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79楼 ---
     普通的访谈，不平凡的内容，如愿引起了波澜。
    
     看著新闻跟报纸头条连著几天都刊登了他的访问回答，以及一些人的回应，除了笑，在中还是笑。
    
     该说什麼呢？
    
     果然是一群只看表像过活的人，才会那麼相信表面？
    
     他本来就不期待他们会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不过，连那个人都没反应，就未免太有问题了……
    
     手机萤幕上始终停留在通讯录中的「郑允浩」三个字上，盯著他的手机号码，这些天来，在中的手机响过不知多少回，就是没有来自这个人跟这个号码的。
    
     是不认为那需要在意，还是放手不管了？
    
     「逼得太凶了吗……」
    
     随著低语，微微皱起了眉，在中若有所思地抿著唇，那入神的程度，连有人敲了门走进办公室都没发觉！
    
     刻意放轻了步伐，靠近著在中，绕到了他身后，眼看著在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裏，就将唇贴近了在中耳边，用著恶劣的语气唤回在中的心神——
    
     「就说你跟郑允浩一定有什麼，还说是我想太多。」
    
     惊慌地跳离手机裏的画面，在中转过脸，只见朴有天正笑得像抓到鱼的猫，满眼笑意。
    
     「什麼时候来的？」收起手机，在中试图维持镇定。
    
     「在你盯著郑允浩的电话号码发呆时来的，我敲过门了，你没反应我只好自己进来……怎麼，难得有人会让你这麼烦心。」有天的脸上全是调侃。
    
     「我没有为谁烦心，你想多了。」整理了下脸上表情，在中露出了微笑。「倒是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耸耸肩，坐进了在中桌前的空椅子，有天优雅地望著他。
    
     「帮俊秀来约你吃饭，谁要有人说会回电给我家俊秀，结果却迟迟没有下文。」有天虽然没那麼勤奋，可他就是无法忍受见到俊秀闷闷不乐的样子。
    
     有天的暗示，让在中的记忆回到了那天跟俊秀的通话，也想起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思考的一切……蹙起眉，在中努力不让脑海裏的回忆影响到脸上的态度，却还是隐约地透露出了不自然。
    
     「我忘了，不好意思。」在无法解释的状况下，在中只能用道歉来带过。
    
     但笑无语，有天把玩起了在中桌上的笔，随手就著桌面的一张白纸，写下了郑允浩三个字，在中一见，立刻伸手抓住了他，阻止他继续动笔。
    
     「别在我的东西上乱写。」抽走了笔，在中顺势把纸揉成了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裏。
    
     「是乱写吗……我是不晓得你跟郑允浩到底有什麼关系，不过我把俊秀借给你来耍郑允浩这麼久了，总得让我知道你跟郑允浩玩得怎样了吧？」
    


     唯唯诺诺地将在中带到了疗养院庭园中临时搭建起的小舞台前，前来参加及准备入住疗养院的人们，早就把舞台前头的位置都给占满，负责人本想找出了位子给在中，却被在中给阻止。
    
     「别忙了，去让节目开始吧，我自己会找位置的。」打从心裏厌恶起负责人的谄媚嘴脸，在中只想一个人独处。
    
     至少，能少些虚伪的家伙。
    
     听到在中这麼说，负责人立刻恭维地说了声抱歉，就往小舞台后头冲去，不一会儿，小舞台上响起了弦乐，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个穿著华丽戏服的人站在那上头，引起了一阵惊呼。
    
     随著那人的走动，音乐也跟著高低起伏，然后，就在乐音响起了激烈的节奏，那人挥舞起了手臂的长袖，下一秒，正常的脸孔覆上了一张画著笑容的脸谱，又一个挥手，从笑变为乐，从乐化为惊。
    
     不到几秒的时间，比起眨眼的速度更快，台上的人不知换过了几张表情各异的脸谱，自喜怒哀乐到了悲伤狂妄，每一种，都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所有观众都为那人的技艺而赞叹，唯有在中，勾起了唇角嘲讽一笑。
    
     不是不对他的身怀绝技感到不以为然，而是他没料到，所谓的新奇节目，竟会是川剧中的变脸……
    
     的确，是很适合老人们的表演，却也是，最讽刺他的。
    
     换掉的每一张脸谱，都像是他在人前得每一种模样，只是，技巧越高，就越是让人见不到他的真正模样，当中的佼佼者，更是连演出结束后的容貌，都让人分不清实虚。
    
     善於伪装在人前的脸孔，就连在他面前，都同样戴著深不见底的面具。
    
     就像，他所认识的他一样……
    
     只不过，他人呢？
    
     应该要来的，不是吗……
    
     当台上的人屈身谢幕，众人发出了赞美跟掌声的瞬间，在中也将目光转向了所在位置的另一端，只见在那边，有个人虽拍著手，却同时不把心思放在舞台上的表演者，只一迳地盯著他看。
    
     迈开脚步，先走向了他，在记者被蓄意拒於门外的情形下，允浩得以毫不避讳地迎上在中的眼光，连遮掩身分的举动都给省了，就伸出手，摸上在中的脸。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不会来。」渗著笑意，在中轻轻说出了自己的认为。
    
     「为什麼不会？」他，没有理由拒绝的。
    
     是他培养出这样的他，那他就该见证他每次完美的扮演，看著、听著，别人心口中的他，是多好的一个家伙。
    
     「我不是惹你生气了吗？」否则，这些日子的沉默算是什麼？
    
     「真的认为我生气了，就不该给我邀请函……很棒的节目，肯定砸了不少钱吧？」允浩将视线停留在小舞台上接受喝采的男人。
    
     「如果花点钱就能见到自己想要的面貌，对我来说，那是值得的。」眼底毫无说笑的意思，在中完全直盯著允浩不放。
    
     是暗示，还是种宣示，很难分得清。
    
     大概，连在中都无法清楚，他这话到底有多认真。
    
     「学不乖？」允浩浅笑著。
    
     「你说呢？」在中挑衅地反问著。
    
     将手指从在中的脸庞移到了嘴唇上，抚著在中粉色唇瓣上的淡淡唇纹，允浩低头加深了笑容，正当在中想开口时，允浩却突然抓住了在中的手，也不顾是否会引起他人的关注，拉了在中就走。
    
