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家庭的体面
爷爷从乡下来成都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这期间，白天都是有窦倪宛和奶奶照顾，晚上，都是有窦军看护。
窦倪宛是有点想不到，这次爷爷来看病，父亲忽然像样了很多，尽管白天不是天天在，但到晚上，他是每晚都来，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爷爷。
她听着父亲的话，也感觉顺耳很多，说奶奶年纪大了，晚上照顾会累。说她，怀孕了更需要休息，不能累的，总是让她在家早点休息。
爷爷出院后又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
医院里的医生说，这种老年慢性病，能维持不严重起来就算可以了，完全看好断根是不用想的。
叔叔和婶婶在这段时间，一次也没上成都来，说是在家里很忙，要忙着给儿子装修新房，准备儿子结婚等事情。
或许，窦倪宛是想，忙可能是原因，另外他们是怕，跟他们算爷爷的医药费吧。
但其实，这次的费用，爷爷的乡下医保不能报销的部分，都是父亲很爽快就付了的，也没听他说起要去和叔叔分摊。
就是，她想，这段时间，父亲应该很累的，她时常听到他咳嗽。
“爸爸，你咳嗽要不要去看看啊？”
“不用看，我这是抽烟抽多了，没事的。”
父亲烟不离手的印象，从母亲离开那段时间开始，就深深刻在窦倪宛脑子里。
“你还是去看看配点药吧，爸爸。”
“没关系，我应该是上火了，吐口痰都有血丝的，我多喝点降火的茶就可以了。”
“爸爸，你真不去看吗？”
“不用去，怕什么？我身体一直很好，又才这么点岁数，不用担心。”窦军满不在乎的口气。
窦倪宛也就没接着说什么，只给父亲买了点泡茶的清火中药。
因为这会儿，也没时间了，父亲又忙着送爷爷回乡下去。
她也跟着回了乡下，过了大半个月才回成都。
在乡下的时候，她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应轩的父亲调任了，调到东部沿海某省，也就是魔都的隔壁省，说是两个省，距离却很近，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知道这个事情后，应轩突然特地赶回家一趟。
他有了个想法，让他母亲在魔都租套房，要窦倪宛和他父母住在一起，到时她生孩子做月子的时候，全部有他母亲负责照顾，他另外还会再请个月嫂。
“宛宛，这个事情你必须完全听我的，你现在已经八个多月，就待在魔都准备生吧，你的社保在魔都，去那边生也是对的。如果你在成都，你想你的继母会来照顾你吗？光你父亲一个人照顾，也不方便的。所以就只有跟我父母住，让我妈妈来照顾是最对的，你不用担心，我妈妈这个人很懂分寸，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不会去想其他，只会把照顾孕妇和孩子当重点的。”
窦倪宛其实没怎么多考虑，就同意了应轩的安排。
父亲从乡下回来后，就和那个姓朱的女人，也就是她的新继母，一起住在一个新装修的房子里，说是新继母不想住原来那个旧房子。
窦倪宛对此完全没有生气，也是没理由生气。父亲离婚后不久，就和姓朱的女人领了结婚证。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局面？父亲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有了合法的依据。
但是，她也不可能去指望这个新继母来照顾她，更不可能去指望旧继母来照顾她。
就这样，她稍微一比较，感觉在魔都待产的好处，比在成都多点。
到了魔都后，预产期临近前的一次产检，检查出来肚子里的孩子脐带绕颈，比较危险，于是，医生建议最好马上剖腹产，应轩的父母很快同意，应轩知道后也马上赶到魔都。
“宛宛，我们的女儿真像一只小猫咪呢，太可爱了，以后我们就叫她猫猫吧！”应轩抱着出生的女儿，嘴里说了句话。
“应轩，你怎么能说我的漂亮宝贝孙女像只猫呢？”
一旁站着的应轩母亲，很快把孩子抢过去抱了，“老应，你快看啊，我们的宝贝孙女跟我们应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哇，你看你看，我们宝贝孙女竟然会笑了呢！”
躺在床上的窦倪宛，听到这话，心里一点不介意。她脑子里想起的是王建英的话。
“小窦，我跟你说啊，我其他话你可以不听，不过我跟你说月子里的注意事情，你可完全要听进去，你不知道，月子是女人一个最要紧的关口，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更不要累，有人照顾的话，你就只管吃只管睡只管喂奶，千万不要多想，不然以后有得苦，我当时生我女儿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跟我婆婆斗气，气到头疼，到现在都经常头疼，身体体质都差了很多，这种是很难调理的，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管听到什么话都别放在心里，管好自己身体最要紧。”
王建英应该是看到窦倪宛回魔都最开心的人。
待产期间，王建英有空就来看她，月子里，也是三天两头的来，还带着自己煮的一些汤。
窦倪宛有点不好意思，但对于已经送到眼面前的别人的好心，不接受更不好。
应轩只陪了她几天，很快又回贵阳，说是公司忙得一塌糊涂，他不能离开太久。
“宛宛，我现在才知道，做一个社交软件是这么烧钱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声音却非常沉重。
应轩这次回来，外表的变化让她吃惊又心疼，下巴上的胡子很长，整个人看着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又憔悴。
她想应该是他的公司让他很头疼。
所以，她对于应轩急急赶回去，也只能尽量想开。
不然又能怎么办？不止她为应轩心疼，他的父母也是，但是，谁能去劝动应轩，终止做社交软件的想法？没有人！
“我们应轩从小就固执又执着，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他就一定要有个结果。”到这时，窦倪宛忽然完全理解这句话，当时在应轩家里，应轩母亲说的这句话。
她只能体谅和顺应，她已经有人照顾，就不要再去苛求。
哪怕应轩母亲眼里只有宝贝孙女，她也只会觉得正常，毕竟她和应轩母亲之间没多少感情，他母亲能在冷淡客气中对她照顾得面面俱到，已经算不错。
甚至他母亲还让月嫂多做了两个月，到猫猫三个月的时候，才走的。
当然，她也明白，这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应轩父亲注重家庭的体面，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应轩母亲认为，照顾好宝贝孙女的母亲，对宝贝孙女的成长有好处。
她基本不会去计较这些，就算她清楚应轩父母不过出于要体面面子的心理，那也没什么，如果她能在他们这种认知下得到比较好的照顾，那她也满足了。难道不是吗？她想，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间，还总是充满争吵冷漠寡情，那没有血缘关系的，能保持这种客气体面，已经能算是最佳的相处方式！如果因为嫁了个男人，就认为男方父母，必须把儿媳妇捧在手心里疼，才算是好的，她觉得这种想法完全是不成熟的妄想！
还有，就像王建英说的，管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她已经能想象，以后女儿的成长过程中，还有太多太多要付出和辛苦的。
其实，怀孕期间的难受、累、吃力，早让她明白有个好身体的重要。
猫猫刚四个月，一个平常的日子，她突然接到新继母的电话。
“倪宛，你赶紧回来，你爸爸查出肺癌，快不行了快要死了......”电话里，新继母劈头盖脸的把一句恐怖的话，砸向她。
她听完，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说不出话，脑子里一下失去所有神智，整个人像了段只会呼吸的木头。

第328章 无尽的悲伤
飞机应该遇到了气流，开始剧烈颠簸，整个机舱里很安静，乘客们都在用沉默来抵抗颠簸带来的恐慌。
窦倪宛却感受不到这种恐慌。
她的心脏已经感受不到其他的恐慌，从她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心脏就笼罩在巨大的担忧中，像在半空飘荡着，没有了根基。
“小窦，你怎么了？快醒醒！”
是猫猫奶奶的喊声把她惊醒的。
她醒过来，却六神无主，只是傻愣愣地看着猫猫奶奶。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识都没有。
“小窦，出什么事了？你先喝口水，要么先去卫生间洗把脸？”
房间里传来猫猫的哭声，哭声把她惊醒。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哭起来。
晚上，应轩父亲到家后，窦倪宛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把事情和两个老人说了，也说了自己的决定，她现在要马上回成都，一个人。
“小窦，你一个人回去行吗？要么我找个人陪着你一起回去？”
她摇摇头。“不用，爸爸，我一个人可以。”
去机场前，她给猫猫最后喂了次奶，喂好，她把猫猫放到摇篮里，眼睛根本没办法离开女儿的脸。
“你放心回去处理事情吧，猫猫是我的宝贝孙女，我这个奶奶照顾孙女的水平，肯定能让她妈妈放心的。”应轩母亲站在摇篮旁边轻声说道。
“妈，谢谢你。”她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她和应轩结婚后，和他父母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就最近几个月才在一起住，所以，她喊他们爸爸妈妈的次数并不多，之前，她感觉都是出于礼貌，而此刻，她是完全出于感激。
坐在出租车里匆匆赶往机场的一路上，她的眼泪，无声的不停从眼里滚出来，她用手去擦，来不及，她就任由眼泪不断地淌出来。
到成都已是深夜，窦倪宛先去见了继母，在电话里，继母强调一定要先去见她。
“倪宛，你总算来了，你来了我就解放了，我这段时间照顾你爸太累了，刚不小心小产了，明天我就要回老家去休养，你爸爸这边我暂时顾不上了，就只能由你这个女儿多操心了。对了，另外再交待你一下，你爸爸还不知道自己的病，你可别一见到他就说出来，还有，你赶紧去见主治医生，他说有什么几种治疗方案要家属决定什么的，我也不懂，就只能你去决定。”新继母躺在病床上，嘴里巴拉巴拉说着。
“我弟弟他知道了吗？”
“他也不知道的，他现在都是和他妈妈住在一起，平时和我们也不多走动的，你爸爸这次看病看了前前后后有大半个月，一开始也查不出来什么，就三天前才说确诊报告出来的，我都急晕了，哪里还有心思到处去说，再说告诉他一个小孩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三天前？窦倪宛一听这时间，脸上就有点怒，“那你为什么到今天才打我电话？”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听就急得慌神，结果害得我不就小产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身体虚得不得了，连给你打个电话都喘得不行。”
窦倪宛看看躺在床上的继母，脸色确实苍白得像白纸。于是，她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在继母这边多停留，马上去了父亲的病房。到的时候，她看看时间，已经是快半夜两点了。
在父亲的病房门口，她看到里面的灯是暗的，应该是已经歇灯休息了。她找了值班的护士，拿了个陪护椅子，准备打个瞌睡。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已经被嘈杂声惊醒。她顾不得洗脸，先去看了下父亲，他已经醒了。
“小宛，你怎么来了？现在几点？这么早你怎么就来了？你是怎么来的？”
“我昨晚的飞机到的。”她说话的时候，用着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克制着，不流露出任何伤悲的神情。
“昨天晚上的飞机？那你到这里不是半夜了？小朱也真是的，肯定是她打电话给你的是吧？唉，她就不听我，又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就是个结节，吃点药控制下就可以。”
“爸爸，你早饭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无所谓，随便什么都可以吃的，对了，小宛，你去看看你阿姨，她说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都没见她人......”
