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给我。”
龚常胜把手机还了回去。
“……我是说把你手机给我。”
龚常胜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
卜算天飞快地敲着他的屏幕。之后把手机递了回去。
龚常胜接过，冲屏幕一瞥。
QQ上，显示的是【算天算命算姻缘】的界面。
“这号就先借你用了。别乱发消息就好。”
龚常胜盯着手机屏幕，顷刻间明白了卜算天的用意。
二人相视一笑。
“谢谢。”龚常胜微微低头。
“我还有件事要问你。”卜算天想起了什么。
“那篇帖子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对方稍稍僵了一刻，默不作声。
“…………难道是真的？”
“假的。”
“诶？”
龚常胜面上带笑，平淡的声线不经意流露出鄙夷。
“如此伪劣的PS技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会去相信。”
卜算天低头看了看手机。
完全……看不出来PS痕迹好吗……
“如果龚某没记错，年级相册应该有这两张照片。”龚常胜继续道。
“第二排第五张，我记得那时候有美术班的同学画速写，我就坐着给他们当了次模特。”
“…………”
“至于大师兄那一张，在第十六排第一张。”
“…………”我应该感叹你的记忆力吗。
“那是龚某亲自照的。觉得大师兄那样的坐姿很不文明，就拿来当班会的素材，不小心放到了年级相册里。”
“…………”不你明显是故意的。
“那张合成的照片，楼梯上方有光线照过来，但地上却没有任何影子。这不就是疑点么。”
卜算天仔细看了看。还真没看见影子。
她明白了龚常胜的想法。
“所以……你打算等流言不攻自破，却没想到局势朝反方向发展。”
龚常胜没有开腔，只是轻轻点头。
…………我应该怎么向他解释，腐女这种生物是绝对不会在意细节这种东西呢…………
于是，算天同学选择了不解释：“我有个小吧朋友。回去之后我把情况跟她讲清楚，还你清白。”
这样一来，那位脑坑人士的心结也应该了结了。
上课铃打响。
“行吧，祝你们发展愉快。”
卜算天轻笑着，抽身朝教室迈步。
“我也有个问题。”
这次轮到龚常胜发话。
“你……为什么喜欢称小云哥哥为‘主角’呢？”
卜算天答非所问：“我有他小学扮白雪公主的照片，你要不。”
龚常胜微怔。
继而恍然，憋笑又一次失败。

是夜，热浪扑卷着树叶，校园中摩挲着清脆的声响。
晚自习下后，从教学楼涌出的数百身影又很快被夜色吞没。或形单孤影，或三两只嬉闹一团。
人流在下了梯坎后，自然而然分为两波。一股分叉开来流向两个校门，另一股则稀稀拉拉渡向食堂和宿舍。
龚常胜就是在路过食堂时撞见的东方纤云。
对方正和好友准备跨进去，忽然看见他，条件反射般收回步子。
“啊……蜀三路！”东方纤云招呼着。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龚常胜不动声色，似什么也没发生，一如既往礼貌。
“小云哥哥。”
“哈哈……那啥，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一会儿给你带上去。”
东方纤云干笑着，瞥见对方投来的目光，下意识错开视线。
“我上次不是欠了你一顿宵夜嘛……欠食还食，天经地义是吧…………”
“哟。你偷了我那么多水果，怎么没见得还？”印飞星毫不留情戳破了东方纤云。
东方纤云：“…………”
八戒，给你大师兄一下面子会死么。
印飞星用行动表示：会死。
看着二人的拌嘴，龚常胜轻笑一声。
“不用还。小云哥哥如果饿着，龚某会心疼的。”
东方纤云心里咯噔一声。
“龚某给室友买宵夜买习惯了。”
东方纤云：“…………”
————我似乎又想多了什么。
“龚某先回去了。明天见。”
龚常胜绕开二人，径直朝宿舍渡去，不曾缓下一刻。
东方纤云看着他的背影，默然垂了眸。
——————————————————————
一路登上三楼，龚常胜开了302的房门。
房间里暂时还没有人。或许室友们依旧在教室里刷作业，或许已经去了浴室。
龚常胜放下书包，坐在床沿，在手机上输入了“0731”
登上算天的号。东方纤云在一小时前发了两条讯息。
东方大主角：「你喜欢的那款酸奶我让你同学放你抽屉里了」
东方大主角：「对了，我准备用吃的跟他套近乎，你觉得怎么样（表情）」
昏暗的灯光之中，龚常胜一改之前乖巧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算天算命算姻缘：「我觉得不错。」
那么，小云哥哥。
接下来，就让龚某好好教你…………
应该怎样把龚某，追 到 手 吧。

等到隔天上贴吧，那篇帖子已经被删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那些开的旺盛的同人文也跟着销声匿迹。
吧务置顶了声明贴，大致内容是对胜穹内容的澄清，以及对当事人造成的困扰致歉，并封锁了原楼主的号，以示警告。
【清吧友们不要再议论此事。违者删帖。如再有同类事件发生，一律严惩。】
众人云说吧务忒很。先前吧里那么多同人文，写老长了，咔擦一下，帖子就这么没了，想想都替楼主揪心。
东方纤云也觉着挺可惜的，可惜没能亲眼看见吧务的删帖大招。
删的太特么爽了！！
得知照片的真相后，东方纤云整个人也松脱了大半。他不得不心服算天这神速的查案速度。
尽管这神速的背后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既然照片是P的，那就说明龚常胜对绿毛大师兄没兴趣。
如此一来，甚好，甚好…………
好个屁！
