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语言能力荒废,继续整理下
当初写同人和总结的时候好像还没有看《故事》这本书,而现在返回去想就是,之所以当初X5的结局给了我那么大震撼,并不只是主观上的煽情做到了极致。除此之外,抑或说所谓“极致煽情”这件事的本质是——无论是无心插柳还是阴错阳差也好,它的剧情设计竟然从客观上——亦即戏剧理论的角度,把【矛盾价值】和【角色弧光】这两个主题都几乎做到了极致。
第一方面,矛盾价值=戏剧冲突的主题。
按《故事》的理论,要想达到最深刻的主题表现,应该在剧中体现出主题价值的《负面之负面》价值。经典大命题里,最接近X系列故事的应该是《自由》——被创造的生命的自我意志和基于“我”的自由选择;而书中对《自由》的《负面之负面》定义是“名为自由的奴役”——这个定义几乎可以完美对应到觉醒zero=破坏兵器zero身上,名义上是无视一切阻碍“随性而为”的破坏者,但所谓无视一切的破坏正是创造者加诸的最残酷的诅咒和枷锁,这种状态就是最浑然天成的《自由》的《负面之负面》——可偏偏,结局却又不是如此,而是甚至在这个“负面之负面”已经冒出水面的前提下还能再180度对抗扳回一局。没有觉醒的情况下,zero知晓了自己被创造的目的,等同于直接与这个“负面之负面”价值进行对峙,他对此的回应则是毫无犹疑的【绝不选择陷入那种命运,因而坦然接受并面对死亡】——而哪怕是zero真按W博士的期望觉醒,成为他理想中的破坏者,在最后仍旧恢复了作为zero的人格和自我,然后同样凭自身意志选择了【用死亡来对抗宿命】。
自由——自由的极致负面——打破(或拒绝)负面,付出绝大的代价重新选择自由。从矛盾价值理论上看,这是个几乎从最高峰到最海底程度的大起大落的来回拉锯,诚然,这个结尾的表现力同样也取决于前面几作的慢慢铺垫和塑造,但在这个作为最后(当然在我心目中是暂时)句点的节点上,末次先生用这么一个几乎满分的大起大落,塑造出了最为极致的冲突与矛盾,也造就了不管是不是终结,都会永远铭刻在受众心里的意难平。
自然,共同造就了这道铭刻痕迹的并不只是矛盾价值这一项,还有上面所说的第二点:角色弧光=人物成长。故事最后一刻,zero面对极致负面价值的主动选择,同时也预示着这个人物的成长弧光趋于完成,甚至升华到了接近完美。
“最优秀的作品不仅揭示人物的真相,而且在讲述过程中展示人物的变化,无论是变好(或升华)还是变坏。”——从X1到X5,zero从最开始的重要配角渐渐通过战场表现、身世由来、被制造的真相等一系列操作正式走到台前成为主角之一,到了X5,可以说完美达成了上述所言的第一个目的:揭示人物的真相。而到了X5最后,更是已经用如上所述的最极致的方式,达成了【人物变化】的目的。
zero原本是什么?是背负着破坏诅咒的枷锁和W博士执着的怨念诞生的破坏兵器;可,舍身与Sigma死战的zero是什么?是与这个原本的目的或者【真相】几乎全然背道而驰的存在,他既不受创造者的怨念所驱使、也不被破坏的本能所奴役,而是凭着自我的选择与立场,在与面前的敌人做对抗。——最后的最后,想起了自己真正存在的zero又是什么?他知晓了那道自始至终背负着的诅咒枷锁,知道了一直未知的那些空白、知晓了Sigma如此执着的理由、更知晓了自己和包括那个少女的逝去在内的一切悲剧起因都密不可分……知晓了【真实】的他甚至由此产生了自我罪恶与自责——与此同时,作为仍旧保有良知与认知的人格和自我,他也理所当然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必须要消失了,这样一来,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zero最后的选择有三重意义:一是对自己身负诅咒的绝对否定(决不成为被破坏程式所奴役的存在)、二是对因自己而起的一切的自我苛责与赎罪(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原种病毒感染了西格玛并且变异,很可能后面一系列变故,以及和R军的战斗就不会那样发生,Iris也不会因此失去生命)、最后则是以自身意志主动选择的承担与终结(果断接受死亡,让这一切隐患消失于无)。这几重意义完全完美对应了zero这个人物的性格、经历和真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成长到几近终点后的上升螺旋,在【彻底知晓真实】之后,最后一步的人物蜕变和升华。可以说,带着如同zero这样沉重设定的角色,写到这一步已经是剧情意义上的极限了,哪怕是——哪怕这其实不是真正的终结,这一刻zero的觉悟和担当只要能延续下来,那他仍旧是一个有着近乎完美的成长弧光,几近趋于稳定的角色。
认真写下这段的目的还有一个——当陡然想清了为什么X5zero结局会让我这么震撼的时候,我也同时发现了另一种极度意难平——为什么自始至终都会对Z系列如此意难平的本质。