     或许是顾忌，也或许是顺著他，在中并没有挣扎或不愿。
    
     只是跟上了允浩的脚步，任凭著允浩把他带进了刚用他的钱盖好的建筑裏，闻著新屋子都会有的那股油漆味，在中皱起了眉。
    
     嗅觉本能地排斥著那种气味，让心头生厌，在中却也没喊停允浩的步伐，直到允浩把他拉入了其中一间房间，不等在中回神，允浩已经给了在中一个深吻。
    
     混杂著那像极了新钞票的恶心味道，允浩的吻，有种让在中想笑的愤怒……
    
     该生气的，应该是他吧……
    


--- 接83楼 ---
     浓重的油漆味窜入了鼻息，其中还参杂了些许属於新家俱的崭新味道，本就让人有些难以习惯，而穿梭在他们之间的那股气氛，更增添了对立的强硬感。
    
     这些日子以来的不闻不问，跟见面时的淡然，让人搞不懂他的心。
    
     到底是在伪装，还是真的就把他跟其他人一样看待，都让在中怒火中烧。
    
     还以为他是特别的，到头来，似乎却成了他的自作多情。
    
     更别说，是允浩刚刚的口气，俨然认为他就该完全照他的意思而活的家伙。
    
     而且一见面，先是那样的问候后，就强拉著他，还不由分说地吻了他，全然没有经过他同意，究竟是谁该生气？
    
     真是够莫名奇妙了……
    
     当唇移开了接触，允浩的双眼紧盯著在中的蹙眉，带著些许逼迫，把他压制在身后的桌子边，让在中毫无躲避的余地，只能迎上他的视线。
    
     「为什麼不给我电话？」允浩的声音明显渗著怒意。
    
     「怕吵到你，不是有新客户吗？想让你专心在金俊秀身上，免得让朴有天质疑你不够尽责。」这话是真是假，只有在中自己知道。
    
     「那新闻呢？炒得沸沸扬扬，真要结婚了？」不是沉不住气，只是得问个清楚。
    
     「很正常不是吗？年纪到了，就该找个人定下来，难不成，这也会伤了名声？」搬出允浩的职责来压他，在中笑得可灿烂了。
    
     他的笑，像是踩中了老虎的尾巴般得意，眼看著老虎被惹毛，却无从反击，就让在中忍不住想再更过分些……
    
     将手绕举过了允浩的臂膀，环上他的颈后，两人的身高虽相近，可允浩终究还是高了一些，让在中得仰起脸来望著他。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郑允浩，你生气的脸真迷人……」
    
     这绝对是充满挑逗的言语！
    
     无论在中自己是否有所感觉，听在允浩耳裏，这摆明就是种勾引的挑逗，伴著一点点的笑声，加上在中那闪烁著骄傲的眼神，都在鼓噪著允浩血液裏的欲望。
    
     将念头化成了行为，低下头，允浩直接就隔著衣服布料咬了在中的脖子一口，有点疼，却还是能被忍住的程度，但允浩的手指却不安分地拉下了在中的裤子拉鍊，就往裏探，这举动，让在中倒抽了一口气！
    
     本能地抓住了允浩的手腕，在中跟允浩对视著，没了方才的优雅，剩下的，是彼此属於敌对的气味。
    
     「看样子，没跟女人上床不是吗？」感觉著被他碰触的部分逐渐有了反应，允浩的笑容裏有了些轻松。
    
     「如果是想问我用了你教的那些事没，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敛去了笑痕，在中压根不懂允浩的举动所为何来。
    
     当然，更不会晓得，允浩的这把火，是他自己点燃的……


--- 接85楼 ---
     拿高了手裏的信封，透过人工光线的照射，隐约见得到裏头的文字跟图案，瞧了眼在旁盯著电视新闻的允浩，申东熙忍不住勾起笑。
    
     「他寄这邀请函给你，算是在挑衅吗？」
    
     注视著萤幕中因接受记者访问而微笑的脸孔，允浩的瞳孔裏流转著某些情绪，当申东熙把邀请函放到允浩面前，挡住他视线的同时，允浩只给了他一个笑容。
    
     「当然是挑衅，他连在记者面前都毫不掩饰地在对我示丅威……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嘴上这麼说，允浩的表情却是另一回事。
    
     看著他，申东熙只觉得浑身发毛，他不是没见过允浩这样子，早在小时候认识允浩就清楚的，每次只要允浩被惹火了，或者是他坚持要某件东西，就会用这种神情说话。
    
     没生命的东西都如此了，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让他付出了感情的金在中。
    
     还真是，不怕死……
    
     让允浩抽走了手裏的信封，申东熙连问都不敢问允浩到底会不会去，反正，如果允浩不去，一定是有他的考量，要是去了，金在中绝对不会太好过。
    
     谁要他这些日子以来，拼命地挑战著允浩忍耐的边缘。
    
     纵然装著再无谓，也不是能够忍受自己喜欢的人，天天在电视跟媒体面前高谈婚姻之事的家伙。
    
     只是，他把被挑起的怒气，遮掩得很好，就如同被触怒的动物，总是不动声色地接近自己的猎物，等候时机罢了……
    
    
    
    
     随著门把被转动的瞬间，在中几乎是屏住呼吸的。
    
     他不怕眼前的事被人给发现，但，不该是用这种面貌——衣衫不整得跟另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白皙的肌肤上烙印著吻痕，性器被男人给掌握著，在裤子上还残留著高丅潮时射出的体液，再蠢的人，都懂这代表了什麼。
    