东方纤云绕了回来，意识到问题所在。
既然照片是P的，那……那龚常胜究竟反不反感bl啊…………
回想当初绯闻纷传，龚常胜那含糊不清的表现。无论何时他都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避嫌也不知道，依旧跟东方芜穹交往着。
所以说……这家伙到底对这方面什么看法啊？
这么掂量着，东方纤云发现自己语文书没带。
卧槽？！8分钟以后就是易相逢的课了啊！
正在早自习的2班众人看着他们大师兄撒蹄窜出去，门都被带得晃了两晃。
印飞星嘀咕了一句“神经病”，把昨晚上借的他的语文书还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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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宿舍楼的时候，东方纤云往门口的小黑板上扫了一眼。
上面“龚常胜”三个红字赫然醒目，后面跟了个硕大的“-—1”。
他蹭龚常胜夜宵的那次，龚常胜是11点后进的宿舍楼。当时他还纳闷为什么龚常胜没有被记名。
后来才知道，宿管老太婆以为302整间宿舍都因比赛而不得不晚归，所以睁只眼闭着眼的。后来查记录才发现，龚常胜并没有去参赛。
这笔旧账便被老太婆翻到今天处理。
东方纤云暗叹，蜀三路的名字放这板上不是一般的辣眼睛。估摸着蜀三路作为一个没有黑记录的爱国青年，心里也不大好受。
东方纤云动了歪心思。
蜀三路不接受他的吃食，他如今倒是有了个好理由。
据卜算天的一线情报，1班今天中午轮到龚常胜这个组保洁。以往这种情况，龚常胜等检查的人走后不会去食堂，而是选择在教室刷题，等宿舍门快关时再回来午休。
……学霸的思维……恕我等凡人难以理解。
不过东方纤云已经打好了自己的算盘。
天朝的学习节奏这么紧凑，这绝逼是跟龚常胜独处的难得好机会。
他决定趁这个机会，盘问出龚常胜的想法。只要对方对这方面不反感，接下来的路似乎就好走多了。
算盘打到这里，东方纤云有点怜惜自己。
唉……老子这么高超的撩人技术，咋的就弯了呢…………
远处，隐约听见了细碎的铃响声。
“卧槽？！语文书…………尼玛我语文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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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去吃饭啊？”
检查员已经走远，组内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不了，谢谢。”龚常胜抬眸笑笑，又把视线转到本子上。
组长“唉”了一声，转身走人。
平日里拥挤的教室，在这静怡之中空的让人寂寞。
其他班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整层楼倒像是荒废了许久一般，只剩下窗外的鸟鸣，以及头顶上风扇摇晃的吱呀吱呀。
龚常胜摸索着本上的等比数列，笔在手指间不太灵活地运转着。
他在等一个人。
风扇晃了有一段时间，却扇不走酷暑的闷热。
楼道里终于有了脚步声，缓缓的，稳稳的。
来了。
那脚步声很显然是在自己教室门口停住了。不知来者是在犹豫什么，门敞着却迟迟不肯进来。
龚常胜自始至终都没抬下眼皮，却强压住了涌到嘴角的笑意。
他今早放了消息给那人，没想到真的就来了。
龚常胜手中的笔似乎转的灵活了一点，最终“啪”的一声掉到桌上。
门口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哟，蜀三路。”
美好的中午，这才刚刚开始。

“哟，蜀三路。”
踌躇了一会儿，东方纤云终于跨进1班的门。
环视四周，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剩下的都是窗外跃入的阳光，以至于大半的桌子像镀了层金。
龚常胜坐在教室中央靠前的位置，隐隐约揉进了这淡抹的金黄。
对方望见东方纤云，显然而然的讶异。
“…………小云哥哥？”
东方纤云坐到他前桌的位上，一眼便瞅见了龚常胜已经贴到额上的刘海。
…………这家伙是在蒸桑拿吗？
“热死了，你怎么连空调都不开个。”
龚常胜老实巴交回答：“省电。”
东方纤云：“…………”
对方的视线倒是被东方纤云手中的袋子吸引了：“小云哥哥这是…………”
东方纤云直接把那几盒好吃点抖到了桌上。
龚常胜撇眉：“龚某不是说过……”
“你今早上不是上了黑名单嘛。”东方纤云立刻堵了他的话，“我买来算是给你做安慰，你中午也总不能饿着吧。”
问曰：当有人本着安慰你的好意给你送东西，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就不信你不感动，就不信你不收着。
果不其然，龚常胜眸中有了起伏。却还有意推辞。
这些小细节都被东方纤云尽收眼底。
“其实这没什么，小云哥哥不必……”
“小卖部挤死我了，排了老长队来着。”
空中荡起包装袋的撕裂声，东方纤云咧开得逞后的奸笑。
上次他蹭龚常胜夜宵，对方是默默在一旁看着他大快朵颐。这次换了角色，龚常胜轻轻啃下半块核桃饼，东方纤云手撑在桌上注视他。
认识这么久，却极少离这么近。
风扇依旧在'吱呀吱呀。诺大的教室，不过区区两个人身在其中。
男生之间的相处，并没有男女独处时那样明显的暧昧气息，并不是书上所谓那样“紧张地手脚都不知哪放，唯有暗恋的丝丝喜悦甜腻在心中。”
