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温馨的感觉
“人当然有灵魂，当人死了，那灵魂就飘荡在周围，只是灵魂很软弱，他们不能为自己做什么，他们只是在空中看着活着的人，有些活着的人能感受到，有些人就不会！”
“你是否是能感受到灵魂的人？萝丝小姐！”林伽奇问了一句。
“哈哈！你说呢？你不是个警探吗？”文萝丝狂笑着。看着林伽奇有点无措的表情，她觉得很满足。
“那天晚上出现在夜总会的男人，名字叫蒂亚戈.阿格里亚奇！”
文萝丝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是林伽奇想听到的话。
“就一个名字吗？”但他希望还能听到更多点。
“一个名字还不够吗？一个名字中就隐藏了很多故事，很多秘密！你可以走了，林先生！”文萝丝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到那常有的冷漠。
深夜，林伽奇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缓下有点僵硬的腰，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壮观而美丽。
或许，一个名字就真的代表了很多。他的耳旁像有轻语声飘过。
阿格里亚奇家族，纽约的黑社会家族。
“简妮，我们走吧！”
“再等一会会吧！”简妮没有动，依然跪在墓碑前的草地上。她的手划过粗糙的墓碑，上面刻着布莱恩.杰尼的名字。她修长的手指不停抚摸这个名字。
一双洁白的手从后面放在她的脖子上，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肩膀。
“爸爸会感觉到我们来过了，简妮！”
“嗯，我想也是。可是，有时候，我总感觉爸爸就在我身边，真的，每当我半夜里醒来，睡不着时，我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我会听见一声声叹息，那是爸爸的声音。”
“简妮，你好傻！”
“伊芙琳，难道你不相信吗？”简妮转过头，面对她的妹妹，站在她身后的伊芙琳。
“我信！”伊芙琳叹口气，“简妮，我在纽约只待三天呢，你想连顿饭都不请我吃吗？”
“好吧！伊芙琳，我们走吧！”简妮终于站起来，挽着伊芙琳的手，走出了这个安静的墓地，临上车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父亲墓前的花朵在风中不停摇摆着。
晚上等伊芙琳睡觉后，简妮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她需要查些资料，关于这个连环杀人案，关于那个私人侦探。
忽然，手旁的手机铃声大响，吓了她一跳，脸色有点发白，她拿起手机看看，上面显示出一个号码，她有点犹豫，没有想去接的意思，可那手机铃声不屈不饶的响着。她把手机放到抽屉里，声音不再那么刺耳，终于，也不再发出声音。等到再也没声音时，她又拿出来，小心翼翼的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定时炸弹。
最后，她关了手机。
唐人街一条漆黑的偏僻小巷里，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声低低的喊叫声，像是人痛苦的求饶声。
“东西呢？”
“我不知道！”
“还不肯说，我看你是想死吗？”一个阴冷残酷的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只是个跑腿的，他们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情的。”可怜的声音继续求饶。
“哼，我看你说得对，你是个没用的，既然这样……”
“不要，大哥，求你放了我，我以后为你们做……”
最终，四周恢复了一片安静，黑夜该有的安静。随后，两、三个黑影从小巷里闪出来，分头走向各自不同的方向。
林伽奇第二天在警局的时候，特意提出要重新查看凶杀案当晚的录像，他一遍遍的回放，终于找到了死者约翰挤出吧台时的那幕，尽管周围拥挤的人群差点将他淹没，但是林伽奇还是成功的捕捉到了他和那个被撞人的面孔，只有大半个侧面，不是很清晰，他还是能确认出，那就是蒂亚戈.阿格里亚奇。他已经研究了半个晚上的人物。
他将画面定格，然后和洛克夫说道。
“这个男人和死者有点接触！我们漏了这点！”
洛克夫盯了一会儿，先是沉默，接着找来技术部的人，问能不能把图像处理得更清晰。技术部的人有点本事，几下一弄，满足了洛克夫的愿望，他又让把这个男人的图像放到资料库去比对。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这个人就是蒂亚戈.阿格里亚奇。
“可是个来头不小的家伙！”洛克夫的神情没有一点轻松，“你可能不知道，林，他来自一个黑社会家族，这个家族贩毒，走私军火，没有一样坏事不做，却一直让警方抓不到确切的把柄。
“哦！”林伽奇淡淡哦了一声，他早已经在昨天晚上知道。
“我会派两个警员去盯着他！”洛克夫有了决定。
林伽奇点点头，其他没说什么。洛克夫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比起发现嫌疑人，我最希望我们能发现来自案发现场，来自死者身上的线索，不然，即使知道了谁是嫌疑人，我们又以什么证据来指证？”
林伽奇沉默着。
“所有的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一个有嫌疑的指纹，没有发现一根有嫌疑的纤维。就好像死者是在被隔离中死亡的，他们死了，却和杀他们的凶手扯不上一点联系。”
“也或许凶手离他们很远！”林伽奇脑子里忽然冲出一个念头。
“有可能！可是凶器呢？”洛克夫接着问。
林伽奇语塞了，“是啊！凶器！我们没有发现凶器，谁可以像这样杀人？”
有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洛克夫接了，是亚当，然而，亚当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那个死者脖子上小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检验到任何金属或是特殊的物质，有的只是来自死者自身的汗液成分等。
放下电话，洛克夫掩饰不住浓浓的失望。
林伽奇看见他的表情，也就知道检验的结果了，他的心里也控制不住的充满了失望。杀人于无形，好像只应该出现在小说游戏中，现实世界中谁能做到？他的心中纠缠着这个谜，引来他迫切的欲望——一定要破解的欲望。
欲望会给人带来痛苦，有了痛苦总要消解，对男人来说，喝酒是一种不错的方法。于是，林伽奇又硬是拖上伟伦，去了上次他们去过的那个酒吧——万年长酒吧。他对伟伦说他喜欢里面的气氛。
“哈哈，我也是！”看来伟伦也是真心喜欢这个酒吧。
“我看你是喜欢里面的某人吧！”林伽奇却看出点不一样的端倪。
“哪里？我喜欢谁？”
“不用我明说吧！不然搞得你们都尴尬！”林伽奇眨眨眼。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是喜欢她，可是她并不注意我。”伟伦很快投降了。
“不要失望，容易得到的不见得是好的，难追的才是好的。”林伽奇又眨眨眼。
“林先生，我也这么想！”伟伦点点头。
这次，他们又是一开始先坐到吧台。那个女孩，安洁，好巧，还是在呢。林伽奇注意到伟伦的眼中闪过光芒。而那个女孩先注意到的却是林伽奇，尽管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屑，却是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下的，那是别人不会有的待遇。
林伽奇尽量把脸朝向伟伦，或是把视线看向酒吧四周。
忽然，他听到自己面前的桌子被人敲响了，显然是有意的。他转过头，是安洁用手指在敲着，一脸的带点挑衅的神色。
“能问你个问题吗？”
“尽管问！”林伽奇心里觉得有点好玩，这个小女孩。
“你是从中国哪个城市来的？”
“你猜呢？”
安洁想了一下，然后蹦出一句话，“侬喜欢恰啥？”
“侬勿晓得格，桃酥！”林伽奇一脸惊奇，脸上来了兴趣，没想到这个女孩还会说他家乡话。
“哈哈，我妈猜对了，你还真是和我妈同乡呢！”安洁开心得有点手舞足蹈。
“哦，你妈和我来自一个地方？”林伽奇也有点意外。
“是啊，我告诉我妈，她说你一定和她同乡，我不相信，她就教我用这句话问你，说你肯定听得懂，唉，她还真是说对了！”
“哦，原来这样！”林伽奇忍不住要笑了。
“给，这是我妈做的几种点心，她说这里面应该有你喜欢吃的。”忽然，安洁从吧台下拿出一个纸袋子。

第十六章 1208号房间
“哦，这不敢当！”林伽奇愣了。他把袋子推开。
“不要不识趣好不好，一个大男人这么扭捏不爽快？我妈说很少碰到故乡来的人，所以就做点点心，表示点心意。”安洁的神色更加不好看，她瞪了林伽奇一眼。
“好吧，好吧，那我收下，多谢你妈费心，请代我说声谢谢！”林伽奇一脸尴尬，不得不把袋子收着，他又使眼色给伟伦，赶紧换地方。伟伦的脸色也正有点不自然呢，于是，两个人就来到一个很角落的地方。
“安洁好像很喜欢和你说话。”
“哈哈，小女孩总喜欢欺负下大叔。来，这点心给你吧，你比我更有资格吃！”林伽奇把袋子推到伟伦面前。
“我不敢，人家妈妈是给老乡吃的，我不是啊！”伟伦又推回来。
林伽奇拿过袋子不再退让，他打开袋子，看看里面，那点心散发着香味，显得很诱人似的。
“今天，你的那个前辈不来吗？我倒很喜欢和他聊聊，毕竟是同行，我可以向他请教很多事情。”林伽奇像是不经意的问起。
“我不知道，刘叔一般很忙，我不知道他来不来。如果他有空，一定会来。”伟伦有点不自然。
林伽奇不再说起这个话题，两人只顾喝酒。当然，今天晚上，谁也没有喝醉，都能清醒的回到公寓。林伽奇和伟伦道了晚安后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仔细的关好门，走到桌子前，把那个袋子放到桌面上，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点心，用手从中间掰开，看了下，又放回袋子，然后，又拿了一个掰开......
