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定亲
神都郊外,绵羊亭,一片豪奢的马车停在亭边,郊外寒风凛冽,绵绵起伏的山峦呈浅褐色。太阳温吞的挂着,在初冬的日子里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不输初春的温暖。在今日,久镇边关的斛律太傅即将班师回朝,对于在神都太久都未曾见到父亲的斛律琴音而言,是极大的喜事。只是实在等了许久,斛律琴音耐不住,眼看着天色已黑,便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到后来干脆就睡着了。
等到斛律琴音悠悠醒来,入耳先是几声悦耳的画眉鸟的叫声,继而便是风铃声袅袅入耳,那是她每日醒来都能听到的帐外的动静。可是片刻之间她就恢复了意识,霍地张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漆得发亮的松木地板上,横拉门的障子门将外面的阳光滤得柔和了散布在整个房间,娘亲则坐在矮榻前,正专注地画着什么。
一时间,斛律琴音恍惚像是回到了她幼年懵懂无知的时候,清早起来,娇慵不胜,款款起身时,娘亲也如此时一般坐在书案前,绘着一幅幅爹爹的画像,或英武或柔情。那时自己还单纯的很,只是疑道娘亲笔下为何不画两位哥哥,娘亲羞涩之态一入她的眼睛,虽不解为何,一番取笑却叫娘亲羞不可抑。现在想来,娘亲和爹爹相敬如宾了半辈子,那每次都会做的画像,便是爹爹刚从前线回来,立下战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娘亲是想记住爹爹每一次的风流倜傥。
察觉到女儿醒来,斛律夫人这才缓缓停下了笔,目光柔和的看向她。不等她吩咐,斛律琴音已经麻利的起身更衣洗漱,准备去面见爹爹。隐隐约约中她有个预感,爹爹这次回来,恐怕是为了她。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了,这几年待字闺中,家中也不少有人来拜访,只是爹爹一直在边关,所以一直没能定下来。眼下父亲回来,定然是为了此事。
斛律琴音有着京城贵女们自带的骄傲——吃穿用具都要顶好的,出行马车都要顶豪华的,所要嫁的人,自然也得是天底下最尊贵的才行。初见那人,是在除夕宫宴上。皇帝站在王座之上,右侧站着的几位皇子之中,那人鹤立鸡群,接受着百官的朝贺。她望着那人俊逸的脸庞,不觉,红云就飞上了双颊。自那之后,再难有任何人进入她的眼睛。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她这样想。心动来的便是这么突如其然,在她看到高仁翊的第一眼就悄然而至。此后,高仁翊便日日入梦,让她魂牵梦萦,好不欢喜。她从父亲的闲聊中,知道了那个青年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已有正妃,但还缺个侧妃的位置。所以当尚宫局宫女前来彩选时,虽面上不显惊喜。只是矜持的点头应允,然而内心却早已绽来了烟花。
身为大骊第一武勋之女的斛律琴音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她的出身、家室、才学、相貌,无一不是顶好的。那样顶尊贵的男子身边,定是只有自己才能匹配。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太子妃淳于氏名满天下的才女之名,可她有信心与之并驾齐驱。只等父亲回来,她就向父亲表明自己的梦中情人是谁。果然,这次父亲回京,她总算是如愿以偿,虽说只是订亲,还未过门,和太子殿下还没有夫妻之实,可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室了。
“孤早前便听闻了斛律氏嫡女的故事。说是有幸见过斛律氏面貌的读书人将其比做洛神:‘惊若翩鸿,矫若游龙’。今日一看,却觉得这个比喻有失偏颇。你明明比那洛神还要美丽数倍。”只是在府上的家宴一见,太子殿下的甜言蜜语便令她几乎失了魂魄,她能想象的到自己的脸一定如同晚霞一般通红,可太子真的体贴她,让她坐在他的身边。
“殿下说笑了……”几乎是蚊子一般的声音,斛律琴音都不敢侧过头去看太子殿下,他是那么的英朗,让她仅仅在他身边,都难以抑制心脏的跳动。总算鼓起勇气,注视着太子殿下频频向父亲敬酒的侧颜,看着阳光投过树叶缝隙洒在青年面庞上的细小光点。她这样想:就算做不成殿下的正室,也要成为殿下心中最重要的存在。这会是她的骄傲。
监国之后高仁翊甚是繁忙,前朝事务冗杂,奏折一波又一波。以至于这十数日,竟未曾进与太子妃亲热过。总算抽出一天的空闲,可直到深夜高仁翊才堪堪从政务中抽出身来。他匆忙赶往椒房殿,却见殿中仍是灯火通明。“殿下忙完了?”淳于缇萦正在剪烛花,见他来欣喜异常,“妾身还以为殿下不会来了。”
“来陪你。”高仁翊接过淳于缇萦手中的剪刀,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了:“一直未曾进过后庭,孤知这后宫琐事也定是繁杂。这些日子也多亏你上下打点了。”“这是妾应做的,妾每日去向母后请安时,也常受点拨。”淳于缇萦一边说,高仁翊边搂着淳于缇萦向床榻走去。
“这次能纳斛律氏为侧室,就等于我们有了斛律太傅的支持,总算是有了能抗衡高长纮的人选……”淳于缇萦细数着大小事情,却突的感觉衣襟里钻进了一只大手,忍不住低叫道:“夫君!”
“你安排的十分妥帖,孤心甚悦,”高仁翊低声笑了笑,凑到淳于缇萦修长的颈侧,留下一串啄吻:“只是现在,孤不想听那些有的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