东方纤云很自然地端详着龚常胜，从他额前的发丝开始，细细打量，视线一路勾勒到他的脖颈，再跳转到他脉络分明的手背。
心情很舒畅，却又不同于和其他男生相处的感觉。
这其中的区别难以言喻，当事人却能清楚意识到另类的情感。
喜欢，本就是个奇怪的名词。
东方纤云酝酿着接下来的说词，却发觉龚常胜抬起了双眸。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东方纤云又是下意识瞥向了窗外。
……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双深邃的蓝眼，总能给人洞察一切的错觉。每次撞上，都觉得自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身正不怕影子斜，关键是东方纤云他心虚啊。
在不清楚蜀三路的心思前，绝对不能有任何暴露。
龚常胜开口了：“小云哥哥为什么不吃？”
东方纤云被问得莫名其妙：“我买给你的，再说我都吃过了。”
“骗人。”
“……真吃过了。”
“必须吃。”龚常胜把饼干盒往前一推，“小云哥哥的好意龚某心领了。但小云哥哥不吃，龚某也绝不会再动的。”
对方一本正经。东方纤云登时觉得愧疚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多么耿直的孩子！
他脑补着龚常胜手抓着床单泪眼婆娑，冲他大吼“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上了我”的画面。
…………我真是个禽兽。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抓着饼干，先前微妙的氛围被毁得一干二净。
龚常胜再没抬起头，仿若已经钻进了手上的习题。
走廊上开始有了凌乱的脚步声，估摸着是隔壁班有人吃完饭回来了。三两个结伴而归，即便是正常的说话声，也会来回荡在寂静的长廊之中。
东方纤云瞅着时间。现在离宿舍关门还有20来分钟，1班在教室午休的人估计也快回来了。
有些紧迫啊。他当然不能再让龚常胜安静刷题了。
“蜀三路。”
“嗯？”龚常胜飞速移动着笔尖。
东方纤云盯着他在草稿纸上游走的笔杆：“你那个绯闻的事……已经被澄清了。”
“嗯。”笔尖不停。
“啊哈哈……我就说怎么可能嘛，刚开始差点信了。”东方纤云干笑着，“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呢？”
：“清者自清。”
…………果然是蜀三路的行事风格。
“那……”东方纤云把视线移到他脸上，“你对这些流言就没什么看法？”
笔尖停住了。
龚常胜放下笔，眉头皱起。
东方纤云小心翼翼捕捉着他的表情。
突然，眉间舒展。
“噢，忘带根号了。”
东方纤云差点滑到椅子下面。
“嗯……小云哥哥刚才说什么？”
东方纤云痛苦地扶住额头。
老子究竟是怎么喜欢上这个二愣子的？啊？！
“小云哥哥别生气……让龚某想想……啊，想起来了…………”龚常胜笨拙地道着歉。
“龚某其实没什么看法的。”
问题回到点上了，东方纤云决定硬撑着继续。
“那你对这方面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龚常胜困惑的样子略显萌态。
“就是……”东方纤云斟酌着字句，“就是……关于两个男的在一起……的方面。”
龚常胜默了声。
东方纤云暗道局势不妙。
完了完了……问得太直白了……
应该再绕几下的……该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龚常胜正了目光，直直盯着东方纤云，满满全是正经。
“可是……龚某不知道想什么啊…………”
东方纤云这次真的身子一软，栽到了下面。
“小云哥哥？！”
龚常胜迅速腾起身。东方纤云扶着桌子起来，示意他不用管。
别管我，你特么要气死我。
不解风情的龚常胜火上浇油：“对不起小云哥哥……要不你教我怎么想吧……这次龚某一定好好回答你……”
东方纤云内心抓狂。
之前酝酿那么久的腹稿，结果一句也没在蜀三路身上起作用。
夭寿嘞……这人我不追了，谁要谁带走！！

龚常胜自知惹了事，乖巧地坐了回去。
瞅着他这正襟危坐的模样，东方纤云一时间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也不能怪他……理科男的情商估计就这样…………
“我是问……”东方纤云振作着从牙缝里挤词，“你反不反感两个男生…………”
“咣当”一声，门被掀开。东方纤云把后话吞了回去。
瞥见教室里有张陌生面孔，门口三个女生顿住了嬉闹。
“……算了。我先走了。”
东方纤云站起来，尴尬笑笑，起身就往外面走。
串班毕竟是件不道德的事。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
“小云哥哥。”
龚常胜快速收拾了一下桌面，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出了教学楼。
楼外更显燥热，阳光刺在皮肤上火辣辣疼。
两个人就这么顶着烈阳缓步而行，滚烫的空气和着沉闷的气息。
等抵达宿舍时，才有那么一丝凉气勉强镇住了周身的热浪。
“小云哥哥……。”
“哈？”东方纤云闷闷地应着。
“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龚常胜的话让他登时麻乱起来。
“不不不要误会，我就随便问问……你不要多想……”
“应该不吧……”
“什么叫‘应该不’，你是绝对不该多想！”
“应该不反感吧……”
“本来就不该…………诶？”
东方纤云懵住了，停了脚步。
龚常胜也跟着停了步子。