简妮透过玻璃，看到那架巨大的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慢慢地速度越来越快，随后，脱离了地面，冲上了空中，终于，从她的眼中消失，她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一丝惆怅。伊芙琳回洛杉矶了。这次回来只待了三天，两个人都没多少时间好好待一起聊聊。昨天晚上，她竟然和一个才第一次通话的一个陌生男人出去吃饭，虽然，她说那男人是做警察的，可是，怎么就能轻易相信？只是，简妮实在不能去管伊芙琳太多。伊芙琳已经不是个小女孩，而且，她从小就不喜欢人家对她管头管脚，无论是在世时的父亲，还是，做姐姐的简妮。要和她谈笑，没问题；要和她说教，没门。
简妮叹口气，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伊芙琳。一丝孤寂悄悄在她心底升起，她努力掩盖着。
随后，她匆匆离开机场赶去上班。
在办公室做了些功课，刚刚想准备走，忽然，手机响起，她一呆，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机看看，显示的号码让她淡淡一笑，马上接了。
“简妮，我回来了！”一个醇厚温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一丝温馨的暖流滑进她的心里。
“哦，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一小时前。”
“那为什么不先休息呢？”
“你更要紧嘛！”
“你想见我了？”
“当然，我已经让车来接你了，你马上来吧！”
“好吧！”简妮轻柔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关掉电话。
她来到大街上，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她走过去，走近时，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黑人从里面出来，看到简妮，恭敬的行个礼。
“简妮小姐，议员在老地方等你。”
“我知道，走吧！”简妮淡淡一笑，随后，上了车。
车子启动了，非常的平稳，车程也好像不远，简妮还没从恍惚中完全醒过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豪华酒店的门口。
简妮下了车，径直走近酒店大门，走向电梯。
一会儿后，她站在房间号为1208的房间门口前，她从包里拿出张卡片，在门上刷了下，然后推门进去。一进去，就弥漫在一阵淡雅的香味中，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里面宽大的客厅里并没有人，她先放下包，随后脱下臃肿的外套。这时，她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她背后传来，显然是在向她走近，她站着不动，也不回头，就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一双长长的胳膊从背后围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又有力，她没有挣扎，只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你难道不累吗？”她故意不回头，只是问了句，语气里有丝娇羞。
“看到你就不累了？”背后的声音浑厚，还有满满的温柔。
“你真傻！”
“我只在你面前傻！”
简妮终于转过身，把自己那张带了点红晕的脸看向背后的人。
“你到底是累的，还要硬撑着，克里斯你就是这样傻！”简妮的手轻柔的抚摸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那脸有点苍白而憔悴。
“如果我不显得累点，怎么会换来你对我这么温柔？”克里斯的话里掩饰不住的宠爱。他抱起简妮，走向卧室。
“这趟旅行怎么样？”简妮搂着他的脖子，一边问。
“除了累和麻木，还能有什么？政治官场上那套，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新意，只需要像个木偶似的去说些固定的话就可以。”
“说得你好像很厌烦似的，那你为什么还不退出来呢？”
“哈哈，简妮，你不懂，政治从来不会讨人喜欢，可是，它就有魔力吸引住人，一旦被它吸引住，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终身都会摆脱不掉。”
“我不懂更好，不是吗？”
克里斯将简妮放下，仔细的盯着她的脸。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里有丝恐惧，你的脸色比平常苍白了点，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
“你就那么了解我吗？”简妮叹口气。
“如果我不是那么了解你的话，现在我们还能像这样吗？”克里斯死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
“是有点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等下再说，我不想让你刚回来就心烦。”简妮又是叹口气。
“我的好姑娘，真是懂我的心！”克里斯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他轻柔的吻了下简妮。
“你有多久可以留在这里？”
“三个小时，等下还要去办点事！”
“唉，你总是这么忙？”
“知道我忙，还说那么多话浪费我的时间？”克里斯的脸上露出点坏笑。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了啊！”简妮的脸上浮起点红晕。
“为你累死也是幸福！”
“你啊，吃不消你的嘴，我就奇怪你能竞选上议员，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这张嘴甜？”
“哈哈，对着别人，我只是话甜，心里从来不会甜。”克里斯把自己的脸完全的对着简妮，“我所有的甜都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简妮想再说已经不能够，嘴被他完全堵住了……
她安静的将头枕在他宽阔的胸前，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全，还有温馨。
他的手在抚摸着她的头发。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马上告诉我，知道吗？”
“嗯，我会的。”简妮点点头。
“我不想你出什么事，不想你受一点伤害，明白吗？”
“我明白的！”简妮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有丝隐忍的愤怒。
“克里斯，你会怎么做？”
“你不用管，简妮！”他摇摇头，一脸坚决。
“好吧！”简妮叹口气，又把头放在他胸前，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时刻。
简妮穿戴好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满意的准备离开了。
来到酒店门外，克里斯的车已经开走，她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在她的车离去时，一个人从酒店门口里出来，眼睛还一直盯着她的车，不像是无意看看的。这个人的身上挂着一架很大的照相机。
坐在出租车里的简妮刚刚决定了再去拜访下那个黑人私人侦探。一次碰不到，她不相信第二次还是会碰不到，再碰不到，就继续等下去。
“斯密斯先生早上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果然，那个胖黑女人一见到简妮，就说了这句话。简妮决定继续等下去。不想再白跑一趟。
或许今天是她值得庆贺的日子，什么都很顺她心。
没等多久，那个私人侦探，欧文.斯密斯，竟然回来了。
门开的那刻，听到动静的简妮连忙抬起头，她看见一个魁梧的男人走进来，她想这就该是那个私人侦探了，她站起来迎上去。
“斯密斯先生是吗？”
那个男人看到简妮走上前去，竟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嘴张了张。
“你？”

第十七章 偷拍的照片
“我是简妮，是明日报的记者，我想采访下斯密斯先生，可以吗？”简妮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那个黑人听到这句话，明显的缓和了自己的情绪，脸色恢复正常。
“你为什么要采访我？”他显然已经间接承认自己就是欧文斯斯密斯。
“我听说你接了罗姆斯议员的委托，为他调查他的侄子死亡原因，是吗？”
“你的消息倒是很快，既然你能得到消息这么快，何必要来采访我？”欧文，边说边向自己办公室走去，简妮紧跟在他身后，他的态度虽然不是很欢迎，但也没把简妮赶出去。
“可我不是侦探啊，斯密斯先生，我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侦探，所以，我想你对这个案子肯定会有你自己的办法，我想肯定会好过那些警察，我听说，那些警察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你知道的还不少，可惜，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也是一样，我也是毫无头绪！”欧文笑了笑。
“斯密斯先生，我接了这个采访任务，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内容可写，请你帮帮我好吗？”简妮诚恳的说着。
欧文盯着她看了几秒种。
“简妮小姐，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确实我现在还没有头绪，这个案子我才刚接手一星期，你想我有多少头绪？我又不是上帝，看一眼就明白一切。所以，我想你还是过一阵再来吧，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好吧！斯密斯先生！”简妮看他的脸，一脸诚恳，她无奈的作罢，然后告辞。
欧文看着简妮的背影离去，好半天没有动。忽然像是惊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架相机，他拿着相机进了自己的暗房，他要把刚才拍的那些照片洗出来。
第一张照片洗出来了，看上去很清晰，照片里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亚裔男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还是很有几分掩饰不住的俊朗的。
“克里斯.余议员先生，你好吗？”欧文冲着照片说道。
“简妮小姐，你又好吗？”第二张照片出来时，欧文又冲着照片说道。
深夜，唐人街的一家名叫品味轩的中餐厅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又是一群走出来的人，边走边说笑着。
“汤姆，你要不要紧？我看你喝得多了，要不要送送你？”
“不用送，我就几步路，没关系的！”说话的是汤姆刘。今晚的他，看来喝了不少酒，脸色红得像贴了张红布在脸上，不过他还是硬撑着酒量好。和其他人告别后，他原想等辆出租车的，忽然觉得有点尿急，于是，走近餐厅边上一条僻静的小道，想去找个角落解决下。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只是一声，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就像一颗小石头丢进了咆哮中的大海，仿佛一点浪花也没激起。
欧文将所有的照片收好放在一个纸袋中，他将纸袋放在自己的包里，准备出门，看看时间，已差不多到下班时间，索性让助手关了门和他一起走了。他将助手送到地铁入口，自己开车去往纽约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他有个约会。
在他接下调查罗姆斯议员侄子被杀案的第二天，一个华人妇女走进他的办公室，说是要他跟踪调查一个男人。几句话听下来，他就明白这是简单的查婚外情案子。只是，当他几乎要接下来时，他看到了女人拿出来的照片。那照片上的男人他略有了解。克里斯.余，纽约仅有的一名华人议员。华人参政并不多，不要说和白人比，和其他族裔比都是少的。但是，以他多年来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结果，他隐约知道一点，这个华人议员背景并不简单。
接这种案子一般来说都没多少酬劳，也没有什么挑战性，基本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成就感，只有在他钱包里实在没货时，才会接下来救急。现在，罗姆斯议员已经给了他丰厚的定金，他没必要再去接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案子。
“余夫人！”他清清嗓子，看着面前的女人。个子娇小，精致的穿着，不多的配饰，却件件价值不菲。年龄大概在48岁左右，可能还要大几岁，但如果看她的皮肤会以为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他承认自己不太懂亚洲人的长相，怎样是算美丽？怎样是丑？但有些方面，他想应该是每个种族通用的，比如皮肤，比如身材，比如气质。就说这女人吧，浑身上下就是一种落落大方的气质，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很抱歉啊，我最近非常忙，实在抽不出空来调查，我怕耽误余夫人的事情，所以，还是请余夫人去找其他人吧，如果余夫人不熟悉的话，我还可以帮忙介绍另外好的侦探。”
“斯密斯先生，我已经走进了你的办公室，就不想再去找其他人，我了解斯密斯先生是这行中的高手，所以我亲自登门来找斯密斯先生。希望斯密斯先生不要推脱！”余夫人不急不慢的开口说道，她的语速缓和，一字一句非常清晰，也非常坚决。
说完，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支票放到欧文正前方的桌上，他低下头，一眼看见了支票上的数字，一个五，后面四个零。他小愣了下，瞪大了眼看着余夫人。
“只要你愿意接下这个案子，这张支票就是酬谢费，以后每次你找到有用的证据，我都会另外付钱，不会少的。”余夫人浅浅一笑。
欧文在犹豫。
“我相信斯密斯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侦探。对一个了不起的侦探来说，难道不能同时办两个案子或是更多的案子吗？这也是挑战，不是吗？斯密斯先生。”
欧文点下头，然后收下了支票。没有人会仇视金钱。而且，以他这行，金钱又是另外一个标准——衡量他的水平的标准。能拿到更多的报酬，就说明他的水平在外人眼里是高的。
于是，他带上相机。于是，有了今天这些照片，有了他现在要赴的约会。但正如他一直想的，抓男人出轨的案子不会带给他成就感——即便他成功的找到证据。别人告诉了你目标，告诉了你关于目标的一切特征，告诉了你目标的一切行动，会去哪里，几时去，几时回，等等。而他要做的，就是如影子一样跟着目标，看他去见什么人，看他去做什么事，即便目标去上厕所，也跟着。这样，还能抓不到证据吗？就算一天没有，二天没有，第三天就会有。所以，在这里面，他所要做的，只是付出点时间。
但他更喜欢的是挑战，真正的挑战，对大脑的挑战，而罗姆斯的案子就是这样的挑战。
“余夫人，对不起，我迟到了！”欧文看见余夫人已经安然坐在他们约好的位置上。
“不用道歉，是我早到了！”余夫人浅浅一笑。
欧文心里想到的也是一样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迟到。只能说这个女人太急于要见到他手里的照片了。
“斯密斯先生，你带着照片了吧？”
果然，斯密斯刚坐下，余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提出来了。
“带来了！”欧文投其所好，赶紧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余夫人急忙接过来，没有一丝犹豫的马上打开纸袋，将里面的一叠照片拿在手里看。当她看到第一张照片时脸色控制不住的变了变。但也不就是愤怒，或是痛苦，或是嫉妒。即便欧文，也不能一下说清她的表情。不过，他能说，余夫人算是冷静的，他见过的女人，看到这种照片后，不是大骂，就是痛哭，像她这样隐忍的不多。
“斯密斯先生，没有一起的照片吗？我看到的都是单独的。”
忽然，余夫人抬起眼看着欧文，声音还是有着往日的语气。
“暂时还没有拍到他们一起的照片，不过，余夫人，你可以看其中的照片，他们前后走进同一个号码的房间，我想不相干的人不会进同一个房间的。”
“谢谢斯密斯先生，这是你的酬劳！”余夫人又是浅浅一笑，同时，从包里掏出张支票放到欧文面前。
“斯密斯先生，我希望你以后跟着这个女孩，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可以吗？”
欧文看见了支票的金额。然后，他冲着余夫人点点头，“当然可以，余夫人！”

第十八章 无法言说
他没有告诉余夫人，这个女孩刚刚还来到他面前，说是要采访他。忽然，他想，纽约也是好小的地方，有时候，不需要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而自己，让那个女孩再来找他，也真是个明智之举。
忽然，他有了个更好的明智点子。或许他可以让女孩以后主动的每天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他也不用浪费心思去找她。腾出点时间，他可以放在调查约翰.斯密斯的案子上。一举两得！
贝拉惊慌失措的跑进简妮的办公室，惨白的脸，没了往日里的那份红润。
“简妮，不好了！不好了！
简妮被吓了一跳，“什么事不好了？贝拉！”
“警察来了！”
“警察？”
“是的，两个警察突然来了，说是找你！”贝拉终于说完了要说的话。
“找我？”简妮一惊，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这时，门口出现了两个门神，两个男人。看衣着，不会知道他们是警察，但他们的手上亮出了警徽。
“简妮小姐是吗？”其中一个白人说道。
“是我！”简妮愣在原地不动。
“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为什么？”简妮完全愣了。
“我们需要简妮小姐协助调查一些事情，请吧！”白人警察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很客气礼貌，但里面含着的气势却是让听到的人感觉无法反抗的。这时另一个黑人警察也走近简妮。一黑一白，一左一右，逼着简妮不由自主的移动自己的脚步往外面走去。她如木头人似的出了大办公室，出了电梯，然后上了他们的警车。最后，到了市警察局。
进了警察局，她索性听之任之，跟在警察后面，他们让她上哪就去哪。最后进的显然是间警察的办公室，挺宽敞的。
“简妮小姐，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找你来问些事情，你只要按你自己知道的说就是。”办公室里同样有两个男人，都是白种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显然那个年轻的反而是主导，由他开口问的。
简妮点点头，嘴里咽下一口唾沫，还有一点害怕。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小记者，是什么事让警察找上她了？她想不出来。
“你们要问什么？”
“你认识汤姆.刘警探吗？”
简妮马上点点头，“我认识。”
“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并不认识汤姆.刘警探，不过，大概几天前，我接了一个任务，要报道一桩凶杀案，我听说他是去过现场的警察，就去采访他，可是，他是位很有职业道德的警察，他说他不管这桩案子，所以什么也没有告诉我，最后我也就告辞了，就是这样！”简妮稳定了下情绪，理了理心里的思路，之后才慢慢地说道。
“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简妮肯定的点点头。
“哦，你见过他几次？”
“就一次！”简妮还是肯定的点点头。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请问我是犯罪了吗？我只是个记者，挖新闻材料是我的工作。”
“简妮，没有人说你犯罪了！很抱歉我们这样把你请进警局，我们也是为了工作。你知道吗？汤姆.刘警探死了!”
