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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都要睡着了，甚至在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在梦里。
他眼里难得露出那种温柔，他的小腹柔软又温热，可她却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她没想过要孩子，起码现在，没有。
她和他之间，如今除了一个名分，好像也没剩下些什么了。
“打掉吧。”她背过身去，闭上了双眼，“赵末安，我们之间，没必要再多一个孩子牵扯着。”
“把灯熄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漆黑的夜里，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人知道，乔瑜背对着他，眼角悄悄划过数滴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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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饭。
她笑了笑，咬了一口面包，倒掉了那杯还泛着热气的牛奶。
她乳糖不耐受，他从来都不知道。
她过去太傻，为了证明爱他，做了不少傻事，和错事。
她收拾了收拾，开车去了医院。
当初这份工作还是他帮忙安排的，她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想了想每天都能见到他，倒也不亏。
现在呢？是为了那份还算优渥的工资待遇，为了还债。
“乔老师早！”
医院新来的前台护士是个来医院实习的男学生，这几年医院为了搞好互联网营销，也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
前台来了没多久，医院里的小护士脸上的妆都精致了不少。
他记性倒是挺好，不过碰了几次面，就记住自己了，乔瑜礼貌性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匆匆进了电梯。
等到了工位上，她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讯息。
“医院产科的秦大夫技术很好，你有空请几天假，去做了吧。”
整整一上午，她的手机都没有亮。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觉得没胃口，就没去食堂吃饭，让同事帮忙带个玉米回来垫一垫。
办公室里没人，她就伏在桌案上，盯着一直暗着的手机屏发呆。
他想要这个孩子么？
想到昨晚他的表现，她难免有些怀疑，可是如果留下这个孩子，陈佳雯会接受吗？还是说，这孩子本来就是他和陈佳雯的呢？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乔瑜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门口看过去，“吃得这么快？”
然而当她以为的同事走进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不回消息，倒是有空乱跑。”
她目光似乎有些躲闪，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别处。
他把门带上，缓缓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玉米放到了桌上，袋子里面，还多了一碗热粥。
“路上碰见了张老师，她让我捎回来的。”他淡淡开口道。
“她人呢？”
“我的电脑出了点问题，张老师帮忙去看了。”
张茵倒是热心，午休时间还肯帮他解决问题。
乔瑜没再说什么，拆开了玉米的包装袋，拿起来啃了一口。
“怎么？还有事？”
见他一直在旁边站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嘴唇张了张，似乎还在组织语言，“孩子……”
“孩子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赵末安，你是听不懂还是看不懂？”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吼道。
乔瑜本来就有点心烦，这下把原本心里的不痛快都趁机发泄了出来。
可他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已经四个月了，是个女孩。”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温柔和期冀。
乔瑜低头看向他的腹部，居然已经四个月了吗？可她几乎每天都……
真能忍。
怪不得最近每次做完他都要抱着肚子疼好一阵子，怪不得他的觉变多了，胃口都变好了，她还以为是因为约定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原来都是孕激素的功劳。
“你知道的，一旦有了孩子，到时候我们就不得不见面。”

乔瑜叹了口气，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想留下这个孩子。
“孩子，真的是我的吗？”再三犹豫，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他愣了一下，眼里的微光渐渐暗了下去，“我可以一个人抚养她，你没必要拿这种话来刺激我。”

在这份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里，虽然他们都已经没有资格去讨论爱或者不爱，可他不会像她一样随时可以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
“赵末安，我不是傻子，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去喊别人妈妈。”
“那就不要离婚了。”

他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映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柔了很多。
就像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倚在窗边看向她的模样。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收敛回思绪，清了清嗓子，“如果你坚持要留下孩子的话，我会定期给你打抚养费，但是见面的话，就不要了，也不要让孩子知道我的存在。”

她最后还是心软了，她想也许以这种方式在他身边留下些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好。
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心烦意乱，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下个月流程就走完了……”
“我知道。”他垂下眼睫，把门轻轻带上，走得不留痕迹，却在门外的走廊上，吃痛得低吟一声，用力抠着已经起皱的衬衫。

他很早的时候就去看过医生，产科最优秀的秦医生告诉他，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孕育一个生命很难，一旦流产，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吃以前的药了，胃里实在痛得不行的时候，就吃一片止痛药。
乔瑜看着桌上的玉米，想起来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每次去医院都给他带一个热乎乎的糯玉米，其实不是特意买给他吃的，是为了照顾店里老板的生意。
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那个路口，她那时候忙着毕业论文的事情，去找他的机会也少了很多，所以拜托了老板，在他每天经过的时候，偷偷拍下照片发给他。
医院食堂的玉米，口感和路口那家店的没法比。

可是她咬在嘴里，却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可是转念一想，张茵怎么可能跑那么远去给她买个玉米回来，也许只是错觉。
还没等到张茵回来，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喊帮忙，她所在的办公楼没有病人，她觉得奇怪，推开门就看到赵末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死人一样。