“小云哥哥那个问题……龚某刚才认真想了想…………”龚常胜手扶着下巴，标准的思考数学题的神情。
他把手放下来，朝东方纤云的方向侧去。
“龚某……并不反感。”
语气认真，态度端正。
东方纤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云哥哥笑什么？龚某真的是认真回答的。”
“哈哈……知道你是认真回答的。”东方纤云心道这傻孩子真没心眼，拿一只手拍着龚常胜的肩膀，“这种问题我就随便问问，你干嘛这么认真……”
对方的眼眸不知不觉就柔了下去，那抹蓝色更像是一汪清水。
东方纤云压制住猛然掠过的心跳，推搡着对方。
“行了行了回屋去。外面热死了。”
开了301的房门，东方纤云产生一丝错觉。
特么这是在拍《冰河世纪4》啊！！
整个宿舍的人都看着他们室长嚎叫着扑到床上。
“你跑哪去了？还回来这么晚。”
印飞星从上铺探出个头。
以往东方纤云跟他形影不离。今儿个这二货在食堂囫囵得飞快，说是什么要办大事然后撂下盘子就窜了出去。
东方纤云喜滋滋敲开手机：“奋斗人生幸福。”
印飞星：“…………”
熟门熟路翻开联系人，算天的头像正亮着。
东方纤云作为一个资深社交APP大水逼，想来主张乐子大家一起分享。
尽管这并不能叫乐子，但卜算天作为他目前在这方面唯一的盟友，替他这么辛勤地传递情报，他自然也得回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他百分百信任卜算天的人品。
龚常胜方才说自己不反感这方面，东方纤云表面上是在笑他的耿直，实际上内心————
【感谢中国共青团感谢党组织感谢政府感谢高级人民法院感谢人民代表大会感谢政协常委感谢文化局……等等文化局不能感谢………】
东方纤云回车一按，消息发了出去。
东方大主角：「我今天去问了，他说他不反感」
东方大主角：「感觉有戏了（表情）（表情）」
东方大主角：「只是这家伙做题做傻了，追起来有难度啊」
叶昭昭清咳一声。
“那啥，大师兄'……”
“说！”东方纤云神色飘逸。
“把你脸上表情收一下好吗'……我知道你找到种子了很兴奋……”
“………………”
——————————————————————————
隔壁302，舍友一脸惶恐地望着握住手机笑倒在床上的龚常胜。
———————他们三师兄今儿个画风不太对啊？！

自上次在教室独处以后，除平日里偶然碰见的招呼，东方纤云再没机会和龚常胜有任何进展。
天朝的学习节奏快到让人压抑。类似“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样的标语张贴满各个角落，每天都有铺天盖地的作业积压在抽屉里。尤其是高中，今天刚教完一堆麻杂杂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在脑子里，明天又有一坨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着。
虽说如今的教师是一代比一代开放，但谈恋爱依旧是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所深恶痛嫉。
那些能瞒天过海处对象还能忙里偷闲逛街牵小手的人，只能送他们几个字————
印飞星：“去死。”
叶昭昭：“去死。”
东方纤云：“…………”
彼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一屋子的人还集体趴床上刷作业。
不晓得是哪个人挑起了这话题，原本和谐的学习（？）氛围一下子搅变了味。
室友A：“烧死那些人才好。”
室友B：“别人大晚上的都有妹子陪聊，我们就搁这搞作业。”
室友C：“你至少还有五个男人陪你。”
室友B脸上一阵恶寒。其余几个人没心没肺笑起来。
叶昭昭把笔架到嘴上，嘟囔着：“说起来二师兄跟三师姐最近感情升温的挺快啊，是不是已经追到了？”
寝室里开始唏嘘，印飞星双颊一烧。
“还、还没……也、也差不多了！”
室友C：“可是……我听人说三师姐貌似喜欢大师……”
一闪电光雷鸣，室友C吓得缩回脖子。东方纤云和印飞星同时瞪着他，目中烈火熊熊。
东方纤云：卧槽你丫傻啊把枪往我身上撞！
楼上飘来印飞星阴森森的声音：“是哈……大师兄……女人缘挺好的哈……”
东方纤云神似哭丧：“冤枉啊八戒————谣传啊！绝对是谣传啊！！三师妹如花似玉娇小可人貌若天面如冠玉清新俊逸玉树临……不对这形容男人的………总之她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粗鄙之人呢！！”
印飞星坐上铺，一副“我想也是”的表情。
“她要看也得看你这种和光同尘、轩然霞举、逸群之才、俊美无涛的人是吧！”
印飞星坐上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东方纤云话锋一转：
“我听说周末三师妹跟四师弟去泳池玩了呢……是吧老四？”
叶昭昭虎躯一震，笔抖到了床单上。
不好，被阴了！
印飞星爬到下铺，一副“老子杀了你”的表情。
“是嘛……四师弟……有这回事？”
叶昭昭胆战心惊：“不是……二师兄……听我解释……是三师姐主动邀请我的，我没……不不不没邀请…………嗷啊我错了——————”
301日常暴力事件，今晚更换主角。
下铺闹成一团。起先东方纤云还笑得不可开支，渐渐便敛了声。
讨论这个话题时，他俨然想到隔壁那位。
那位神一般的刷题狂魔。
学习很紧张。这是必须承认的事实。就文科班而言，他们2班整天都是拿本书噼里啪啦地背，一直背到哭爹喊娘，再找几页数学洗脑子。
然而东方纤云每次路过1班门口朝里窥视，龚常胜永远都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像被粘上去一样。
