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有许多兄弟，但是日常相处最多的，是同班的三个兄弟——聪哥，禹哥，林。我想通过这篇介绍我的兄弟的文章纪念一下我的青春。
我坚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缘分这种东西，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地点相遇，就是一段精彩绝伦旅程的开始，也正因我有如此的信念，所以我把自己与聪，禹哥，林的相遇，我们四人晃悠悠的青春，都归结于缘分。

聪哥是一个非常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绘画，与他妈抗争以及**构成了他人生的三项之力，他是一个虔诚的**爱好者，他在这份事业上投入了大把的时间，十分的精力，他在课堂上，坐在讲台边上**，他在课间**，他在教师办公室，在班主任的座位上**，在清晨**，在午休**，在每一个难熬的深夜**，对于他而言，这是一种对抗命运的方式，他身体的每一次痉挛与抽搐，都是他在寻找人生意义的旅途上跨出的一步，他带着难以琢磨的猥琐微笑，颤抖着，咬紧牙关，在那旅途中前进，前进，乃至飞驰于此。
而时至今日，我愈发清晰的意识到，我之于聪，就好比是萨尔之于迪恩——我是他荒诞传奇的见证者，以及记述者。至于他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我还能记录多少，那就都是后话了。

我和他相识与高一下学期，六月的北方，高三的学生正准备高考。而我们则准备着分班，聪是我隔壁班的班长，我高一的班主任相当器重我，在得知我要由隔壁班主任带的时候特意把我叫过去一顿叮嘱，不出所料地，我成了新班级内定的班长，同样，聪也知道了这个事情。
毕业典礼那天，我坐在窗边，看着烈日下整齐的队列，听着炎热空气里校长的讲话，而后队列散开。相熟或是不熟的人穿着花哨的班服相拥欢笑或是哭泣，我走出教室，忽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扭过头，看见聪逐渐向我靠近。

“嘿嘿嘿，以后就是咱俩搭伙过日子了”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男同滚啊”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毕业之后好久，禹哥跟我说“快人一步是天才，快人两步是疯子，聪***快人几十步，直接干出赛道了”我对此深以为然——聪的快人几十步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说，骑车。
他有一辆上海永久的变速车，黑红相间，红色居多，暂且称之为小红，不知是不是上海永久这个牌子比较怀旧，小红身上带有当时变速车不常有的后座，而这恰恰给了聪自由发挥的空间，他常常坐在后座上，把前座调高支撑胸部，双手直直伸出握住车把，后脚蹬地，一伸一缩的蹬地之间，小红已飘然远去，他趴在小红身上，穿梭于人群之间，嘴里“噫噫噫”的怪叫着，好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青蛙，也像某种古神的信徒，在诧异的目光中，完美谢幕。

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马戏表演，周而复始，每天早上，如果你有缘的话，你便能看见聪哥蹬地而来（但是他在马路上还是正常骑车的），晚上你亦能看见他扬尘而去，这对于当时骨子里带有一股反叛劲儿的我来说，聪就是绝佳的天才，善于在烂泥之中活出花来，于是我们臭味相投，在分班之后的磨合期内快速成了朋友。
新班级成立伊始，恰逢值周，于是我和聪作为两个班长，接下了安排值周工作的任务，聪那会沉迷于红警，我俩在教师办公室里花了十分钟把大框和大部分具体内容商量完毕，在文档上弄出个框架之后，开始心照不宣的扯犊子。我看着他拿出破烂的U盘，插在老旧的机箱上，然后熟练的打开红警，开始一轮轮的战斗。
我向后一靠，把上半身全搭在椅子背上，漫不经心的说“聪，我在四班有个喜欢的姑娘”
“啊，完（了）咋地？”他没有看我，一边建了电厂一边生产坦克。
“咋也不咋地，就是有这么个事儿。”
一时无言，只剩下我俩头顶空调呜呜的送气声和夹杂在其中的敲击鼠标声，现在想想，可能别的青春期的男孩子也干过类似的傻事，有一个喜欢的女生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宣布对她的“喜欢权”归属于自己，仿佛那样做那个女孩就倾心于他，实际上人家可能看见他巴不得绕着走，当然也可能只有我干过这种傻事，但无所谓了，都过去了。
“啥时候的事啊？”聪敲着键盘，突然问我。
我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的是我有喜欢的女孩这个事，“初三，是初三来着。”
“还喜欢呢？喜欢就去追。”
“追了，人家看不上我。”
“那你活寄吧该。”
“艹。”我锤他一拳“老实玩你的红警，你这是啥阵营，这个建筑长得咋这么怪？”
“狂鲨先锋。这个是个子阵营。”