基于zero在这个结局里的表现,他的变化和成长在此几乎走到了作为单个角色的进度条尽头——这个成长程度,已经是把后面理论上是“单独为他开的”z系列的进度都覆盖了,甚至不但覆盖还更超前了一大截,毕竟整个Z系列直到故事完结,zero就连100年前的那些记忆也是极度碎片化和暧昧不清的——当然,能看出Z系列的制作确实是一直在努力让zero的觉悟和选择去赶超X系列,但遗憾的是,这事实上已经是一种相当尴尬而别扭的【重复劳动】。毕竟Z系列里,当事人的成长值先是从沉睡前的近乎满分通过敲脑袋失忆这种不讲武德强行降到“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啥都不记得”的几乎为0(也就是强制降回到类似X系列开局的情形),再通过和X思念体的互动和新的经历,一点点的重新加上去(或者说“加回去”)。但和X系列不同的是,因为【没有完整记忆】这个几乎无解的【死锁】在前,不管这个zero怎么去经历、怎么去觉悟、怎么去抉择,都无法完美达到人物弧光理论中【完全揭示了角色真实】的深度——无法达到X5最后结局那种程度。因此,Z系列的zero的成长弧光就等同于是强行降低再不断上爬,但却在某处被锁死了一个上限,最终,只能停留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姑且不论一开始强行降分这种操作已经够让人PTSD,最后也注定没能达到此前的高度,即使有一个看似更进一步的【主动牺牲】像是能弥补上分(等等,X1不就已经自爆开路过,X5最后也是主动一换一,除了没在人类面前演,也没怎么更进一步嘛……╮(╯▽╰)╭),但终究来说,从角色自身的成长来说,也只能是…………珠玉在前。
最初看到Z系列出来还走失忆款的时候,我就立马有种天塌了的感觉。那时候的想法很单纯,直到很多年后都还一直觉得最大因素是村姑PTSD(。),但作为从来是直觉走在理论之前的奇怪个体,也说不定更大一部分的【天塌了】,就是来自于这种对人物强行从满分降到零分,再慢慢拉回来的尴尬操作的难以接受。
想了想,包括直至更后来,对所谓的ZX里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演出法再度PTSD了也是同一个原理吧。我不止一次感叹过,这种不断强行重复失忆对人物自身来说完全是一种彻底的折磨与折损,而从戏剧理论的角度更可以说——这种强行打消人物成长弧光,然后进行尴尬的重复劳动的写作方式,不但很伤人,更很降智。
反过来说点正面的东西吧。分析了那么多X5的zero路线,不难看出在此之外还存在另一个非常明显的空白——相比起zero找到了自己的真实并作出选择,X其实还并没有成长到那个地步。也就是说,他的成长弧光还处在顶多中间地带,关于他的成长线完全还可以继续,完全可以从【思考和烦恼】这个层面更进一步——甚至是,大胆触碰那个危险的对话flag:陷入迷茫的X差点误入歧途,却被已经了解和看开一切的zero劝回——这样才能说补完了X成长的路线和空白,完成属于他自己的角色拼图,也真正完成X作为X系列第一主角的成长任务。
而zero,在保持zeroX5结局那种状态的前提下,到底还能不能真的更进一步?当然能。最简单的答案同样是我多年来始终意难平的那个空白——知晓了身世、知晓了身上的诅咒、与此同时,又更发现最初种下那个诅咒的存在依旧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世,甚至还隐隐在背后鼓动着危机的加剧——然后,在了解这些的前提下,自己选择亲手把这段恩怨和因果做下了断、做个真正的终结。这点的另一个价值在于,不止是Zero,对X而言,那也是始终憎恨他,始终拦在他面前的敌人,如果由分别已经完成了个人成长的X和Zero来一起做到这一步,这两个孩子才能说真真正正给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画上了一个圆,真正意义上地找回了【自己的真实】,而且用自己的手守护好了属于自己的【现在】。
………………可是呢,可是啊。
注定来得迅猛不及的妖精战争、注定连自己的身体都会失去的zero、注定的百年沉睡、注定的孤军作战、注定的再度清零…………
……这一切的一切,这早已被盖章的世界线,这和以上妄想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既定命运,就是摆在直到如今还念念不忘的神经病面前的真实。
就如同z系列的zero的客观成长已经被锁死,怎么挣扎都无用,这种太过私心和不切实际的期待,也早已被锁死,只存在于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中。
…………这就是,多年以后再度认知到,为什么意难平白月光会成为意难平白月光,以及为什么从很早开始就近乎痛切地觉得,这故事想要在真正意义上完结,已经基本无解了。
多年前写下《IF》的时候,曾经认真梳理过一道,那时以为算是已经找到所有的答案了。
可那时候还没看《故事》,现在倒回去用编剧理论想了一道,不出意外没有任何结论和情报上的变化——只是又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命运是多么乖违,多么令人目瞪口呆以及捶胸顿足。
我是找到了答案,也甚至自作主张地,替这两个孩子找到了属于他们的答案……
可是这终究无法真正填补那道意难平的伤口,也终究无法让我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无意义的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