“好的。”窦倪宛从病房出来去买早餐。
继母小产的事情没有告诉父亲？继母是担心父亲知道了不开心对身体更不好？窦倪宛选择让自己相信这个猜想。
买完早餐，窦倪宛先去找医生，这个事情更要紧。在医生办公室，她见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姓林，外科的主任医师，五十岁左右，看见她，知道了她的身份后，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叠单子。
“你父亲的病已经确诊，是晚期，我之前跟你的继母说了方案，应该是你的继母对吧？不过她说她做不了主，现在你这个女儿可以做主的是吧？”林医生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和人类感情有关的情绪。
窦倪宛点点头。
“那就好，其实方案就两种，一种保守治疗，就用点药，减轻点疼痛，不过生存时间最多半年，第二种方案，先手术，之后放化疗，结合进口的靶向药，乐观点的话，挺过最初的一年，就可以有五年生存期，所以现在就由你们家属决定选择哪一种。”医生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窦倪宛听的时候，整个人一直在往下坠，往下坠。
“医生，我不懂怎么治疗，我听你们医生，请你选择一种好的方案......”她是用了多少的力量，才能继续站定在这个医生面前，说出这句话。
“我是推荐第二种方案，不过听你的继母说，你父亲没有医保，这是个问题，因为这个方案，前前后后的费用会很贵，前期手术和放化疗就起码需要三十万，后期进口的靶向药更贵，你如果决定了，就要赶紧去准备钱，手术越快越好，不能拖。”
父亲没有医保。三十万。这是当她走出医生办公室，脑子里唯一的两个东西。
她走进了恶臭的厕所，在里面嚎啕大哭。
她生猫猫的时候，父亲赶到魔都来待了一个多星期，几个月过去，她现在看到的父亲，瘦骨嶙峋，脸色蜡黄。
医生尽可以不带一点悲伤的，说起他人的生命仅剩几个月。
而她，得知父亲的生命只剩半年或是一年，内心顿时涌出无尽的悲伤，她根本无法克制这悲伤，无论她自以为自己有多么坚强。
厕所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无人来打扰她的哭泣，也许，在医院出现这种情形，并不稀奇。
终于，她擦干泪水，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
“爸爸，你是没有买医保吗？”
“我老早开出租的时候好像有买，后来车不开就断了，我也没想着去买，之前村里有买过几年，我是觉得没多大用，去年就停了，我是想年纪还不大先不买也没什么。你怎么问起这个？我这次应该花不了多少，到时让你阿姨付一下就好了，钱现在都在她手里。”
父亲的话让窦倪宛马上冲去找继母，谁知，继母的病床上早已空了。问护士，说是一早出院了。
窦倪宛连忙打电话，打过去后，始终忙音。连续打了几十个，都是如此。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爸爸，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里的钥匙呢？”
“在这里，怎么了？你阿姨也有的啊，她现在应该在家里的，不知道她现在身体舒服点了没有。”
“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看下，有钥匙就省得阿姨开门。”
窦倪宛是第一次进这个房子，一进去，她就直觉里面没人，整个房子里很乱，到处是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她心一沉，冲进卧室，直接打开衣柜门，里面没有任何女人的服装，只剩下父亲的一些衣服。
然后，她看见衣柜的角落里，一个已经打开的小保险柜。
她认识，那是父亲的保险柜，她知道父亲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都往里面放，比如房产证什么的，还有存折什么的。
此刻，保险柜里空空的。
她的心也完全空了，她傻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继母带着这些东西走了？
过了很久，她不得不明白这是事实了！
但，她要去找继母，一定要去找继母，一定要找到继母。
因为，父亲需要钱治疗。
窦倪宛一直知道钱很重要，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钱是这么的重要！
她自己手上，没有多少钱，之前空有省钱的伟大计划，却一直存不了多少。
现在，她最重要的是筹钱。
“爸爸，你现在手里有几个房产证？”她想着先从父亲这里了解点事情。
“也不多，给你弟弟他们两套，剩下还有七套，不过其中一套是单独你的名字，一套不算大的房子，我是想你以后就算结婚了，也最好有个自己的房子，这样你随时可以回来住，这套房子的证，我锁在你房间那个桌子的大抽屉里，另外那几套的证都放在我跟你阿姨那个房子里。今天说起来这个事情，我就都告诉你吧，跟你弟弟妈妈离婚的条件，你朱阿姨是不开心的，后来我同意在剩下的几套房子里都加上她的名字，又把家里的钱让她管，她才又愿意跟我结婚的。”
这会儿，窦倪宛已经感受不到类似恐慌、震惊、痛苦、愤怒等等情绪，心脏再强大，也在短时间内，被伤得失去感觉功能。
此刻，她只知道，要弄到钱，最快的方法是找到继母。
她旁敲侧击的从父亲那里得到继母的老家地址，她准备马上去乡下找继母。
可是，她离开的几天谁来陪父亲？弟弟太小，亲戚们也大多在乡下。
好在应轩得知消息后匆匆来了，她都舍不得花时间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只是匆匆交待了他一下后，匆匆坐上去继母老家的汽车。
“你找我们清苓啊？她不是在成都吗？她都有一年多没回家来看我们了。”
然而，一个像是继母父亲的老人说了句话，马上又把窦倪宛刚刚因为找到继母老家，而燃起的希望，浇灭了。
可窦倪宛不死心，她不顾礼貌的在人家家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找了一下，是没见到继母，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她还不死心，在离开时，问了一个站在继母家附近看热闹的邻居大妈。
“你找朱清苓？最近没见过她回来，好像去年底还是过春节的时候见过，你找她什么事啊？是不是给你家里惹什么祸了？我就知道，朱家这个老二，外头交际很浓的，外面不知道多少男人，本事也是很好的，从来不上班的，钱倒是也不少，嗨嗨，也算厉害。她父母从小就管不住的，你去找她父母也没用的。”
窦倪宛这下死心了，坐在回成都的汽车里，心里像压着一块冰冻了的寒冰，浑身上下只有冰冷的感觉，冰冷是因为理清了冰冷的事情。
继母得知父亲的病，又在医生那里知道大概后续治疗要花多少钱，担心刚搞到的钱和房子又没了，于是处理掉身体的累赘，卷走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
可是，这是父亲的东西！
但，她窦倪宛现在能去哪里找到继母？如果继母在成都，成都很大，如果继母在其他地方，那更大。
窦倪宛明白，自己是找不到的，在这短时间内更找不到。
她还不能去告诉父亲真相，通过父亲的关系网去找继母。之前她还骗父亲说，继母在家里休养，要安静，最好不被打扰。
愤恨，是她此刻的心头涌出的情绪，她麻木的目光飘向车窗外，公路旁边，一幢幢房子往车后滑过去。
这冰冷僵硬的，用丑陋的水泥建起来的，像一栋栋鸽子笼一样的房子，看着真是无比丑陋！
这样的丑陋房子，难道就比人的感情更宝贵吗？值得人去做违背人性的事情吗？
她从没像此刻这样，如此的憎恨，憎恨眼前这些用水泥浇筑起来的水泥盒子——所谓的价格不菲的房子！
回到成都，应轩却焦急地告诉她，他要马上回公司。
“宛宛，很对不起，我刚接到电话，我们软件的后台服务器又瘫痪了，我一定要马上回去处理的。”
她看着应轩的眼睛，能看到他眼里的绝望，她想，他听到他的软件服务器瘫痪的消息，应该和她听到父亲病重的消息，是一样绝望的。
“好的，你回公司吧！”她想，应轩也不是医生。
“应轩，你现在有钱吗？我需要钱！”但她马上又追问道。

第329章 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应轩有点吃惊的表情，窦倪宛马上解释道：“我父亲马上要手术，他没有医保，我身边也没有足够的现金。”
她没有和应轩说，家里的东西被新继母卷跑了。这是她家里的隐秘事，更不是值得到处说的光彩事。
应轩的脸色更加颓丧，“对不起，宛宛，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可我没办法帮你，我现在把公司的状况都告诉你吧，之前一直怕你担心就没说。”
“发生什么事了？”
“我贷款五百万投在公司，可是，几个月就花光了，现在账面上就剩几千块，这个月我一直在到处筹钱，我父母那里，亲戚那里，同学朋友那里，我都去借了。”
呵呵，还有什么打击都尽管来吧！她反而笑了，当然满是苦涩，“应轩，那你打算怎么办？”
“宛宛，你不用担心我，我要做的事情我怎么样都会坚持下去的。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不上忙。”
“你不用道歉的，我也没觉得你就必须要帮我的，虽然我们是夫妻。反过来说，你现在自己也这样艰难，而我也一样帮不了你，我是不是也该觉得对不起你......”
“宛宛，谢谢你这么的体谅和理解我，那我走了，你自己一定注意身体，有什么要紧事就联系我。”应轩用力抱了抱她，很快放开，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那头的电梯。
她一直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那里。
她竟然忘了流泪。
不是她伟大，是她觉得，和应轩结婚了，不代表就有权利去跟他要钱，不代表就有权利要求他去养她家人。
如果他能帮，她感谢，如果不能，她也不会恨。
而且，目前，应轩的处境并不见得比她容易多少。
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但是钱方面，她现在只能到处去筹集，她首先想到之前临时做服装模特的那笔报酬，当时因为她有点嫌弃的样子，后面赵宇做主，在林思予上班的银行里买了笔基金。
她马上打电话给林思予，想让她马上把基金卖了把钱转过来。
“这个基金是有三年封闭期的，现在还没到期不能卖出的，你不知道的吗？”林思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惊讶。
“那怎么办？我现在急需钱啊。”她忘了当时是否有知道这个信息。
“这样吧，我借你十万块先救急吧，反正到时你基金到期了再还我一样的，你把账号告诉我。”
“谢谢你。”她知道她和林思予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借这么多钱的地步。
但现在她管不了。
她已经不想讲面子，她又马上打起电话，她打给舅舅，在所有亲戚里，她最看重舅舅，因为是她妈妈的哥哥。
“小宛，舅舅哪有什么钱，刚给你表哥弄房子结婚不久，你表哥又有了孩子，现在你表嫂又准备有二胎上不了班，家里真的没什么钱，按理说，你爸爸他不会没钱的啊，就算没现金，手里那么多房子，卖一套不就有钱了？”
谁知舅舅话里的困难，简直比她还大。
她只得告诉了点实情，说都在新继母手里，而她暂时找不到新继母的人。
哪知，这更挑起舅舅心里的怒火。
“小宛，你不要怪我这个舅舅说话不讲情面，我是觉得你爸爸活该，你妈走了之后就成天弄神弄鬼，再结一次婚不够还要再结一次婚，结果呢，结来什么鬼女人？要我说就自找的！他有点房子和钱还不都是***？当初要没有你妈妈的赔款，你爸爸哪里有钱买房子？要那个时候他没有买房子，怎么可能在成都混得下去？凭他那个眼高手低的性子，也是一样事都做不成的，当时***活要嫁给他，我其实是不同意的，可也没办法，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妈白白死了？你妈最可怜，跟着他也没享什么福，早早没了，反而给他得笔钱，他呢，后面日子好过了也没见他接济过我们，你表哥结婚时，他都不肯多包点红包的，有点钱反倒给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到现在，得病了，没钱治，还要来指望我们，我都想问他怎么对得起我妹妹？”
窦倪宛蹲在地上，她再也没有站着听这个电话的力气和意志力。
“小宛，你还在听吗？”
“舅舅，我在......”她的声音无力而空洞。
“这样吧，小宛，舅舅钱是真的没有，就让你表哥上来帮你照顾你爸爸几天，也算是看在我妹妹的情面上。不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就一肚子气，你可能都不知道，当年你爸爸拿到你妈的车祸赔款，一毛钱都没给你外公外婆。你外公外婆也是想着你可怜，就没跟你爸爸计较，现在舅舅也就只能帮这点，小宛，你什么时候需要你表哥来，你就说好了。”
“谢谢舅舅。”窦倪宛挂完电话，半天一动不动。
但她连想要哀伤的时间都没有，又开始打电话，这次打给王建英。
此刻，她有点责怪自己，没有去多多交一些朋友，到现在想找人借钱时，却找不到几个，原来成都的同学和朋友，这几年联系都没有多少了，魔都这边能开口的也就只有王建英，苏敏敏这边真的没有理由去开口，本身苏敏敏已经很帮她，坐月子时，是苏敏敏帮忙报税的，这次她匆匆回成都，也只能委托苏敏敏继续帮忙报几个月。
但转念一想，朋友多又怎样，就一定能借到钱？
也不见得的，连亲戚都不能借到，还能指望朋友？
幸好，至少王建英是可以指望的。
“小窦，我现在隔得太远实在帮不上忙，就这点钱先给你救急，如果后面还需要，我再想办法，你不要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医学科技发达，你爸爸会没事的。公司的帐你更不要急，我跟小苏两个人会弄好的，你先去忙要紧的事情。”
挂掉王建英的电话，窦倪宛哭了一会儿，她去过王建英的家里，知道她有两个孩子，知道她老公的职业是保安，所以王建英能拿出十万已经非常不容易。
电话忽然主动响起来，窦倪宛擦掉眼泪，拿起手机一看，是应轩的母亲。
“小窦，我等下给你转十万过来，我听应轩说你这边需要钱，本来我想应该多转点过来，就是最近应轩公司那边资金周转困难，我跟他爸爸已经帮他投了不少进去......”
“谢谢妈，这点钱够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应轩的母亲能主动来帮她。
哪怕是因为猫猫的原因，她也是感谢的。
她并没有停止筹钱，三十万不过是前期手术和治疗的费用，后面的费用也许更多。
她再去找林医生的时候，他有提过后面会用的靶向药价格，基本要在几万一支。
她想到了父亲提起的那套给她买的房子。
她马上回了趟家，找到房产证后，很快去了家规模比较大的中介，委托中介尽快把这套房子卖出去，哪怕降价都可以，只要快。
房子是父亲买的，现在卖了给他治病，她觉得没有一点问题。
她伟大吗？如果老天能感动于她的伟大，能让父亲留下来，她会豁出去变伟大！
她把三十万缴进去，林医生很快安排父亲的手术，他说是病情需要，另外也是要赶在春节前。
是的，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春节，她完全忘了原来还有春节这个节日。
手术那天，她让弟弟过来帮忙。
之前，她并没有让他天天到医院来。
再大的艰难，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没必要让一个孩子也去承受。
“潇潇，爸爸要做个手术，你不要担心，医生水平很好。”她一直没有告诉弟弟实情，何必要让一个孩子长久地处在悲伤中。她知道这种感受。
“姐姐，爸爸现在好瘦。”
她看到弟弟偷偷在走廊上抹眼泪，她想弟弟这么懂事，她能瞒多久？能瞒一天就一天。
她用力挤出点笑意，“动完手术，姐姐多做点好吃的，让爸爸再胖回来。”
“嗯，姐姐，我寒假有时间，我可以经常过来的，这样你就不会太累。”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姐姐，爸爸是我们俩个人的爸爸。”窦倪潇红着眼睛说道。
她控制不住眼泪滚出来，“好的，潇潇。”
她转身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再转身面对弟弟时，她已平静下来。

第330章 给你一个家
坚强无非就是有意识地麻木。
窦倪宛就是如此。她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去感受痛苦和难受。
父亲的手术算是顺利的，至少那个林医生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手术后的照顾，很艰难，好在表哥真的来了，看到表哥那个瞬间，她真的把他当救世主一样。
然而表哥也有自己的家，十天后他回了乡下，说是过点时间再来。
想不到，进入春节，一场突如其来的的事情，让整个世界都停下来。
从知道父亲的病之后，她以为全世界，就只有她处在痛苦和惊慌中，她不看手机不看新闻，仿佛与世界隔绝。
现在，是世界把她隔绝了，她不能离开医院，医院也不让新的陪护进来。
这其实对她来说，没什么多大不同。
能照顾父亲的只有她，爷爷自己身体不好，奶奶要照顾，叔叔婶婶不用指望，弟弟还小，表哥还要照顾他的家庭，旧继母已经没有任何义务，而新继母躲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阴暗角落。
只是，她还是多了点恐惧，当她从15层病房窗口望出去，马路上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一点生命迹象，完全的成了个空城，笼罩在一种死亡般的寂静中。
在她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般景象。
就像她从没见过父亲所在病房的景象一样，同样让她感到一种恐惧。
病房外面，城市的死寂，是她强加的感觉。
而病房里的死寂，却是真实存在的。
病房里这段时间只剩父亲一个病号，很多时候，父亲在昏睡，病房变得很安静，在静寂中，她能感受到一种可怕的无形的力量，在吞噬着父亲的生命力。
这种力量是什么？像是一个有着巨大能量的黑暗深洞，这深洞将整个医院的病区笼罩在其中，即便在白天，也让她感觉阴森可怖，更不用说在夜晚，即便有惨白色的灯光，那长长的走廊，让她觉得像是个可怕的深暗漩涡，这个漩涡在慢慢的，将她的父亲，拖进那深不可测的去处。
她意识到，所以在拼尽全力的抵抗。
她拼命地吃着能吃到的一切食物，她拼命地抓住一切空闲时间睡觉，她不能让自己身体垮掉！
她需要力量去和这个有着巨大能量的深洞，争夺父亲。
这个深洞，同时也在快速地吞噬，钱！
“8号病床的费用单，拿走。”
一天天的费用单叠起来，越来越厚，而她缴进去的钱越来越少。
她打中介的电话。
“窦小姐，现在我们都没办法上班，房子卖不掉啊！”
“麻烦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真的急需钱！”
几天后，中介又打来电话，说是他们中介公司可以内部购买，但价格必须打九折。
她一口答应，只要他们马上把钱转到她账上。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但并没有带给她一点轻松。
几个疗程的放化疗之后，父亲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差。她去问林医生，他说是正常的，等用上了进口的靶向药后，会转好。
她只能选择相信医生。她没有任何办法，无能为力的感受，如呼吸一样跟随。
但幸好，她还没有绝望。不像那些在突发状况中失去亲人的人，她看到电视里，一辆车开往殡仪馆，家属在后面追着哭着，嘴里喊着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觉得，别人的幸福她是无法去想象和感同身受的，但这一刻，她却能感受到这些陌生人的痛苦和绝望。
她以为，她还不至于到绝望。
用上靶向药的父亲，状态确实好了点。她带着出院后的父亲回了原来的家。
父亲更多的问起继母，几个月过去了，继母从没出现过。
窦倪宛的谎言已经漏洞百出，她也只能继续编下去。
父亲越来越消沉了。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父亲刚做的CT结果不太好，有一处转移了，以你父亲目前的身体状态，再次手术吃不消的，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试试目前一种最新的T细胞介入疗法。”林医生手里举着一张CT片子不停看着，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
她在崩溃边缘，只知道不停点头。“医生，全听你决定。”
“好，先跟你提前说下，这种疗法目前属于一种最前端的新型疗法，当然费用就更贵，你这边是不是要好好考虑下？毕竟费用非常高。”
“费用我会去想办法。”
在林医生面前她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自己背上扛着一家银行，实际上她手上的钱又所剩无几。
靶向药一支两万，三个月不到，中介这边转来的房款就渐渐没了。
现在，她还能去哪里想办法？绝望终于填满她的全身！
医院楼下的停车场，边上有一片绿化带，此刻周围没有人，她站在角落里掉眼泪，半天没有动。
对父亲，她曾经气过，但并没有不爱。她不想失去这个父亲，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孤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真正的孤儿！
老天，你既然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点本事，能让我赚到足够的钱去给我父亲看病，或者能让我懂得医术，去医治我父亲，让他很快能恢复健康，不会离开我和弟弟。只要他活着，哪怕他以后还会再结婚，我都只会开心，再不会生气！
可是，老天，你什么本事也不给我，就让我这样无能为力的看着......