一旁挂着实习胸牌的实习生见她出来了，着急地询问她是不是医生，她觉得好笑，余光瞥了一眼小姑娘放在他胸上的手，不悦地拂开，然后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我会送他去前面的门诊楼，你先回去工作吧。”
她掐了一下他的人中，见他睁开了眼，于是扶着他起来，一只手扣着他的胳膊在肩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站起来以后看了一眼是她，没有说什么，却努力地想要站直，被她察觉到之后，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都晕倒了还逞强，赵末安，有本事生孩子的时候你一声都别喊。”
她拽了拽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让他贴的自己更近了。
等到了医务室，他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而紧紧攥着白色的床单，额头上不断有细汗冒出。
乔瑜在一旁看着他，看着B超影像里那颗跳动的心脏，觉得有些恍惚。
她曾经很想和他有一个孩子，甚至为此做过不少努力，可他一直不肯点头，每次上床也都要戴套。
那时候他的借口是，她还太年轻，没办法照顾和养育一个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不想和她有孩子。
可他现在为什么要执着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以后和陈佳雯再要一个不好吗？
他被送到病房以后，乔瑜忍不住向秦医生打听了他的情况。
秦医生有些意外，想不到医院里的模范夫妻在这种事情上居然没有互通有无。
“赵医生没跟你说吗？当初我曾经劝他打掉这个孩子，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怀孕，当然我也告诉了他这次流产的风险。”
秦医生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礼貌客气却带着自命清高般冷漠疏离感的年轻同事，觉得她和赵末安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他们的关系并不像大家所以为的那般亲近。
“什么风险？”
她眉心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难再有生育的机会。”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惜为了留住这个孩子说出那样的话，原来是害怕保不住这一胎，以后就没有生育的机会了。

好啊，赵末安，乔瑜从门诊走出来，熄灭了从心底刚冒出的那一点光亮。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他所在的病房，透过窗户，她看到走廊里见到的那个实习生正在帮他倒热水，两个人有说有笑。
艳福不浅。
她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昂起头睥睨着一切，走进了电梯。
她提前下了班，从回来以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连续剧，看得眼皮开始打架。
砰的一声巨响，她猛地抬起头，发现是电视里面男女主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了爆炸现场。
身后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在响，她回头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十二点了。
看来，他今天是不打算回来了。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才响起来自己没吃饭，迷迷糊糊去了冰箱旁，却听到厨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墙角的棒球棍，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却看到赵末安系着围裙在煮面。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显得很平静，熟练地往面里加了两个鸡蛋。
乔瑜愣了一下，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束了起来，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到一边，替他解了围裙。
“你去休息吧，我来。”

他转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她总喜欢逗他，看他脸上露出平日里不常见但却鲜活的表情，可是现在她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要放香菜吗？”
已经盛好了的面放在灶台上，乔瑜转身问他道。
他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她，哑声道，“家里已经没有香菜了。”
她没说什么，端着面放在了餐桌上。
他们相对而坐，昏暗的灯光打在餐桌上，却衬得那碗撒着葱花和鸡蛋的面让人很有食欲。
饭桌上倒是难得的和谐，只有赵末安不时地抬起头去看她，似乎带着某种不安。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了呢？
很久了，乔燃都走了四年了。
乔燃去世以后，他们之间彻底无话可说，只剩下那一张淡红色的纸上，写着的配偶两个字。
他穿着睡衣，像是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没吹干的水珠。
那身睡衣还是当初刚住到一起的时候她给他买的，她嫌他平时太古板，连睡衣都是清一色的黑白，于是给他买了一身因着小狗的藏青色睡衣，每天睡前都让他换上。
睡衣上面的图案已经因为常年的水洗而变得泛白，边角的布料也变得脆弱不堪。
汤面见底，他犹豫着开了口，“听说你下午请假早回来了。”
他难得会关心她在医院的事情，如果这算关心的话。
乔瑜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又是沉默，她也早已习以为常，更加确认了刚才那句并不是关心，只是确认。
确认什么呢？确认扶他去门诊的是谁？
她不清楚，也不想去自寻烦恼。
“吃完就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看着他的嘴唇被咬得泛白，乔瑜知道，他又不舒服了。
她起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却听到身后他的声音响起。
“今天加了一台手术，所以回来晚了。”
乔瑜没有说话，厨房里传来了哗啦的流水声，和碗筷撞击的声音。
这样互相折磨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她双手撑在洗碗台上，觉得窒息又茫然。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赵末安还坐在餐桌旁，有些意外。
“有话想说？”
乔瑜挑了挑眉，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
他和刚认识的时候相比，除了眼角多了几条细纹，外表上倒没有太大的变化。
“小瑜。”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他这样喊她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听到的时候，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原本放在吊灯开关上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我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