“什么？这是真的？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简妮惊恐的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恐惧。
“一天前的深夜，他被人枪杀在一个小巷里。”
“这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简妮更加惊恐，她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抱紧自己的身体。“可是，为什么要找我？”
“在他的皮夹里，有你的一张名片，所以我们有必要找你来问话。”
简妮抬起眼，眼里有丝恍惚，“哦，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留了张名片，只是希望哪天或许他愿意告诉我一些信息。唉，这也是记者的职业习惯，改不了的习惯。”简妮低下头，回想着那天，再想着刚听到的话，她的身体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他后来有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什么吗？”
简妮盯着问话的那位警察，然后摇摇头。
两位警察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那个年轻的警察开口说话了，他的脸上忽然有了点和蔼的神色。
“简妮小姐，你可以走了，暂时没什么事了，不过，也许我们以后会再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
简妮的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她连忙站起来，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她还是和警察们说了声客套的告别语。两位警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的脚步迈向大门口，脸色尽管惨白，神情却努力装出镇定。她目不斜视，只管往外面走，警局里面的人来人往，她全没有去留心。她只想快点离开。
“简妮！是你吗？”
忽然，前面很近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然后是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或者说是堵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出去的路。她不得不抬头去注意这个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华人男人，这倒让她有点诧异。她不由去看这个男人的脸，还算年轻的。
“简妮，我是林伽奇，我们曾经在来纽约的飞机上坐在一起的，还记得吗？”
出现在简妮面前的是林伽奇，刚才，他正好从资料室里出来，远远地看到前面走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形是那样的熟悉。他的心狂跳起来，三步并作一步几乎是跑到她的面前。
简妮听着林伽奇的话，眼睛在不停的打量他，这打量的功夫，已经让林伽奇的内心深深受伤，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你是林伽奇？”简妮隐约的有点印象了，然而，在她以往的匆匆旅途中，这样的相识又何其多？她早已习惯不去记忆。
只是现在，站在这个让她还在紧张中的警局内，再看到林伽奇脸上快速出现的失望，于是，她点点头，“我当然记得你，林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工作！”林伽奇总算有了点安慰。“你又怎么会在警局？”
“唉！”简妮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叹口气。“一句话说不清！”简妮看看四周走来走去的那些制服警察，心里还是有丝紧张，脸色也还是有点惨白。
“简妮，你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出去吧！”林伽奇看出了她的脸色很差，主动的送简妮到大门口。
“谢谢你，林先生！我还有事，再见了！”简妮一来到大门口，整个人马上觉得好点了，她很快就要和林伽奇告别，似乎这样的重逢对她什么意义都没有。
“简妮，我从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纽约这么大，我想我们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可是，我们今天却碰到了，真是巧，是不是？不知我是否能请你去喝杯咖啡？”林伽奇的心里复杂极了，满是激动，却又是惆怅和失望，看着简妮平淡的神情，对比自己激动的心情，心里的失落更加厉害。
“非常抱歉，林先生，我还要去工作，既然你在这里工作，那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只是现在我真的要走了！”简妮的脸上已经恢复一贯的温柔表情，但在这温柔表情下面，却是轻易不可动摇的坚决。
林伽奇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一声声的叹息悄悄地飘向空中。再一次的相逢，却还是让她这样匆匆从眼前滑过，什么也没有抓住。

第十九章 谁知我心
回报社的路上，简妮接到了几个电话，有社长的，有王颖儿的，她简单的回了他们一个电话，说是马上回去。打完电话，她把头往后仰，枕在座椅的靠垫上，她闭上眼睛。大脑中的记忆如流水般倾泻下来。
明亮的大落地镜中，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长长的披散黑直发，白净的脸庞，散发着不可阻挡的光芒，玲珑有致的身体上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公主裙，裙子的质地非常柔软，更加的村托出了少女的身材，也更为她添加了一丝女人的成熟妩媚，尽管实际上她才18岁。
“简妮，你让我嫉妒了！”少女身边站着一个显然小好几岁的女孩，矮了大半个头的身量明显的还没有少女的特征。
“不用嫉妒我！伊芙琳。”简妮把脸转向紧挨着她的伊芙琳，脸上没有明显的喜悦，也没有特别的兴奋。
“我要是有你这样漂亮，我当然就不会嫉妒你了！”伊芙琳撇撇嘴，显然对简妮的话不买账。
然而简妮却是叹了口气，她从落地镜前移开。
“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她站到窗前，看着前面的花园，那里有条小道，外面的车可以直接开进来。正看着时，一辆熟悉的车进来了，那正是父亲的车。
“伊芙琳，爸爸回来了，我们下去吧！”简妮准备把身上的裙子脱掉。
“为什么要脱？这是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就这样下去，我敢说爸爸一定会高兴的！”伊芙琳不由分说把简妮强拉着下了楼。当她们来到客厅，她们的父亲，布莱恩.杰尼正开门进来，看到两个女儿走向他，马上露出笑容，张开双手将她们一起拥入怀中。
“我两位美丽的女儿，看到你们是我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了。简妮，你真是美极了！”布莱恩放开她们，将目光更多的停留在简妮身上。
“谢谢爸爸！谢谢你的礼物！”简妮的脸上也有了点笑容。
“你喜欢吗？简妮！”
“我喜欢，爸爸！”
“那我就太开心了！”布莱恩放开两个女儿，然后，他侧过身，这时，从他的身后走上来一个高个男人，四十左右的年龄，干净利落的穿着，一张有着开阔额头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的五官，显示出他是个亚洲人。
“简妮，伊芙琳，来见过余先生，他是爸爸的大学同学，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他刚好到洛杉矶来出差，所以爸爸就请他来家里吃饭！”
简妮和伊芙琳都礼貌的和这位余先生行了礼，问了好。余先生也同样的问了好，他的眼睛在简妮的身上停留了很多的时间。
这位余先生从纽约来，是位华人。因为这，简妮对他多了点亲切，而他时不时的问点什么，说点什么。交谈之后，简妮对他有了更多的好感，他很会说话，很风趣，举手投足间更有种魅力，让周围的人不知不觉的被他所影响，主动的去注意他，关注他。不止简妮，连伊芙琳也很喜欢和他说话。渐渐地，他成了晚餐桌上的主角，其他的三个人都成了他的光芒笼罩下的配角。
但即便这样，晚餐桌上的气氛也显得非常的温馨，这是让布莱恩开心的结果，他原本担心简妮会排斥这个陌生的叔叔。
当得知简妮即将去纽约的大学上学时，余先生显得很高兴，当即表示以后要代替布莱恩去照顾简妮。
在这以后，他确实是这样做的。几乎每隔二三天，他就会去学校找简妮，总是能为她解决在一个新地方初来乍到时遇到的烦恼，也总是能为她驱散远离家人带来的寂寞感。
一次，他像平常一样到校园来找简妮，一样给她带了点小礼品，简妮礼貌的说了谢谢。随后，两个人在安静的校园草地上散步，那是余先生提出的。开始只是谈了些校园生活，学业，纽约的气候等等话题。忽然，余先生看着简妮的眼睛，目光深沉而又透彻。
“简妮，以后不用害怕了！”
“为什么这样说？余叔叔，我没有害怕啊！”简妮心里一惊，但嘴上却没有承认。
“简妮，你的眼睛里始终隐藏着一丝害怕，从我第一次见你那天开始，我就看出来了，我不知道那是因何而起。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再也不要害怕了，如果以后还会有让你害怕的人和事情出现，有个人，会好好替你挡住的，你相信吗？”他的声音特别的温柔。
简妮不由低下头，低下头的那刻，眼睛里差点有眼泪滴落。但半天后，她又抬起头，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面对他，而他也同样的微笑着。忽然，她发现自己喜欢看着这样微笑的他，就像看着微笑着的父亲。
简妮19岁生日的那天，他送了一条精美绝伦的钻石项链给简妮，简妮在推脱不掉后也只能接受这份贵重的礼物。其实不止这份礼物，自从第一次见面后，简妮就收到无数从他手里送出的礼物。而且，他从不允许简妮拒绝不要。而且，他强迫要简妮接受礼物的方式也是那么温柔，这种温柔的强迫让简妮最后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于接受他的礼物，习惯于接受他的照顾，习惯于接受他成了一个亲人的事实。
而他只要求她为他做了一件事——不再称呼他为叔叔，而是称呼他为克里斯——他的英文名字。渐渐地，她不知不觉中在把他当父亲般的依靠了。
“小姐，到了！”出租车司机从前座转过头，提醒简妮。她从回忆中醒过来。
进了报社，简妮顾不得先去解决王颖儿他们的疑问，只顾匆匆地去见了社长。
“简妮，你没事吧？”社长的脸上是真切的关心和焦急，他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下简妮，看她似乎一切正常，他好像暗松了一口气。
“社长，我没事！”
“那警察找你什么事？”
“社长，你让我去找的那个汤姆刘警探死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他死了？怎么会这样？”社长的脸一下发白，那神态就明显的显示他不知道这个消息，简妮还从没见过他现在这副失态的神色。
“难道警察找你是为了他的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社长问。
“不是你让我去采访他的吗？当时，我留了张名片，结果，警察就找上我了！”简妮叹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不会有事，他的死和你没关系，不要紧张，今天早点回家休息吧！”
“社长，我们都知道是没关系，就是不知道那些警察是不是够聪明到也是很快这样想！唉，没想到，刚去采访个凶杀案，就给自己惹来一桩凶杀案！”
“简妮，要不这样吧，我看你还是回去负责生活版块，我另外找人去报道凶杀案吧！”社长沉思了下，似乎有了个决定。
“不，社长，我现在就是偏要把这个凶杀案采访到底了！”简妮一听马上摇头，坚决的否定了社长的提议。
“那好吧！”社长妥协的叹口气，“只是简妮，你要注意下自己的安全，你到底是个女孩子，我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
社长还想说什么，却停了停。
“那简妮，你先回家吧！”
简妮出了社长办公室，她的身后是社长若有所思的神情。
“张兄，我要请你帮个忙了。”
“帮什么忙尽管说，允良兄不要跟我客气。”
“想请张兄帮我安排个女孩子到你报社，那是我一位朋友的孩子。”
“好说，这很简单，举手之劳嘛，我可以马上让这女孩子来上班。”
“那就多谢张兄了！”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声没命的响起来，把沉思中的社长吓了一跳，他暂时抛开那些让他有点烦躁的乱想，专注的拿起电话听着。

第二十章 文夫人
看着简妮的身影远去消失后，林伽奇还是在门口站了有几分钟，直到将心里那丝惆怅掩埋在心底深处，才又神色自若的走进警局。
“怎么遇到旧人了？”洛克夫看见他进来就说到。
“哦，是啊！”林伽奇看看他的神色，想来他刚才见到什么了。于是，他也不想再隐瞒，爽快承认。
“那怎么不请人家叙旧下？”洛克夫话里带点善意的捉弄。
林伽奇自嘲的一笑，“以后会有机会的！”
洛克夫善意的笑笑，随后，两个人又开始埋头工作。下班时，洛克夫好心的要送林伽奇回公寓，因为今天伟伦有事没有来。但林伽奇婉言谢绝了。
“洛克夫，我刚来纽约，也要学着去熟悉纽约，不能老是靠别人帮我，不然我一个成年人会在纽约迷路，真要这样，还做什么警察？让我自己都羞愧！”
“好吧，那我就不送。”洛克夫不再勉强。自顾开车离去。
林伽奇等了会出租车，好久都等不到，他索性不等，走着去地铁站。
伟伦请了两天假，对洛克夫说是家里私事。但林伽奇知道真正的原因。两天前的一个深夜，伟伦匆匆地回家，神色惊慌恐怖。正要去上厕所的林伽奇看到了，关切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一开始伟伦并不想说，但在林伽奇又问一次后开口了。
“林先生，你还记得汤姆刘吗？”
“哦，是那个警探？当然！”
“他死了，几个小时前被人用枪打死了！”
“真的？”
伟伦没有说话，点点头。他的眼睛里还有着深深的哀伤。
“怎么会这样？会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刘叔叔做警察那么多年，也得罪了不少人！”伟伦捂着脸，掩饰着心里的复杂情绪。