     他不在乎名声，不代表，他的名声得用这种方式被摧毁……
    
     挣开了允浩，在中慌张地想在门被打开前穿好自己的衣服，但允浩却一把擒住在中的手，彷佛透析他的想法般，不让在中有碰触布料的机会，甚至，更粗鲁地扯开了在中的衬衫，在细微的撕裂声中，在中当然清楚允浩的动作造成了什麼。
    
     随著钮扣落地的声音响起，在中狠狠瞪著允浩，而允浩则是丢给了在中一抹笑后，强势地抓著在中往门边走，为了不发出过大的声响，在中只得配合地来到门边，眼见房门被开启了一条缝，允浩伸出手，就朝门板上压！
    
     「奇怪。」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麼了？」另一个女人关心地凑了过来。
    
     「门打不开，裏头有人吗？」
    
     「怎麼可能，不是刚揭幕吗，你再用力推推开，说不定是新门不好开。」
    


--- 接87楼 ---
     从前，孩子们都喜欢听童话故事。
    
     一个坏人，一个善良的主角，充满折难的过程，直到王子或公主出现，造就了完美的结局。
    
     创造出了孩子们对於未来的憧憬，也告诉他们，原来所谓的欺骗，从他们小时候就已经活生生地在他们身上上演，而骗他们的，正是他们最亲爱的父母。
    
     有怀疑过吗？
    
     或许该说，是不会怀疑吧，因为越是亲近，就越能搏取别人的信任。
    
     无害是种假像，而示弱也是，为的，不过就是让人毫无防备罢了……只是，会这麼想的人，可不只他而已……
    
     这也是，允浩教得他最透彻的事之一。
    
     「没有童心的家伙居然拿童心来收买人，还真讽刺不是吗？」看著在中把玩偶交给孩子，笑著跟他们道别的脸，允浩淡淡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不是你教我的吗，最能欺瞒人心的，就是最不属於自己的那一面。」保持著微笑，抱著多出的玩偶，在中毫无被惹怒的迹象。
    
     「的确是如此，不过别把这套用在我身上。」允浩笑沉了眼。
    
     「为什麼？」举高玩偶，在中用玩偶的可爱脸孔取代了他的。「怕输在我手上会很丢脸？」
    
     「大概吧……」
    
     给出了模稜两可的答案，若是别人，肯定会被允浩的回答给蒙骗，但在中始终没信过允浩，不是不想信，而是允浩告诉过他，当人无法肯定的时候，就是种谎言。
    
     「骗子当个形象顾问，真不搭。」轻啐了声，在中的眼光透过玩偶，投向了允浩。
    
     那时候，允浩什麼都没说，也没反驳在中，就只是给了在中一抹莫测的笑容，彷佛是在告诉在中，要指责嘲讽他之前，得等他赢过他再说。
    
     如果，连他的假面具都扯不掉，又怎麼有资格鄙视他……
    
    
    
    
    
     瞳孔中倒映著允浩的激动，正在剥落的伪装，让在中的身体本能地起了回应，叫声回荡在两人的听觉裏，像极了诱惑般的呼唤，促使著允浩的欲望更加肆虐深入。
    
     主动吻上了允浩的唇间，细微的磨蹭，挑逗著允浩的理智，双脚不自觉的夹紧了允浩，紧紧困住允浩，也让允浩的体温烧透了他的肌肤，啃吻著在中的耳颈，在中完全能感受到来自允浩的呼吸。
    
     激烈的喘息彼此交错著，早已分不清究竟谁比较失控，唯一清楚的，是在在中刻意的压抑下，交合处的肉体撞击声响变得更清晰，连带著，发出了属於体液的淫秽……
    
     「叫出来，在中，忍著更难过的……」如同磁铁般具有吸力的声线，缠绕著在中的耳际，允浩的腰身也跟著猛力往前挺撞。
    
     滚烫的皮肤泄漏出了他的渴望，注视著允浩写满想吞噬他的双眼，是服从或是另一种手段，不得而知……


--- 接89楼 ---
     不应该让欲望跟感情侵蚀到他的伪装的。
    
     即便早在第一眼见到金在中这个人时，他似乎就容易变得不像自己，也不该如此失控的……
    
     把在中送回了他家，替他做了清洁工作，在床边看著在中的睡脸，光是如此，就让允浩有股想把在中给彻底藏起来的冲动。
    
     他知道，对於在中，他有著超乎他自己所想像的占有欲。
    
     基於职责，他教会了他很多事，就是不教他如何去对人示好，只是避得开在中这一方，却躲不了别人对他的关注。
    
     名气越大，招来的目光就越多，好人的形象越深，就越让人觊觎他，简直像是一种强烈的极端对比。
    
     所以，他只能从在中这边下手，但如果连在中都开始反抗他，那他又该怎麼办？
    
     把额头抵住他的，用最近的距离凝视著在中，允浩的黑眸聚满了随时像要满溢的浓烈情绪，轻吻著在中，允浩淡淡地叹了口气。
    
     「乾脆，把你绑起来，让谁也看不到算了……」
    
     轻抚著在中的嘴唇，允浩垂眼低喃著，声音裏的浓烈渴望任谁都查觉得到，只除了在他面前沉睡著的人……
    
     这不是说笑，如果可以，允浩是真的会这麼做。
    
     一如他为了在中可以不在乎地干出犯法的事，禁锢这种事绝不是难题，只是若他真那麼做了，依在中的个性，恐怕会更气他吧。
    
     任性的他就快逼疯他了，更何况是真耍起性子的他？
    
     允浩可没兴趣挑战这可能性，只得帮在中盖好被子后，收拾起自己的贪念，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到家冲了澡，整理好自己，连点沉淀的空间都没有，跟俊秀约好的时间就到了。
    