似乎除了学习，这家伙就对其他事再没兴趣了一样。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去骚扰对方。
等等…………
东方纤云忽然想起。
时间拉回几周之前的那一晚，他心安理得嚼着对方的藕片，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为啥（你没去参加比赛）？”
蜀三路的回答是————
“因为，龚某不想离开一个人太久。”
东方纤云霎时觉得危机四伏。
既然蜀三路对5班那个绿毛没意思，那也就是说…………
————特么又冒出来一个情敌？！

关于QQ,他知道龚常胜是不常上线的，证据就是他常年以来灰掉的头像。
蜀三路这么耿直 绝对不可能隐身的，嗯。
胡乱塞了几个答案上去，东方纤云往床上一仰。
“帅的人作业已经做完了。同志们小声点，我先睡觉了。”
打闹的众人全停住了动作，抗议纷纷。
“太不道德了！”“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东方纤云无视嘈杂，掀过空调被就往脸上盖。
突如其来的黑暗将先前空调的凉气压榨得干干净净，东方纤云在这片柔软的黑暗之中干睁着眼，毫无睡意。
如果说蜀三路真的有喜欢的人……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逼自己放弃掉。
尽管忘掉会有些困难，但这本就是自己的一念之起。
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在那之前……还是要放手一试的。
——————————————————————
次日东方纤云抱着一堆作文本进办公室时，只有陆夫人一个人在里面批阅试卷。
东方纤云把本子撂到桌上，道了句“钱老师好”。
陆夫人轻嗯一声。这位紫卷发的美人细指夹着红笔，轻掩红唇，淡染似的柳眉微微蹙起，终于抬手在卷上一划拉，玉镯与木桌轻击出“咣啷”一声。
她把手上的卷子摔在了左边那沓卷子堆里。
“纤云啊，我们班要是有人能像你一样这么喜欢语文，我也就知足了。”
东方纤云急忙应道：“钱老师说笑了，我只是运气，运气。”
每个学科的老师都会对他们科目的年级前几位了如指掌。因此陆夫人认识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可受不起这个。现在的高中不比以前，社会上是仇富，他们这是仇学霸。虽说东方纤云是个偏科生，但年级上在语文这块对他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
“我们班这次考的什么？你看几几班的XXXX……还有几班的XX……,”
感谢伟大人民教师的大力宣传，东方纤云成了人民公敌之一。
他们的易相逢倒是大大咧咧不在乎这些，不过上次半期破天荒拿个成绩单在那犯嘀咕：
“二徒弟怎么不争点气啊，才卡个第二。”她抖了抖单子，“下次考英语把那什么龚常胜给弄下来！”
从此印飞星包里塞满了各种单词本和语法锦集。由此可见，龚常胜也是所谓人民公敌之一，只不过小迷妹比较多。
东方纤云探头睨了那卷子一眼。
字迹不算太漂亮，但写的工整，看着让人舒心……就是那鲜红的“83”有些辣眼睛。
东方纤云暗叹可怜，凑近想看看这个倒霉蛋是谁，却被姓名那一栏雷了个外焦里嫩。
——————龚……龚常胜？！

蜀、蜀三路？
东方纤云错愕，眼睛快蹬到卷子上去了。这确确实实是蜀三路的名字没错。
难……难道有人抄他的卷子技术不好，分没抄及格，还把名字抄去了？
“怎么了？”
东方纤云赶紧缩回身子。陆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卷子，霎时面色一沉。
“不是我说这个孩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我认识，还挺熟的。
“其他的科还将将就就。”
……那叫将将就就吗？
“语文考得像他才来上学似的，你看看这个！”陆夫人纤手一戳，“这完全送分的翻译题，翻的都什么玩意啊。”
东方纤云顺着她的手指瞄去。
原题是：贷公数钱十万劳军，殁后，亲吏鬻器玩以偿。
龚常胜答的是：贷了公家很多钱去购买数十万劳动军人，等他们死后，亲吏将他们装进器具玩耍用以报偿。
东方纤云：…………
“钱老师，您脾气真好。”
这孩子究竟是有多丧心病狂啊？！这么残暴的答案到底怎么写出来的？！
“唉……也罢……”陆夫人继续拿过下一张卷子，“常胜这孩子……莫不是……”
“哎呀钱老师我发现您皮肤越来越光泽了！”吓得东方纤云赶紧扯话题。乖乖，这种事可不能让陆夫人随便瞎说。不然蜀三路就真毁了。
女人果真都吃这套。陆夫人脸上袭来一丝春风。
“真的？”
“比黄金还真！您看您最近，肤色嫩白面色红润，双颊透桃花赛昭君，纤手若玉雕似貂蝉，咱班小女生都偷着模仿您呢…………”
恰巧上课铃打响，东方纤云暗搓搓地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刚好不知怎么往下编了…………
“钱老师再见'！”他赶紧溜出了办公室。陆夫人已是满面春风遮不住，不由揽镜（手机）自顾。
踏回班级，东方纤云脑中豁然通明。
说真的，他得谢谢陆夫人。
他现在又有正当理由接近蜀三路了，并且不怕蜀三路推辞。相反，蜀三路粘他肯定粘得比以往紧点。
到了午饭的点，东方纤云摸出手机。
卜算天的号显示的在线。
东方大主角：「天女大人，问你个事」
东方大主角：「龚常胜他语文成绩怎么样」
对方没有回。直到和印飞星步到食堂门口，东方纤云的兜才“叮咚”一声。
算天算命算姻缘：「怎么了？」