“你好，你是8号床那个病人窦军的家属吧？”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用手擦掉眼泪，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站在旁边。
她并不认识他，但他却知道父亲的名字。
“你好，我是在这个医院实习的医生，就正好在你父亲那个病区，我姓章，之前一直看到你在病房里陪护，可能我一直戴着口罩，你没认出我。”
她明白了，“你好，章医生。”
她又很不明白，这位实习医生只是因为认识她而打个招呼？
章医生很快解开她心里的疑惑：“窦小姐，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聊点事情，就是关于你父亲的一些情况，在这边有点不方便，我们去附近找个地方谈吧。”
听到和父亲有关，她马上去了。
“窦小姐，我下个月就实习期满要离开这家医院，毕业之后也不会进这家医院的。因为这个关系，我今天才想和你谈点事情，说之前，希望你能保持镇定，可以吗？”
她用力点点头。
“你父亲从刚开始看病到现在，我都有了解，我一直跟着办公室那几个主治医生的，其实从我了解的一些情况，你父亲当时的身体指标，手术和放化疗已经没有意义，反而副作用会加速摧毁原本脆弱的免疫力，可能会加速病情的进程，而另外的靶向药和新疗法，也收效甚微的......”
她听到这番话，震惊得目瞪口呆，“你只是个实习医生，你怎么能说治疗没有用？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判断？”
“这些不是我得出的判断，窦小姐，这些是我在医生办公室偷偷听来的。”
“那为什么他们医生没有和我说这些？”
“窦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财务。”
“哦，那你就更能理解了，我也不能说太多，只是想说一句话，医院也类似于一个商业公司，而所有的商业公司，都是拼命追求利益的。”
“你现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她此刻的内心，无比复杂。
“我可能是不忍心人财两失的局面落在你头上，你父亲是没有医保的是吧？”
她呆愣愣地看着章医生，没有说话。
“你的年纪和我姐姐差不多，我看你这段时间也挺难的，不止要照顾你父亲，还要操心费用的问题是吧？所以刚才碰到你，就忍不住想告诉你点实情。”
“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有什么用？我现在除了听从林医生的，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没办法靠我自己去治我父亲的病。”说了这句话后，她马上站起来要离开。
“窦小姐，要不加个微信吧，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系我的。”章医生也站起来。
“不需要，我父亲的主治医生也不是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跑来听了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帮助，钱还是她需要去解决的。
她去了趟派出所，想通过他们去找到继母，但警察说这是家庭内部问题，他们管不了。
她又问，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一个人，他们也说帮不了。
从派出所出来，她安慰自己，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是的，几天后，王建英打电话过来，又给她转过来一笔款。
就像已经快流空的血管里，重新输进来一笔新鲜的血液，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坚强的新动力。
但有天早上，父亲忽然平静的和她说了句话，“小宛，辛苦你了，以后你要和潇潇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她心里非常惶恐，是不是父亲知道什么了？但她还是挤出笑容，“爸爸，以后还是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
父亲忽然说想吃臭豆腐，她说去买。
她本来想快去快回，但父亲指定要哪家的臭豆腐。
等她匆匆回来的半路上，她接到医院的电话，父亲突然大出血，被推进了抢救室。
“你父亲的情况很危急，你要有点准备。”
“医生，请你救救我父亲，他年纪一点也不大......”
“我尽力，但你父亲自己已经放弃了！”
泪眼朦胧中，她想起那天她去中介公司签合同，父亲说他一个人在家没事，然而，等她回来后，却发现父亲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她还以为只是父亲的消沉。
但也许父亲去了那个新家，看到了空空的房子和保险柜。
过了不知多久，重新出现的林医生跟她说了声抱歉。
她再也控制不住，抱住身边的弟弟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我以后就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了......”窦倪潇哭得眼睛红肿。
弟弟这句话，像把刀一样，在她本已渗血不止的心上，又深深地划了一刀。
“潇潇，你哭吧！姐姐陪着你。”她抱着弟弟，“只是，哭完了，姐姐希望你，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因为，我们还要好好活下去......”
她是在哭泣中醒来的。
醒来后发现灯亮了，自己被赵宇抱在怀里。
“小宛，你又做梦了是吗？”
她点点头，脸上还挂着泪滴。
“小宛，以后，让我和你在一起，让我来给你一个家，好吗？”
她用了很久才理解他这句话，她用一个惨笑面对他。
“赵宇，谢谢你的安慰。”
“小宛，这不是安慰，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她又给了他一个惨笑，“我父母在的时候，他们给我一个家，他们不在了，我就自己给自己一个家。因为，现在，我只相信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是我自己的依靠。”

第331章 因祸得福
“小宛，你知道不知道，我听你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心疼你吗？”赵宇的声音，竟然带着点哽咽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见眼泪从他的眼里流出来。
她愣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伸出一只手把眼泪擦掉，另一只手还是抱着她，“小宛，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值得你的相信，五年时间了，我想足够让你来相信我。”
她笑了，“赵宇，其实我相信你，不过我能相信的只是现在的你，但一年二年三年后的你，我就无法相信了。我不想再花一年二年三年的时间，再去换一场疼到要死的伤痛。我这样说，不是在忸怩作态，不是做作，也不是欲擒故纵。”
“小宛，我不是他，不应该把我跟他看成一样的。”
“但我现在不敢也不想去验证，你和他是不是不一样。难道我和他的时间不够长吗？他可以大学四年等我，可以在美国等我一年多，可是结婚后，不到三年，他就有了其他女人。”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还可以相信什么？”
他呆了下，脸上露出一丝丝颓败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什么。
“赵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同情和安慰。”她说话的同时离开他的怀抱。
他忽然有点激动。“我很快离婚，然后回国，到现在和你共处一室，你觉得只是因为同情你吗？你觉得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是为了安慰你吗？如果单单是为了安慰和同情，就太儿戏了！难道我到这个年纪，还会这么幼稚吗？”
她认真看着他的脸说道：“你当然不幼稚，说实话，你很好很优秀，以你的条件，可能大多数女人都会说愿意，可能她们反过来会说我傻，说我矫情。但他，也一样优秀，结果呢？你也知道的。所以现在我明白，光凭优秀的条件，还有嘴里说出的那些话，是不能让幸福自动成为永远的。我更明白，拿长久的痛苦去换短暂的幸福，是愚蠢的。现在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个愚蠢的人吗？”
他颓丧得摇摇头，然后低下头。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看着她，“好了，小宛，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话题，现在天还没亮，你还是继续睡吧，不然白天没精神。”
“不是暂时不讨论，而是以后一直不讨论这个话题。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害得你几次睡不好觉，但之后再不会了，我可以保证，现在就还剩下一星期，希望我们接下来都能好好休息，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啊，就只剩下一星期了。”他的眉毛突然拧在一起，整张脸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赵宇，你安慰我就是希望我开心，现在能让我开心的唯一事情，就是生活保持平静，就是每天吃饭睡觉工作，不去想也不讨论任何会打破平静的事情，你能理解配合吗？”
他慢慢地点点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小宛。那你继续睡吧！”
继续睡，看来只能是一个美好愿望。
她发现直到天亮，她都没办法再入睡，他也没有再睡着，一直在翻来覆去，她不是听到的，是感受到的。
等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整个人的神情看着傻呆呆的，倒不是一直盯着她，而是盯着他自己眼前所有东西发呆，像是脑子里在专注想着什么事情，无法控制其他器官似的。
后面菜送来的时候，她主动说由她来做饭，她也分不清到底今天是轮到谁做饭，反正她也不去计较这种小事。
“那我来杀鱼吧。”没想到他也积极地把一袋子菜拎进厨房。
又是鱼？她想这几天真的是三天两头的吃鱼。
“鱼肉是最好的肉类，是最佳的蛋白质来源。”他好像看出她脸上的疑问。“这种肉类非常适合健身的人。”
“哦。”她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反正不是毒药。
“你不喜欢吗？”他又问。
“不是。”
“那就好。”他的语气还算轻松，忽然，他嘴里啊呀了一声，马上丢下手里的鱼。
“怎么了？”她看到了。
“被鱼刺划了一下，没关系的。”他把左手放到水龙头下，用水冲着伤口，“刚有点心不在焉的，就没怎么留心。”
“我看一下。”她一把抓过他的左手，认真看了下，划的口子还蛮长的，此刻正不停往外冒着鲜红的鲜血。
“这怎么能说没关系，伤口很大的。你这样把里面的血，按压出来点，可以把细菌冲走的。我去拿药箱。”
她先是在他伤口上按了几下，然后放开他的手，急急跑去卧室拿了小药箱过来。
她打开药箱，把里面的碘酒棉签什么的都拿出来。
“小宛，我想跟你说个事情可以吗？”他忽然有点怪怪地说道。
“是什么事？”她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口上，她一把抓过他的伤手。
他却马上用自己的右手挡在左手上面，“等等，小宛，我想跟你说，就是你等下涂消毒水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样用嘴吹伤口？”
他很别扭地说出这句话。
“上次？”她一愣，看他一下，马上想起他说的是哪一次，“为什么？”
她有点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只是为了让伤口快速消毒快点干而已。
“就是，我会有点不舒服......”他的语气还是透着一股别扭。
“是你觉得痛吗？”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脸，很单纯地问了句。
“是......是的。”他的脸上浮起一种怪异的表情，都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就低下头，垂着眼睛。
“哦，我知道了。”她心里却有点想笑，看着这么人高马大的，还天天健身，竟然这点痛都怕，搞不懂是真的还是装的。
当然，她嘴上没再说什么，就听取了他的话，单用棉签沾了消毒水，仔细涂了好几次伤口，然后轻轻贴上创可贴。
“我来做饭吧，你的手最好不要碰水。”她把药箱整理好放好后，对他说道。
“好的，小宛，不过你戴上手套，你要小心，千万不要也被鱼刺划伤，要是我们两个人的手都受伤的话可就惨了。”他很好心地建议着，脸上还满是笑容。
他的建议不伦不类，她听了，也没多跟他啰嗦什么。
“小宛，我这是因祸得福吧！”吃中饭的时候，他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碗饭，嘴里说了句。
她微微瞪他一眼，没说话。

第332章 制造浪漫
等到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后，又说起一个事情。
“小宛，还有个事情比较麻烦。”他脸上的表情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什么事？”
“我的衣服没办法洗了。”
“不是有洗衣机吗？”她盯了他一眼。手又没伤到连把衣服丢洗衣机都不行的地步。
“可是我有两件衣服是纯棉的，要是用洗衣机来洗和脱的话，会缩水走型的，所以我想想还是自己用手洗好了，洗洗很快的，手上的伤口应该没事的，对吧？”他边说边又走进卫生间，看样子像是要动手自己洗。
“等等。”她忍不住也进来，“你去外边吧，我想你的手最好不要碰水，你要洗的衣服是在这个盆里吗？”
“是的是的，小宛，那我出去了啊。”他瞬间就消失。
她已经骑虎难下，只好拿起那个蓝色的盆，里面是他的衣服，她放到水龙头下接水，倒了点洗衣液，开始准备洗，用手拿起衣服的时候，发现是他的小背心，和一条运动短裤。
晕啊！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只好认真洗了，还拿去阳台晾了，忽然在晾的时候，她脑子里想起什么，就几天前自己脑子里严肃思虑过的。
唉！她仿佛感觉空气中有只无形的手，在啪啪打她脸。
但是，她又开始强行自我安慰，就当做好事了，这是非常时期，人家工作人员也辛辛苦苦啥事都干，她也就算当下工作人员，为这个麻烦的男人尽下义务！
看到她拿着空盆走进客厅的时候，他客气地说了句话。
“谢谢了，小宛！我要是伤得再厉害点，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喂饭啊？”
