被什么重重一击后开始粉碎，思考的浪潮开始退散，心中的情绪之火渐渐熄灭，动弹不得的少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点点感受着自己的灵魂被磨灭。

在理智瓦解前的最后一刻，她猛地意识到对方这几乎无懈可击的气场有种熟悉感，就好像她一直在追寻的那个存在，但仅仅只是相像，甚至比起记忆中的还要更强烈。
面无表情的少女如同真正的人偶般在木椅上纹丝不动坐立着，就在这一整个空间的物质被气场强压到开始发出象征扭曲前兆的波纹时，少女眨了眨眼。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纳多娅为自己能够重新眨眼这件事感到惊讶的瞬间，印入她眼中的男人——维克漫不经心喝着他那不知从哪里拿出的咖啡，看到她那愕然的表情后愣了一下，随即给予了她一个微笑。
真是没想到，荷斯特竟然会在这时候解封我力量的权限，果然他是不会对自己被人轻视这种事情无动于衷的……可惜要不是不让动手，不然我高低用那几个新到手的道具和这小丫头较量一番，也免去一番口舌的功夫了。
看着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后将仍残留着惶恐情绪的目光即刻投以别处的纳多娅板着脸思索起什么的狼狈样，维克表面不动声色喝着咖啡，心中一阵窃笑。
等到杯中一空后随手把杯子甩回自己的空间包中，紧接着维克刚开口便让对面少女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飞快紧绷起来，看架势似乎下一秒对方就会化身机械巨兽一拳直击他的面门:“纳多娅小姐，现在你考虑好要不要拒绝了嘛？”
回味着对方那将威胁的利齿浅藏的话语，深知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的少女将身体放轻松了点，在维克眼中沉默了片刻的她露出了一个和先前大差不差的得体笑容，只是笑得多少僵硬了点，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不明显的不情不愿:“赌约的具体是什么？”
“你觉得那两个孩子之间，哪方会赢呢？”
少女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就由我先来选择棋子吧。”似乎是不想听维克开口，纳多娅先他一步说了起来，“那个少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让人看不顺眼，我倒是很好奇他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能让你对他那么上心。”
“那看来小姐是要选更顺眼的那位喽。”维克没有接她的话茬。
“我不觉得他能做到战胜那么一位对手，你知道嘛？他将面临的是一个世界，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纳多娅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死人，“你应该清楚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在经历什么，我的设备记录过很多次，需要过目一下他最通常的表现嘛？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希望一切按你所需要的发展到最后时，你还是这副态度。
“那不妨让我们来一起看看这场好戏上演到哪里了吧。”
少女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块尺寸正好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屏幕的两面放映着相同的清晰画面，毫不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