林伽奇去拿了瓶啤酒递给他。酒总是在这种时候会让男人最需要。伟伦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他稍稍镇定了点，眼睛里的惊恐退去不少，但随之而起的是痛苦。
“林先生，谢谢，不打扰你了，我还是去睡了！”显然，他并不想在林伽奇面前展露他的痛苦。林伽奇拍了下他的肩膀。
“事情已经这样，你改变不了什么，伟伦！”
“我明白，林先生。只是，刘叔叔这几年来教了我很多事情，我一下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去睡吧，伟伦！”林伽奇的声音也变得沉闷。他看着伟伦走向他的房间，忽然，林伽奇明白，伟伦转身后开始在哭泣，只是没有声音。随后，他的房间门关上。于是，隐隐约约的被压抑着的哭泣声传到林伽奇耳中。他想起那个汤姆刘，一个老练，世故，聪明的男人，一双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里闪着几份锐利的光芒。
林伽奇叹了一声也进了自己的房间，是同情吗？他说不清楚。
现在当林伽奇来到玫瑰之心夜总会门口时，那几个门卫都会自动让他进去。似乎他们已经认识了他的脸，但他觉得自己也才来了几次而已。
“你来晚了！”文萝丝今天没有躺在那张大沙发上，衣服也穿得比往日更正式，这让林伽奇心里不得不生出一点奇怪。更奇怪的是那个年轻女人也不在。
“我坐地铁坐错方向了，耽误了不少时间！”林伽奇坦然的说出原因，也不觉得羞愧。
文萝丝却笑了笑，“你这个人看上去不像会是这么笨的啊？难道纽约是个很大的城市吗？”
“我是不笨，不过这总归是我第一次在纽约坐地铁。”林伽奇面无表情。
“好吧，下次我让我的人来接你，我最恨别人在我面前迟到，我最恨去等别人，哪怕只是一分钟！”文萝丝收回笑，冷冷的说道。
“好吧，如果你想这样做，我不反对！”林伽奇的口气不冷不热。
文萝丝走到那张办公桌前，转过去坐下。这张办公桌更多的像是摆设，林伽奇是这样想的。
“你为什么不坐下？”文萝丝看着依然站着的林伽奇。他听了这话，看了看那张大大的沙发，他摇摇头，“我不介意站着！”
“随你便！”文萝丝的鼻腔里哼了一声。
“今天的游戏时间还没到吗？”林伽奇其实已经很奇怪了。
“今天没有游戏，我只是要等一个人！”文萝丝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呼出一团缥缈的白色烟雾，随后，淡淡地回答了林伽奇的问题。
“什么人？”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后，林伽奇马上觉得自己有点傻，她或许不会愿意回答。
像他想的，文萝丝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狠狠地抽着烟，用力的吐出一团团白烟，茫然的看着它们在空中消散。突然，她站起来，在桌后墙壁的一个开关上按了下。顿时，这个房间一面原本暗着的墙壁忽然开始出现灯光，出现画面，出现人影，就像一面巨大的电视屏幕一样。
林伽奇定睛一看，马上明白，这屏幕上出现的一切都是此刻夜总会里的真实场景。
文萝丝手里拿着烟，一步一步走到屏幕前。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脸，每个人都在笑，笑得那么开心，你会不会觉得世界是很美好的？”
“也许吧！”
“如果一颗炸弹丢下去，把这些人炸得消失，还会美好吗？”
林伽奇有点吃惊了，“不好意思，我从不会这样想！”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疯子！”文萝丝的眼神有点生气。
“我也不会这样想，萝丝小姐。”
“那你会想什么？”
“哈哈，都是些你不会感兴趣的事。”
“哼，你了解我吗？恐怕你也不会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
“也许！”
门外响起来了敲门声。听到这敲门声，文萝丝并不奇怪，也没有被打扰的恼火，她只是忽然收敛了点脸上的神情，转而一脸严肃的走过去把门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看见她，文萝丝连忙挤出点笑容，伸手抱了下这个女人。
“妈，你怎么现在才来？”语气里有点撒娇，也有点埋怨。
“有点事耽搁了，你怎么浑身都是烟味？把这个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的！看你，到现在，手里还拿着烟！”中年女人，显然就是文夫人，看着文萝丝的目光是疼爱，但也明显的带点痛恨。
“抽根烟有什么？总比吸另外的好多了，是不是？你不要要求太多，我可做不到！”文萝丝撇撇嘴，边说边又吸了口烟。
文夫人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林伽奇。林伽奇看到她的目光注意到他，连忙微微欠下身，稳重的笑了笑。文太太也报以一丝淡笑，但眼睛里却满是诧异。
“妈，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林伽奇，从中国来的一个警察，现在在帮纽约警局做事情。”文萝丝看到母亲的目光，不紧不慢的做起了介绍。
这样的介绍是事先没有告知林伽奇的，不过他也没有被弄得措手不及。他迎着文萝丝的话，又向文夫人笑笑，礼貌的问个好。此时，文夫人的目光里诧异已不剩多少，上下打量林伽奇之后，有了丝满意。随后客气的问了些话。
“妈，你是不是可以走了？影响我工作了！”一旁的文萝丝却不客气的下起逐客令。
听到这句话，文夫人竟然也没有什么恼怒，只是又说了一句要文萝丝晚上注意休息的话。然后，她就走了，走得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林伽奇看了看文萝丝，她大大的吸口气，随后走向卫生间，他知道她要去干什么，毒品，是现在的她最需要的。他转身面对那面屏幕墙，舞池中的人群继续着疯狂，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

第二十一章 冥冥中
从夜总会出来，林伽奇没有急于等出租车，他在街边走着。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身后有辆车在跟着他。
林伽奇站住，随后转身，向着那辆车走过去，在距离它很近的地方停下来，面对着那黑乎乎的车窗，他的脸上似乎有点笑意。
那车慢慢停下来，然后那车窗慢慢摇下来，一个男人的脸露出来。
“林先生是吗？”
“我是！”林伽奇点点头。
“请上车，我们文夫人找你喝茶。”男人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林伽奇也没有思索半分，看着那个车门打开，他马上上了车，里面后座上坐着两个男人，都是一样的木然表情，在车里也不跟林伽奇说话，不过他也并没有和他们说话的欲望。
这样总是有点沉闷，好在车开了并不久，在最后的忍受限度前，林伽奇听到了让他下车的话语。他跟在一个男人后面，另一个男人跟在他后面，一起走近一家餐厅。直接的进了一间包间。里面坐着的只有文夫人。
等林伽奇进去后，那两个男人退了出去，随手把门关紧。
林伽奇微微行个礼，道声好。
“林先生，坐吧！”文夫人开口了，此刻的她和在夜总会面对文萝丝时有点不一样。
林伽奇点个头，在文夫人面前的位置坐下。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即便林伽奇没有刻意的去盯着文夫人看，但就那快速的几眼扫视下，也足够他比在夜总会里更清晰的看清楚文夫人，也由此有了个更清晰的印象。
从她的打扮，从她的神情、长相，林伽奇想到的一个最贴切的词就是——妖艳。虽然，她明显已经不年轻。
“不好意思打扰林先生了，原谅一个做母亲的女人的鲁莽，这样冒冒然的将林先生请来！”文夫人柔柔的说道。
林伽奇到纽约来这段时间，接触到的人不能算多，但其中的华人却让他有个很深刻的感觉，美国的华人如果不是已经很美国化的年轻人，那些有点年纪的往往就有种老式的说话方式。
就像是那种民国电影里的人物对白。从某种方面来说，真是让林伽奇觉得有点有趣，当然这是深埋在心底的。
“能和文夫人喝茶，是我的荣幸。”他自自然然的也来了这样的腔调，这只能怪人的强大的适应性。
“林先生不要怪我唐突，我是想问下林先生和我的女儿是什么关系？”
林伽奇实际上心里是在大笑的，面上却只露了一个非常淡的微笑，“这个，我想文夫人一定是希望我说实话的，所以我也就实话实说，到现在为止，我和文小姐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是说无论是感情还是那个身体等两个方面来说。”
“哦……”文夫人的一声哦拖得很长，很显然的带了点点失望。
“我就这样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难免宠了点，所以到现在，唉，有点……”文夫人欲言又止，“我一直希望她能和一些正常的好男孩来往，现在看到林先生，觉得你就是这样的好男孩。我也一直希望萝丝能交个正常的男朋友，唉……”
林伽奇心里的诧异无法表达，也不敢表达，“多谢文夫人的夸奖！”
“不知道林先生怎么看我家萝丝？”
“萝丝小姐是个美丽又特别的女孩，文夫人，这是我真实的看法，我想肯定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萝丝小姐的！”
文夫人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也好像是欣慰，“你真是个很会说话的男孩子，现在像你这样的男孩子不多了，你还是有点了解我的萝丝的，她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只是，有时过头了点，唉……”
“我和萝丝小姐还没有多少了解，不过，或许以后会更多的！”
“林先生，我也不瞒你什么，我这个女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爱她，我不希望她成为一个废人。我想，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废掉，虽然林先生还没结婚，不过我敢说林先生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我们中国人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大了正正常常的谈个恋爱，然后结婚生孩子，可是，我的萝丝却一直让我操心，唉……”
“我理解，文夫人，不过我想萝丝小姐年纪还不大，文夫人不必太急的，其实现在我们国内，年青人也都很晚结婚生子。”
“唉，年纪倒还不是最大问题，主要是要看看她是想还是不想……唉，这么久了，你是第一个出现在萝丝身边的男孩子，看来，她对你的印象不错，不知道林先生对我家萝丝印象怎样？”
林伽奇有点呆了，好在还算机灵，马上恢复常态，平静自若的应答，“文夫人，我也不想骗你，我和萝丝小姐到现在就几面之缘，我现在什么也不敢说，我想一切都是需要时间的。”
“你说得对，林先生！”文夫人叹口气，有点怅然若失。“不要笑我这个做妈妈的傻，我实在是为萝丝担心，从小以来，我就只知道让她衣食无忧，可是，或许对她来说，这还不够，她还需要别的什么，可能我既不懂也给不了她。”
“文夫人，我不会笑你傻，我理解您！”
“真的吗？”文夫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和惊喜。
“是的，文夫人！”林伽奇肯定的点点头，他的脑海中出现那个趴在文萝丝脚边的年轻女人，还有文萝丝那张急需毒品时的苍白面孔。眼前的文夫人应该就是个传统的华人母亲，她担心，那就完全是正常的。
“文夫人，您不要担心，不管以后我和萝丝小姐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尽我所能的去关心她。”林伽奇这句话严格来说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的，他实在是看着文夫人那忧愁的面容不忍，才有了这句话。
“太谢谢林先生，我真没看错，林先生真的就是个好男孩子。要我说心里话，我就是希望你能和我的萝丝会有个好结果，刚才，看到你们一起站在那个办公室里，我心里就在想，这个男孩子和我家萝丝真是般配。所以，我忍不住急急的就把你找来。”文夫人忽然拿出手帕，擦了下眼睛。
林伽奇心里起了个怪异的念头，他想起文萝丝告诉他的故事，如果他林伽奇是很像她文萝丝小时候的伙伴，那么现在，他和她站在一起，也确实应该是般配的，如果，文夫人在他们小时候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那她肯定也会觉得长大后的他们是般配的。而且这种感觉应该是很自然的就流露出来的。仿佛冥冥中有谁决定了这一幕。
还有，他这样出现在文夫人面前，是不是文萝丝故意的想让她母亲看到他，看到他们在一个房间里？他此刻不敢说确定，但非常的可能。
知道林伽奇要坐地铁回去，文夫人一定要她的司机送他，他没有拒绝。一直让文夫人的司机送他到了公寓的楼下。

第二十二章 三个南美人
简妮从报社里出来，王颖儿他们几个人说请她去什么压惊晚餐，她谢绝了，径直回了家里休息。她并不需要压惊，只是想安静。
她坐到沙发上，拨了个电话，电话通了，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宝贝，是想我了吗？”他的声音里透着轻松和开心。
“克里斯，你知道那个汤姆刘警探死了吗？”简妮的声音却是有点严肃和认真的。
“什么？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一下满是了惊讶。
“克里斯，为什么你听到这个消息很惊讶？”
“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不能惊讶？”
“我不想和你玩文字游戏，克里斯，我刚和你说了关于他的事情，现在，他就死了。”
“简妮，这么多年了，到今天你对我的了解，还是让你觉得我是这么莽撞的人吗？”
“真的和你无关吗？克里斯。”简妮的声音里有丝怒气，不明显，却依然让他感觉得到。
“简妮，现在该生气的应该是我吧？如果你能对我足够了解，你就根本不会这样想这样问的！我是会生气别人对你的不尊重，但我的处理方式怎么会是这种？所以，你还是不了解我！”
“好吧，是我不够了解你，那现在我挂了，因为我需要时间去了解你！”本来简妮的怒气是很微弱的，但被他这样抢白一句，她反倒真的有点怒了，今天被警察请去问话，本来就够她受的，现在，他又这么不温柔的和她说话。
她马上关掉手机，还有座机的应答器。就这样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她打开手机，还有座机的应答器，有好多的未接电话和留言，她一概不理。按部就班的吃了早饭，打扮化妆，然后出门。她开着车又去了欧文.斯密斯的工作室。