“现在已经是晚上，我劝你就不要做白日梦！”她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
他却嘿嘿笑起来，笑得真是很开心。
她不由多看他一眼，感觉他现在和早上的情绪完全不一样，就像冬天和夏天的区别，也像阴天和晴天的转换。
他情绪变化是这么大的吗？好像以前没见到过的。
他手伤了，她还以为，他晚上肯定老实早早休息。
谁知他说一样要锻炼。然后，又是做俯卧撑。
“你手上有伤，还做俯卧撑？”她是真的无法理解。
“没事，还有一只手呢。我用一只手一样可以做。”他的口气满不在乎。
她无语得仰头看下天花板，接着，耳边就又传来刺耳的喘息声。
她站起来准备逃。
“小宛，我发现个奇怪的事情，为什么每次我做俯卧撑的时候，你就要故意避开？”
他突然停下来，盯着她问。
“我哪里有故意避开？”她停住脚步，有点心虚的回答，“我只是口渴，去喝点水。”
“哈哈，我想你肯定就是在厨房喝水，喝到我做完俯卧撑才回来，是不是？”他话语里带点嘲笑的语气。
她像是赌气似的，在厨房里喝点水后，就很快回到卧室。
但是他制造的嘈杂声音，也实在让她难以忍受。她偷偷找出两个耳塞，偷偷塞进耳朵里。
好多了。
“小宛，我练好了，我去睡了，晚安！”
她完全没有反应。他于是提高音量。“小宛，你听得见吗？”
“啊？”她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下，一转头，原来他站在了身旁，“你怎么了？”
她边问边伸手拿出耳朵里的耳塞。
“我刚跟你说晚安，你没回我。”他还是站着没动，“小宛，你现在为什么要戴耳塞？”
“这是我的自由。”她瞪一眼，“你不用去洗澡吗？”
他灰溜溜转身出去。
关灯后，她躺在床上，只觉得五心烦热，难熬啊。
老天，还有几天才能结束？
她在黑暗中，像个小孩一样，扳着手指头数日子。
也是好笑，一个成天和数字打交道的财务，竟然用这种方法！
一大早，当她在忙着准备早餐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她旁边啰嗦。
“小宛，就只剩下六天。”
她听着他话的语气有点不理解，天数越来越少，按正常来说是件高兴的事吧，怎么他的话里更多是惋惜的腔调？
“是啊，很快就能解放了。”她自己是感觉到有点开心的，就随口答了句。
“那在剩下的六天里，我们能不能更和平的相处？”
他这句话又让她不好理解，“更和平相处？难道我们之前有过不和平相处？是打架了？”她看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是想说我们能更融洽的相处，能更随心所欲一点，好不好？你别误会，我说的随心所欲是指我们两个人可以随便说话，什么天马行空都可以聊，我们都不当真，好不好？”他连忙解释。
她又看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从一开始，你一直就是随心所欲的天马行空的说话的？”
他这个话唠还有不天马行空的时候？
“哪里，我这几天说话都是非常克制的。”他反驳。“因为我怕你听了会不开心，真的，小宛，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怕你的。”
她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就沉默。
“小宛，我当你默认。”他的语气里透出点开心。
她继续沉默，嘴长在他身上，她有什么办法去堵？没有的。
“还有，这剩下的六天里，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反正什么事情都一起做。”他又说了一句话。
“有这必要吗？”她这下忍不住了，“你手受伤了，做饭家务什么的我来做，没关系的，我不会斤斤计较的。”
“我不是怕你会计较，小宛，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意思是两个人一起做，会把最乏味的事情变得很有趣。”
“有趣？”她转头看他。
“当然，不止有趣，而且是最浪漫最美好的事情。”
一听这话，她就知道他又要胡说八道。
又能怎样？就随他胡说八道吧，她只要做到一只耳进一只出就可以。
“我现在是站在第三人的角度，说些和我们两个人不相干的事情，小宛，你可别代入其中而误会。我要谈的是一个关于爱情的观点，就是好的爱情，是能在平凡生活中制造浪漫，而不是光会享受浪漫。”
看来，真正的话唠又要开始展现。
但奇怪，他说的这个观点，却多多少少引起她的一点点兴趣。
“这有什么区别？”她忍不住问一句。
“区别大了！你耐心听我解释。当我们说起男女之间的爱情的时候，首先就会觉得很美好，为什么？因为爱情很浪漫！一般人去想这种浪漫，就会这样设想，两个相爱的人在一个美丽的海岛，躺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平面的夕阳，那样的场景是不是很浪漫？确实浪漫，但这种浪漫不是爱情制造出来的，这只是躺在爱情中享受浪漫。我觉得在爱情中只会享受浪漫，是很危险的，浪漫是会享受完的。除了沙滩救生员，没有人会天天躺沙滩上。爱情其实是很现实的，所有人的爱情最后都会体现在柴米油盐上，而不是沙滩夕阳，好的爱情不止让人能享受浪漫，更重要的是能制造浪漫，真正的爱情一定是善于制造浪漫的，就是要在柴米油盐中制造浪漫，在我看来，就是相爱的两个人，能一起做饭能一起做家务，这就很浪漫的，远比沙滩上看夕阳更浪漫更牢靠，饭是天天要吃的，家务是天天要做的，这些原本每天要做的事，是很枯燥无趣和累的，如果能在这中间制造出浪漫来，难道不是件好事吗？难道不浪漫吗？”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小宛，你觉得有道理吗？”
她看看他，“我的看法不重要！不过你说这么多，纯粹只是为说而说，打发时间？”
“是有这个原因，当然，我也想说，我想我的爱情生活，肯定就是善于制造这种浪漫的。”
她端着一锅煮好的粥，一声不响去了客厅。根本没有搭理他这句话。

第333章 共同点
他紧跟在她身后。“小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你应该以为那次我去了国外，再不会来找你，哪怕我回国，也不会来找你。但现在我还是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认真回答起来：“我是奇怪的，也有点想不明白。经过这三年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觉得你和我，肯定就是完全不会再见的陌生人。我不是个自卑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差，但是，现在这社会，不会把我这样条件的女人看做很优秀。我想大魔都比我优秀的女人一大把，以你的条件尽可以去找。”
他听了忽然笑了，“这个话题可值得说了，能说到最后一天都不一定。”他的语气非常夸张。
她瞟他一眼，心里想：对你这个话唠，难道不是任何话题都值得说吗？
“小宛，要说起这点，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我想过得和周围人有点不一样，我不想要一份轻松的世俗化的婚姻家庭生活，现在很多人，包括我家庭周围的亲戚朋友等等，基本类似，都是一个固有的模式，就是，事业单位的配事业单位，老师的孩子配老师的孩子，专家的子女配专家的孩子，然后做生意的又配做生意的，这样的组合，从经济物质地位上来说，是强强组合，我知道大概率很稳定，很安逸，可是在我看来，很乏味，缺少一点精神上的浪漫，我想要的生活里要有浪漫，浪漫中又要带着优雅体面，说简单点，就是一份浪漫体面优雅的普通生活，也就是我想要的幸福，我已经三十五岁，到这个年纪，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然就白活了。小宛，你相信吗？”
她想了一秒，“我相信吧，但我的相信不重要，这是你的生活，和我没关系！”
他笑笑，“嗯，是我的生活，但你就不好奇不想知道，怎样才算是浪漫优雅体面的生活？”
“有一点点想知道。”她真的有一点好奇。
“我把我认为的告诉你，浪漫就是，一个人的身体和内心的需求，在另一个人的身体和内心里找到了共鸣，这个是很奇妙的事情，也是很难的，应该是人所有感情里最难的，难在很难找到，也难在很多人根本不懂。现在这时代，经济都还不错，所以现在的普通人，绝大多数都可以有份好生活，不用为吃穿住发愁，可是有多少人能在实际生活中得到一份浪漫的幸福？我估计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不要说在小地方，就算是在大魔都，你在大街上在地铁里，看见那么多人，有几个可以很自信的说他的生活很浪漫？而我就是想要在平淡的生活中有份浪漫的幸福，我不想要一份被安排的生活，也不想要一种固定模式化的生活，如果我听从世俗，那我是很容易有个家庭，但这个家庭不会有我想要的浪漫幸福。”
她看他一眼，“你也不能这么肯定吧，毕竟优秀的女性有很多，我相信你很容易能找到一位，能带给你浪漫幸福。”
他笑了，“是啊，我是找到了一位，我确定她能给我这种幸福......”
她马上打断他的话，“那你说的优雅体面又是指什么？”
“我说的优雅，就是恶俗的对立面，比方说，正常在餐桌边，慢慢小口吃着精心烹制的食物，边吃的时候边聊下天，这就很优雅，可要是像那种短视频里的吃饭场景，疯狂的大口吃着，边吃的时候又口吐唾沫嚷嚷着，这就是恶俗了。”
“这点我认同，那种视频我刷到就摇头的。”她点点头。
“是啊，其实我都可以说，基本那些搔首弄姿挤眉弄眼的视频，都是恶俗的代表，我现在基本不刷的。”
“我也是。”她说道。
“所以我们两个人很相像，是吧？”他微笑着问道。
“你还没解释体面。”
“嗯，我现在说，其实体面就是情分，说起这点，我先问你个问题，爱情，这个词语，你觉得里面是单一的一种意思吗？”
“是啊。”她点点头。
“不是，爱情里面包含了两种，爱和情，怎么理解？就是说爱了之后有了感情，这感情也就是情分，只要爱过就应该有情分，这情分，不管爱或者不爱了都能一直保留的话，就是体面。保持体面，是人作为高等动物必须有的品质，而且这种体面是可以体现在任何一种感情当中的，比如友情亲情等等。我是认为，只要讲究体面，不管碰到什么事，生活都不至于堕入狗血般的一地鸡毛。现在这个社会，太物质至上，感觉物质几乎要重要过所有的感情，现在有太多因为房子财产而闹到头破血流的事情，这就是因为都不讲体面，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房子实在是太值钱，说到这里我要讲，就是我们这个房价，我是真的看不懂的，我也算去过很多国家，但真的很少见到一个地方会这样炒房子的，现在的高房价完全就是不对劲的，尤其像魔都这种一线城市，真的就更离谱了！房子，从古代到二十多年前，都只是住的地方，从来就没见过当做一项经济产业的。我去过很多国家，也很少见到有当做经济产业的，而且，说实话，现在这边绝大多数的商品房，外形都非常丑陋的，因为我搞设计的，反正也有点艺术眼光，我估计十年后二十年后，绝大多数房子都会成为垃圾，值不了多少钱，到时，就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但可笑的是，现在大多数的人把这些房子当做宝贝，价值不菲的宝贝......”
她突然笑了，“说到房子，我真的完全和你想法一样，我也觉得这些水泥的房子很丑陋，我甚至有种憎恨的感觉，因为房子让一些人完全没有了人的感情，连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下头沉默。
“小宛，怎么了？”
他连忙问道，一边来到她的身边，她抬起头，装着没什么事，但眼睛有点红。
“是想起什么了？”他又问。
“嗯，没事，过去的事了。”她笑了下。
“你能想开我就放心了。不过看来我们两个人真的有很多共同点，是吧？小宛。”他紧接着说道。

第334章 生存和传承
“这也不算什么共同点吧，我想背着房贷的人，应该都是不喜欢的。”她不想承认。
他却摇摇头，“不，他们是又爱又恨，房贷是他们恨的，房价涨是他们爱的，想想也是不可思议的，有这么大的一个群体被房子捆绑住也是挺可怕的，深层次原因，被捆绑住也是因为现在的人太追求物质，把金钱当做唯一目标，什么事都比不过金钱重要，什么事都要和金钱挂钩，甚至连爱情和婚姻也成了金钱的附属品，真的达到了几千年来没有过的程度。我感觉现在这个社会是很滑稽的，就是一方面科技经济非常发达，能上天入海，可是在精神层次方面又非常封建，非常固执的，而且更疯狂的把过去封建低级的那套奉为真理。什么阶层门第对等，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等等，这些其实在几千年前的社会就如此，但如果发展到现在这样一个科技文明发达的社会，却更加去讲究过去的那套，我就真的不明白，这社会算更文明发达了还是更退步了？如果现在科技层面上如此发达，精神层面上却依然停留在古时候，甚至更加落伍，这样我就不明白，几千年的发展进步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用？是为了创造出穿着现代服饰，用着先进科技产物的现代古人吗？我就想问一个问题，现在的文明到底是比以前更先进还是更落后？”
她忽然瞪大眼睛呆看着他。
他笑起来，“小宛，你是听不明白呢还是听呆了？”
“不是，我曾经也这样想过。”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回忆，要遗忘的记忆，这会儿却又翻起来。
“真的？”
她点点头。
他的眼睛里，真是不缺少光芒，“我们两个人真的在很多方面都能产生共鸣。”
她连忙说：“我怎么觉得你的话题越扯越远？”
“没关系啊，反正我们有时间，今天周六也不用办公，是吧？”他回答。
“你现在不用忙图稿？”她问。
“不急，现在是生活更重要。而重要的生活，就是在活着的时候能找到一份真正的快乐，这快乐应该是简单而单纯的。我跟你说，前不久我看到个动物节目，差点让我看哭了。你知道为什么？”他问道。
“为什么？”她只能反问，哪里能知道他的怪想法。
“其实节目内容很简单，一只雌鸟在认真辛劳的孵蛋，一只雄鸟辛苦的一次次捕食回来，将食物喂给雌鸟吃。当时看的时候，我忽然在想，人也不过是动物，不管人类的科技发展到何种发达的地步，最后还是要回到所有生命的本质，就是生存和传承，如果人忘了这一点，等同于是在自己消灭自己，那样，人也不配被称为高等智慧动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在点头，他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人之所以被称为智慧动物，就是人能在生存和传承的过程中，能自主寻找到一点浪漫、优雅、体面的爱和幸福，也就是我刚刚说起过的。这个寻找的过程很艰难和漫长，你知道，人类文明历史已有七八千年，但在过去封建社会，每个人都不是自由的，基本都要受统治者和家庭长辈的双重控制，根本没有按自己意愿寻找幸福的自由权利。现在，人解放了，可以去自由寻找幸福。但是，可笑的是，到现在这个社会阶段，已被解放的个人，明明已经被法律赋予权利，可以自由去寻找浪漫优雅体面的幸福，但大多数人，却又自己一头栽进物质的坑，心甘情愿被物质束缚住，心甘情愿成为物质的奴隶，在物质的驱使下，他们的眼睛里心里只看得见物质，根本看不见人这个实体，只要物质令人满意，就可以开展一段爱情和婚姻，这很荒诞的。因为爱情和婚姻都是人和人的交流，人是有区别的，物质是没有区别的......”