     看著俊秀努力地复习著他所教导的餐桌礼仪，允浩双手交叠在腿上，始终挂著笑，用最温和的面貌以对，耐心地提醒著俊秀该注意的小地方，试图一如既往。
    
     虽然，他的心思还彻底悬在在中身上……
    
     「郑顾问，你有心事吗？」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俊秀担忧地望著他。
    
     「怎麼说？」维持著笑，允浩一点也不因俊秀的提问而惊慌。
    
     「感觉，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就跟有天在想事情时一样。」俊秀虽不是什麼纤细的人，可还是感受得到允浩的不同。
    
     尤其，是过往总是从容以对的允浩，今天似乎有点……浮躁！？
    
     「我是在想事情没错，只不过，这种事在面对别人时，最好别轻易说破，有些人不是太喜欢被人看穿，这可是种冒犯。」允浩抓起桌上的餐具，把玩著。
    
     「对不起，郑顾问，我……」俊秀直觉就想道歉。
    
     「不要紧，我只是提醒你，慢慢学，有些事，不是每个人一次就能学会的。」允浩露出了体谅的神情。


    
     「有人这麼聪明吗？」不是质疑允浩，俊秀不过是好奇，好奇允浩的口气是为谁而放柔。
     到底有谁，能让这理智当道的男人卸下他的面具……
    
     「当然有……」脑海裏浮现起在中的脸孔，允浩的笑容不自觉渗入了温柔。「有个家伙，只要学过一次就会记住，而且，有些事不需要我教，他就能学得很好。」例如挑衅。
    
     又或者，是他最近的行径。
    
     「你看起来很喜欢那个人，应该，是对你来说很特别的人吧？」
    
     但笑无语。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俊秀明白允浩的意思，即使没直接用言语说明，展露在眉宇间的感情却是不容忽视。
    
     有多特别？有多喜欢？
    
     从眼裏的那抹光芒就能清楚……
    
     「真羡慕那个人，能让郑顾问这麼喜欢。」俊秀由衷地发出心声，不是一种忌妒，而是纯粹的赞叹。
    
     「有什麼好羡慕的？」扬起眉，允浩显然对俊秀的说法很感兴趣。
    
     「一定会羡慕的啊，能让郑顾问动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我成为你的客户以来，又从没见过你会为谁或为什麼事动摇过，可是你在说到那个人时，表情很柔和呢！」俊秀天真地坦然直言。
    
     「是吗？你在提到朴先生时，不也是一样的吗？」
    
     被允浩的话给惹出了脸红，俊秀为了掩饰，只能安静地把心思放回餐具的使用方式跟用途上，见俊秀害羞了，允浩也没有再多说，就任由一种默契在他们之间蔓延著。
    
     正当课程告一段落时，有天也准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明显是来接俊秀的，俊秀也很自然地投入有天怀裏，才想告辞，允浩却用笑声拉住了有天的步伐。
    
     「有天？』疑惑地瞧著有天，俊秀不明究理。
    
     「你先到车上等我，我跟郑顾问聊一下就过去。」安抚著俊秀，有天完全是体贴的嘴脸。
    
     不疑有他的俊秀，当然听从了有天的意思，等到俊秀一走，允浩立刻开了口：
    
     「不愧是朴氏少东，果然懂我的暗示。」
    
     「你想问我什麼？」有天不认为允浩会平白留住他。「跟金在中有关吗？」
    
     「听说，你去打听了那个女人的事。」从申东熙那裏知道这件事时，允浩不否认，他没料到在中的脑筋会动到那边去。
    
     「你的消息真灵通。」愣了下，有天随即用笑容遮掩他的失态。
    
     「是在中要你去查的吗？就像我的过去一样？」没有丝毫的动怒，允浩问得很平心静气。
    
     「重要吗？」没有直接给允浩任何的肯定，有天倒是眯起了眼。「你说到『在中』这两个字的口气，还真是……」
    
     「那个女人会拼命从他那裏挖钱的。」打断了有天的暧昧口吻，允浩述说著事实。
    
     「至少，她知道你的过去，别忘了，郑顾问，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这点他也告知过在中，找不找，就是在中的事。
    
     他只是提供了在中，一点选择的线索……
    
     「那又如何？」抿著唇微笑，允浩的表情有著出乎有天预料的自在。
    
     「这话是什麼意思？」不是有天要多心，而是允浩的模样，让有天开始怀疑，他给了在中名片，是否错误的选择。
    
     「没什麼，俊秀还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了。」结束了话题，允浩转身就想走。
    
     「郑允浩！」有天伸手想拉住了允浩的肩膀，却被允浩给阻止。
    
     抓著有天的手，允浩盯著他，优雅地做出送客的举动，有天当然清楚允浩眼裏的警告，犹豫了会儿，还是沉默地离去，让不安在心裏发酵……
    
     替自己倒了杯酒，允浩一口喝光它，随著酒精的气味，允浩缓缓舔过指尖沾惹上的液体。
    
     去找他母亲吗？
    
     很好啊。
    
     就看看那个女人会告诉你什麼吧，在中。
    
    我，期待著……


     「我实在不懂，一个流氓怎麼能寄望自己有什麼好种？每个人都说，我应该用他老妈的身分把钱拿光的，但是我不敢，不是怕他死鬼老爸来找我，我怕的是那小子。」彷佛回到了过去，沈世荷的神情变得复杂。
    
     她没忘过，当允浩还小时，她在他面前带过多少男人出出入入，甚至有很多是人人都怕的黑道大哥，但是，年幼的他居然能毫无惧色地面对那些人，还在他老爸问起时，说她这做母亲的有多称职。
    