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教导处的老师长驱直入，说实话，我当时总觉得教导处的老师最像特务机构的人，搁以前就是东厂西厂那样的，纯纯给领导当狗的角色，脖子上挂个牌儿，天天晃悠在昏暗的走廊里，以给男厕所抽烟的精神小伙或者是犄角旮旯正郎情妾意的小情侣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为乐，但是随着我的毕业，这类角色在我脑海里的印象逐渐淡化，愈发成为一种模糊的概念，与教导处老师挂钩的男厕所，十来块一包的香烟也逐渐离我远去，我对教导处的意见也就如此淡化了。
有时候我总想，人生也就操蛋于此，那些曾经你为之愤愤不平的事情，总会被时间冲刷成你不认识的样子，一辈子有无数件值得愤怒的事，其中的九成九其实都无关紧要，但是我还是会上套，遇见下一件，忘却上一件，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我对自己无力的愤怒，通过愤怒来逃避自己的无力，大概就是无能狂怒的内涵。

聪就不会这样，在我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他极少有“愤怒”这种情绪，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对他而言，把某个领导的脑袋卸下来并不比**更有乐趣。每当我愤怒的时候，他总是会淡淡的说一句“能咋的？”
愤怒也无法改变状况，所以愤怒能怎么样？不愤怒又会如何？
他是这个意思。

书归正传，教导处的那个老师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肌肉与神经的某种组合让他看起来时时刻刻都板着一张批脸，而当他笑起来，无意冒犯，真的很像一只猴子。
为了保护这位老师的隐私，我们姑且称之为侯老师。
侯老师非常不友善的问到“大晚上的不上自习你们搁办公室干啥呢？”
“下周我班值周了，弄值周的事呢”
我冲聪努努嘴，聪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整的像模像样的表格，同时默契的抱怨到“这我班六十多个人，今晚都不一定排的完。”
侯老师面色和缓了，他点点头“快点整啊，别扯犊子”
我俩向他表示没问题。
侯老师走了，我耸耸肩，示意他继续他的红警战斗，他却拍拍我，示意我起身离开
“门口待一会，我冲一发”
“咋的，你还害羞啊？我不看你不就得了？”聪哥保留着基本的害羞之情这件事让我觉得十分怪异。
“抓紧滚，一会就完事。”
“你拿啥冲啊？”我心说总不能是干撸吧。
他笑笑，点开U盘的界面，调出一张小马宝莉的涩图。
我大受震撼。
于是我认输一般起身，走到门口“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喜欢小马宝莉，没想到……”
透过门上玻璃的反光，我看见只露出脑袋的聪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哦，草。
“等咱暑假去研学的时候，你可别搁宾馆里冲”我如此说道
回应我的是手与布料的摩擦声。

第一章结束了，先去吃个饭，看看会不会吞楼

那年暑假我们学习组织了一次研学，虽然这个听起来是只有日本学生才有的活动，但我确确实实体验到了。我们交了六百块钱，坐上了长途大巴，一路颠簸着到了目的地，当时我追女生的行为刚刚有了起色，于是我借了表哥的单反相机，想借此体现一下我高雅的爱好，虽然我就知道怎么对焦。说真的，我高中就属高一下学期和高二上学期顺风顺水，活动多，学业顺。

两天一夜的活动堪称无趣中的无趣，我们像是某种被牧人驱使的生物，穿着统一的制服，奔波于各个场所之间。但是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熬通宵，我和聪住在一间，他拿手机看美漫视频，我拿手机看JOJO，偶尔互相给对方分享一下自己视频里有趣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然后我猛一抬头，发现天亮了。
那天还和班主任打了牌，我输得一塌糊涂，后来据同班的女生说是班主任出老千了，屁股底下垫了两张2，不过在之后我们提起这个事被班主任一口否定，班主任坚持认为是我打的太臭。

回去的路上，我闭着眼试图睡觉，后来迷糊着和旁边的同学玩了一把又一把的狼人杀，大巴载着少年们的美梦和欢笑向家驶去，我在学校门口拦了辆出租，黑暗里晚风吹在脸上，让我回忆起中考结束的那天。暑假开始了。

暑假，意味着什么呢？大概是一种模糊的美感，由炎热的空气，半袖短裤，窗外吵闹的小屁孩以及烧烤摊间男人的吹牛打屁和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组成。偶尔沁人心脾的海风，是为美感锦上添花的小小佐料。
我记得当时班主任给大家发了练字本，我只练了几张就放弃了，那个本子后来被收拾起来放在书桌上，打开就能看见我写的歪歪扭扭的《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