她又有点发愣的表情。
“你听我解释，我打个比方，A条件差，B条件好，只重物质的人，哪怕和A在一起有爱和幸福，也还是选择B，但是之后却发现和B交流并不幸福，于是就痛苦就出轨，现在之所以离婚率高也有这其中的原因，毕竟爱情和婚姻是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是人和人身体和心灵的交流，像人的那种交流运动，是必须在人和人之间亲自进行的，而不是人和房子车子票子之间去进行的。而人和人的交流是很挑剔的，而人和物质的交流不挑剔，人民币到了A或者B手里都是人民币。但可怕的是，为物质而选择的，过了最初的物质满足享受阶段后，双方之间没有爱的感觉是很难长久下去的。因为人很贪婪，都是想既有物质又有爱，爱这个东西通俗点说，就是两个人在身体和精神层面上的合拍，高级点说就是灵魂伴侣，这是很难的，不是随便遇见一个人就能是灵魂伴侣，也不是遇见的每个人都能成为灵魂伴侣，而且这个东西很奇妙，可以说是每个人的必需品，得不到的话，人会觉得空虚，不管懂或者不懂，区别在于懂的人是有意识的寻找，不懂的人在潜意识的寻找。这是一个选择问题，爱和物质，哪个重要，哪个先选择。大概有既少数聪明人，是非常清醒和理智的，他们既知道怎么去寻找，也知道爱是最重要的，物质是可以稍后去创造的。但现在绝大多数人，却总是先屈服于物质，但过点时间就开始不满足，总觉得生活缺点什么，总觉得身边的人没有爱，于是生活就开始出现烦恼和痛苦。这就说明，先选择爱是对的，物质是后面可以创造的，但先选择物质的，多半很难再产生爱，最后结局不是分开就是将就，这种人生很痛苦，真没必要，我是觉得一个现代文明社会的标志，就是人可以不用去选择这种无爱婚姻。”
“你是想说明什么呢？”她听得稀里糊涂。
“我是说我应该就是那极少数聪明人中的一个。”
她冲他翻个白眼，服了！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说明这一点。
“我不是吹牛，我找到了我要的灵魂伴侣，我也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想绝大多数的人会说有钱的生活就是幸福，能有多少套房子，能有几辆好车，能时时寻欢作乐。在我看来，幸福和钱并不是完全相关，我也爱钱，也认为钱很重要，可是，我不想我的生活里只有钱，也不想我的生活被钱所控制。真正幸福的生活，是拥有一份浪漫优雅体面的不被钱所左右的爱情。这种生活并不取决于金钱的多少，并不是说有钱了就一定有浪漫优雅体面，这世界，多的是富有又恶心的生活，很多人富有之后就觉得拥有了堕落的资本，这种最终只会让生活堕入一个无法收拾的黑洞。我是觉得优雅体面取决于性格和认知，有优雅体面的性格和认知，才可能会去过优雅体面的生活。我找到了有这样性格的一个女人，她吸引我，当然首先是外表，老实说，我也并没有脱俗到能不看外表这一点。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她有着迷人的性格，既天真单纯善良，又聪明理智，清醒，懂得分寸，从不在物质上斤斤计较和算计。我和她的相遇很浪漫，我也渐渐知道这浪漫是可以长久幸福的，所以以后，我无论如何都要和她继续下去，不管中间会遇到什么困难和阻隔。我想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浪漫优雅体面的生活，我要和她在这样的生活里度过后半生。”
她沉默着，一个字也不说。
他却忽然问道：“小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人最容易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先是一愣，没想到他会冷不丁问个问题。她认真想下后才回答，“是不是手机支付？”
“不是，是放纵，尤其是女人，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要放纵起来真的比呼吸还容易。但是放纵不是浪漫，放纵更不是幸福，而且，到现在，我几乎没见过放纵的人不付出代价的，差别在付出的代价是大还是小，是金钱的损失，还是身体的不健康，还是生命的消失。所以，放纵是可怕的，在我看来，一个不放纵的美丽女人是非常宝贵的。我的她，生活一向单纯，她联系的，除了家人，就是工作上的同事，完全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一个单身的美丽女人，能让自己的生活保持着这样的单纯，这就已经是最可贵的地方。这种可贵好过别人那些所谓高档次的家庭、工作、学历、富有等条件。小宛，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她说对也不合适，说不对也不合适。
“你的感受不需要我来评判。”最后她只好随便胡说一句。

第335章 变得无赖
他马上接着说道：“但是，我很希望你能发表下意见，我刚不是说了吗？希望我们能更加随心所欲一点，反正就是说说而已嘛。”
“你口渴吗？”她忽然说起其他，“我给你泡杯润嗓子的茶，你说了这么多，肯定口干舌燥了。”
他笑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好吧，我是有点口渴。谢谢你。”
她真的去给他泡了杯花草茶。
“小宛，你有没有嫌我烦？”接过茶杯的时候，他又问了句。
烦？她真的很认真在心里问自己，问过后，明白自己真没怎么觉得烦。
反正是瞎聊聊，当消磨时间。而且她觉得这样的瞎聊，绝对好过他和她认真相对时的状况。
她冲他摇摇头。
他又笑了，看来很开心，“你总是能认真倾听我的啰嗦，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她瞪他一眼，“你不用感慨什么，我也是因为无聊，就当解闷。”
说完，她想起要给他的手换一下创可贴，“对了，我给你的伤口再上点药水。”
他乖乖把手伸过来。
她撕开创可贴，看了看伤口，“嗯，这伤口愈合得不错。”
“是因为你上药又及时又仔细。”
“对了，你洗澡的时候也不要碰水。”她认真说着。
“嗯，我知道的。”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她听在耳朵里感觉非常怪异。
晚上，她在阳台做瑜伽，他也非要跟在旁边一起做，还要她教。
今天一天，他真的就一直在她旁边围着转。
她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时不时给她递个东西什么的。
她打扫卫生时，他也跟在旁边，给她搬个椅子，移个桌子。
很奇怪，她也没觉得有多么讨厌。
就像这会儿，他非要跟着练，她也没有阻止。
但等她练到一个动作时，他却跟不上了。
她在旁边看不下去，就动手去帮他，他的胳膊和腿，硬邦邦得像铁条，根本没办法弯曲，但他还是想努力做到，这样子就看着很滑稽，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我是力量型的选手，看来真的没办法练这种技巧型的。”他自己也笑起来。
两个人都停下动作，就面对面看着，笑着。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收住笑，只顾认真专注做自己的动作。
但她心里还是感受到，今天晚上的气氛过于和谐温馨了。不止晚上，难道白天不是？
以至于，她躺在床上时，又是辗转反侧，难以安宁，白天他那喋喋不休的话语，她说是要左耳进右耳出，实际都是在她心里留下印迹。
只是，她无声叹息，随什么心？随什么欲？不过是奢望！是她根本不该去想的。
很庆幸，她的理智还在，还能将她的躁动思想按压在一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方位。
但，身体却像是开了小差，躁动不安。这个原由，她是明白的。
人，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急了上厕所，困了睡觉，这些都是身体的本能，是无法阻挡和克制的。
人的生活，说穿了就是本能的生活。
不过，身体还有一种本能，这种本能极隐秘，一般不适合提起，也不敢轻易提起，但不代表它不强大。
以往，一个人的生活里，她都靠着理智压制，并不让她觉得为难。
然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像是一片已经干燥很久的树林，有人点了把火，火压不下去，渐渐要往失控的方向去了......
可是，她还是要拼命用理智去抵抗......至少要抵抗到这段时间结束吧？
她一定要做到的！
又熬过了一天。
这个半夜里，她忽然醒来，异常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在床上翻来翻去几个来回后，她在脑子里思考，是忍受这干渴，在干渴中努力让自己重新入睡，还是爬起来去厨房喝水？
思索几秒后，决定还是去厨房喝点水。
她没有开灯，怕吵醒他。
下床后，她像半瞎子一样地摸出来，卧室出来还比较顺利。
到客厅，她自作聪明，用手摸着边上的墙，一步步往厨房方向移动着。
“小宛，是你吗？”
突然，黑暗中发出一个声音，把她惊了一跳，嘴里不由叫出声来。
“小宛，发生什么事了？”
他紧张的声音响起来。
紧接着，客厅的灯亮了，她马上看到他站在面前，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上半身，此刻，光着，没穿着衣服。
她的视线本能地往下溜，还好，他下半身套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
“我......我口渴，去厨房喝口水。”她收回目光，转过头，一边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哦，是这样，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做噩梦了。”他的语气轻松了。“我也喝点水吧，我也口渴了。”
她马上察觉他就跟在她身后，她心里实在无语，真的什么事都要跟着吗？
但她不敢回头看他，索性就不说话，拿过杯子在饮水机里接水，饮水机就放在厨房靠门口的地方，他就站在她身后，堵在厨房门口，显然是在等她接完水。
“小宛，你快看！”忽然，他说了句话。
她不由转头去看他，“看什么？”
他却伸手指了指里面，“你看冰箱门上是什么？”
她顺着他的手，往放在厨房那头的冰箱看过去，一看之下，她顿时惊叫起来，“啊！是蟑螂。”
是的，一只硕大的蟑螂趴在冰箱门上，她视力好到还能看到蟑螂的触须在晃动着，紧接着，她看到蟑螂的翅膀在张开，似乎要往她这边飞过来，她顿时转身就逃，一转身却扑到他身上，因为他的身体正好堵在门口。
“小宛，这蟑螂飞过来了！”他站着一动不动，只是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惊慌的她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飞哪里去了？”她又叫起来。
“往你脚边飞过来了！”他轻声说道。
“救命！”她顿时发出一声惊呼，突然双手用力勾住他的脖子，然后猛地两只脚飞快抬起来挂到他的身体上。“蟑螂呢？蟑螂？是不是飞到我身上了？”
“没有，小宛。”他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不要怕，小宛，有我在呢！”
“快踩......快踩死它！”她的声音听着很害怕。
他突然抱着她离开厨房，往卧室走去。
等进了卧室，她还有点惊魂未定。
但，她马上明白一件事，就是，她的身体还在他的怀抱里。
她想下来，发现，上去容易下来难！
她的身体挂在他身上，是她刚刚自己主动跳上去的，现在她想主动跳下来，却不能了，他的两条手臂像两把铁钳，牢牢圈住她的身体。
她根本动都动不了。
此刻，两个人的身体被某种物质牢牢地粘合在一起。
“请你把我放下来......”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真的要我放你下来吗？”他脸上露着微笑，手一点没有松开。
“当然真的，我不开玩笑。”
“我觉得，小宛，你要认真问自己一个问题，是真想要我放你下来吗？不要问你的大脑，问你的心。”他继续说。
“是的。”她边回答，边尝试挣扎了下身体，没用。
“你这个回答既不是从大脑里出来的，也不是从心里出来的，只是惯性思维。不算！”他摇摇头。
“赵宇，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她完全慌了。
“我就是要变得无赖点，以前就是太绅士，才错过那么多时间......”
“你不能这样的......求求你，放我下来......”她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死都不会放了！小宛，你现在心里明白的......”
他的声音是紧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来的......像一阵最温柔的风拂过她的肌肤，带给她一阵强烈的异样，使得她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她顿时慌得失去了语言功能，然而身体的另一种功能，却开始异常活跃......也异常灵敏，她的身体紧贴着他，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一点阻隔，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
他的身体，这个此刻让她感受到的，满是坚硬肌肉、满是无穷能量、满是异性荷尔蒙的身体，不是她陌生的，相反是熟悉的，是她无距离熟悉过的，而熟悉过程的记忆，现在全涌出来。
记忆，看来，并不单单靠眼睛和耳朵收集，对女人来说，还有另一种渠道。她以为成功抹灭了那段记忆，没有，原来一直像个小偷般，诡异地躲藏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这会儿，这记忆跑出来助纣为虐，让她丧失清醒！
她还残留了点理智。但现在？等于没有了！
她并不柔弱，但这会儿所有的力气，被身体里某种强烈的躁动卸掉了。
终于，她见识到本能的强大，整个人被它冲击得完全迷糊，完全瘫软......
她还能意识到他的头在低下来，脸贴近过来，气息扑过来......
她无法推开，无法躲避......

第336章 跟从内心
可，她还是要抵抗一下，“你......是有素质的人......请你松开，好吗？”
他没有松手，反而两只手更加抱紧她的身体，瞬间，她感受到一股更强大的力量。
这力量远不是她能对抗的，轻而易举就将她瓦解。
“求求你......求......”
“不要求我，小宛，我不需要你的哀求......我不希望你对我说求我，我希望你能随心所欲，跟从你的内心......”
“我就希望你放开我......”她最后的挣扎。
“不是！我知道不是......”
“我......”
她的嘴被堵住了......
一切......
一切都安静下来，像夜色一样静止了。
她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手，紧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如同502胶水光临过。
她的大脑和身体分离了。
身体在天堂，大脑却被架在火炉上烤着，一会儿是空白，一会儿是想得乱七八糟，杂乱无序。
这算她的失败吗？她有点不甘心去承认！她终究只是个正常人，是个正常的女人，是个有正常本能需求的单身女人。
而且，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往她是要多么辛苦地去驱散本能......