     丝毫，让人找不出破绽。
    
     她问过允浩，为什麼要骗他老爸，虽然她是爱他，可为了生活，她相信那男人也该清楚她不是会为了他守贞的女人，能给爱，已经是她最大的限度。
    
     然而，允浩只是笑著告诉她，如果这样能让他老爸好过些，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不认为人能用不戴面具的真实活下去，即便能，也不属於他。
    
     「你说，听了这些话，我还能不怕他吗？」闻著杯裏的酒香，沈世荷沉下眼，笑容裏多了些许无奈。
    
     从以前，就认为人需要伪装才能活下去吗……
    
     郑允浩，那你当初帮我的时候，也是戴著面具，还是，那是真正的你？
    
     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认识那小子的，可是我奉劝你一句，少惹他为妙，如果你不想危害到你的地位跟名声。」瞧著默不吭声的在中，沈世荷给出了忠告。
    
     「怎麼说？」没了笑，在中直盯著沈世荷，在轮廓中，还有些允浩的影子存在。
    
     「你比我清楚，何必明知故问，金先生。」喝光了杯子裏的液体，沈世荷伸手拿走了那张尚未填上数字的支票。「你的脸，不是对我的话，没半点惊讶吗？」
    
     活到这把岁数，在无数人间打滚过，什麼样的人沈世荷没见过，但跟在中一样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沉稳气质的，还真不多见，若要说，她也只见过两个。
    
     一个现在就在她面前，另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
    
     「你认为，刚刚那些话值多少？」注视著沈世荷晃动支票的动作，在中将身子往前倾，双偶交覆在膝盖上。
    
     「我会填个合理价钱的。」用笑容挡下在中的疑问，将支票贴在嘴唇上，沈世荷笑得神秘。「毕竟，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做生意，我不会吓跑我的贵客的。」
    
     被沈世荷的话给惹得扬起眉首，在中想笑，但沈世荷的下一句话，却让在中笑不出来。
    
     「对了，看在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多送个礼物给你，虽然那小子跟我并不亲，可是就我所知，从很久以前，他就有个喜欢的人，而且，绝对算是爱情的那种。」
    
     「喜……欢？」似是有些难以理解听到的词汇，在中又重复了一次。
    
     瞪著沈世荷一点也不像在说笑的样子，在中连质疑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全是沈世荷给他的「礼物」——
    
     爱情？
    
     郑允浩那家伙有爱著的人？
    
     那是谁？
    
     为什麼这些年来他没听他提过？
    
     甚至，连点消息跟踪迹也不见？
    
     压根没留意到沈世荷的悄然离开，在中心裏涨满了不断涌动的烦躁跟愤怒，下一秒，桌上的酒品跟玻璃杯就被在中的一个挥手给扫落在地，紧握著拳，连指尖陷入了皮肉裏也不自知。
    
     不该会有这种情绪的……
    
     却怎麼都无法遏止，自心中蔓延扩散的怒气……
    
     那是跟被隐瞒跟忌妒有所不同的感情，更不属於任何在中能够形容的感觉，若要说，恐怕只有一种近似於此，而在中不想承认……
    
     他，有种被背叛的心痛……
    
        


    
     那个人没有撑伞，也没有躲在屋檐底下，只是站在雨裏，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上，昂贵的西装就这麼报销，允浩看了，只得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上他的头，替他挡雨。
    
     「有话先进去再说。」迎上他的目光，允浩只给了这麼一个答案。
    
     允浩想拉著他进屋，可他不从，只是僵直著双脚，伫立在原处，抬起黑透澄亮的眼睛直盯允浩。
    
     跟在中对望著，允浩的唇侧始终挂著笑，举起湿漉漉的手，在中轻轻摸上了允浩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他的双唇，在中最后把手停在允浩的胸口上，允浩抓住了他的手腕，换来的，是在中的狠狠一咬！
    
     不像之前的玩笑，这一次在中咬得很用力，牙齿深深陷入了允浩手肘的皮肉裏，血味渗透了在中的舌尖，滑出了他的嘴边，跟雨水混在一块更显突兀……
    
     允浩没有制止他，只蹙眉忍著那股痛，然后低头舔去那包含了他自己的血跟在中唾液、雨水的体液，笑著感觉在中松开了嘴，允浩还没开口，就先重重地挨了在中一拳！
    
     「气什麼？我好像很久没见你这麼生气过了吧？」至少，打从在中开始接受、吸收他的教育之后，就学会了该如何压抑怒气。
    
     瞪了允浩一眼，在中没说话，只挥拳揍上了允浩，而允浩也没躲，就这麼硬生生被打个正著，一拳接一拳，充满了在中的怒气，对允浩来说，却彷佛不痛不痒，连点动摇都不见，在雨中，两个人就这麼一攻一守，直到在中的拳劲有了减弱的迹象……
    
     「你到底是怎样的人，郑允浩……为什麼我就是摸不透你的底！」而且还在追根究底的过程裏，被惹得满腔怒火。
    
     「你究竟想知道什麼？」允浩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到差点被滂沱大雨的敲打声给淹没。
    
     「当然是，你藏起来的一切……」苍白的嘴唇吐出了坚定的字句，在中气喘吁吁，眼神却毫不见示弱。
    
     「我藏了什麼？我不就是我吗？」笑著挡下在中的逼问，允浩顺势把在中揽进了怀裏。
    
     瞬间拉近的距离，让彼此几乎能够听闻对方的呼息跟心跳，在雨水的拍打中，相互的体温变成暖意的唯一来源，盯著允浩的笑，在中一个咬牙，就拉下了他的颈子，送上自己的吻。
    
     虽然不懂在中的主动从何而来，可允浩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只一迳地承受，进了屋，在中就如同发了狂般地扯动著允浩的衣服，笨拙而生涩的模样让允浩无法阻止，只能任由在中褪去他的外衣，赤裸著上身。
    