匆匆忙忙挤进了打饭的队伍，东方纤云接着回。
东方大主角：「你'只管告诉我就行」
…………
算天算命算姻缘：「他语文挺差的，最近几次小测在及格线都悬。」
东方大主角：「就是差才好！」
算天算命算姻缘：「…………」
东方大主角：「我想到接近他的办法了」
东方大主角：「我跟他说帮他补语文，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同意」
东方大主角：＇「你觉得怎么样（得意）」
自然是极好。
“胜儿，你在笑什么？”
东方芜穹错愕地望着对面把嘴捂得严实，却在眉间泄露笑意的龚常胜。
“没什么。”龚常胜正了正表情，重新拿起筷子。
他家的小云哥哥，真是太聪明了。

有个成语叫做，欲擒故纵。
放到龚常胜这里有些不恰当，不过也还说得过去。
东方纤云多少次来找他，他也就多少次搪塞过去。
他装傻，故意惹东方纤云生气，然后享受着东方纤云流露在脸上的懊恼急躁。
那种，只为他而懊恼急躁的模样。
与东方纤云不同的是，龚常胜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东方纤云。
等察觉到心中的异样，他并没有像东方纤云一样过于慌张，而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龚常胜不希望对方有任何察觉，于是就像在脸上裹住了几层铁皮一般。他的定力可谓是极好的，有东方纤云在场的时候，他的视线是绝不会在他的小云哥哥身上停留半分。
这把持得很好。不过分疏远，亦不过分亲近。该交流时还是得正常交流，不过用的是面对一个普通人的态度罢了。
然而，身体上愈加远离，心便愈想靠近。
他毕竟还是个学生，偶尔还是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那晚的夜宵，他暗示了东方纤云，希望他能够理解。
那日的运动会，他小小的戏弄了东方纤云，并试图邀请对方成为搭档。
还有那一次……以及那一次……很多很多次…………
每一次的克制不住，涌来的都会是无穷无尽的懊悔。
这本没什么可察觉的。但是他怕。
他真的害怕自己不能叫那个人“小云哥哥”，他真的害怕有一天那人会以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小云哥哥……请不要讨厌龚某。
夜晚，是最让人迷乱之时。
龚常胜淡淡的黑眼圈并不全是刷题刷出来的，多半都是躺床上想着隔壁的人。
于是这两人也就很有默契地隔着一堵墙，大晚上不睡觉左思右想的。
直到那一天，龚常胜看见了卜算天的消息记录。
没人能形容出他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用言语勾勒。
总之，那时的感觉，五味杂陈：震惊，释然，解脱，心跳…………所有所有被紧缩的情绪，都在那一刻释放。
有人说，暗恋是件很辛苦的事。于二人而言，恰到好处。
如今，不过是有人先醒悟过来。
龚常胜的语文还是不至于差到那种样子。虽说不拔尖，但卡个105左右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也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做过头了，东方纤云来勾搭他的次数明显减少。
小云哥哥……莫不是想要放弃？
万年淡定男这下也有点方了。
他必须想个法子，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让东方纤云靠过来。
于是，他对自己的语文痛下杀手。这一个月以来龚常胜在自家中华文化上表现得是一塌糊涂，无论是作业还是小考的质量明显下降。陆夫人也不只一次找他谈话，但龚常胜很正经地表示：自己已尽力，就是不知道怎么滑下去的。
如此一来，陆夫人也没了折。
他是打算将这种情况再持续一段时日后，就去主动找小云哥哥请求帮助。
小云哥哥作为称霸文理语文的高手，自己作为一个提分心切的人，找他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万万没想到，东方纤云自己发现了这个“漏洞”。
——————————————————————
办公室里，陆夫人登记着成绩。
“常胜这孩子滑这么快……莫不是谈恋爱了？”

我真倒霉，真的。
那一年，东方纤云如是说。
————他今天被人壁咚了五次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是逍遥渡影。
这老爷子用一种将他生吃活扒的眼神盯着他，近到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老爷子岁数挺大的，却丝毫不出老。
东方纤云鉴于他是教师，不敢推他：
“您这是干什么啊，老师……对学生动手动脚是犯法的。”
逍遥渡影的呼吸愈加沉重。
“星河她……经常来找你？”
东方纤云意识到了什么。
卧槽!忘了这老爷子是个……
不等东方纤云回答，身上罩着的那人已经炸了：
“东方纤云————你自己不学无术，却跑来勾引我女儿!!”
“我冤枉啊!!”东方纤云赶紧跳开，却被逍遥渡影追得满走廊跑。
“老师……注意形象啊你是人民教师……哎哟哟别打!我真没有啊是她自……不是我是说星河这么自爱怎么会主动找我呢……也不是我……啊啊啊冤枉啊————!!”
第二次，是逍遥星河。
东方纤云鉴于她是女生，不敢推她。
“大师兄……逍遥老师来找过你吗？”
东方纤云虚脱地“嗯”了一声。
姑奶奶……你没事就别乱找我了，你老爹是个女控你当真不知道？
身上罩着的这个娇小的人炸了：
“这个臭老头……大师兄你不要怕，我去教训他!”