这算羞耻吗？屈服于本能？
她还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她还需要时间来进行下心理理疗。刚刚，她遇到了一场地震，一场对她的身体和心理来说都算是强烈的地震。
“小宛，今晚我没有喝酒，你也没有像那个晚上那样喝醉了......我们两个人可是清醒的，从头到尾都是。”
她以为他睡着了，显然没有，他开始说话，边说边还亲吻着她脖子后的肌肤，这触碰的瞬间，她的身体马上荡起一阵颤抖的涟漪。
是啊，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是她心底深处的违禁品，只允许沉睡，从不允许清醒过来。
现在，她却要靠那个晚上来解救了！
“好吧，赵宇，我们认真地谈一下。”她伸手按床边的开关。终究要面对的！
房间里亮了，她转身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满是笑意。“小宛，你说吧，我听着。”
“我承认我败给了本能，我也不想狡辩，更不想说后悔，现在说后悔，就是愚蠢的做作。但我觉得，这也不是错误，因为现在的你和我，都是无牵无挂没有束缚的单身成年人。你既然说起那个晚上，那你应该记得那次我提起过，我们可以做前卫的朋友，当时是我糊涂的醉话，现在我很清醒地提出提议，以后我们就只是这样简单的朋友关系，不谈感情不谈婚姻，不牵涉物质，但也希望彼此忠诚，如果不想继续了，双方都请提前告知，可以吗？赵宇。”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微笑僵住，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仅仅一闪而过后，他的脸重新焕发光彩，“小宛，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这会儿，他内心非常确信，无论火车头再发出什么声音，列车终将会行驶在他希望的轨道上，开向他向往的方向，区别只是花一天还是一个月，没关系，他能耐心去等，这等的过程本身就是幸福。
“谢谢你！”听到他的回答，她突然莫名其妙的全身心放松下来，感觉脑子里的负担一下没有了，心里的尴尬别扭也没有了，对于现在的局面，她立刻心安了。
“为什么要感谢我？”他满脸是笑，“是我该感谢你，你给了我幸福。”
他吻了她一下，“小宛，你的提议我肯定是尊重，但是我想到一个重要事情......就是那个，你这边是没有那个东西的，我刚才也没有用......那要是那个有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有点别扭，话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却一下听懂，脸上飞起红晕。
“这个......不会的，你不用担心。”她也没办法跟他说得清清楚楚。当初猫猫出生后，她是听从了妇科医生的建议的。
“哦......我明白了。”他是点点头。其实他自己不太明白是为什么不用担心，就只是明白她说的不用担心这几个字。
他的表情，她有点不懂，就一般的理解，这种情况他应该是觉得轻松的，怎么看他反而有点失落？
他也许是为了掩饰什么，忽然伸出一只手敲敲床头的墙壁。
她有点不解，看着他，眼里满是问号。
“我是在想这墙的隔音效果不知道好不好。”他敲了几下很快收回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完全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继续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目光里有点不单纯的笑意。
她一下领会了，有点不自在起来，转过身，背对他。
“你现在可真是很油嘴滑舌啊！”她轻声说道。
“是吗？”他翻了个身，固执的要和她面对面，“我想我是不是油嘴滑舌，你是最有资格鉴别的人，是吧？”
说完，他就堵住她的嘴，好久才放开。“我是吗？”
“真的受不了你......”她瞪他一眼。
“是真的受不了了吗？”他边说边笑嘻嘻地看她。
她很快又看懂他眼里的不单纯，给他一个白眼，想转身，却被他的手按住，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脑子里的负担消除后，她感觉身体内的本能更加猖狂，肆无忌惮将她完全操控。
“我好累！”好久她才能开口说话。
“唔，我看你是有点累了，我们休息吧，天亮前应该还能睡二三个小时。”他摸摸她的脸，语气变得很关心了。“小宛，你现在应该能体会到我这十天是多么辛苦了吧？”
她听愣了，这完全关联不上的话啊，“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在一个小空间里，和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近在咫尺，又朝夕相处，但是呢，又必须保持君子的距离，这种情况下，就不得不拼命控制某种蠢蠢欲动想法，真是非常辛苦的。”
“你要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别怪我变个哑巴，一句话都不跟你聊。”她瞪他一眼。
“我错了，我不说了，我保证！那我们睡吧！”他连忙说道。
她忽然想起一点事，“那只蟑螂你踩死了吗？”
说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的。罪魁祸首！
“我怎么舍得踩死它？它有恩于我，是我的恩人，我应该把它供起来才对！”
她一下转身，瞪着他。他却哈哈大笑。
“看来你的保证只是骗人的？”她的声音里有了点怒气。
“不是不是，我们休息吧！”他马上闭嘴。
他老实得翻个身，大概想躺得舒服点，也许他的力量大了点，这床顿时发出一阵虚弱的咯吱声。
他忽然笑起来，“小宛，我觉得这床好可怜，突然在几个小时里，要承受以往未曾经受过的剧烈运动，我还真有点担心，还有几天呢，要是支撑不了......”
她这下都不用思考，马上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你这张嘴大概有点变质，我看还是撕了它吧！“
她真的有点气，伸手去扯他的嘴唇。
“痛，好痛！”他喊叫起来。
他一喊，她马上就停止。
“小宛，你真的很心疼我的，我一喊痛你就心疼了......”
“我心疼你？我都恨不得掐死你！”她这话不完全是气话。
“真的？你想掐死我？我可不相信！”他在笑。
“你不相信？好，我让你相信！”
她说完，翻到他的身上，真的伸出两只手放到他脖子上。
可是，他很快翻个身，用力把她压住。
“完蛋了，看来天亮前没得睡了，这可是你引起的哦！”他又开始不安分。
她想喊救命，嘴却被封住。

第337章 美好的样子
她是被他的亲吻弄醒的。
“几点了？”她问。
“不知道，不过看外边的阳光，感觉不早了。”
她转头看向阳台，是啊，阳台大部分地方都被猛烈的阳光侵入了。
透过窗帘，传递过来满满的灿烂，看在她眼里，感觉到一片安静美好的样子，一下让她的心情也很美好。
“我去做早饭，你继续躺床上休息吧！”他放开她，准备起身。
“为什么？”
“你不是说浑身都累吗？所以今天我负责做饭，你休息吧！”他说完又吻了下她的嘴唇。
“我哪有这么娇气？再说你的手没事了？”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她抓住他的手，撕开那张创可贴，看见那个伤口已经收疤，看这样子应该没事了，就是不透气，伤口周围的皮肤看着有点湿润，她也不知怎么的，用手摸摸他的伤口后，用嘴吹了几下，想要把皮肤吹干。
他刚已经抬起来的上半身，突然又压下来，“小宛，你又点火......”
吃过早饭，两个人一起在厨洗碗，他看了眼她，犹豫下后，开口说道，“小宛，等这边结束后，你搬到我那边去吧。”
她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这个必要吧？”
“我是觉得有，你现在不是要还债吗？搬过来的话，就可以省了房租和其他一些开销，你就不是可以存更多的钱去还债？另外，我那边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比这里远，还有我是有点私心，就是我更方便点，离公司更近......”
她不说话。
“再说，你这边还有可怕的大蟑螂！”他说完，狂笑起来。
她给他一个白眼，想气又发现气不起来。
这是事实啊，而且，他大早上就记得下单买了杀虫剂。要消灭蟑螂还是要寄托于他的。
“你忘了，猫猫每个周末都会来的，我怎么能把猫猫接到你的住处？”她是想到其他方面。
“小宛，难道我的住处是很见不得人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不想让猫猫见到我？见到我们在一起？”
她索性点点头，不想隐瞒心里真实的想法，隐瞒反而累。
“我们在一起已经是事实，猫猫迟早会知道的。”
“至少我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知道，我不敢想象。她如果知道会是怎样的反应。我想最好她永远不要知道。”
“小宛，你这个做法就有点不成熟。”他放下手里的碗，搂住她的腰，让她面对着他，“猫猫知道她的爸爸身边有个朋友，是吧？”
她点点头。
“同样的，妈妈身边有个朋友的话，猫猫知道后也不会奇怪，我想猫猫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能和爸爸的朋友友好相处，肯定也会和妈妈的朋友友好相处，你不能去小看小朋友的接受度。”他亲下她的额头，“我有没有道理？”
“我不能说你没道理，但是，让猫猫知道总要点时间，要个过程的。”
他点点头，“好吧，我理解，反正等到你觉得可以了，你就让猫猫知道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好的。”
“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同样不想让潇潇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她听到这话，脸一下红了，“我是这样想。”
“可是，潇潇和猫猫又不一样的，潇潇他这么大了，又这么懂事，他知道肯定只会开心的。”
她的表情有点别扭，“我其实更怕让潇潇知道。”
他盯着她的脸，忽然笑了，“我明白了，你是不好意思，因为之前你逼着潇潇删除和我的联系，让他觉得你和我，永远不会再接触，现在如果突然告诉他，我们在一起，就有点打脸，是吧？”
她叹口气，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透明人，只得点点头。
他一下笑得很放肆，“小宛，我的宝贝，你和我之间，打脸的事情会有不少的，你完全不用不好意思。”
她瞪他一眼，但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他。事实摆在眼前！
“你放心，我和潇潇联系后，不会一下就说的，我会慢慢走个过程，让他觉得我们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他继续说。
她微微点点头，明显表情轻松点。
“小宛，我暂时先不强迫你搬我那边去，但你要允许让我和猫猫见面接触一下，至少先让她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怎么样？”
“好吧！”他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她再拒绝，有点不近人情。
“谢谢你，小宛。”他很开心。“对了，等这里一结束，我先去采购些东西，你这边需要添置些家具什么的，好多东西也需要修一下。”
“不用不用，你绝对不要去买！”她拼命摇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反对？”
“你忘了昨天晚上，我说过的话？我说过不要牵涉物质。”她解释。
“我当然记得，但我以为，这句话的范围，是指不买奢侈品什么的，至于平日里买点吃的用的是不算的，一个男人给自己女人买点吃的用的，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说的时候，表情严肃中带着点不理解。
“但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给我买任何东西，我真的不需要。”她非常认真地回答。
“小宛，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接受任何不清不楚的礼物，这是好的，可现在我们在一起，我想要给你买点什么，是我真心自愿的一个行为，你这样拼命反对，我感觉不正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从小就知道，不该随便去拿别人的东西。另外，是因为......”她停顿了下，看看他，最后还是决定说，“另外原因，是以前有次我听见隔壁一对情侣吵架，两个人闹分手，男的要求女孩，把吃他的用他的都还回去，所以，我就觉得我们之间不牵涉物质，我不希望当我们分手时，我要去听到类似的话。”
她说完，忽然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很受伤的神情。
“小宛，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时间是不能算很久，但也不短，我觉得我很了解你，可是，难道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吗？你觉得我会是这样的男人吗？我会是这样猥琐卑鄙的没品小气男人吗？”他说着眼睛都有点红了，“我要么不买不送，要买了送了就绝不会再去索回的，那不是最最滑稽低劣的做法吗？”
他说完，竟然放开她，往厨房外走去。
她愣在原地，有点吃惊他反应会这么大，他是生气了？

第338章 可怜得多
看到他已经出了厨房，她连忙也放下手里的事情，跟过去。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面的风景。
她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你生气了吗？”她问道。
她伸出手从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没有，我不是生气，只是有点伤心。”他马上回过身来，伸手将她抱到怀里。
“为这个伤心？我有点不理解。”
“我真的伤心，我们刚刚能在一起，你就想着分手的那刻了？还有，我也想不到在你心里，我原来是这么猥琐卑鄙的小气男人。”他的话语里明显还有点受伤的味道。
“我没有说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误解了。我只是想坚持自己的原则和习惯，我一向是这样的人，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是不喜欢跟别人在物质方面牵扯不清。”
“让我听一下你的以前，也许我就会理解。”他点点头。
她犹豫了下后，还是开口说了，“我和大学时候的男友，相处三年没牵扯过多的物质。接下来跟猫猫的父亲，也是一样，现在和你，当然也不会有区别。我一直认为，跟男人在一起的原因，不管是有几个方面，但肯定不会是为物质。”
“小宛，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大学男友，我有点好奇。”他摸摸她的头发。
“他？其实说实话，他当时就只是个很好的朋友，我现在回想的时候，就觉得一点点温馨，感觉他是个很好的陪伴，没什么很特别的感觉。”
“哦，是这样啊！”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那小宛，我尊重你的习惯，不再为你的话而伤心，不过，我觉得东西该买还是要买，不然会不方便。我看要不这样吧，我们平摊，这样你就不会觉得过意不去。”