     盯著允浩显然经过锻鍊的身段，在中的双眼尖锐而刺人。
    
     「这样，能瞧得出些什麼吗，在中？」摊开双手，无视手肘上不断冒出的血水，允浩笑望著在中纯粹而直接的举动。
    
     说要知道他所藏起的一切，却脱了他的衣服……如果认为这样就能见到，那金在中未免也太可爱。
    
     抿著唇，在中的眉头紧紧锁著，垂下眼，像是闹完脾气的孩子，转身就想走。
    
     允浩见状，露出了微笑，就从身后将在中拦腰一把扛起，不给在中挣扎的机会，抱著他就走进了浴室。
    
     还以为允浩会对他怎样的，孰料允浩只是让他在莲蓬头下站稳，然后打开了热水的开关，就关上门离开。
    
     愣了下，感受著热水透过布料打在身上，在中一口气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跟鞋子，连同最贴身的衣物，都一并给扔在一旁地板上。
    
     下一刻，在中已经打开了浴室的门，浑身赤裸湿透地站在允浩面前……
    


---- 接125楼 ----
     伤痕累累，是此刻允浩的最佳写照。
    
     连打了好几场不要命的比赛，对方从赤手空拳到了手持利刃，允浩完全抛开了可以抗丅议的念头，就这麼跟对方打下去。
    
     虽然是赢了，但身体也布满了被刀子割伤的血痕，从铁笼裏一路滴到了铁笼外，当申东熙拿了衣服想帮他披上，允浩也拒绝了，连上车去医院治疗，都被允浩当成了笑话。
    
     「你是想死吗？那些伤虽然都还好，不过要是血继续这麼流下去，你还是有可能会失血过多挂掉的。」冷眼瞧著他，申东熙很实际地提醒著他。
    
     「我没那麼脆弱，况且，我约了人，所以不能走。」拿著毛巾在稍微较大的伤口上止著血，允浩套上了他自己的衣服，随手就擦掉了还留在唇边的血渍。
    
     「约了谁？」跟上他的脚步，申东熙疑惑地瞧著他。「我没听你说。」
    
     扯唇一笑，允浩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当他们走上了地下打斗场专门准备给贵宾的包厢裏时，裏头的人，让申东熙先是僵了会儿，才慢慢点了头。
    
     「好久不见了，郑伯母。」行了礼，申东熙不忘留意允浩的脸色。
    
     「是挺久了，上回也只是打了通电话而已，才会让你忘记怎麼喊我吗，东熙？」带著笑，站在包厢的玻璃落地窗前，沈世荷不改优雅地看著申东熙。
    
     「咳……不好意思，沈阿姨。」纵然沈世荷是个女人，而且也不带狠劲，可她从年轻时就培养起的那股老练，还是让申东熙有所顾忌。
    
     眼角飘向了允浩，申东熙是完全不明白沈世荷为何会出现在这裏，倒是允浩，率性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就喝。
    
     见他这样，沈世荷不免又是一阵奚落。
    
     「没想到这麼久没见，我的儿子跟我约在这种地方就算了，还让我看到他跟别人打得要死要活的样子，说你是形象顾问，我看你快连自己的招牌都给砸了，允浩。」
    
     「那又怎样？」听见自己母亲的冷嘲热讽，允浩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是你约我的，我没必要顾虑你的感受，更别说，你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会被打死吧？」
    
     「这种话，不是一个儿子该对老妈说的吧？」瞠视著允浩，沈世荷虽然还是笑著，眼裏的尖锐却让人捏了把冷汗。
    
     眼见情势不对，申东熙连忙乾笑著替沈世荷倒了杯茶水，想藉以缓和他们母子间的气氛，但允浩像是不在乎，只一屁股坐进了包厢的沙发裏。
    
     「说吧，你忽然兴起找我是为了什麼？」允浩相信身为他母亲，沈世荷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他的。
    
     这一点，从他小时候，允浩的心裏就有了底。
    
     接过申东熙递来的水杯，沈世荷没有直接喝，而是举高杯子，透过杯裏的水看著允浩那张带伤的脸。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金主。」轻轻摇晃著杯子，沈世荷瞧著在水之后的允浩，表情也有了些许改变。「他似乎很想知道有关你的事。」


---- 接127楼 ----
     横冲直撞，是在中此刻驾车的唯一形容词。
    
     瞧著路上的车子因他的莽撞而惊慌失措，在中毫不在意地撇唇冷笑，即使会有狗仔让他上报，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再重要。
    
     他很不爽，所以需要点发泄来舒缓情绪，以致让他顾不了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他的发狂会引出什麼样的他……
    
     随著一声尖锐的煞车声响起，在中连车子的停放都不顾，就直接走向了允浩家，只是不管他怎麼敲，裏头就是没人应门。
    
     拨了允浩助理的电话，她说是允浩让她今天休假的，允浩去了哪儿，她也不晓得，至於该怎麼进门，助理则是跟在中一样困扰……
    
     『金先生，我去上班的时候ＢＯＳＳ通常都在，他也从没提过给我进屋密码，况且，那屋子的特殊门锁是需要指纹辨识的……』助理的声音很小，就怕说错话，会惹自己老板的重要客户恼火。
    
     『除了郑允浩，谁也进不去吗？』瞪著眼前的高科技加装门锁，在中只有股冲动想把它给打烂。
    
     如果那样不会引起任何纠纷或注意，在中是真的会这麼做……
    
     『我是听ＢＯＳＳ说过，除了他本身，他还有另外输入别人的指纹，好让那个人自由进出，可是，他并没跟我提过那是谁，所以……还是我替你找找ＢＯＳＳ？』
    
    
     『不必了！』一口回绝了助理的好意，在中更挂了线，紧盯著那机器看。
    
     除了郑允浩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有这裏的出入自由？
    
     这还真是稀奇了。
    
     他可从来没听郑允浩提过这事，难道……
    
     脑海浮现起沈世荷的话，在中不自觉地把那个人跟允浩的特别连结在一块，握起拳，在中的眼光裏掠过一丝怒气。
    
     下一秒，在中抓起一旁的小型盆栽就往那门锁上砸，加上一个踢腿，机器萤幕随即出现了裂痕，在中更趁势回到车裏拿了车头锁，用力一挥，就敲上了那绝对经过了防破坏设施的机器，纵然机器再怎麼坚硬，也还是出现了凹痕。
    