或许今天她运气好，欧文.斯密斯竟然好好的坐在办公室里没走。
“简妮，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他看到简妮的神情也没有一点惊讶。
“欧文先生，你真是神探！”简妮倒是有点惊讶。
“不要吹捧我！我不会因为你说好话就告诉你案情内幕！”欧文脸一沉。
简妮觉得有点不妙，感觉今天又要一无所获。她不免露出点失望。
“简妮，不然这样吧，你辛苦的想要挖出点内幕故事，而我呢，也是同样，不过这个案子并不简单，不如我们一起努力，你就跟着我吧，我们一起去找真相！”
“真的？”简妮不敢相信，惊讶的表情都有点失态。
“当然真的，我没心情去开玩笑。好了，我想你是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跟我走！”欧文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将一些文件什么的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拿着包往门外走去。简妮一看这样子，再笨也明白是要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来到大街上，欧文看看简妮那漂亮的车，又看看自己那满身伤痕的破车。
“简妮，你的车看来很灵活，对我们很有用，就开你的车吧！”欧文有了自己的决定，提了这个建议，简妮也没有反对，马上开车门，两个人上了车，简妮还是坐在驾驶位上，由她开车。
“史密斯先生，我们去哪里？”憋到现在，简妮总算问了，她要有个方向，才知道往哪里开啊。
“以后叫我欧文吧，我们去卢斯特街45号。”欧文简单的说了一个地点。
简妮对纽约并不是熟到闭着眼就能到哪里哪里，但她对于这个地方还是熟悉的。那是南美裔人活动和生活的一片区域。墨西哥人、哥伦比亚人、波多黎各人等等。简妮看看欧文，他的那张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简妮，转到这条街的后面去。”
简妮按着欧文的话做了。停了车，欧文转身对正在准备下车的简妮说，“你还是待在车里，不要下来，把车门锁好！”
简妮无奈的作罢，看着欧文走进一个破烂的角落。
等到简妮看到在这四周出现的那些行人的穿着和长相，明白待在车里算是明智的。忽然，她开始担心，这些人会不会突然把她的车给砸烂？
正这样想，三个高矮不一的男人走过来，都是一身强壮的肌肉。他们的目光显然注意到了躲在车里的简妮。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根本不能挡住简妮的身影。他们中的一个三步跨作一步来到车旁，用手狠狠地敲敲玻璃，把简妮吓了一跳，她看向这个猥琐的男人，他正做着一个让她从车里出来的手势。看到这手势，简妮更在车里缩紧了。她看看欧文去的方向，没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她有点急。
然而，她坐着不动的样子把那个男人激怒了，他猛的在车子前盖上打了几拳。随后又转身对其他两个人叽里哇拉的说了什么，只见那两个男人从路边的垃圾堆里找起什么来，没花一分钟，一个男人手里多了根棍子往简妮的车走来。先前的那个男人一把抢过来，用力挥起棍子往简妮的车上砸过去。
坐在车里的简妮只顾捂着脸，瞪着惊恐的眼睛，隔着玻璃她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她估计应该是车前灯，又恐又怒下，她瞪圆的眼睛又看到那个男人挥起棍子，这次是往车前盖上砸去，一下子，就在前盖上砸了个大坑。旁边的另外两个男人站在边上大笑。
看到那凹进去的坑，简妮的眼睛要喷出火。可是，她不敢动，还庆幸自己是待在车子里，至少这些人还砸不到她。但突然，她看到那棍子对准了挡风玻璃。
完了，这玻璃可是经不住砸的。于是，她捂住脸和眼睛，惊叫起来。心里在喊，你这个黑人侦探跑哪里去了？
但是，几秒种过去了，她没听到什么玻璃碎裂的声音，倒是人的一声声呵斥。她睁开眼睛，看见不知哪里冲出来两个男人，是两个白种男人，都是高高大大的。她奇怪的是这两个男人出现后，那几个南美男人就乖了，举起棍子的那个也马上放下了棍子。
等到她看见其中一个白种男人亮出的证件，她马上明白了，他们是警察，于是，她不再害怕，马上打开车门，钻出自己的车子。
“警察先生，他们把我的车子砸坏了！”她边说边打量着自己的车，在外面看，那伤痕显得更加的严重。她越看越生气，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女士，你有没有什么事？他们有没有伤害你的身体？”那个白人警察关注的却是她的人，上下仔细的查看着她。
“警察先生，我人没事！可他们把我的车砸烂了！”简妮马上把视线从自己的车上转移到这个白人警察脸上，她对上了一双很清澈的蓝眼睛。
“你们为什么要砸这位女士的车？”白人警察转身问领头砸的南美人。
“她挡了我们的路，还用脏话骂我们！”南美人的口气反倒气呼呼的，似乎受伤害的是他们。
简妮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要失了仪态，克制了下，她大声喊着：“他瞎说，我从不会骂脏话的！”
白人警察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继续面对那几个南美人，“马上***，给我小心点！要再让我看见你们在大街上，一定会把你们都送回老家！”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足够的冷例，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软弱的成分。这几个南美人只是鼻子里哼了下，连忙小跑着向远处去了。
简妮一看傻了，也有点蒙了，这算是什么样的处置方式？她的车就这样让人白白砸了？她就这样白白让人吓一顿？
“警察先生，你怎么把他们放跑了？他们砸了我的车，你看你看，你看见了没有？”简妮对着这个白人警察的语气已经没办法包含刚才的感激了。
白人警察在打量简妮的车，她的车是八九成新的，如果不看刚才留下的这些伤痕，她的车算是漂亮的。

第二十三章 老相识
“女士，只是你的车有了点损伤，没什么大不了！像这种街头混混太多了，如果碰到一个就抓进监狱的话，美国的监狱要严重不足了！所以，我看你还是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吧，然后去找个地方修车。另外，你该庆幸至少你自己没一点事，是不是？”白人警察说完这长段话后竟然嘴角还有点笑意。
简妮是已经气得失去了理解力和思考力，都不知道该去怎么理解他这些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她就憋出一句：“我要看你的警号，我要去投诉你！”
一听这话，两个白人警察互相看一眼，都笑起来。
“女士，你别忘了，刚才是我解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们恰巧在附近看到，我看你现在怕是……”
“救人是你们的职责，可是，我不明白的是，轻易的将几个坏蛋放走，难道也是你们警察该做的？我非常想去问下你们的上司！”
“那我问下，女士，你在这里干什么？这种地方白痴都知道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你却还开着这样漂亮的车在这种地方逗留，你是想干什么？还是你是……”白人警察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语气也不客气，那双蓝眼睛更是开始上下不停打量简妮，眼睛里脸上流露出不屑的意思，这不屑来自于认定简妮是那种职业的女人了……
简妮看懂他的眼神，气得浑身颤抖，她一下子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跨前一步，直走到这个白人警察的面前，将自己的证件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警察先生，我是明日报业的记者，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工作，请你看清楚！”
白人警察眼睛是好的，当然看得清，看清的结果是脸上有一点点尴尬，但也仅此而已。
“女士，这个事情已经结束了！我重复一遍！我不想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杰拉德，我们走！”白人警察显然招呼着那个同伴想走了。
简妮有点急，但又怎么办？去拉住他？她做不出来！太像泼妇的做法。看来她只有认倒霉了。其实，她也并不是心疼汽车，她只是气，气这些混混太嚣张。也气这个警察的做法，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正这时，她一眼看见欧文的身影转出来，她惊喜的差点要手舞足蹈。他是侦探，应该和这些警察打过交道，他该知道怎么对付警察。
“欧文！欧文！快救救我！”她用了自己最大的音量喊着。
欧文听见后显然有点慌了，连忙百米冲刺般的冲过来。他的出现，也引起了那两个警察的注意。他们并没有走远，简妮的声音传到了他们耳朵里。他们又转回来。
“欧文，你好啊！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嗅到什么了？你来查什么？”白人警察的眼睛直瞪着欧文，那眼神和语气都说明他们是认识的。
“哈哈，洛克夫是你啊！什么风把你从你那豪华舒适的大办公室刮出来，刮到这种破烂的地方来？我真是想不通！难道你发现那连环凶手的人影了？”欧文的脸上也不友善。
简妮一听他们这一来一往的对话，震惊的一下忘了自己的事，她看看那个白人警察——欧文嘴里的洛克夫，再想着欧文的话——连环凶手，什么连环凶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欧文，你来这里查什么？找谁？”洛克夫的口气咄咄逼人。
“洛克夫，我是个自由人吧，难道我不能在纽约到处逛？”欧文嘲笑道。
“这个记者又是怎么回事？”洛克夫转向简妮。
“她是我的助手，怎么了？是我的助手冒犯你了吗？”
“欧文，这位警察先生竟然把砸我车的几个混混放走了！我正准备去投诉他！”简妮抓到空，插话进来，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车，引导欧文去看。他看到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
“欧文，我看你请的助手太聪明，看不懂状况！没有我们路过，我看你现在就该在医院替她收拾惨局了！”洛克夫的脸上满是讥讽。
“简妮，你的车还能开吗？”欧文却问了这句话。简妮愣愣的点点头。欧文一听，马上拉着简妮上了车，什么话也没再说。
洛克夫看着他们的车离去，他转身对着杰罗德说，“这个家伙肯定知道点什么了，不然怎么会和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阿格里亚奇家族控制的区域？”
“会是我们的人透露给他的？”杰罗德问。
“没有证据还不能这样说，我们走！”洛克夫阴沉着脸。
在简妮的车上，欧文却在开导简妮。
“简妮，你人没事，我已经谢天谢地，车被砸了是小事，不要为这点小事去和警察纠缠不清，换了我，也是这样处理！”
“什么？你认为他办得对？”简妮差点想把车在马路中间停下。
“简妮，回去再说吧，现在好好开车！”欧文叹口气。
简妮忍了忍，听了他的话，专心开车。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她没去接，就像没听到。
“简妮，你不接电话？”欧文却似乎很关心。
“不是什么要紧的电话！”简妮淡淡的说了句。
“哦！”欧文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她的手机那边，那神情很是想看清手机上显出的号码，但看不到。
没几分钟，简妮的手机又响了。但看她的样子，还是置之不理。
“简妮，你要是腾不出手，要不要我帮忙？”欧文小心翼翼的问。
“谢谢，欧文，我等下会打的。”
简妮安静的开了一会儿车，忽然想到什么，“欧文，你刚才和那个警察说什么连环凶手？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警察其实是你最要找的人，你要采访的那个系列凶杀案，就是他负责调查的。不过，几年了，他还是一筹莫展，呵呵！”欧文有点幸灾乐祸，而且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什么？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简妮叫起来，方向盘有点打滑，车子左右扭了扭。
“简妮，好好开车，回去说！”欧文连忙又提醒她。
好在顺利的回到了工作室。简妮也已经平静下来。“看他处理我车子的水平，让他去调查什么连环凶杀案，当然是查不出来的。”她已经找到让自己心里有点安慰的理由。
“简妮，他也没有说得那么糟！你还不是很了解那个连环凶杀案，不管谁接了，都是很难的！一点有用的物证都没有，怎么去破案？其实这案子显然就是要成为无头案了，实在是洛克夫这家伙还在死撑着要破，这家伙很倔的！”欧文的脸色变得严肃。
“是真的吗？”
“我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下关于这个案子的资料，你有空可以去看看，看了你就会更明白我说的了！”
“那如果这个案子是没法破的话，那你又为什么接这个案子？你受委托调查的那个死者不是也是其中的一个死者？”
“我接之前不是很清楚，再说那个议员给的钱很多，再说那议员非要找我，我推脱不了！”欧文叹口气。“谁知道，先查再说，或许有人就能找到线索！”
“哦，那你刚才是不是就是去找线索了？”简妮很敢兴趣的问。
“简妮，我让你跟着我，不过，有件事你要明白，有些事告诉了你，并不等于你就可以马上写到报纸上，就像刚才我带你去那个街区，去找线人问事情，这些都是还没有影的，你绝对不能上报，知道吗？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再跟着我！明白吗？”欧文严肃的说了这番话。
简妮只得郑重的点点头。他的话是有用的，如果他不说，她回去就会把每一点滴都写上去，她对这个报道已经有了浓厚的兴趣，她看出了这里面含着的故事量，这样扣人心弦的连环杀人案肯定会抓住每个人的神经，她可以好好的连续写下去，做个连载的报道，而且，一定会很精彩。凭着这报道，她都几乎要去奢想普利策奖了。

第二十四章 意外来客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冥想，她拿过手机看看，快速的按掉。
