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血池的if线——老来旧事无人说，犹恨当年轻离别

聂小凤来血池前是势在必得。
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为了在罗玄伤口上撒盐，赔了余罂花的命不够，还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在那种境地下万天成和罗玄哪一个都能要了她的命，她却像逞凶斗狠的雄鸡，见人就要啄上一口，挑衅不休。
此刻，聂小凤躺在石床上，一呼一吸之间痛苦至极，心脏里像有一把锉刀来来回回。原来这就 是挫骨扬灰的感觉，她沮丧地想莫不是自己生前作恶多端，进了什么饿鬼道。
“别动，你伤了胸骨，左上三条和上五条两根肋骨断裂，需要复位静养。”
聂小凤刚一起动念，一个声音制止了她。
血池不是塌了吗，她清楚的记得洞外巨石声隆隆，血池的水血红血红的，开始时如鲤鱼跳波，”后来便一股脑漫上来。 状若癫狂的万天成，喋喋不休的方兆南。
还有身后不足一尺的罗玄，两眼冷漠和绝望。
她说：我终于可以看着你死。
他说：我本就没打算离开。
聂小凤记得自己被乱石砸死，最后失去意识前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那么近的距离，身后那人也没有扶她一把，她笑着流出最后一串眼泪，嘲笑自己痴傻。
原以为只要死在他身边，这短短一世，生死相离也算得厮守，却原来是自己感动自己。就像她叫嚣完的背身，她深知那种盛气凌人在他面前维持不了一瞬便会被心痛淹没。
真 贱。

罗玄也该死了吧，血池中枢下陷，那种万马奔腾的气势，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脑子昏沉的厉害，可是自己为什么连做鬼都能看见他，还躺在他的石床上，身边有他嘘寒问暖，不过虽说嘘寒问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倒也亲切，要不然她真怀疑谁上了他的身，巴巴来侍候自己。可是聂小凤又不真的信鬼神，她又想或许这一定是梦，自己还没死透，老天可怜她一片痴心，便让她做完这一场心底渴望的梦，醒不来便身死魂消。
“你过来，我还要喝水。”罗玄刚放下水囊，聂小凤开口，只是这声音透着一丝慵懒和黏腻，有种，有种撒娇的感觉？他的额角跳了一下。
“还不快点~磨蹭那么久。”
他设想过聂小凤醒来的情景，头部没有损伤，失忆的概率不大。对于聂小凤烈火烹油的性格，罗玄一向退避三舍，人不能不救，可聂小凤若一如当年再跟他一吵起来就玉石俱焚死生相搏，他也着实头疼。毕竟他也老了，只会比当年更加沉默。
罗玄驱动轮椅到她身边，木然的脸色有一丝疑惑，
“快，扶我起来喝，躺着喝想呛死我。”
“你还记得你是谁，我是谁吗？”行动之前，罗玄迟疑地问。他想或许没有伤到头部，但精神上受到刺激或许也会造成失忆，就像失心疯也会反复。
“还能有谁，我是聂小凤，你是罗玄，是我师父呀。”钗环除尽，素面朝天，言语之间表情生动的一如当年的娇俏少女。
“那现在你在哪，又为什么在这里？”
“你有完没完，非得提这些扫兴的事？”聂小凤艳若桃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一代冥岳之主的架子又端了上来，罗玄才放下心来。

罗玄本想在血池下陷前杀了聂小凤，自己也会埋骨于此，不是为了什么未了的情缘，虽说他对聂小凤心有亏欠，但也不后悔当年冷脸相对皆因她心思歹毒咎由自取，只是16年前自己一时妇人之仁，便让她多活了16年，枉死了无数武林同道。
然而，当血池坍塌，聂小凤与他比肩而立之时，他才忍不住感慨：这还真是个傻丫头，10岁就把宁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挂在嘴上，现在不过三十几岁，正是呼风唤雨风华大盛的时候，是揣了怎样的心思和自己这个行将就木之人共葬血池。
思及至此，罗玄对她便格外纵容，他起身坐到床边，一手环了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把水喂到嘴边“慢点喝，小心呛到，胸口会很痛的。”
果然师父在梦里竟然会变得温柔，真怀念啊。
聂小凤有些得寸进尺，在罗玄喂完水，要扶她躺下时，她一手抓住了罗玄的右手，要命的还挟着他的手覆在了自己胸口。
“聂小凤，你，你，你快撒手！”罗玄老脸一红，想挣扎又怕她刚复位的胸骨受损，只得用言语叱责，手却是盖在那人双丰之间不得造次，偏偏那层薄薄的中衣对他这等高手来说如若无感，便只剩下绮念重生。
聂小凤勾起嘴角，很快放了手，罗玄如蒙大赦，抽身避开三尺。
聂小凤略略整整衣衫“怎么样，师父，这么多年小凤是否仍风姿如故，这里比之当年如何？”
“无耻之尤，从哪里学的这些勾栏做派，你的冥岳之尊就这样当的？！”
“如果你想教训我就出去，懒得给你说，我困了，要睡觉”
“你！”罗玄看她一双美目暗含不快，直视着他不躲不避，也怕再吵起来，便拂袖而去。
看着罗玄的脸气得成了酱紫色，聂小凤心情大好，想不到此生还有调戏成神医丹士的一天，真是老天待她不薄，梦里想啥有啥。只是躺下去时胸骨的疼痛也太真实的一些，就这点不太好。