     在几次的敲击跟破坏后，机器显然也承受不住地出现了错误讯号，接著，就是门锁被开启的声音！
    
     顾不得会被人冠上擅闯民宅的罪名，在中就这麼大剌剌地走了进去，这还是第一次，在中在允浩不在的时候进到这屋子裏。
    
     相同的摆设，充满了属於允浩品味跟气息的高级物品，就是给了在中不太一样的感觉，上了二楼允浩生活的空间，在中环视著那始终没变过的周遭，失笑。
    
     从客厅走到了允浩房间，在中缓慢地摸过屋裏的每一样物品，彷佛是在确认著什麼，替自己倒了杯酒，开了音响，任凭古典乐的高亢穿透室内空气，在中推开了阳台上的落地窗，让凉风吹进了裏头。
    


     当风拂在脸上，在中举起杯子就往墙上扔去，玻璃杯应声碎裂在地，杯裏的液体撒落一地，在中却仍旧不罢休，像发了疯一样地开始动手毁坏屋裏见到的所有东西，直到疲累窜上身体，才让在中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墙角。
    
     注视著他所制造出的成果，在中浅浅地勾唇一笑，顺著墙面跌坐而下，忽然一股刺痛由手心传上了知觉，一低头，才发现是掌心被某样东西的碎片给扎了进去，在中连哼也没哼，就拔起那碎片，由著鲜血直流。
    
     血色滑下了在中的手腕，滴落在屋裏地板，扩散成了一朵艳丽的花朵形状，从点滴成了一片，在中依旧蛮不在乎。
    
     愤怒，早已掩盖过了一切。
    
     比起痛，他感觉到的是更多的气愤。
    
     还有笼罩在心上，那让他陌生的难受……
    
     他阻止他结婚，阻止他去找女人，阻止他做出超越他管辖范围的事，却对他有秘密？
    
     而且，是他所不知道的。
    
     那个人，能见到最真实的他，听到他说出最不矫饰的话吗？
    
     清楚他的一切，让他用真心去对待，甚至，是看到比他更多的郑允浩吗？
    
     在中，简直快气疯了……
    
    
    
    
     「我很想帮你的忙，不过说真的，郑允浩这个人绝对是我碰过最大的障碍。」那是在他跟沈世荷见过面几天之后，有天到他办公室裏说的话。
    
     「你这话是什麼意思？别告诉我，你除了查不出郑允浩的过去，连跟他关系密切的人都查不到？」沉了脸色，在中明显将不悦写在脸上，一点也不怕有天惊讶。
    
     也许该说，是有天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从在中找了他把俊秀送到允浩那儿去当客户的那一刻起，只要谈到郑允浩这个人，在他面前，在中就会没了掩饰的本能。
    
     剩下的，全是因为郑允浩而生的情绪。
    
     「我用尽了各种方法，就是没那个人，除了……」有天欲言又止。
    
     「除了什麼？」怒视著有天，在中连目光都变得锐利伤人。「别跟我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少跟我拐弯抹角。」
    
     摊了摊手，有天表达了他的无奈，丢出一叠资料在桌上。
    
     「这些是郑允浩过去的客户名单，我相信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如果说硬要从中找一个跟他关系匪浅的，只有一个。」顿了下，有天仔细看著在中的表情。「那个人叫金在中。」
    
     「你这话是什麼意思？」皱起眉，在中不认为有天说的会是另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人。
    
     「意思就是，除了你，我查不到任何跟他有太多牵扯的客户，帮他做事的人当然有，不过最多算朋友关系，只有你，是他维持了最久，还没主动喊停的客户。」用手托著下巴，有天微笑著。「而且，他从没为了生意，替谁做这麼多过的。」
    
     身为一个形象顾问，最多只需要改造好对方的形象，帮客户塑造出最无懈可击的一面。
     然而，郑允浩对在中却不是这麼一回事。
    
     从商场上的手段跟对付敌人，到干涉在中的私人生活，这所有的一切，都已逾越过了一个形象顾问该有的本分。
    
     若要说，那还比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关心在乎的人……
    
     「你还真无能。」对有天的说法感到嗤之以鼻，在中眯起了双眼。「如果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那我怎麼一点也感觉不到？」
    
     「因为你没这麼想过？」起身走近了在中，有天将双手抵在在中椅子的两侧，低头望著他。「金在中，人别这麼自私，想看别人的真心之前，得先把自己的给别人看才行……」
    
     抿牢了唇，流失的血液让在中的唇色泛白，有些难以支撑地倒卧在地，在中压根没有替自己止血的念头，只是当他聚集了眼睛的焦点时，已经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裏。
    
     而见到的，是允浩布满担心跟慌张的脸……
    
    


---- 接129楼 ----
     是演技也好，是无心也好。
    
     见到自己的手被划伤冒血的刹那，他是真的无所谓，就连因为失血而昏沉了思绪的时候，也想著，这样如果会死，或许该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活著，戴著面具，真得比谁想的都要来得累。
    
     可是他……那个人为什麼就不会？
    
     想让他卸下伪装的面具，为什麼就是那麼困难？
    
     或者，只是因为，他不是他所真正在乎的那个人，才没这份资格？
    
     他不是那个人……
    
     他，莫名地忌妒……
    
     帮在中把手上的伤口包扎好，过程中，允浩还依稀能瞧见上回在中被戒指割伤的淡淡疤痕，眉头深锁不解，当纱布跟绷带覆盖上了那血痕，允浩随即用唇贴了上去。
    
     这是当在中不知道的时候，允浩所泄漏的些许真实情感。
    
     只对金在中，也只给他一个……
    
     允浩无法解释在他收到门锁被破坏而赶回的同时，保全也到了，只是发现了在中的车，让允浩随口编出理由就遣退了他们，独自进屋触目所及的狼狈都让允浩深了眼眸，循迹找寻著那人的踪影，却让他见著了最令他惊心动魄的画面。
    