“欧文，那我先回报社了，我去整理下资料！”她匆匆和欧文告辞。
欧文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放下手里的包，从靠墙的橱柜里拿出一架相机，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往门外走去。
简妮发动车，随后打开车载电话，拨了个号码。很快，里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我的宝贝，你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克里斯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焦急。
“谁说我在惩罚你？”
“你不接我的电话，就是惩罚我！还在生气？”克里斯的声音非常的柔和。
“我哪有生气？”简妮的声音很平静。
“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忙工作，忙我的报道。”
“好，那你现在还忙吗？”
“不是很忙了！”
“那马上来见我！”
“我的车坏了，我不想开着破车到处去！”
“怎么会这样？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克里斯的声音满是强迫的味道。
“没什么事，只是碰到几个街头混混，砸了我的车。”简妮叹了口气。
“在哪里发生的？你有没有事？”克里斯口气一下冷寒。
“我和你好好说着话，会有什么事？”
“我马上过来见你！”
“除非你答应一件事，我才会让你过来！”
“说吧！”
“不要管这件事，就当我没有告诉你！”经过一夜的思索，她确实是想通了，是和他无关的，是她多想了，但，她也因此决定，之后她不会让他管自己工作上的任何事情。
电话那边有点停顿。
“好吧！我答应。”克里斯妥协中又有点忿忿的语气。
简妮挂了电话，专心的开车，她驶上回家的路，看着一个个往后去的路牌，感觉到离家越来越近，忽然，心情一下好起来，刚才的那一切，无论是惊是吓，无论是生气还是惊讶，都抛在了脑后，不再困扰此刻的她。
林伽奇回到公寓马上给自己烧了壶开水喝，尽管是刚喝茶回来，可他却觉得此刻口干舌燥。
当杯子里最后一滴水滑进喉咙，他忽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他有点意外，这个公寓几乎没有访客。但，他还是过去开了门。随着打开的门，先是一阵浓烈的酒味串入他的鼻子，然后，两个相扶着的人进入他的眼睛。一个是摇晃着头的伟伦，一个是憋红了脸的安洁。
“是你？安洁，伟伦怎么了？”林伽奇反应是快的，嘴里是在问，手早已经伸出去，从安洁手里把站不稳的伟伦转移到自己这边，显然，个子娇小的安洁已经气喘吁吁。
“他喝醉了！”安洁简洁的回答了林伽奇的问题，然后自然的跟在林伽奇后面，进了他们的公寓。
“哦，怎么会喝这么醉？”林伽奇皱皱眉，他以为伟伦的酒量是非常好的，从这段时间来看。
“我不知道，他好像酒量一向是很好的！”安洁好像也很奇怪。
“我扶他去他的房间睡觉！”林伽奇径直把伟伦扶到他的房间，让他躺到床上。随后，林伽奇马上出了房间，他知道安洁还等在外面。
“谢谢你，安洁小姐！”他道谢着。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去酒吧喝酒？”安洁浅浅一笑，好像是责怪林伽奇没有陪伟伦，所以导致她要送烂醉的伟伦回家。但也许更确切的含意并不是这样。
“哦，我有点事情！”
“哦，你在纽约很忙啊？”安洁站在房间里，一时间内似乎没有想告辞的意思。明明知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明明知道这屋里只有两个单身男人。
“你要不要喝杯茶？”林伽奇不是真正的主人，不过这种时候只能做主人。
“好啊！”安洁索性在沙发上坐下了。林伽奇看到这，不得不真的去烧水了。
“对了，我妈做的点心你喜欢吗？我可是担心你最后都会丢垃圾桶里！”
林伽奇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烧水，听到这话，连忙出来应答，“那怎么可能，你妈的手艺太好了，比我在家乡吃到的点心都好吃了！”
“哇，那我就开心了，我回去就跟我妈说，她啊，肯定又会给你做的，哈哈，就怕我爸爸要吃醋了，他都不能常常吃到我妈做的点心呢！”安洁看起来很开心。
水开了，林伽奇赶紧拿出杯子，又开始在柜子里寻找什么能泡的东西。按中国人的思维，没有拿白开水招待来客的。最后，只找出了点咖啡，不管了，最后他就冲了杯咖啡端到安洁面前。她接过来就马上去喝。
“哎，小心烫到嘴！”林伽奇连忙提醒她。
“谢谢你！”安洁灿烂一笑，听话的没有喝，但也没放下杯子。
“安洁，正好你今天来了，我一直想要谢谢你妈的，你等着，我去拿点东西，等下带给你妈！”林伽奇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到五分钟，他出来了。
“来美国也带不了什么吃的，所以我从上海来没带一点上海的特产，不过，我这里有些上海的风景明信片，都是最新的，我想你妈来美国肯定很久了，一定会喜欢看到这些地方，都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林伽奇手里拿着的就是一叠明信片，他递给安洁，她拿过来就兴趣很浓的看起来。
“哇，不要说我妈喜欢，连我都喜欢呢！很漂亮啊！以后我一定要去看看！”
“你还没去过中国吗？”
“是啊！”安洁带点遗憾。
“你妈没带你去吗？”
“我妈老是说忙，唉！”
林伽奇忽然沉默了，想不出该说什么，他抬头看看，正好那边墙上挂着个时钟，还是个好的，那指针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钟。他的动作安洁明显看到了，她终于站起来。
“很晚了，林先生，那我告辞了，谢谢你的礼物！”她的步子往门口走去。林伽奇心里松了口气，紧随着她身后往门口走去。他开了门，站在门边送她。忽然，她站住。
“林先生，如果我妈又做了什么点心给你的话，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哦，当然可以啊！”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呢？”安洁狡猾的眨了下眼。
林伽奇已经有了美国的手机号码，是洛克夫让伟伦去为他办的。考虑了几秒种，最后他还是把号码告诉了安洁，她开心的走了。
林伽奇关好门。去了伟伦的卧室，他胡乱躺在床上，一条腿从床上滑下来，垂到地板上。林伽奇拿起他的腿，重新放到床上。这样一碰触之下，伟伦似乎有点醒，但还是沉沉的翻了个身，重新睡过去。林伽奇往门口走去，他也累了。
“不要杀我！我没犯错！”
走到门口的林伽奇听到后面传来的嘟哝声，他回了下头，床上的伟伦依然是熟睡的样子，这句话应该是他的梦话。
林伽奇轻手轻脚的出了伟伦的房间。

第二十五章 猎鹰般的眼睛
欧文换了三辆不同的出租车跟在简妮车的后面，一直跟到她住的房子。他让出租车从简妮的房子前面开过，在不远的地方停下。他从车里出来，告诉这个出租车司机，过一个半小时到同一个地方来接他。
他观察着这片住宅区，都是非常漂亮的房子，每个房子都带着一个花园。此刻，四周静悄悄的，街面上没有什么人。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对于任何一个出现的行踪可疑的陌生人，都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那些闲得无事的家庭主妇们，每天就是靠盯着周围邻居们的生活，或是报警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来打发无聊时光，也许现在，在某扇窗的后面就有了一双注视着他的主妇眼。如果真的有，那到时一个报警电话就会让他功亏一篑。所以，他非常小心，也非常快速的找好了一个隐蔽位置。他爬上了一棵大树，看到他这个魁梧的身材，没人相信。可他已经趴在树干上架好了相机，就等着目标出现了。
从他现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简妮房子的正门，透过那不高的围墙还能看到里面的花园，当然，现在的季节，不是花园繁盛的时候。
正这时，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从西边开过来，停在简妮的房子门口，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下来，似乎对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车又很快开走了。看到车开远，男人往四处看了看，似乎也往欧文在的那个方向看了看。从相机的镜头里，欧文看到了这个男人那双如猎鹰般的眼睛。
“哇哈，克里斯.余议员先生，我逮住你了！”欧文边拍着边自言自语。
克里斯走向门，拿出钥匙开了门，他很快闪进了门里，把门轻声的关上，又从里面把门锁上。他穿过花园，没有先走向大厅，而是去了车库。他看到了那辆车，他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眼睛里闪着点点怒火，脸上却是依然平静。
终于，他离开车库，进了屋里。
欧文忍不住骂了一声，相机里没有了克里斯.余的身影，这不是他骂人的原因，因为他发现，简妮的房子，所有的窗户都挂上了厚实的窗帘，外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叹口气，只能等了，等到克里斯.余出来再拍，如果他们能一起出来，那就太完美了，可是会吗？他摇摇头。
一阵音乐声传来，悠扬的在整个屋子里游荡。克里斯放轻脚步，向厨房走去。看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背对着他。他一步一步走近，将这个人儿完全的拥在了怀里。
“老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吓人！”简妮回过头，板着脸埋怨。
“我哪敢吓我的宝贝？她已经生我气了，我不敢得罪的！”克里斯转到她面前，脸对着她的脸，然后低下头，给了她一个贪婪的长吻。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克里斯！”简妮辩解着。
突然，克里斯一把抱起简妮，将她抱向沙发。简妮轻声尖叫了声，然后，双手掐住他的耳朵，“放我下来，克里斯！”她没有怎么用力，那话里的语气撒娇更多于威胁。
克里斯抱着简妮一起坐到沙发里，他用手抚摸了下简妮的脸，眼睛里满是深深的宠爱。
“唔，你没有生气，我很开心，可是再不要不接我的电话，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点恳求。
“我说了是忙嘛！”简妮已经放开了自己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懒懒的说了句话。
“你以前也有忙的时候，可从来不会不接我的电话！”他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我怕你了，以后一定接，快被你烦死了！”简妮又是撒娇的捏了下他的鼻子。
“还有，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我看到你的车了！”
“哦，你答应我了不管这件事的，怎么又要问这个？你还想我以后相信你的话吗？”简妮一听脸色马上变了，脸上有了真正的一点生气。
“好了，我不再说了，不要生气，宝贝，可是你要知道，我是担心你啊！”克里斯连忙改了口。
“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
“那要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的时候为什么要说万一？如果老是去设想这些预想的可怕，哪一天会快乐？”简妮瞪了下眼睛。
克里斯叹了口气，突然翻个身，将简妮压在身下，“你这个小魔鬼，我真想好好惩罚你一下，可是，我又怎么舍得？”他的表情很复杂，盯着简妮的脸足足有一分钟，“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他的话里有深深的幽怨。“还有我有多么担心你，你知道吗？”
简妮迎上他的脸，温柔的吻他，好久，两个人分开，“克里斯，你不需要问的！”
克里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动作有点急促而霸道。
但突然，简妮推开他。“怎么了？”
“锅里在煮肉汤呢！”
“不要管它！”
“不行，等下烧干了要起火的。”
“不用管！”
“房子着火也不管？”
“嗯，都不管，只有你是最重要的。”克里斯丝毫没有让简妮起来的意思，他的手已经很忙乱……“大不了，再找过个房子！”
“你啊，别老是骄傲的在我面前显出你财大气粗的议员身份来。”
“不，简妮，我从来不会为议员的身份骄傲，我这一生只为一件事骄傲，那就是我得到了你！”克里斯一字一字的说出这句话。
简妮的脸上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好傻！”
克里斯也回了一个微笑，因为这笑，整张脸更多了几份俊气。忽然，他抱着简妮从沙发上起来，走向厨房，关了煮菜的炉子，然后，又抱着她回到沙发前，一下子和她一起倒向沙发。
“克里斯，你怎么还是这样疯狂？”简妮搂着他的脖子，像是责怪又像是赞赏。
“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会是这样疯狂！”克里斯俯下身，彻底的霸占住了她的全部……整个屋子里，那悠扬的音乐声更加的飘荡。

第二十六章 不费吹灰之力
即便早料到不会看到两个人一起出现的场景，但欧文还是在看到克里斯一个人出门后失望的叹了口气，当然相机还是不停的拍了很多照片，至少这些照片还是可以交差的。等到克里斯的车子消失后，欧文才从树上爬下来，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上了出租车，离开了这个住宅区。他没有回家，去了工作室，钻进工作室的暗房，将相机里的照片洗印出来。明天，他可以去和那位余夫人交差。
第二天上午，他接到简妮的电话，说她今天去警局参加例行的新闻发布会，所以不会到欧文这里来。欧文只是回答知道了就挂断电话，正好，他今天本就要和余夫人碰头。简妮不来，免了他再去编织借口。出门时，他想了想，却想笑，她到底还是个菜鸟记者，警察局的例行新闻发布会能有什么内幕？不过就是警局装门面的活动，也是一些无所作为的记者偷懒的好去处。
见面的地点依然是上次那家餐厅，余夫人还是早到了。
“还是没有两个人一起的照片吗？”余夫人看着这些最新的照片皱了皱眉。