她却摇摇头，“平摊是好，但我觉得我这里什么都有了，并不缺东西，如果你去买些不必要的东西，不就是在增加我的开销吗？我看还是不买最好。”
他笑了笑，有点无奈，“好吧，我听你的，我真想开句玩笑，也许其他男人跟自己女人在一起，只会担心钱不够，而我，却要烦恼钱花不掉，唉，你的习惯，让我感动又心疼。”
“你不要老是在这个方面说来说去了！”她给他一个白眼。她认为已经探讨清楚。
“好吧，不说这个事情。小宛，很多事情我在你面前都没办法去主导。但是，我相信有件事是我绝对能主导的。”
“是什么？”她一时好奇。
他低头附在她耳朵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她的脸马上发烫，瞪他一眼，“你这张嘴，真是吃不消你。”
她说完，想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哪里可以，他的手臂牢固得让她以为是焊在她身上的。
晚上，房间里非常寂静，只有两个人平静的呼吸声。
他固执的让她的脸朝向他，不让她转过身去。她也不再坚持，就枕在他的臂膀里，她看着他的脸，他也看着她的脸，彼此都不说话。
她突然想开去，想到一个事情，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了点不一样。
他马上察觉，“小宛，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她否认，她并不想说出此刻想到的事情，或许，这个事情去问他，有点不妥当。
“你肯定心里想到了个问题，是关于我的是吗？”他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撒谎可是鼻子会变长的！”
她说了，“我......我是在想，你说过，你之前的婚姻只是为了照顾你前女友，那你和她在婚姻里的时候，会有那个事情吗？”
他一下呆住，脸色马上变得非常古怪和尴尬，“小宛，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让你难受，我觉得我还是不回答的好，你最好也当自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哦，好吧。”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有了点难受。
他这个回答，其实已经说出了答案。
但，她忍不住还是接着说了句话，“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没有爱情，还能发生那种事，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他忽然笑起来，“小宛，这样很不公平哦！”
“哪里不公平？”她不明白。
“你刚不久前跟我说过，你和我之间，不谈爱情不谈婚姻，只做前卫的朋友，这说明我们间没有感情，对吧？那这也可以说明，没有爱情的，也可以有这种事，对不对？那同样，我也用这个问题问你下，你觉得尴尬吗？”
她这才明白，真傻，自己给自己挖了个这么大的坑，差点就掉坑里了。
“对不起，我随便瞎问的，就当我没问过，你别记在心里。”她连忙服软。
“嗯，小宛，我是有点不明白的，我分不清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真的随便问的，还是说出于嫉妒才问的？按道理，以你的说法，你和我之间没有爱情，你肯定没理由去吃醋去嫉妒吧，对不对？”
“对对，你说的对！我当然没理由去吃醋嫉妒的。好了，很晚了，我要睡了。”她完全缴械投降的状态。
“不，我现在又不想睡觉了。”他的脸上，笑嘻嘻的。
“你疯了。”
“唔，是的，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想睡觉的。”
“我想的。”
“唔，我知道你想的。”
“你真的疯了......”她再不能说多一个字出来。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小宛，你会不会生气？”
“生气什么？”
“就是我之前婚姻里的那个事。”
“不会生气。”
“你可能是还不至于生气，但我想你还是会有一点点介意，不然你不会问这个问题，是吧？”
她只好老实点点头。
“让我好好跟你解释下吧！你想不想听？”
“嗯。”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解释。
“那你困不困？”
她摇摇头，其实她很困了。
他笑了，“小宛，你真是很介意的是吧？嗯，其实怎么说呢？我是觉得如果单纯从唯物主义角度来说的话，男人是挺可怜的，我是说男人在某方面是很可怜的，就是纯粹从身体构造来说的话，男人比女人可怜得多，我以前也跟你说起过。男人就像是蓄水池，每天都在积蓄能量，能量满了如果不释放出去，是很痛苦也是要出问题的，这种体会女性是没办法体会的，对不对？”
她只好点点头。

第339章 两个世界
她有点不认同，“哦，你的意思，因为可怜了就可以随便是吗？”
他笑了，“这句话我还不能反驳你，尽管我不是随便的人。但是有很多是随便的，他们在这方面很可怜，就千方百计要想办法解决这可怜，但是呢，想的办法要么违法要么不入流，结果，这种人就变得可恨，可恨，是在于身体上急迫地需要，却又在精神上不尊重人，物化人，你知道我谈项目的时候，需要去见客户，难免要吃饭喝酒什么的，就常常听到一些难堪下流的话，让我觉得最过分的是，他们嘴里称呼人为白胴，就是类似于脱毛后的肥猪的意思，他们边说边哈哈大笑，我心里觉得很恶心，又很无奈，这种人的群体太大了，我估计他们一辈子都不懂怎么尊重女人，也许他们对着自己的母亲老婆女儿挺文明挺好的，但也只因为母亲是生他的人，女儿是他自己生的，而老婆不过是他整个家庭财产里的一部分，他们与其说是对老婆好，还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财产的看重，实际并不是出于对女人的尊重去尊重老婆的。”
“对，不是还有很多男的打自己老婆吗？要是尊重的话，怎么会动手打呢？”她突然积极地插了句话。
“是啊，是有很多差劲男人会打女人，所以，我是觉得社会要变文明，重点在于教育男人，而教育男人的重点在于教会他们尊重女人，还有就是要教会他们谈恋爱，能懂得讲情调，能懂得女人的情绪和喜好。”
“哈，你这是在说培养海王吧？”
“当然不是，最大的区别，海王的手段是欺骗，海王也不会尊重女人。而我说的是要让男人在尊重的基础上去懂得情调和恋爱手段，其实也就是要懂得制造浪漫，现在大多数男人谈恋爱，一个目的是单纯只为满足需求，另一个目的是为达成自己成家有孩子的目的，这两种都不能算真正懂得谈恋爱，算不上好，前一种就纯粹把人当工具，后一种也很危险，为什么？结婚后的男人，如果不懂得继续给以妻子恋爱的感受，这种家庭大概率是不稳定的。我也是男人，但我要说点男人的不好，现实里不少男人在内在和外在都是欠缺的，无论从身体和精神上都无法给人带来快乐，也无法让人感受到爱意，要么木讷呆板，完全不懂在生活里制造浪漫情调；要么只会玩乐，在家庭外不停玩，这种就更糟糕。”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吻了吻她的嘴唇，“困吗？”
她摇摇头，“你继续说吧。”
“你喜欢听，那我就更要胡说八道。我觉得，男人绝大多数都不会谈情说爱，有家庭有老婆不代表会谈情说爱。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是家庭、学校、社会都不会去教他们，然后呢，他们自己也不会去主动学习，比如去看看爱情小说影视剧啊什么的，实际上，没几个男人会看爱情小说，都是女人在看，但我觉得，这类东西不应该是女人看的，是男人更应该看的，看了才能学会怎么去爱女人，是吧？可惜，现在的这些文化艺术，很奇怪的分成男性和女性两个世界，男性呢，只在自己想象的伟大世界里自嗨，各种超能力，各种打怪降妖除魔，各种的唯我独尊，总之都是举世无双的奇人，然后，不需要他懂得爱和尊重，就在他周围围绕一群温顺美女，都非他不可，简直比皇帝还爽。”
她不由自主点点头。
“再说女性呢，也同样在自己的世界自嗨，要么是富可敌国的霸道总裁，要么是王爷或将军，都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哪怕这女人各种撒娇撒泼打滚卖弄搞怪，都无妨。或者，又是一群美艳女人为得一个男人的宠爱，成天斗来斗去，算计来算计去，还乐此不疲，津津有味，让人以为人的世界，就是这样阴暗充满勾心斗角和算计的，这不可怕吗？我是觉得可怕的，如果三四十岁的人，看了当消遣，知道是不切实际，是没大碍的，放下书他们照样要吃饭要还贷要挨老板骂。但是，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女孩，人生没定型，总是沉迷其中，就会把脱离现实的自嗨和虚无，当成以后可能实现的现实，男的以为我很厉害，不需要懂怎么爱女人，以后很容易会金钱女人一大把；而女的呢，以为只要我会撒娇搞怪会算计争斗，霸道总裁富二代都会很容易爱上我。”
她忍不住笑了下。
“我说对了是吧？”他吻了下她，“我觉得这是很滑稽的，就男人和女人像是活在两个世界，在各自的世界里自我满足。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危险在于，以后他们的世界，在现实里是会重合的，重合的方式就是爱情和婚姻。一旦重合之后，女人就会发现：异性原来是，不懂尊重不懂爱情不懂忠诚，不会赚钱不帅还没有情调，而且还连基本的马桶盖都不知道放，连内裤都不知道每天换和洗。“
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继续说：“然后呢，男人也会发现：异性原来是不美丽不听话不温顺，还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还要求这要求那还支配欲旺盛。于是，就各自失望各自恼火，继而互相埋怨互相嫌弃互相敌视，这就会成为矛盾，如果是两个人，就是两个人的矛盾，如果是一群人，就是一群人的矛盾，如果这个群体很大，就会成为社会的矛盾。所以我就说男人才应该去看爱情小说，去学会感性，去学会理解女性的心理，而女人呢，应该去看些理性思维的书籍，学会让自己变得更理性和成熟。”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她已经困得眼皮都耷拉下来，但她还强忍着睁开眼睛。
“宝贝，你真要困了就睡好了，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听呢？”
“我要睡着了，那你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不就像个傻子了吗？”
“原来你这么体贴我的啊。”他又吻了下她。
“对了，你是不是看了很多爱情小说？”她忍不住问个问题。
“你是不是想反过来夸我懂得爱，懂情调？”他嬉皮笑脸的。
“你可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她打了个哈欠，实在很困。
“不说了，我们以后有时间去说，现在睡吧！”看着她这副困倦样，他有点心疼。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后，真的是一秒就沉入甜蜜的梦乡。

第340章 孩子气
第十四天，在傍晚六点的时候，微信群里收到了通知。
赵宇开心得抱住窦倪宛，在客厅里转了三个圈。
“小宛，我们终于解放了！”他满脸是笑容。
她却愣愣不说话，心里有种非常复杂的情绪，但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怎么了？小宛，你怎么不高兴呢？”
“我？我没有不高兴啊！”她否认。“就有点感慨，这段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现在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是啊，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之前我回来，一个人在酒店差点要疯，不过这次和你在一起，是另外一种要疯的感觉......”
她马上说道：“你放我下来吧，要准备晚饭了。”
“今晚我们不做饭了，去外面吃，吃完去看场电影。”他把她放下来，“你去换下衣服，我等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此刻，他眼睛里的光彩，让她不忍心去抹灭，就点点头，去卧室换衣服。
他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抓着她的手，往电梯那个方向走去。
她看看他的行李箱，嘴唇动了动，结果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
这段时间结束了，他拿着行李箱离开她的住处，这不正是她所盼望的事情？她何必还去问什么？
在小区外面，他竟然拦了辆出租车。
“你那天难道没开车过来的？”她忽然想起什么。
“嗯......对了，小宛，下个星期六，跟我去我家里吃个饭，尝尝我妈做的菜好不好吃。”他微微有点慌乱的将话题转向另一个事情。
这个事情却是让她慌乱的，“我？去你家里吃饭？这不太合适吧？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的。”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我带个朋友回家吃饭很正常的。”
如果她真的只是单纯朋友，是很正常，她转头看他一眼，“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他看懂她的神色，不再勉强，“嗯，好吧，不急，等你觉得合适了再去也可以。”
她想应该以后也不会去的，以她和他这样的关系，她觉得不合适去见他的父母，她觉得，她面对他的父母是会尴尬和内疚的，是的，她心里竟然会奇怪地流露出内疚这种情绪，她自己都不懂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小宛，你心里不要有太大压力，我父母很开明的，对于我的朋友他们都很欢迎的。”他像是在安慰她。“现在我父亲退休在家，我母亲也没再去上班，他们就希望家里多点人来热闹点。”
“哦，那你一直都是把所有朋友带回家去的吗？”她突然想起，他曾经的那位朋友，那位特殊的女性朋友，林思予。
“也不是任何一位都带回家去的，我很少随便带女性朋友回家的。”他竟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连忙解释。
她哦了一声，就不再追问。
她一般都会选择相信他的话。
也没必要不去相信他的话，以他们现在这种关系来说。
出租车停在他住的小区门口。
她下车来的时候，心里一点不奇怪，他也不可能拖个行李箱去吃饭的。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家。
当她重新踏入这个熟悉的房子，真的，恍如隔世，有一刹那间，她是僵住不动的。
他放下行李箱，返身抱住她，“小宛，你在想什么？我看我们先去吃饭，等吃好回来，再好好回味。”
“吃好饭还回来？”她有点不解，她想的是吃好饭各回各家。
“当然，不然回哪里？反正以后我们每个晚上都要在一起，不在你那边，肯定就是在我这里，我是觉得相对来说我这边条件好点，更舒适一点。”
“你不要开玩笑了！”她瞪了他一眼。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确实是我这边条件好点。”
“我说过我还是要住在现在租的房子，因为猫猫每个周末都会来的，我想你没有忘吧？那个房子是比较简陋，但也是我现在的一个家。”她的脸色沉下来。
“小宛，我当然尊重你的意思，我是说猫猫不在的时候，你就来我这边好了。还有，我这是完全站在实际的角度来说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你那边真的比较小又简陋，我这边就比较宽敞，设施也好点，其实，我这几天都在暗暗担心你那边的床......”