最近除了芝儿大大都没人产粮了，
贴吧里好多长篇都是左一个坑右一个坑的，姐妹们啥时候来填啊。。。
可是我不会写长篇啊，只能撸起袖子亲身下场干小短篇了。
先发三段，要是有人看，明天都发完。

想看想看，可以发出来吗

又过了一些时日，聂小凤已能翻身卧坐，身体一好，脑子便也清醒了。
那日她才看清，自己虽然躺在石床上却并不是罗玄原来的那一间，这里没有书架，也没有木头娃娃，石壁上却多出一个窗口，外边是一处悬崖，悬崖高但并不陡峭。她已能略微下床走动。缓步挪到窗边，却见窗外云海涌动，日出云涛霞光万丈，美不胜收。她深吸一口气，“哎呦”胸骨仍有锥心之痛，她抚着胸口缩成一团嘀咕：看来不像做梦，这不会是真的吧？罗玄会伺候我吗？是我有病还是他有病？
“不遵医嘱，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下床？”罗玄皱眉，过来伸手扶她。
聂小凤借着轮椅扶手的力道起身。就着朝霞仔细瞧他的脸——长眉微敛，目光如炬，虽须发斑白，皱纹平添，也算是精神，壮年时的俊朗英姿并没有消失殆尽。
“还不去床上躺着。”罗玄看她瞧着自己怔忡不已，连连催促。
聂小凤没有动，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道：梅花似雪，雪似梅花，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滋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
罗玄听罢静如清水的眼波生了浮动，
这里既没有雪也没有梅，无端端却提起这首词。难道她看到了？
人老了，感情就成了石头，哎！悔不该当年离开哀牢山为什么要留下那半阙词，现在提起徒增尴尬。
罗玄装作不知，却不肯直视聂小凤微带嘲弄的双眸。聂小凤一病像换了个人。
之前在血池里的剑拔弩张，歇斯底里全然不见。这些时日与之相处下来，罗玄心下轻松，其实与死相比，他更害怕聂小凤令人窒息的热烈。虽然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这份热烈，他决计不会与她纠缠不清。
提起这首词，倒让罗玄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
聂小凤及笄不久，罗玄外出采药时不慎中了瘴气又遭遇山间猛兽，殊死搏斗后，挂着一身血衣归来，倒在山门前。
每次罗玄外出将归，聂小凤总要日日去守山门，那一日也不例外。罗玄体力耗尽，几度游走在生死边缘，恍惚间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素衣荆钗，清丽无双，她在山门前向他挥手，叫他师父，临行前聂小凤梳的还是双侧小鬟，再归来已经是窈窕少女，他错过了她的及笄。
罗玄被天相背回去的时候，聂小凤哭的很凶，等第二天他在床上醒来，她的眼睛还是肿的。
“自从来到哀牢山这还是师父第一次看你哭。”罗玄笑着说。
“快别说话，说话伤气。”聂小凤一边替他擦身，一边准备上药。后背上的伤还好，待聂小凤扒开他的上衣，胸口处赫然五道血痕，深可见骨，一看便是猛兽利爪所为。
“只是看着骇人，并无大碍，”罗玄见她又要垂泪赶紧安慰到。
“你也大了，这些事让天相来做吧。”罗玄不动声色的说。
“师父~”聂小凤不敢违背只得小心请求。
“行了，出去吧。去叫天相过来。听话。”
罗玄柔声说话的时候，聂小凤总是不忍忤逆。
罗玄并不是什么人都救得。
聂小凤其实和他妹妹一点都不像。
有时候机缘是很奇妙的事情，罗玄从见她第一眼就觉得有缘。
在那场追捕的棋局里，他们看似敌对，却拥有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众人面前，他事事护着她，她也决计装作不认识他以免陷他于不义。
世事纷纭，却两心相照。
如果只是萍水相逢，也算是一段佳话。
一旦有缘人登堂入室，罗玄便觉责任重大，收起了无上温柔。
这孩子对自己有多依赖，罗玄再清楚不过。
像聂小凤这般天资良材，幸而依赖自己，他才敢带她回山，导她向善。
这几年来为了抚平她一颗躁动的心，罗玄大多数时间只让她陪自己打坐。
定能生静，静能生慧，慧而后能安。
闲暇功课也只是教一些琴棋书画，修身养性的道理，来陶冶她的性情。
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聂小凤除了擦身不染指外，衣不解带地伺候了罗玄将近两月，转眼便到了立春。
聂小凤温柔体贴，又全心全意依赖自己，及笄后容色愈发娇艳，有时连罗玄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聂小凤早慧，一颗心全在师父身上，罗玄的细微变化岂能逃过她的眼睛。她心底暗喜，刚开始还羞涩地不肯跟他对望，三五次后，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借着喂药的时机，也瞪着一双含情目望他，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良久，罗玄后知后觉竟先红了脸，这丫头胆子肥起来了，可自己做师父的确也不该这么痴痴打望徒弟，真是有失体统。
不过从此以后，聂小凤看他的眼神愈发黏糊起来，罗玄早知她心意，权当她春心萌动，无处寄托，过几年可能就会冷下来，而自己尚能勒住心缰，便有心纵容。