欧文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这个结果有点侮辱他神探的名声，他连忙说道：“是的，暂时还没有，夫人，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拍到的。”
“这房子是谁的名字？”余夫人问起其他的事情。
“布莱恩.杰尼。”欧文早做了功课。有点庆幸。
余夫人听到这名字嘴角忽然露出点微笑，那不是开心的笑，只能说更像是嘲笑。
“什么时候挂在布莱恩.杰尼名下的？”
“是七年前，夫人！”
“呵呵，可是，我知道布莱恩八年前就去见上帝了，我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余夫人这个笑容带点悲哀的疯狂，“他是我先生最好的朋友，他们曾经是大学同学，可惜一场车祸夺去了他的生命，或许不仅是他的生命。”
“夫人，你了解的也不少！”欧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生的复杂他见过多了，明白——有时多说无益。
“对了，昨天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说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余夫人恢复了常态。
欧文老老实实的将昨天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
余夫人静静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简妮故意等到发布会开始后才挤进去，她不介意站在房间的最后面，至少她还能听见站在台上的那个发言人所说的话，当然，没有什么有用的。她透过前面的人头，还有摄像机，果然看到了柯尔的身影，于是，她赶在发布会结束前几分钟离开了发布会。走出来时，隐约听到有记者在问关于汤姆刘警探被杀案的进展，警方发言人的回答是正在调查中。
站在外面，她几乎只思索了一秒钟，然后决定去警局里面找林伽奇。林伽奇，这个中国来的警察，尽管和他一起坐在同一排位置上度过了十几个小时，可是她对他的印象还是一张白纸。但，又怎样？这并不影响她去找他——在知道了他在这个警局工作后。
她意识到他对她那无法掩饰的好感，这换不来她同等的好感，却让她起了个念头。要想查出点事情，总是要找点关系的。
这是全世界都通行的真理。
问了人，终于看到林伽奇迈着大步向她走来，英俊的脸庞在看到她后露出无法克制的喜悦。她的脸上也露了点笑容。他会成为她的有用的线人的。
“简妮，是你？真是想不到，会是你找我？”林伽奇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有失控的表情，他确实很惊喜，终于，又看到了她，还是那样动人美丽的她。在上次见面后，他几乎已经肯定他和她无缘再见了，他这个印象肯定是来自于她那天冷淡的举止和言谈。
“是我！我今天正好来这里参加新闻发布会，然后想起上次我们的见面，因为我的忙，也没有好好和你聊聊，实在是太没礼貌。所以，我今天是来弥补的，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和我去喝杯咖啡？”简妮微笑着，语气里满是温柔。
“好啊，不过我先去跟我的上司通个气，你等我下！”林伽奇的惊喜在眼中升起，没有一点隐藏。他急急转身回去，想去跟洛克夫说一下。谁知没走几步，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我正在找你！”那是洛克夫。
“哦，洛克夫，我想请个小假，我有点事要和一个朋友出去喝个咖啡。”现在还没到午餐时间，林伽奇也知道这样和共事没多久的上司请假不太好，而且他还是借调来的。但他一时间豁出去了，不去管后果。简妮能主动来约他——在他的生命中，让他动心的女人能有几个？而这几个中，能和他的人生有交集的又有几个？所以，他真的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哦，你的朋友？现在吗？”
“是的，就是现在，她正在等我！”林伽奇说得很诚恳。
洛克夫马上笑起来，脸上是一副顿时明白的表情，“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让你失望的‘朋友’？哈哈，好啊！你去吧！不过，先要介绍我认识下！”
“洛克夫，谢谢！”林伽奇先听到洛克夫同意，他很高兴，但随后听到洛克夫说要认识下，他有点犹豫，但洛克夫已经和他并肩往简妮那边走过去。他无奈的皱皱眉。
“是你？”简妮一眼看到和林伽奇一起向她走来的洛克夫。她马上认出来，觉得很奇怪。不是奇怪洛克夫怎么会出现在警察局——她已经知道他是警察，是奇怪他怎么会和林伽奇在一起，看他们的感觉，他们两个人是熟悉的。
洛克夫脸上的表情也很惊讶，他也看见了简妮，“是你？”他一下子还没有想到简妮就是林伽奇说的朋友，上次他看到林和一个女人在交谈，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曼妙背影。现在他最快的想法是——这女人真的是来投诉他的？真是愚蠢的女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简妮，这是我的上司，洛克夫警探！”林伽奇先为简妮介绍洛克夫。然后为洛克夫介绍简妮，“洛克夫，这是我的朋友，简妮小姐。”他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看到各自的奇怪表情。
“难道你们已经认识了？”林伽奇看着他们各自有点尴尬的表情。但是，他的话音落下后，却是看到他们同时都摇了摇头。
“我们不认识！”洛克夫这样说，是觉得那件事情是小事情，既然这个叫简妮的小姐不喜欢也不理解，那也没必要拿出来说。
简妮这样说，是有着其他的原因，其实，现在，她心里在开心的狂跳，早忘了车被砸的气愤。这么说，洛克夫是林伽奇的上司？欧文说，洛克夫是负责连环凶杀案的调查人，而林伽奇是他的部下，那么他们两个人都是调查这个案子的？真是中大彩了！她原本找林伽奇的目的就不纯，想通过他去认识办这个案子的警探。现在，却不费吹灰之力齐了！警探都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啊，我看时间，现在应该是你们的午餐时间了吧，不如这样，让我来请两位警察先生一起喝杯咖啡吧，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简妮抢在林伽奇面前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睛主要是盯着洛克夫的。
洛克夫笑了，“好啊，那我们真是太幸运了！是吧？林，还站着干什么，走吧！”

第二十七章 讨人厌
林伽奇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但又无可奈何的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他走在简妮的左边，洛克夫走在简妮的右边，三个人一起走进了警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落坐后，各自点了食物。
“简妮，你和林认识很久了？”洛克夫的眼睛直视着简妮，这个女人不生气的时候真是让看她的人很享受。他想确定，简妮和林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朋友。以此他可以确定自己是不是灯泡。
也许他太粗心，只要稍稍注意下林伽奇的神色，就会明白他早就是个讨人厌的灯泡了。
“没有多久。是这样的，林来美国的时候和我坐在同一架飞机上，而我刚从中国旅游回来。”简妮轻描淡写的说了她和林伽奇认识的经过。
“哦，真是巧啊，真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机会！”洛克夫大笑起来，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位美丽女人和林的关系，不会比他和她的认识更深。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林伽奇的脸色已经非常差。
“简妮，我刚听你说，你今天是来警局参加发布会的？”林伽奇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开始找点话来说，能让洛克夫听到的话题。
“是啊，我其实是明日报的记者，我是来报道那个连环凶手案的，对了，就是凶手绰号为无影杀手的那个连环凶手案！”简妮非常开心林伽奇扯到这个话题，正中她的下怀，不用她自己先开口。她可不想浪费时间，不想和他们聊半天废话，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洛克夫一下子呆住，他的脸色马上变了，他看看林伽奇，林伽奇的脸色此刻和他是差不多的，都是意外的震惊。
洛克夫忽然后悔答应跟他们来喝咖啡。
正这时，女服务员已经把他们的三杯咖啡端过来。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洛克夫端起咖啡马上喝了一口，入口后，他忍不住皱了下眉，这杯咖啡好苦！
简妮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打错如意算盘了，看眼前这两个突然变了脸色的男人，那神情绝对是她不想看到的。显然他们对她的身份抵触了。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早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已经木已成舟。
“你们听过这个案子吗？”简妮自我补救，故意问这个问题。
“哦，这个，我们都不熟悉，哈哈，你不要以为我们警局就三个警察在里面上班，还有，纽约的凶杀案也不是只有一件。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洛克夫努力的恢复正常脸色，应着简妮的问题扯开去。
“什么事？”
“不要把我说的登到报纸上去！”
“好，那容易！”
“是吗？我可最不相信记者的嘴！”洛克夫撇撇嘴。
“我发誓，我不会！”简妮就差拍胸脯保证。
“好吧，我就相信一次！那秘密是：我们警局里所有案子的卷宗堆满了一个屋子呢，嗯，那屋子大概有这个咖啡厅一样大吧！所以，没人知道那么多！”洛克夫边说边环顾了他们就坐的这个餐厅，然后很肯定的点点头。
林伽奇暂时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听了洛克夫的话，品味后，嘴角露了丝微笑，虽然，他是附和着洛克夫的话点点头。
原本简妮是要相信洛克夫的话了，可看到林伽奇那丝微笑，敏感的她马上意识到洛克夫是在瞎扯，一丝愤怒从心底升起，但又不能发作。
“有一屋子？那要多少警察去查？都是谁在查这些案子呢？”简妮将计就计。
“这个我不知道，我可不是警察局局长，很抱歉，简妮！”洛克夫很诚恳的回答，“林，你来了纽约这么久，去过什么地方？我看简妮是纽约人，你怎么不让她带你去看？”他很快扯到另一个话题。
“我当然想，不过怕简妮忙，没有时间，一直不敢冒昧提啊！”林伽奇这下很配合，跟着洛克夫的话题说下去。
“好啊，我虽然忙，但总也有下班时间的啊，要不明天周末，我就带你纽约各处逛吧！”简妮得意了：正合我意，我还正想跟你多接触点，不然怎么套出有用的信息。哼，你洛克夫看来更狡猾，那我就捡嫩的下手。
“林，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刚才就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做的，现在，我们都吃过午餐了，那就回去工作吧。简妮，很荣幸和你一起吃饭！”洛克夫三下两口，匆匆把他点的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对着身边的林伽奇使了个眼色。他领会到了，但他面前的三明治还没动，他本就对这种食物难以下咽，不过，这个咖啡餐厅里也只有这种食物。
“服务生，拿个纸袋来！”洛克夫突然喊了服务生拿过来小纸袋，将林伽奇的三明治强行装进去，然后，递给林伽奇。
“不好意思，林，我们的午餐时间结束了。”洛克夫站起来，一边用目光命令着林伽奇。
林伽奇无奈的站起来，看着简妮欲言又止。
“那好吧，我也很荣幸能和两位警察先生喝咖啡！”简妮站起来，明白这种情形无需多啰嗦，但她趁洛克夫转身那刻，冲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伽奇看到了，心里突然涌上一丝甜蜜。他点下头，随后去追赶洛克夫。
洛克夫走得很快，林伽奇快步跟上去。
“林，我想不用我多说吧，我们都是警察，对于我们的工作内容是不能随便泄露的，尤其是对着记者。”洛克夫说这话时，一脸严肃。
“我当然明白，洛克夫。”林伽奇的回答很恭敬，心里却有点不悦，他事先并不知道简妮是记者。而且，他也很懊恼刚才没有阻止洛克夫跟着他们一起去餐厅。
简妮目送他们离开，不由叹口气，不管怎样，应该是有点成效的。她相信林伽奇会打电话找她。她喝完自己的咖啡，吃了自己的三明治。忽然她想起来林伽奇看着三明治没有一点食欲的表情。那是多么的似曾相识。
忽然，她有点恍惚。
“简妮！”
一声惊喜的喊叫让她一愣，她看向喊的人。是柯尔。
“柯尔，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她不得不打招呼。
“我是来参加发布会的，正好肚子饿了，所以进来吃点东西，真没想到能遇到你，我真是很开心。你是不是也来参加发布会的？我怎么没在现场看见你？”柯尔不请自坐，神色自如的在简妮面前坐下，就坐在刚刚洛克夫坐的位置上。
简妮后悔刚才没有快点买单走。
“是啊，我也去发布会了，唉，人好多啊，我只能挤在后面，什么也看不到，我根本没有看见你，柯尔！”简妮打起精神应付。她看着对面的柯尔，忽然有种错觉，他和那个洛克夫还有点相似处，都有双清澈的蓝眼睛。只是刚消失的那双更加的锐利。
柯尔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一定是来晚了，今天是人很多，我们都挤得够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又发生了件大案，一个华人警探被枪杀了！”
“哦，这个消息我倒也听说了，有什么进展吗？”对这个话题，简妮还是有点兴趣的。
“会有什么进展？简妮，对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是华人。”
“为什么我要生气？”简妮妩媚一笑。
“你听我说，这个案子如果不是因为死者是个当了三十年警察的老警探，我估计这个案子会不了了之，纽约警方根本不会花力气去查。你不要奇怪，简妮，你知道纽约的华人社区每年要死多少人？”
