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章
金俊秀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周身温暖,心内平静。腰际熟悉的位置环过一只手臂,肩膀处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裸露于空气的皮肤上,在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惧怕。
瞳孔适应了黑暗,金俊秀仰面望着隐约可见的天花板,只觉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似乎带着某种特别的安全感,叫人想要躲匿于此再也不出来。
之前的事情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自己又惹朴有天的母亲生气了,又弄得朴家鸡飞狗跳了,又叫朴有天难办了,结果烂摊子什么都没收拾,竟就这样睡着了。头上的伤隐隐作痛,身体也像被抽干了力气,难以移动。金俊秀歪过脑袋碰了碰朴有天靠在枕边的额头,轻声喊他的名字,“有天。”
“不要乱动。”朴有天伸手固定住金俊秀的头,环在腰际的手臂又用力了些,重新调整了姿势半靠在金俊秀肩膀上,“怎么知道我没睡的?”
“你睡着了和没睡着的时候呼吸是不一样的,睡着的时候呼吸反而会变得比较重,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轻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你聪明。”朴有天轻笑了声,手用力又把金俊秀往怀里带近了些,“饿不饿?我起来给你弄点吃的吧,胃里垫点东西比较好吃药。”
朴有天说着要起来开灯,被金俊秀拦了下来,“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的样子有多可怕,我妈年纪大不懂分寸,你也不懂不成?就那么让她打?好在没伤到要害,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金俊秀淡淡接道,“要不然我会一辈子没有机会告诉你,我金俊秀这辈子只认你一个,我会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有多抱歉这些日子没有陪着你,告诉你我有多后悔以前想要放弃你……”
“俊秀…”
“有天,说不痛是不可能的,可是这点伤,又怎么能跟这里的相比呢?”金俊秀伸手覆盖住朴有天胸膛左边的位置,朴有天转过眼似乎能在黑暗中看到那人闪亮的眼睛。
朴有天盖住压在胸口的手,缓缓说道,“我本来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的。妈妈通知我他病危的时候我已经疲于应付家里的催婚,怕是又一次骗我回来的圈套,直到亲眼看到他过世的公告。我不知道在他弥留之际有没有想到我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或者也恨过,还是试图去原谅。只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称之为父亲,而我,也再没机会当一个可以令父亲骄傲的儿子。俊秀,我不是后悔,我只是恨自己的懦弱,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跟今天一样的路,每一步都不后悔,这样,你懂吗?”
黑暗中,金俊秀的手被朴有天带着抚上脸颊,那里一片湿冷,还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
轻轻抽回手掌,金俊秀翻身跨坐到朴有天身上俯身吻他的脸,他的眼睛,咸涩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嘴唇。
“我懂,所以我来了。”
近在咫尺的是金俊秀热烈的气息,朴有天一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双臂环抱着金俊秀,努力想要在黑暗中看清那人的表情,却始终是模糊一片。
金俊秀的身体有些发烫,并不完全为情欲所致,头上的伤口大概有些感染,再加上与朴有天的互动,身体便热得有些不正常。
朴有天想要下床给金俊秀喂药那人却始终不肯放手,一边解着朴有天的衣服一边毫无章法地吻着对方的脸,就像他们第一次时那样。那时朴有天为了缓解金俊秀的紧张,曾打趣说,我们俊秀简直是个小孩子呢。金俊秀就一脸认真的说,有天,教我。
现在,那个曾经连接吻也笨拙的小孩攀着朴有天的脖子在他耳边用跟曾经一样的认真说,有天,给我。
朴有天似乎看到了金俊秀微笑的眼睛,酡红的脸颊,和闪烁着光泽的弧线优美的鼻尖。几乎是怀揣着虔诚与感恩,他以近乎膜拜的姿态吻着面前的人,每一寸所能触碰到的肌肤均不能幸免。
金俊秀的呼吸近乎失控,身体无力地倒在朴有天怀里任那人抚摸亲吻无法无天。
朴有天牵起金俊秀的手掌摩挲自己的脸颊,闭着眼睛吻了那人的掌心。
这是一场极其耐心而漫长的情事,好像永无止尽地做丅爱,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