写得真好。另辟蹊径，让人欲罢不能。

哀牢山的梅花开了，又恰逢飘雪，罗玄已能下地。聂小凤便缠着罗玄去后山赏雪。
罗玄欲叫上天相，却被小凤拦住了“师兄天天在后山练功，想来是见惯了的”他只好作罢。
天地寂然，梅花雪花相映，六出飞花似霓节飞琼,鸾驾弄玉，美不胜收。
二人在雪中凉亭驻足，罗玄问了聂小凤功课，小凤缠着罗玄讲了许多这次出山的游历见闻。
不知何时，两人已然沉默多时，只余这眼前美景，身边美人，如梦似幻。
聂小凤没有武功，纵然穿着狐裘也忍不住把手拢在腮边哈气，一张俏脸冻得发红。罗玄虽大病初愈到底是绝顶高手，一身纯阳内力护体，手心仍是温热。他见状默然牵过她的双手，帮她取暖。
“师父？”聂小凤瞪大双眼，望着罗玄简直不敢置信。
“看景，别看我。”罗玄向山外微微侧首，语态安然。
“奥。”
来哀牢山五年，罗玄从不进自己闺房，也教导天相不准频繁擅进。
除了因自己顽劣惩戒过她几次，从没主动碰过她，更何况主动牵她的手。
一瞬间满心的甜蜜涌上心头，此情此景她突然胆子大了起来。
“师父，这次为什么出去那么久？”聂小凤幽幽开口。
“不过百余日不算久”
“可是对小凤来说像过了一世那么久”
“。。。。”罗玄沉默
“师父从来没离开这么久，我，我很想念师父。”
“嗯，我有时候也会想你和天相”
“不是的！我，我是说我想你和天相不一样的想!”聂小凤有些着急，明明师父像是知道她的心意，不避不躲，现在却要顾左右而言他。
"哦？那是怎样的想"罗玄回眸直视着她的双眼，面无悲喜，却极具压迫感，似要生生逼断她的声音她的情绪。
“我想师父，吃饭也想，睡觉也想，有时候想得。。想得心口疼。。”聂小凤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
“够了！不必再说！我们该回去了。”
罗玄终于冷了脸，松开她双手的一瞬间清瘦有力的双手被一双柔荑反握住了。丰腴白嫩温柔如锁，他试着挣脱了两次都失败了，那是一个少女的倔强，再看她清丽无双的面上挂了两串泪珠，罗玄一颗心被这真情磋磨地软了下来。
二人就这么拉扯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触了罗玄的逆鳞，聂小凤吸了吸鼻子，识趣地转了话题“那你会将我嫁给别人吗？”
“那看你想不想嫁。”见她不再纠缠面色稍缓。
“小凤自知余孽身份江湖树敌甚多，不愿连累他人”
“那就不嫁。”
“那要是我日后改了主意，有了意中人呢？”
“那就嫁。”
“我看天相挺喜欢我的，那我嫁给天相可好？以后我们夫妻二人给您养老送终。如何？”聂小凤瞧他八风不动的样子着实惹人生气，她不信他对自己无情，故意拿话试探。
“好啊，哪天想嫁了告诉师父，师父替你们主婚。”罗玄并不上当，语带笑意。
“你~讨厌”聂小凤甩开他的手，胆大包天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这孩子一阵一阵的，罗玄笑着摇摇头，追了上去。