她突然用手捂住他的嘴，“你这里有没有胶带？”
“要胶带干什么？你要想堵住我的嘴，何必用胶带？”他笑嘻嘻地说着，说完，吻住她。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了，“你不饿吗？”
“饿的，我已经很饿很饿了！”他的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不过已经放开她，只是牵着她的手，“等我拿个包我们就走。”
她跟着他来到地下车库，看到他那辆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看来，这段时间，这车应该都停在车库里。
所以，他来的那天是没有开车的，没开车，大概率是因为知道她那个小区附近不好停车，尤其是不好停那么久的车子。
她坐在车里，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
他转过头来，冲她微笑了下，笑容里有着她所能体会到的无尽的温柔。
忽然，她觉得，已经过去的一些细节，就没必要再去纠结和弄明白。
现在的既成事实，已经无法推翻。
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她一看，竟是猫猫奶奶的视频电话，她有点慌，却也很快接了。
她知道应该是猫猫打来的，可刚才出发前她已经跟女儿视频了下，说了明天早上就去接她。
“妈妈，你在哪里呀？”
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出现在手机里。
“妈妈在外面吃饭，猫猫，你怎么又突然打电话来了？妈妈不是告诉你，明天早早就来接你的。”
“妈妈，我想你了，真的真的太想你了，对了，妈妈，你是一个人在吃饭吗？在吃什么菜啊？是在哪里呀？我知道不知道的？我以前去没去过的呀？”
女儿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她心里有点慌，好在和他是面对面坐的，她能确信视频里完全看不到。
“猫猫，妈妈一个人在吃饭，因为这段时间妈妈天天做饭，做得烦了就出来吃饭，这个地方你不知道的，没带你来过，下次妈妈带你来吃好不好？”
她打起精神开始解答女儿的问题。
等解答完，她看到一张不想看见的脸也出现在视频里，于是，她借口餐馆里声音嘈杂就很快匆匆挂掉。
“小宛，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挺光明正大的，没什么见不得人，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当然我理解你需要点时间去和女儿解释，我是希望你能很快去和猫猫解释，很多事情，越快解决就越简单干脆，越拖反而会变得复杂。”他坐在对面，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点。
“唔，我明白的，我自己知道要怎么处理。”她并不喜欢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他也就很识趣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这顿晚餐，总体上还是舒服的，也能算甜蜜的。接着，又被他拖去看电影。
两个人看完电影，手牵着手走出来的时候，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点的空气，她真的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惬意。
“我真的很想就这样走回家了。”他转头说了句话。
“我可吃不消。我明天还要对付像老虎一样精神的女儿。”
“放心，我也舍不得让你走这么长的路。”
他说完，突然蹲下来背起她，她一惊，现在毕竟在外面。“放我下来。”
“我就把你背到停车的地方。”他只是回给她一个笑容。
“我现在发现你真有点孩子气的。”坐在车里的时候，她忍不住说了句话。
“孩子气好不好？”他反问她。
她想了下，“不好说。”
她是不想承认，自己内心里是有点觉得可爱的。
他哈哈笑起来。
“要么，我还是回自己住处吧！”她忽然说道。
“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什么都没带。”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那里什么都有，再说，路边有超市。”
她心里叹口气，不再坚持。
她看看他的脸，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但她知道，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的坚定！坚定到她明白自己此刻的想法都是无用的。
他是抱着她进了家的。
黑暗中，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坚持是对的。
他的住处，给了他们不一样的体会。当然，不是说在她那里的感受是不好的。
是因为，他们更加的放松。
“宝贝，你还记得我们以前那个夜晚吗？”他问道。
“我忘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脸是在发烫还是在燃烧。
他在微笑，“我知道你在说谎，好吧，我不逼你说。”
一阵亲吻过后，他摸着她的头发，“你知道吗，那个晚上的记忆，是我在国外那几年，让生活有点动力的支撑。”
她已经陷在他温柔的怀抱里，沉入了梦里。

第341章 惬意的感受
清晨，手机里传来恐怖的电话铃声，把窦倪宛惊醒了。
随后，赵宇也醒了。
她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马上有点慌，上面竟然是应轩的号码在跳动。
“我去接个电话。”她匆匆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她定定神后，才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尽量显得很镇定，努力保持平常的语气。
“妈妈，是我，我已经在楼下了，爸爸送我过来的，你快下来接我呀！”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竟然是女儿的，她更慌了，“猫猫，你在楼下了？怎么这么早？”
“宛宛，现在不早了，都已经八点多了，猫猫急着要见你，我就索性把她送过来了，也省得你再跑一趟。”现在传出来的声音是应轩。
她更慌，有点发呆。
“你是不是还没起来？那我索性把猫猫送到家里来吧！”应轩接着说道。
“不用，我现在没在家......”她连忙喊道，“我在买菜，马上回来了，你等一下。”她急乱中赶紧撒个慌。
“哦，你在买菜啊？那我先把猫猫带上去，在楼上等你好了。”
应轩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呆了一秒后，连忙冲出卫生间。
“赵宇，麻烦你送我一下好吗？”
她很着急，但也尽量和赵宇解释了下。
“小宛，你不要急，没事的，你又没做什么错事，猫猫和他爸爸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就是多等几分钟而已。”赵宇先安慰了她。
他的安慰是有用的，她果然有点放松下来。
在车里，他察觉到她脸上还是有几分焦急，“小宛，你不用慌，是猫猫的爸爸打乱了你的计划，你不要内疚。”
“我就是担心猫猫等急了会不开心。”她叹口气。
“不会的，猫猫跟她爸爸在一起，不会不开心的。”他继续安慰着。
他陪她在菜场买了菜后，又直接把她送到小区附近。
她拎着菜冲出电梯，一眼看到应轩抱着猫猫就等在门口。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呀？你去哪里了呀？我跟爸爸等了好久好久的。”猫猫一看见她，立刻夸张地喊叫着，伸着双手就要扑过来。
她连忙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扔，张开手把女儿抱过来，在女儿脸上亲了几口，“猫猫，妈妈好想你。”
“我也想妈妈。”
“宛宛，我帮你把菜拿进屋里去吧！”旁边的应轩开口说道。
“不用，我自己会拿。”她根本没看他，只是冷冷说着，“猫猫，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猫猫乖乖地说着，两只白胖小手拼命摇摆着。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应轩转身往电梯口走过去。
“对了，以后，猫猫我会自己去接自己送过去的，你亲自送到这边来的话，我会觉得不方便。”她忽然又冷冷地补了句话。
但应轩什么也没有说，就进了电梯。
不管怎样，看到他消失在电梯里，她的心情马上无比轻松起来，笑着把女儿抱进了屋子。
晚上，在准备哄女儿睡觉的时候，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问女儿一个问题。
“猫猫，以后妈妈身边如果有个朋友了，你会不会不开心？”
“是什么样的朋友？妈妈。”猫猫放下手里的玩具，睁大眼睛看向她。
这个问题居然一下子把她问住了。
是啊，她该怎么在女儿面前，定义和解释跟赵宇的朋友关系？
要是说什么前卫这种字眼，估计女儿也听不懂的。
所以她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
“妈妈，是不是像英姨？”
“不是的。”她摇摇头。
她心里要打退堂鼓。“猫猫，你困不困了？不要玩玩具了好吗？”
“妈妈你还没说是什么样的朋友呢？”
“不说了，这不是重要的事情，你现在快快睡觉才是最重要的。”她索性放下这个想法，专心哄女儿睡觉。
好不容易把女儿哄睡了，她等了会儿，看看女儿已经完全进入梦乡，于是，她松口气，非常小心的从床上爬下来。
她拿了手机，进了卫生间。早上答应赵宇的，等晚上没事的时候跟他视频。
“小宛，你忙好了？猫猫睡了吗？”
她点点头。
“是不是有点累了？”他的脸上有关切的表情。
“嗯，有点累的。”她又是点点头，她是觉得，工作再忙再累，都无法和带孩子的累相比。
“那我现在过来好吗？我给你带点好吃的。”他忽然提议道。
“你别开玩笑了，猫猫要是醒了怎么办？”
“不怕的，猫猫醒了，我就大大方方跟她打招呼，你忘了，我跟猫猫说过话的。”
“我们说好的，我还是想按计划来，你现在就别增加我的心理负担了。”她摇摇头。
“好吧，我听你的。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她无奈笑了，“你不是学生的年纪了，就别像情窦初开的学生好不好？”
“谁说只有学生才能情窦初开？”
“受不了你！我真的有点累，想早点睡。”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对了，明天猫猫回家后我能不能过来？”他又问道。
“不要了，每次把猫猫送回她奶奶家后，我都感觉累得像散架了，再说后天要上班，我估计会很忙很忙的。”
“唔，也是，那你休息吧，如果有需要我的事情，你就打我电话。”
“应该没什么事的。对了，你自己难道就不需要忙吗？我看你半个月没去公司，肯定会很忙的吧？”
“忙当然是忙的，但再忙也不能忙到没有自己的生活是吧？”他笑笑，“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想我呢？”
她翻个白眼，“那我干嘛要打你电话？干嘛要和你说话？”
“唔，我明白了。”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星期一，窦倪宛一到公司，就从老板娘那里得知仓管小钱辞职了。说是家里逼着她回去，没办法。
“我看小钱可怜兮兮的，跟我说，不回家去的话，父母就要上来找她。”
老板娘边说边摇头叹气，“我也不好问是什么事情，但看她情况这么急，也只好答应，看她平常做事也挺乖的，也不想让她为难，不过就是害得我，火急火燎，东托西托才找到个人来接替。”
窦倪宛听完，在心里叹口气，看来小钱还是没能逃过父母这边的亲情压力。
现实里，也应该很少人能逃过这种压力吧。
接着，老板娘又说起新仓管的情况，说是她小姐妹的朋友的亲戚，也算是认识的，三十二岁的一个女的，姓董，以前做过这岗位，有点经验的，一确定之后就马上来和小钱交接，库存也花了一天盘点好。
窦倪宛听说库存盘点好了，心里挺高兴，她真的很不喜欢盘点这个事情，又脏又累。
老板娘说了这些后，并没有停住不说，反而继续又很有兴趣说开去，“我是听了我小姐妹的话，才找了小董，这段时间做下来，我看工作能力是可以的，不比小钱差的，电脑什么的也都精通。你不知道，我当时一开始听到她的条件，是蛮犹豫的，因为小董离过两次婚了，我就怕人品什么的，不过我小姐妹打包票，说人品没问题，也是挺本分的，说第一次离婚是因为小董不能生孩子，第二次离婚是因为对方又出轨又抠门，小董不想将就下去，索性就离了。我听下来倒感觉小董蛮可怜的，反而同情她了。后面和我老公商量后就留下了，反正我们夫妻俩也是很开明的，不像其他一些做生意的，这讲究那讲究的，我招人主要看能力，只要做事行的话，我是不会管这些个人生活方面的。”
老板娘这番话，让窦倪宛心里堆满尴尬，因为，她不确定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坐对面的财务也是个离婚的女人？
或许，正因为老板娘意识到了，才会得意自夸开明不讲究。
所以，窦倪宛这会儿尴尬得很难受，但，还不能说什么，只能顺着老板娘的话，点个头表示认同。
窦倪宛进这家公司没多久，就知道老板娘夫妻俩是隔壁浙江人，在魔都做生意十几年，已经在魔都买了几套房子，两个孩子都出生在魔都，听说最近准备在拼三胎。
相比老板整天闷声不响的做派，老板娘就是个24小时不停说的广播电台，在公司里，尤其在财务部，老板娘总是喜欢聊，好聊不好聊的她都要聊。
老板娘是有意要在公司里构造一个和谐融洽，以及他们夫妻俩平易近人的氛围。
这是窦倪宛进来没多久后发现的。
一开始，她并不想多说关于自己的个人生活，但架不住老板娘天天聊，有意无意问，窦倪宛也只好说出自己的情况。
她是觉得到这种地步，说了比不说好点，至少能显得坦荡。
因为瞒也瞒不住，时间长了，不可能不显露出来的，偶尔接个女儿电话什么的，都会透露信息。
要是去隐瞒，结果再被老板娘打探出来，反而各自尴尬。
只是现在，老板娘的话，到底还是让她内心觉得不舒服了。
但能怎样？她终究只是个打工挣一份工资的人，忍，是唯一的处理办法。
但显然，老板娘一时间还不想停住嘴，“哎，小窦，你隔离了这两星期，倒也没见你胖啊，身材还是挺好的，虽然生过孩子了，这一下子还真看不出来的，还有啊，脸色也是更好了点，看着容光焕发的。”
“是吗？老板娘。我倒没怎么注意。”窦倪宛边忙着边回了句。
“唉，我看着你啊，心里就有点气不过，看来这天生的东西真是没办法。你看你脸上的皮肤，也没见你擦什么好的护肤品，可竟然比我这一年花几十万的脸都要好。”
“哪里啊？老板娘，你的皮肤才好呢，又白又嫩的，你总归比我大几岁的，再说你要带两个孩子，又要管家又要管公司，你可比我操心多了，我要有你这么累，这脸上的皮肤早就像树皮了。”怎么说，窦倪宛也在社会上风吹日晒好多年，要是还不会说点场面话，真对不起她自己。
这时，销售部的员工过来找老板娘报销费用，也算暂时给窦倪宛解围，让她能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
心里虽然还是有点郁闷，好在，今天实在很忙，后面一忙起来，也就忘了这个事情。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听到手机里传来信息声，她看了下，竟然是赵宇的。
小宛，你几点下班？我到时过来接你。
看到这信息的时候，她有点奇怪地在心里涌上点开心。
等到下班，她出了公司，在隔壁大厦的停车场里，见到了赵宇的车。
他看见她过来，连忙替她开了车门。
“小宛，今天上班累不累？”
“嗯，有一点。”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准备去拉边上的安全带。
“等等，小宛，我刚顺路买了点小笼包，我想你工作一天，现在应该有点饿了。”他说着递过来一个袋子，顿时，一股香味扑进她的鼻子。
她有点意外的惊喜。“我是饿了。”
“那你快吃吧，等你吃完，我们一起去菜场买点菜。”
她点点头，一边打开袋子里的饭盒，这下，香气更加浓郁，让她感觉更饿，她马上夹了一个送进嘴里。
“小宛，小心汤汁滴到衣服上。”他边说边递过来几张餐巾纸，放在她胸前垫着。
“你应该也饿吧？”她吃完一个后，又夹起一个，边问了他一句。
“嗯，我也想吃的。”他点点头，但他没有伸手过来，只是张开嘴，她忽然明白了，就把刚夹起来的这个包子送进他的嘴里。
两个人分着很快吃完了一盒小笼包，她把空的饭盒和筷子放在袋子里重新扎好，等下车时候带走。
“小宛，你嘴角有点油渍。”他忽然盯着她的脸说道。
她伸手想拿纸巾。
“不用，我来帮你。”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然后，他的嘴吻住了她的嘴唇，于是，她嘴边的油渍就这样被他吸走了。
“真的有点想你！”他松开了，轻声说道。
“你不想走了吗？”她定了定神，才能开口说句话。
“嗯，现在就走。”他微笑了下，转身认真开车。
车驶上了马路，夜幕刚刚降临，周围的一切有点朦朦胧胧。
她看着窗外面，仿佛第一次对着嘈杂的街道，有了种惬意的感受。
这感受，在经历了一天劳累的工作和委屈后，变得更加的深刻，带给她一种从没有过的舒畅。
然后，她转头看见他温柔的侧脸，她忽然在这种舒畅的感觉里，体会到了一点幸福的感觉。
对的，应该就是幸福的感觉。
她并没有多少体会幸福的经验，但她也能确定，此刻，心里的这种感觉，一定就是幸福。
可，她很快又有了点惶恐，对于这种幸福感觉的降临。
她拼命从心里抹去了这种幸福感觉，仿佛它从没降临过。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她怕从此以后贪恋上它。
然后，等到某一天，它不再来的时候，她又要经历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