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这日阳光正好,江鸣雨如往常一般前去竹园中心的凉亭旁晨练,谁知在那素来僻静无人的小亭子里,今日竟多了架笨重的轮椅,顾家大宅真正的主人此刻正背对着来人坐在轮椅上,好似睡着了一般,对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丝反应也无。
江鸣雨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她放轻脚步,绕到轮椅正面,正看见顾慎之阖着双眸,将脑袋垫在轮椅椅背上小憩。
男人好看的眉峰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有过片刻放松,眉心蹙成川字,给这人的睡颜增添了几分生人勿近式的清冷。
如今已是夏季,可他还穿着加棉长衫,把自己捂得严实,一条深灰色薄毯盖在腿上,将瘦骨嶙峋的畸形瘫tui遮住大半,却唯独漏出两只细瘦脚踝,与一对被尺码极小的布鞋包裹着的柔软瘫足。
江鸣雨静静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单纯的,对美人病弱的怜惜,恰在此时,一片竹叶好巧不巧的自二人头顶飘落,正好粘在顾慎之鬓边,男人浑然未觉,而江鸣雨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想替他把那叶子摘去。
哪成想指尖刚触及到顾慎之鬓角,那人便缓缓睁开了双眸。
几束阳光穿过竹叶的间隙洒在顾慎之墨色的瞳孔上,男人刚从一片昏沉中醒来,还不太适应光亮,是故不动声色的微微偏开了脑袋。
“怎么…?”他哑声问。
“这个。”江鸣雨见他醒来,下意识后退两步,规规矩矩的站好,扬起手中竹叶,“方才落在您鬓角了。”
“呵,这般…”顾慎之睡得太久,如今刚刚醒来,气力不济,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只好暂且窝在轮椅里喘息,那孱弱模样看得江鸣雨都禁不住皱起眉头。
“老爷,您身子不舒服吗?”小姑娘说着,抛了手中叶片,上前半步,而后似乎是又想到些什么,犹豫着顿在原地。
顾慎之缓慢的提起一口气,道,“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你今日是来这里练功?”
“回老爷,正是。”
“练吧,不必管我。”顾慎之说着,将一只手臂支在石桌上,屈指抵住额角,保持着这个姿势喘息了一会儿,似乎缓过来些,又将双手落回轮椅上,有些笨拙的转动轮圈。
江鸣雨就这么看着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人要走,一时心中好似松了口气。
老实说,她对顾慎之的情感相当复杂,一方面,那人帮她挡下了与林家二少的婚事,是救她于水火中的恩人,她自然相当感激对方,可另一方面,顾慎之身居高位多年,周身压迫感实在太过强大,导致江鸣雨又有些怕他,每次趁着这人清醒时和他待在一起就忍不住心头打鼓,一个月前求他救自己那晚已经是最勇敢的一次了。
至于当下,小姑娘只敢低着头,拄在凉亭旁边站的溜直,沉默的等待顾慎之离开。
可等了半晌,没等到轮子碾动的声音,却是听到了几阵异常的磕碰声,以及断续低沉的闷哼,江鸣雨猛抬头,就看见顾慎之上半身歪靠在轮椅一侧,下半身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掩在毛毯下不住的抽搐蹬踹着。
男人用双手死命按住膝盖,薄唇紧抿,向来淡漠的神色挂上几分裂痕,他单薄的身子随着双腿剧烈的痉/挛而左右摇晃,似乎每时每刻都有跌下轮椅去的风险。
“呃……嗬……走、去、去叫人来……”顾慎之低垂着头,边说边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