     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有因打斗而来的伤，允浩一把就抱起了倒在地上，手掌心中还不断渗出血的在中，低眼一看，地上早已被染红了一片！
    
     允浩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麼事，他也不想晓得。
    
     他只要在中没事……
    
     让陪同的申东熙找了熟识的医生过来看了在中的情况，替他的手掌心缝了几针，医生不忘吩咐允浩别让他的伤口沾水，否则会引起发炎等现象。
    
     「伤口扎得很深呢，幸好只割破了小动脉，要是刺进手心的大动脉，又太晚发现，就危险了。」边收拾著自己的医疗器材，医生边跟允浩这麼说著。
    
     「他什麼时候会醒？」双眼紧盯著床上的在中，允浩连掩饰都无法顾及，手指不自觉地轻抚著在中略显苍白的脸。
    
     「等药效过，再一两个小时吧，我怕他太痛会挣扎，所以用多了麻醉剂。」拿起自己的公事包，医生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交给允浩一包小药丸。「这是止痛药，若非痛到不行，就别让他吃，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
    
     送著医生从后门离开，回到客厅，只见申东熙蹲在被在中砸烂的东西旁，发出了赞叹声。
     「我们金大少爷可真会挑，专砸贵重物品，很明显，他挺火大的。」
    
     允浩默不吭声地瞥了申东熙一眼，就开始动手收拾起屋裏的混乱，淌满在中乾涸血液的地板，让允浩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掉那痕迹，在一边看著，申东熙就算想帮也不敢。


    
     即使不说，他都看得出来，允浩正处於抓狂边缘。
    
     只要一点小动静，就有可能会让他爆发……
    
     安分地帮著允浩把屋裏的一切恢复到原有的整洁，被毁坏的东西全都给扔了，允浩不但没半点心疼，还让他全把其他东西都给一并换新了。
    
     「看不顺眼？」申东熙小心翼翼地问著，就怕会碰触到允浩发飙的点。
    
     「会让在中受伤的东西，我不需要留著。」这不是好听话，就像碍著在中路的人，他会帮他除掉一样，没有什麼能够例外。
    
     「那你就不该老是惹他……」嘴裏咕哝著，申东熙的抱怨全消失在允浩的凶狠目光下。
     知道那代表了什麼意思，所以，才会识相地闭上嘴……
    
     「去把在中的车开回他家，然后找人来修理我家的锁。」
    
     听著允浩简洁地交代了赶他走的任务，申东熙一句话也没多说，抓著允浩抛给他的车钥匙就往外走，离去前，不忘替允浩把门带上，纵然没了高科技的保护，好歹也能防止别人闯进来。
    
     扔了整理出来的垃圾，允浩先是回房去换了件衣服，确认在中还在睡，便走到了厨房煮了碗好入口的白粥，端著它，来到床边等在中清醒……
    
     轻握著在中受伤的手，来回磨蹭著手背上的肌肤纹路，允浩的眼神变得像水一般温和，无论是谁，见到此刻的他，绝不会相信，这会是在外人面前理智当道的郑顾问。
    
     他心疼。
    
     他不舍。
    
     也参杂了些许怒气。
    
     只是到了指尖，流泄而出的，却是他只独给他的温柔。
    
     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管在他醒著时有多生气，有多挑衅，当他不知情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像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连对他好都得藏得像是什麼天大秘密，就怕一个不小心，会有什麼破绽……
    
     不是不想说，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说不出口。
    
     伪装是一种本能，是一种生存的方式，也是让他跟他重逢的手段。
    
     而这样的手段，不光彩，甚至，会让他的世界蒙上一层灰。
    
     他努力跟自己的欲望抗衡，为的就是不破坏他的耀眼，可是，他越躲，他就越如闻到血腥的猛兽，步步逼近，简直让他连喘息的空间都被剥夺。
    
     如果真的没了伪装……
    
     俯下身，用嘴唇轻吻著在中紧闭的眼睫，允浩正想移动，就感觉到在中呼吸频率的改变，下一秒，就望进了在中深邃漆黑的瞳孔裏……
    
     距离很近，近到连根手指都放不进去，允浩跟在中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这麼凝视著，直到在中想举起他受伤的那手，因疼痛皱了眉，允浩才紧张地抓住了他。
    
     「别乱动，缝了好几针，别让伤口裂开。」来不及遮盖眼光裏的慌乱，允浩连语气都渗入了担心的味道。
    
     像是在瞧著不认识的陌生人，在中眨了眨眼睛，勾起有些天真的笑，把脸靠上了允浩抓著他的手，低垂著眼。
    
     「是怕我结婚之后，就跟你解约，所以改变策略，开始关心我吗？」
    
     允浩没有搭话。
    
     只用著不伤到在中的力道拉开了他，抬起他的下颚，跟他对望著。
    
     是想说什麼？
    
     还是，早就在无声中传递而出？
    
     其实允浩是想问在中找上沈世荷，究竟问了那女人什麼的，最近的反常是否跟那女人说的话有关，但最终，仍是什麼也没问。
    
     「你要结婚，做什麼，我都不插手了，只要你，别再让自己受伤就好……」
    
     吻上了在中的手，允浩轻轻叹了口气，注视著在中，那双眼，布满了赤裸的心软。
    
     跟前一回说他忌妒的允浩不同。
    
     这是第一次，在中清楚感受到属於允浩的示弱，而非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