简妮摇摇头。

第二十八章 最美好的一天
“很多！这些死者中大部分都没有身份，换句话说就是偷渡客，而他们的死亡原因要么是还不了偷渡的费用，要么是不听话，而另外一些，就是华人那些组织内斗的结果。所以，你想想，警方面对这样的案子会去死命调查吗？对他们来说，华人的命永远比不了白人重要。”柯尔在卖弄他的消息面很广。却没留意到简妮眼睛中的复杂眼神。
“那柯尔，以你看，这个华人警探是什么原因被杀的？”
“哈哈，我可不是警察！不过，不是我吹牛，这个华人警探的死因绝对不简单，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在华人社会应该有一定威望，所以不会是他们内斗导致的。至于真正原因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就可以做警探了！”柯尔自嘲的结束了他的话。
简妮觉得尽管不喜欢和他坐在一起，但也有点收获。不过渐渐地，她就明白该开溜了，柯尔已经说完她感兴趣的话题。开始聊起让她讨厌的话题。
恰巧手机铃声救命般的响起，她拿起一看，是克里斯的号码，她没有犹豫就接了。
“亲爱的，有事吗？”她的语调从来没有过的甜蜜。让电话那头的克里斯明显怔了下。
“我只是想问下你在哪里？”
“我在一家餐厅和一位同行聊天，哦，你要我马上回去是吗？好的，那我马上就去！”简妮是在自说自话，但又装得非常自然，不等克里斯问什么，她就挂了电话。随后急急地买单，急急地和柯尔告别。等到进了自己的车里，她拨了克里斯的号码。
“克里斯，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下你。刚才你是在摆脱哪个傻瓜？”克里斯的声音很平静。
“哦，是一个电视台的记者，我原来只是想从他那里挖点新闻材料的。”
“总会有很多不识趣的男人的，你自己当心点！”
“我知道的。”
“什么案子让你兴趣这么大？你一定要去报道这种案子吗？原来的报道不是更轻松？”
“轻松的让我觉得无聊，我就是想做点更有意思的事，你不要来管我！”简妮的话很坚定。
“好吧！”克里斯叹了口气。
“这个周末你有安排吗？”简妮连忙问起其他。
“有的，要去参加一个社区活动，早就安排好的，所以，不能见你了。”克里斯深深的遗憾。
“好吧，那我自己安排点事情做。”简妮似乎没有多少遗憾。
“见不到我，你好像没什么失望哦！”
“克里斯，讲点道理，一直都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反而挑我刺？”
“对不起，宝贝，我没有！”
“克里斯，我要专心开车，我挂了！”简妮挂断了电话。
报社周六周日并不需要工作，不过有人值班。她已经决定明天要去，她回忆着林伽奇的脸，一张聪敏的脸，应该知道怎么查到明日报社的电话然后找到她。还有，是这个周末，还是下个周末，能让她判断出另一点，由这一点，她就有把握是能挖到东西还是不能。
她边开车还在想事情，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其他情况。比如一辆出租车一直跟在她的车后面。也许因为是出租车，更容易让她不去注意。但是这辆出租车一直远远地跟着。当她的车开进车库后，出租车加快速度开远了。
周六上午，林伽奇的电话如简妮预想一样的打来，她听着电话，连对他的称呼都无意中改了。
“伽奇，你真是守约！”
林伽奇的声音却没有透着多少喜悦。
“简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好啊！”
“你约我是不是想从我的工作上得到点对于你采访的便利？”
哦，他还真是开门见山！简妮听了愣愣，感觉自己之前把他想得太简单。
“嗯，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简妮打着太极。
电话那边有个停顿，稍刻，林伽奇的声音响起，“简妮，不管你怎么想，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不会拿我的工作开玩笑，而且现在又是在美国，我可不光只是我个人的问题。所以，简妮，我要先和你说清楚的，我承认，我非常想见你，可是我不会因此来帮助你的采访。你决定吧，见还是不见我。”
“唉，今天是周末，谁要谈工作呢？没人谈工作！对吧？谁谈工作谁就是小狗！伽奇，今天是我尽地主之谊的日子，今天是你纽约一日游的日子，是不是？”简妮把球推还给了他。
“好吧，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们在哪里碰头？”林伽奇的声音明显轻松许多。
“你在哪里？我开车来接你！”
简妮记好林伽奇的地址，开着自己刚换的新车去接林伽奇。才开了两天的新车总归有点手生，但不是大问题，在纽约这个城市里开车逛，对简妮来说不难。她信守自己的话，真的半个字都不提工作，不提自己的，也不问林伽奇的。心急是办不了大事的，她已经明白要想打入他们的警局，哪里能一天内成功。今天就当是时间投资了。
纽约，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住的地方，熟悉得没了感觉。她问了林伽奇，想去哪里，他竟然说自己一个地方都没去过。简妮随后决定，从东到西逛一遍，看到哪里就哪里。
最后，落日余晖中，他们站在时代广场，周围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林伽奇看着简妮的目光有点茫然。动人的一缕夕阳光辉投在她动人的脸上，焕发着光芒，那竟也是耀眼的，仿佛这世界都是她的。
“简妮，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他请求道。
“当然可以！”简妮爽快的笑了下。
林伽奇拿起自己的手机，选好角度，将眼前露着笑容的简妮摄进自己的手机。他一直认为小孩子才会拿着手机拍东西。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他不知道这样的机会什么时候会再有。
“简妮，谢谢你！”
“为什么要说谢谢？”
“你给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林伽奇深深凝视着简妮的脸。
“不要客气，今天我过得也很开心，感觉自己成了个旅游者，这种感觉很有趣！”简妮躲开他的目光，她看了看表，“不过，很不好意思，我练瑜伽课的时间到了，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这点简妮倒没有撒谎，每个周末的晚上是她雷打不动的瑜伽时间。
稍后，在瑜伽馆里的简妮觉得有点丧气，花了一天时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周一是报社上新的新闻的日子，社长已经给了她一个不小的版面，可是，她拿什么去填补呢？手头的这些零碎信息怎么拼成一篇有声有色能抓住读者心思的文章？
忽然，她跳出个主意。不如明天去图书馆吧。既然这个案子是发生在八年前，那几年来，报纸上应该有些报道的。如果，她现在还不能在挖出凶手的方面有所得，那就至少让她把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理个清吧，这样，也能让人有兴趣去探究这个最后的真相。

第二十九章 利用
洛克夫和杰罗德匆匆赶到莫贝利街55号，那里有家牛排屋。在边上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洛克夫问他派去跟踪的警员。
“你确定迪亚戈在里面？”
“是，刚进去，身边还有三个人，目前不知道是什么人！”
“好吧，我和杰罗德两个人进去冒充食客，你们继续守着外面，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洛克夫布置完马上和杰罗德走进这家餐厅。里面的位置已经坐满，他们站在等候区等着，边交谈，边扫视着里面的情形。最里面靠窗的一桌，坐着五个男人，其中的一个显然就是迪亚戈，剪着极短的头发，几乎可以说是光头，右边的耳朵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小圆形耳环。
他身边的一个男人穿着打扮更像是白领，长短正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合体的西装，系着大方的领带，微笑时展现的几条皱纹让人看出他近五十的年龄。
“今天难道是他们家族的团聚会？”洛克夫有点诧异。
“怎么说？”
“这个西装男是迪亚戈的堂兄，拉弗罗.阿格里亚奇，是阿格里亚奇家族实际上的第二号人物，至于其他几个人，我倒是还不知道！”洛克夫压低着声音和杰罗德窃窃私语。
“会不会是他们身边的打手？”杰罗德猜测着。
“不像，你看阿格里亚奇堂兄弟俩和那几个人谈话的表情，带着点恭敬。”
忽然，洛克夫的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着，他马上拿出来，用尽量小声的口气问电话里的警员什么事，他们的语气有点紧张，只是让洛克夫快点出来。
洛克夫跟杰罗德使个眼色，两个人退出餐厅，向四周看了看，装着悠闲自然的走入那条小巷，在一个大大的垃圾桶后面，站着四个人，除了他手下的两个警员，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你是洛克夫警探？”其中一个面无表情，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样东西，洛克夫一看就有点愣，那是FBI的警徽。
“我是，请问什么事？”
“请你带着你的手下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办案！”FBI探员的话简短而冷漠。
“我也在办我的案子！”洛克夫努力的争取。
“我们的案子已经跟了几年，你们不要给我在这里晃来晃去打草惊蛇，到时我们的辛苦全部泡汤。你们走吧，不要让我给你们局长打电话。”
洛克夫不得不带着手下的人走开，尽管脸上是难以克制的愤怒。
“FBI盯上了阿格里亚奇家族，那我们还怎么查？”
“大的地方不能查，我们就找小地方，去找那些小混混，对了，先回去再好好看看录像带，那天晚上跟在迪亚戈身边的手下是哪几个。”
“嗯，好的！”
几个人回了警局，洛克夫只留下杰罗德。放了那两个警员回家。看看时间不早，他又让杰罗德回去。等到一个人时，他拿出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画画，没多久，一张人脸成形，他看了看，觉得满意，随后，他给罗伯特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可是罗伯特说今天晚上要照顾女儿出不来，于是，他说他去罗伯特家。他将那张人脸画折好放进皮夹，匆匆离开了警局。
林伽奇明显的感觉到伟伦现在变得很沉默，就像今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去警局，一路上伟伦都没有开口要说话的迹象。到了警局，洛克夫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来找他们，让他们一起进了他的单独办公室。
“伟伦，看看这张报纸上的报道，关于连环凶杀案的那篇，你把它念给我听。”洛克夫把手里的那张报纸扔给伟伦。林伽奇看了眼，那是份华文报纸。他忽然意识到那会不会就是简妮工作的那家报纸？
伟伦马上用英语把报道念出来，洛克夫的脸色很难看，等到念完，他让伟伦出了办公室。
“林，这篇报道就是那个记者简妮写的，我现在是想确认，你是否跟她透露过什么？”
“洛克夫，我没有说过半个字，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林伽奇脸上并没有多少紧张，他问心无愧。
“那天之后，你和她又见过面吗？”
“见过，但那只是个人间的私事，跟工作毫无关系！”
“你知道这里是美国，稽查部门的眼睛都盯得很紧，如果他们要找你麻烦，我也帮不了你。他们想当然觉得记者和你接触后就出了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的，所以，最好你以后不要和这个简妮见面，当然，如果以后你退出这个案子，离开美国了，那又另当别论！”
林伽奇这下有点急，“洛克夫，你刚才也听了这篇报道，没有什么实际有用的信息，我可以说都是以前的材料混合了下重新报道的，这样的材料不夸张的说在电脑、图书馆里查查，都可以查出来，这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就算这篇报道像你说得这样，但这只是第一步，那以后呢，她就要从你的嘴里挖出有用的，你想她和你接触是纯洁的为了友谊吗？林，这是我的忠告，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我会接受你的忠告，洛克夫，谢谢，还有事吗？”林伽奇叹口气。
洛克夫摇摇头，示意林伽奇可以出去。随后，他随手将那张华文报纸丢进桌旁的垃圾筒。林伽奇心里默想，如果不是因为简妮闯进他们之间，或许洛克夫这一生都不会去关注一张华文报纸。
这一天，林伽奇心里满是郁闷，憋到下班，他让伟伦陪他去酒吧，伟伦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去的还是老地方。一走进去，就见到安洁那张洋溢着开心微笑的脸，没有一丝烦恼，没有一丝郁闷。让看到她的人也不由得受感染。
“伽奇，你今天不来，我就要找你了！”安洁自然的称呼着林伽奇，好像他们两个人已经很熟悉。
“有事吗？”
“你上次给我妈的那些明信片，她非常喜欢呢，她都看得掉眼泪呢！哈哈，让我笑了半天，对了，为了谢谢你，她拖我带给你一些纽约的风景明信片，喏，就这些！”安洁拿出个信封，没有封住的，她从里面取出一叠明信片，确实是纽约的风景。
林伽奇接过来看，最上面的那张背后，还写着两行文字，是用中文写的，那字体是非常的娟秀：林伽奇先生，你好，非常感谢你的厚意，让我重新见到了来自故乡的景物，再次感谢，托小女回赠些纽约的风景明信片，希望你在纽约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芸姐。
“你妈的字好漂亮，我还以为你妈不会写中国字了！”林伽奇赞叹着，他自己就写不出这样好看的中文字，父母老说他的字像虫爬过的。
“我妈三十年前是从中国来美国上大学的，她当然会写，我才不会写呢！”
“那你也要学学！”林伽奇还在仔细看着明信片，看完，他开始和伟伦痛饮啤酒，这个晚上，他和伟伦都坐在吧台边，在安洁空的时候就和她聊天。那显然是伟伦喜欢的，看他的眉头舒展了不少。那也是安洁喜欢的，她的目光更多的在林伽奇身上扫过。但林伽奇的目光从没有过多固定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