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有天努力控制着情绪,生怕一个不小心,所有的武装和努力都将全盘崩溃。他知道母亲是真情流露,却也明白,自己的母亲知道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她说的每一个点都足以让自己迅速妥协,但朴有天也绝不会忘记,当年带着金俊秀回家拜访时两人在下雪天被拒之门外的绝望和无奈。朴有天至今都记得,顶着满身风雪的金俊秀倔强地站在他家别墅大门外不肯离开的样子。
不过是等待,却是我此生做过的最疯狂的事。金俊秀后来如是说。
“妈,”朴有天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您跟爸……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声明断绝关系也好,叫我偿还欠您们的这二十几年也好,能做的,我都去做,那之后,就放了我吧。”
朴有天感觉到紧拥的怀抱突然一滞,随即周身便开始发凉,那是朴母松开了手臂。
“那么,就给我一个孙子吧。”
这是那晚,朴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朴有天没来得及思考朴母所说的孙子的问题,只知道现在可以跟金俊秀联系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向金俊秀阐述现在的问题,又考虑到时差,便决定晚些时候再打。晚上躺在床上,如何都不得入睡。迷迷糊糊有些睡意的时候,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几乎是下意识的,朴有天立刻接起了电话,只听得那边有轻微的呼吸声,却没有人说话。
朴有天直觉是金俊秀,着急地喊着,俊秀吗?俊秀你说话?
偏偏那边就是没有半点声音,即使信号不好,通话也有些断断续续,朴有天还是听到了金俊秀微不可闻的哽咽和啜泣,他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俊秀是在向自己求助吗?他发生了什么事吗?朴有天失控地胡思乱想着,来不及一一询问出口,电话便被挂断了,然后再也没有接通。
朴有天彻底失控了,抄起电话便朝屋外冲,刚跑到一楼就被看守的两个大汉堵了住。
“让我出去!”
“对不起少爷,老爷说了……”
“他在哪?”朴有天眼底泛红,那是强压愤怒的征兆。
“你想干什么?”朴父威严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朴有天看着缓缓走下楼梯的父亲,忿忿然道,“我答应你。”
#
女方家庭同样是父母生意上的伙伴,朴有天不知道对方跟自家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肯出卖女儿来做这样的事,但他也无心过问太多。
晚饭自然吃得不算愉快,朴有天知道那酒被下过药,举着酒杯笑问父亲,“怎么,对我不放心么?”
朴父冷哼一声,支走了那姑娘,厉声道,“你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朴有天继续笑,“我都同意给你们孙子了还要如何适可而止?不过开个玩笑,您不必动怒。”
“你……”朴父脸色发青,却不便发作,怕朴有天变卦拍屁股走人,没成想,朴有天竟看了个透,懒洋洋道,“爸,您若是想发火,就发,我跟女人上床没问题的,不过既然这酒是您特意准备的,我也得捧个场不是。不过是睡一觉,能有多难?”
朴有天说着,又自顾自倒了一杯,然后看着坐在另一边沉默不语的母亲道,“妈,那天您说的,我其实都记着,一件都没忘记。这事儿,的确是我做儿子的不对,要说对不住,我也只能对您二老亏欠一辈子了,从今以后……”朴有天捏紧了杯脚,“您二老就当我死了吧。”
说罢,朴有天一口饮尽杯里的酒,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从楼上往下看,还能看到剩下的两个老的木然呆坐在椅子上谁也没动一下筷子,一桌精美的饭菜,一副惨淡的画面。
朴有天狠狠吸了下鼻子,转身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推开了卧室那扇门——
有天番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