东方纤云吓得一把架住逍遥星河。
“别别……三师妹不要冲动……”你还要给我拉多少仇恨啊？
逍遥星河忽然停住了动作。
东方纤云还在为他成功劝阻了一场家暴而暗自舒气，逍遥星河却慢悠悠转过身，脸上的气势汹汹顺然不见，反倒是数不尽的万种风情。
“大师兄……”她眼里放光，重新把东方纤云咚了回去，“眼下好不容易有与师妹我独处的机会，不如我们……”
东方纤云从她手臂下钻出去，撒腿就跑。
然后，被逍遥星河追得满走廊窜……
第三次，是印飞星。
“听说三师妹……今天来找过你？”
东方纤云鉴于他……反正就是不敢推他：
“没有!哪有的事!听谁瞎说，三师妹怎么可能来找我!!”
印飞星默了一会儿，渐渐抽回了手。
东方纤云吁一口气，直起身，瞬间又被压了回去。
印飞星低头，在他身上嗅着。
东方纤云吓得不轻：
“我靠，八戒你干嘛……你你你……”
印飞星抬起头，红眸中泛着血光。
是的，血光。名副其实的血光，浓郁地积在他的瞳仁里，时刻都有溢出来的预像。
“你身上……有三师妹的味道啊………”
卧槽，***吗？!还是说你是变态吗，为什么连她身上的味道都这么敏感？!
“东……方……纤……云……”
东方纤云深吸一口气。
然后，熟练地从他臂下滑了出去，在走廊上狂奔起来……
第五次，叶昭昭。
对方尚未开口，东方纤云先出声：“是的确实来找过我你要怎样。”
叶昭昭笑嘻嘻缩回手：
“我就来看看热闹。”
东方纤云：“…………”
最后一次，龚常胜。
不，准确地说，是东方纤云咚了龚常胜。
龚常胜被摁到墙上，一脸迷惑：
“小云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东方纤云：“…………”
他该怎么跟蜀三路解释他被咚出了心里阴影然后看到对方走过来就下意识先咚了再说…………

近在咫尺的面容，略带急促的呼吸，以及迎面而来熟悉的气息。
若不是后面一堵墙，以东方纤云那力度，龚常胜早被扑倒在地。
东王纤云看着那张面容，一时间愣神到忘记抽手。
……为什么上天总爱挑中午让他跟蜀三路独处？
眼下已是中午时分，走廊上空无一人，有些教室忘关的电风扇在走廊里合奏一片吱呀吱呀。
熟悉的景象，不熟悉的体位。
东方纤云发现自己竟舍不得挪开手，就这么直白地摁着龚常胜肩膀，毫无退让之意。
这一次，龚常胜没有带眼镜。
他那双深蓝的眼真的像是漩涡，在走廊的昏暗中泛着幽幽的波纹。东方纤云显然是陷了进去，视线无法移开。
浮躁的空气，亦浮躁的心。尴尬，却又期待着什么。
“小云哥哥？”
龚常胜轻轻唤了一声。
东方纤云这才回神，抽回双手。
“抱歉抱歉……压疼了吗？”
龚常胜没有回答。
“我……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小云哥哥！”
东方纤云估摸着对方是生气了，心里正七上八下，突然手腕被人猛然抓住又拉了回来。
“小云哥哥……”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
“请帮龚某补习吧。”
“我真的不是基……咦？”
东方纤云止住了挣扎。
“龚某语文不是太好……”龚常胜微微低下头，手却依旧没有放松，“我这次来，是想请小云哥哥帮我补补语文。小云哥哥成绩那么好，龚某想好好请教一下学习方法。”
东方纤云暗暗舒气。
哦……这样啊，还以为他……
等等……补习？！

近在咫尺的面容，略带急促的呼吸，以及迎面而来熟悉的气息。
若不是后面一堵墙，以东方纤云那力度，龚常胜早被扑倒在地。
东王纤云看着那张面容，一时间愣神到忘记抽手。
……为什么上天总爱挑中午让他跟蜀三路独处？
眼下已是中午时分，走廊上空无一人，有些教室忘关的电风扇在走廊里合奏一片吱呀吱呀。
熟悉的景象，不熟悉的体位。
东方纤云发现自己竟舍不得挪开手，就这么直白地摁着龚常胜肩膀，毫无退让之意。
这一次，龚常胜没有带眼镜。
他那双深蓝的眼真的像是漩涡，在走廊的昏暗中泛着幽幽的波纹。东方纤云显然是陷了进去，视线无法移开。
浮躁的空气，亦浮躁的心。尴尬，却又期待着什么。
“小云哥哥？”
龚常胜轻轻唤了一声。
东方纤云这才回神，抽回双手。
“抱歉抱歉……压疼了吗？”
龚常胜没有回答。
“我……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小云哥哥！”
东方纤云估摸着对方是生气了，心里正七上八下，突然手腕被人猛然抓住又拉了回来。
“小云哥哥……”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
“请帮龚某补习吧。”
“我真的不是基……咦？”
东方纤云止住了挣扎。
“龚某语文不是太好……”龚常胜微微低下头，手却依旧没有放松，“我这次来，是想请小云哥哥帮我补补语文。小云哥哥成绩那么好，龚某想好好请教一下学习方法。”
东方纤云暗暗舒气。
哦……这样啊，还以为他……
等等……补习？！

这一上午都被人壁咚得想要撞墙，现在看来这算是因祸得福？
“可以吗，小云哥哥？”对方语气很轻，似是怕东方纤云为难，“当然，现在学习时间紧，小云哥哥不愿意的话……”
“完全没问题！”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快了，东方纤云又开始搪塞：
