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生自己心里仍然愁闷,可见了尹千觞晕得半死不活还逞强将他赶出门外的模样,反而又不忍心走开了。
在雷云之海的时候,眼见着佳人在侧,攀关系套亲近的大好时机,方兰生偏偏不合时宜满脑子都是尹千觞。明明就是张总在泛着红憨憨笑的傻脸,却总是阴魂不散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沦波舟遇难的时候他掉到哪里去了?也是在这雷云之海的某处么,是否受了伤,是否被这里的死灵成群结队袭击,可否应付得来?
再一回过神来便知晓自己担忧得可笑。尹千觞手中那柄从雷严尸身上搜走的八荒六合剑威力惊天,既然那样霸烈的兵器尹千觞亦能操控自如,想必即使是被死灵围袭也能应付得游刃有余,怎像他,手中一串佛珠,净灵是可以的可惜效率不高,又要护着襄铃,行进都觉吃力。
这样看来,究竟是他在照顾尹千觞,还是被照顾着?
方兰生分不太清楚,也仍然整理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一路走一路想,枉费了佳人在侧,竟然连几句宽慰的话都说得心不在焉。再向前走去,便与百里屠苏汇合上了,大好机会如此浪费,也难怪方家少爷又开始抱头痛惜自己的失策和倒霉。
搞不好他这一辈子的红鸾星都被尹千觞这颗闪闪亮的大灯笼给罩住,找不到看不见,也没有重见天日那一天了。
跟着百里屠苏那木头脸把雷云之海的前半截逛了差不多一半,那些个行尸也被剑气扫灭了一多半时,另一批人马才姗姗来迟出现在断层对面。方兰生停步向那边观望,第一眼就看见尹千觞单手扶剑拄地,另一手提酒壶没头没脑地灌个不停。
也不知那厢那人看没看见他在这边,一直到延枚跳着脚呼喊起来,那醉酒鬼才把酒壶一收,扭头冲他眨了眨眼,举起壶对着他狠命地摇。
显见是喝空了,向他讨要库存的酒。
方兰生掩面扶额。果然酒鬼始终的酒鬼,脑子里并不会存放过多与酒无关的东西。
待几人汇集到一处一同向前探索之后,方兰生捉着没人注意的空隙,拖住尹千觞袖子悄声询问:
“你……还好?受伤没有,晕船好了没?”
“好了,早都好了。就是没酒喝了怪难受的,一会歇脚时你再给我这壶满上?”
尹千觞笑得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脸颊红润目光温软,仿佛他们还是在青龙镇阳光明媚的午后时分靠着大树喝酒谈天的模样。方兰生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一阵目眩,脑中晕晕,不知不觉红晕就上了脸。又讨了尹千觞一顿笑话。
“啧,看你,又不是什么规矩人,当做的都做过了,怎的还见了哥哥就脸红。我又不是那美娇娘,你总脸红个什么劲儿。”
“你、你……看着你,我就……”
看着你,我就脸红心跳无法自制,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倒是乱七八糟的说上一大摊只会平白讨你笑话。
方兰生欲言又止。他自觉和尹千觞不过伙伴关系,相识时日不多,勉勉强强称得上算是不大谈得来却还相处得凑合的朋友,哪里合适说这些话呢。那些话他分分明明曾经那样想要对襄铃说,终究一直未寻得时机。若真对尹千觞说了,便逾距了,其后的发展,不是他现今可以掌控的。
“看着我,你就怎么样呢?”
方兰生不愿在自己心思未名的情况下胡乱说那些恐怕会有重大干系的话,可尹千觞偏不放过他,反手抓住他揪着酒鬼袖口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捏按,同时身子凑过去,嘴唇就贴着方兰生耳廓低声催问。方兰生越发慌张,一径摇头。不意尹千觞也在此时扭头看他表情,巧在一时,唇与唇又对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