五年后又是雪花梅花纷飞的时节，二人已执恨成仇。罗玄放过聂小凤，却又逃出哀牢山，满身的狼狈。聂小凤弑师，也丢了女儿，更是所爱双失。
罗玄吐血逃走的第三天，聂小凤喝醉了，兜兜转转走进了经阁，她坐在平日里他教她习读的案前闷想：十几年没求得一个回应，两个女儿也不见了。和师父的一场十年因缘像是大梦一场，可随便从书架上拿下几本，看着自己旧日里温经习文的功课，他的批注叠着她的笔迹，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师徒二人一教一习又好似昨日情景。
她想想是有些后怕的，朝夕相对近十年，她想了他十年，梦里已结发千百次。如果罗玄真的死在她手里她面前，她不确定自己会活成什么鬼模样，他逃走了也好，至少还有机会活着。活着很好，她在此世间也心有所系。
手指一遍遍轻抚着师父医书札记扉页上朱红色的玄字印章，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疯狂地翻找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以前罗玄每次外出都会给她留下一笺嘱托，去时长便多写几行，去时少便少写一些，前八年，每次如此，那些信笺厚厚一塌都被她珍藏起带在身边，唯有这两年二人反目，罗玄再未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她冥冥之中觉得这次一定会给她留下些什么。
找遍书房都没有。她有些失望，颓然坐在空空的桌案前痴痴地出神，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桌案的帔布随风摆了两下。她猛地掀开帔布，在桌案夹层赫然发现了厘许白笺。
这个夹层是她12岁那年换洗桌布发现的。他在罗玄面前温柔乖觉，心里却情火愈炙无处排遣。除了医书和武功秘籍，哀牢山所藏书籍并不禁止她看。
一年多来她偷偷读了很多关于情爱的故事和诗词，碰到写到她心坎里的诗句便誊抄下来。之前只是放在自己房间，再后来她发现了这个夹层，隔三差五她会把自己钟爱的情诗写到纸上，投塞进夹层，再盖好桌帔。
她害怕又期待罗玄会看到，惩罚她顽劣也好，责骂她胡闹也好，可惜从“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写到“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整整千余日从豆蔻写到及笄，情诗写尽，罗玄也似浑然不知。
直至那年罗玄伤愈后二人共赏雪景，她第一次被拒绝，留了最后半阙情诗“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便再也不做这般藏头露尾无聊幼稚的事情。
她已经长大了，如果喜欢就一次次去表白，就算被拒绝一千次也没关系。
现在看来他并不是不知。
聂小凤小心翼翼地抽出那纸笺，上面几滴黑血，还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黑洞，边缘已经焦黑，洇着血迹，血是有毒的。这是他中毒后写的。
点燃一星烛火，凑着微光，她终于看清了这百年前争相传唱的旧词曲，是名士吕本中的诗句，果然只有下半阙——
“记得旧时，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这正是她五年前留下的那首词的下半阙。
这就是答案吗？
这算是什么答案！
看是情诗，却落在了恨字。
这首词罗玄教过她的。
她清楚地记得她不理解末句的意思，
“师父，到今犹恨轻离别，到底是恨谁呢？是恨自己还是恨情人？”
“这首词自问世近百年来，关于你这等疑问确实不少，大多数注解为恨自己。但为师认为是恨情人。如若恨自己主动抛弃情人必定所爱不深，不至于悔恨到老。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如果我爱意让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师父我明白了，只有被爱人背叛，才会这样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才会这般耿耿于怀”
罗玄微笑赞许。
他告诉她，她恨他，他同样也恨她。纵有爱意万千终会成为微不足道的经年旧事，而这如鲠在喉的背叛将被他到死铭记。
聂小凤一气之下把信笺撕得粉碎，从此下山去，对哀牢山再无留恋。

麻蛋又被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