“啊不……我是说……既然你都开腔了……我作为朋友哪有拒绝的道理……”
对方反倒是犹豫了。
“但是……不会耽误小云哥哥的时间吗…？”
吃一堑长一智，东方纤云这次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流露出进退两难的神色。
求我，快点求我。
然而龚常胜并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
“既然这样……”他慢慢松开了手。
卧槽？！这发展不对啊！
这孩子耿直得让人想吐血啊！
东方纤云完全忘掉了所谓的“欲擒故纵”，又反回去扣住了龚常胜的手腕。
“既然这样，我就为兄弟两肋插刀了！你放心，你小云哥哥有的是时间！”
龚常胜：“小云哥哥骗人。”
东方纤云：“我没骗你，我平时真挺闲的。”
龚常胜：“小云哥哥不必为难，龚某也只是随便问问。”
东方纤云：“不不不，学习是终身大事，这个咱得好好考虑一下。”
龚常胜：“真的不用，龚某不愿耽误小云哥哥的时间。”
东方纤云：“必须补！蜀三路你还是不是兄弟了，是兄弟就豪爽点！”
………………
一阵唇枪舌战后，龚常胜败落下风，东方纤云也口干舌燥。
我天啊，倒贴补习都这么难？
龚常胜终于露出笑容：“谢谢小云哥哥。”
“谢啥！应该的！”见着对方松口，东方纤云刹时舒气，却发现自己依旧抓着对方的手。慌忙松开，对方的手腕上早已起了一圈红印。
搞半天这二人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这姿势啊？！
“小云哥哥很适合做辩手呢。”龚常胜浅笑着。
“学校的辩论赛，我班代表一直是我。”
“小云哥哥好厉害！”
东方纤云干笑着。
「然而你特么是我迄今为止参加过的最吐血的辩论赛。」
这话东方纤云只憋心里吐槽，面上却是笑容如阳：
“中午饭一起吃吧，顺便商量下补习时间。”
“嗯。谢谢。”
“你早点答应不就完事了么，估计这会儿食堂都没多少菜了。”东方纤云抚上自己干瘪的肚子。
“去外面馆子吧。”龚常胜从墙上直起身，“龚某请客。”
“咦？” 愣住。
龚常胜依旧微笑：“自然是作为答谢了。龚某应该是要费小云哥哥不少时间了，往后请多指教。”
龚某，一定会好好受教的。
东方纤云当然没听出他话中有话，只是心道：你确实废了我不少时间。

“对了，小云哥哥，”龚常胜扭头，“你刚才说什么基？”
“……什么‘什么鸡’？”东方纤云莫名其妙。
“就是你刚才说——‘我真的不是鸡’，是什么意思？”
东方纤云这才想起来，背上刷地一下涔涔冷汗。
“哦……啊哈哈……我是说，我真的不是基础特别扎实……”
“小云哥哥谦虚了，那龚某岂不是连入门都难了么。”
“哈哈……你真幽默。”
于是这两个笑面君子就打着哈哈愉悦地出了校门，愉悦地进了馆子，愉悦地吃完了一顿午饭，又愉悦地回了寝室。
……风平浪静，除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卵事都没发生。
不过出餐馆时，东方纤云提了个问：
“以后约时间的话，我怎么联系你？”
社交APP的资深元老，东方纤云找人向来都是迅速的。不过这项技能用到龚常胜这儿，就显得磕磕绊绊了。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搞到的龚常胜的电话，虽然没有来往却一直存着。对方既然不喜欢上APP，就应该是选择用手机联系了。
这样一来，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骚扰对方，不过就是话费掉得多了点。
谁知龚常胜回答：“就QQ吧。”
东方纤云一愣：“可你不经常用这个啊。”
龚常胜眼眸柔了下来：“为了小云哥哥，也未尝不可。”
这话撩得东方纤云毛焦火辣的。
若不是见证了蜀三路的二楞，他或许真的会以为蜀三路对他有意思。
不过回想起来，他在一个小时前居然把蜀三路推墙上壁咚而且还抓了他的手……
这发展很好，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靠，这小子什么时候把我绕进去的？！不应该是他求我么，怎么补习变成我求他了？！
————————————————————
回到寝室后，龚常胜不动声色将QQ页面切回了自己的号，并将隐身那一栏改为了在线。
界面消息提示，他的小云哥哥又转了几条说说。
因为设置的「特别关心」，所以东方纤云的第一动态他都能及时掌握。
浏览完，习惯性想删除记录，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苦笑着点了赞。
以前的习惯该改改了。他现在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不过……为什么小云哥哥今天会壁咚他？
龚常胜想不明白，不过他家小云哥哥闪烁其词时的神情倒是让他回味无穷。
所以，小云哥哥……日后请多指教。
当然，至于日后龚常胜在两个号之间切换到想吐的事，都已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