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馥郁华贵的牡丹,是雍容典雅的工笔丹青,亦是顽强坚韧的胡杨。
热烈恣意的红裳,点翠绕金的衔珠飞凤,玉指染蔻,黛眉轻描,朱唇点白珠,额心贴花钿。
惊才绝艳的东方神女,降临在杜罗桑和迈昂多庇佑之下的西北大地上,所有人都会为她倾倒。
昂丹努力敛去眼中不加掩饰的情愫,身着礼袍,走在队伍最前面,带着那金光闪闪的凤銮车驾,抵达了天马城。
两座石雕的浑戎马足有十丈高大,它们扬蹄嘶鸣,像是即将飞天而去一样设立在城门口的山壁上。
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五彩山峦被凿刻出形式各异的马的形态,在大漠深处,没有人能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片历经千年而从未消失的绿洲。
卓达河从城中经过,像是蜿蜒的丝绸,将城池分为不规则的两部分,石桥、木桥、骨桥……各式各样的桥横跨在河流上方。
主路两边是低矮的石丘,有的被凿出供人居住的石屋,有的则被当作供奉各路神明的祭台。毡帐和木屋是最常见的居所,它们各具特色,随着逐渐接近城池中心,而越发巨大华丽。
一路上有不少浑戎人前来观礼,他们服装各异,但样式都大差不差,袒露着的左半边胸膛上,都或多或少点缀着刺青或伤疤。
突然,震耳欲聋的号角响彻天际,车马稳稳停住,一直端坐在软榻上的叶阑珊,看着车门由昂丹的亲卫拉开,同样身着女官礼服的青玉,垂首立于车下。
她缓缓起身,挺直脊梁,在无数人的注视中走下马车,踏上了疍州最为神圣的土地。
脚下是一片纯金熔铸的道路,数丈宽,直直通向浑戎王族的宫殿——一座足有两层的巨大的白色毡帐。金路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一张网,而站在路中间的叶阑珊,就是刚刚入网的蝴蝶。
“喝——”
一声高呼,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物体掉落的响声,她看到黄金之路的正中央突然出现一群人,他们高举着弯刀,将十几个人头斩落,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汇聚成顺着花纹蜿蜒流淌的小溪。
太妖艳了。
经由鲜血点缀的黄金路不再展现出单调的俗气,反而让叶阑珊由衷的赞叹出声:“很美……”
像是她第一次杀人时,一股股粘稠的血液,顺着指缝落进养着巨骨舌鱼的鱼池里一样。在灯光下闪亮的血,变作开在水中的磨砂质感的花,她将尸块切段,喂给鱼池里足有三米长的九只海象鱼。
“……东靖国的公主,愿你能为伟大的浑戎人驱散疾病……”
冗长枯燥的祷告词念个没完,就像‘黑格’的年终总结一样无聊。当叶阑珊静静听完之后,黄金路的尽头,那巨大的毡帐中,缓缓行出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头戴黄金王冠,手执权杖,身上披着一只完整的白狼披肩,袒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苍白而松弛,像是百年象龟头颈下的赘皮,透露出一股病态的腐朽感。
他双目浑浊,由着侍从搀扶着,走到叶阑珊面前,从一旁的托盘上端来一碗温热的马血,口中念念有词,交给站得笔直的中原公主。
叶阑珊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顶停顿三秒,然后凑到嘴边,忍着腥臭喝下一口。
围绕着的人群发出欢呼和尖啸,高举着手里的任何东西,对着饮下马血的叶阑珊高声尖叫。
她听不懂完整的浑戎话,只能听见一些简单的词汇,子嗣、伟大、诸神……她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信仰和文化不同,过分追求纯血的浑戎人,像是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一样,通过近亲通婚去提高血统的纯洁度。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导致后代畸形或是存在先天缺陷,极小的概率才会诞下健康的子嗣。
浑戎人称这种病症为‘血融病’,具体表现就是,只要浑戎人交媾,无论如何都无法怀上子嗣。这样的现象在几十年前的疍州大肆流行,经过大巫医向天求问,杀千人活祭,得出只有同外族人通婚才有办法保证血脉延续的法子,而其中最受他们青睐的外族人,就是生活在神秘远东的东靖人。
于是乎,一场战争爆发,东靖为求和平,才有了历朝历代都向疍州送男女和亲的惯例。
叶阑珊看着眼前的老人,从那浑浊的黄色瞳仁中,看到了一种扭曲的狂热,他提高音量对着自己的臣民说了什么,而后将手中的权杖递给了她。
她轻轻攥住杖首,跟着他缓慢迟钝的脚步,来到位于主帐之后的一空地上。
这里很大,足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石木雕琢着环形的看台,老单于带着叶阑珊登上最高处,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
余下众人依照身份开始落座,一队又一队浑戎男子开始入场,他们身上或是穿金带银,或是涂着华丽的彩绘,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像是斗兽场里准备厮杀的野兽,虎视眈眈地警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蛾庆。
浑戎人为了消除上天对他们的惩罚,而制定的法则——只有最优秀强大的血脉才有延续的资格,只有经历过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年轻男人,才有资格拥有东靖国的女人。
叶阑珊身着华裳,如火如血,站在场上的人,就是扑向她的飞蛾。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