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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韩庚再次出现时手上多了他的宝贝相机，站在基范面前笑得腼腆。
“按照规定，这样是不可以的，”基范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但是我们院长喜欢你的作品，这个……”他看着韩庚的双眼绽出欣喜的亮光，马上又提醒他：“哥，你要记得，拍照可以，但尽量不要惊扰他们，不要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并且如果要进行交谈，一定要事先通知我，以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还有……”
“金大人，草民一向知礼守法的。”韩庚打断他，跃跃欲试地摆弄起相机，“我一定彬彬有礼。”他抬起头，趁基范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抓拍了他愣住的表情，然后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其实以平常的心态看来，疗养院甚至是个有些漂亮的地方，那些修剪整齐的常青藤，还有从篱笆里探出头来的粉色小花，还有透明地旋过回廊的阳光，在韩庚的镜头里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安宁和纯洁意味，似乎从照片上就能嗅到青草的淡香，还有医院里特有的清洁气息。
他从暗房出来，手上拿着洗好的照片。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照片是实实在在的，照片从不说谎，从数码相机的小屏幕上看不出的感觉此刻都在这一叠厚实的纸张上呈现出来：疗养院里洁白的外墙，花园的天使雕塑，护士小姐投在墙上的婀娜的影子，也有庭院里悠闲踱步的人们。韩庚一张张地看，头不知不觉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他觉得这一天收获颇丰。
最后一张拍的是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树，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的，但照片上不知为什么竟多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侧坐着，静静出现在树边的墙角下。
韩庚惊讶于自己的失误，不禁又朝那个“不速之客”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他到想起些什么来。
这个人他见过的。
就在他第一次站在疗养院的窗前，在他看过桌上的照片并报以微笑之后，在他向外张望的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一双眼。
那个人坐在来来往往的病患中间，背靠着一棵香樟树，书本摊开在膝头。他的病号服宽大，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露出两线精细的锁骨——韩庚在一瞬间看清了这些，然后就再也看不到其他，因为他对上了他的眼。
他在看着他。
一开始韩庚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是一个“他”，因为那样静谧又隐约娇媚的姿态不像是男子所能拥有的。他只敢在心底称呼他为“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对他很好奇，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乌黑的瞳仁在树冠掩映出的绿色阴影里显得那么深邃。在他长久的注视下，韩庚有些失措，他的指尖弯了弯，试图移开目光去。而事实上他没能做到，花园对面那双眼睛似乎有魔力，它在紧紧攫住他的目光，然而拥有那样眼神的脸上却始终是淡漠的表情。韩庚看着他，内心突然有一阵恍惚：他觉得，要是那双眼睛真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他也许就要被生生夺去灵魂了呢。
视线又回到那张本该算是失败作品的照片上，韩庚久久地看着画面边缘的地方出神。那个几乎要隐没在阴影里的白色侧影，安宁却又无比生动，鲜活得像是下一秒钟就要转过脸来。
让人陷入他太息一般的眼光里去。
韩庚再次出现时手上多了他的宝贝相机，站在基范面前笑得腼腆。
“按照规定，这样是不可以的，”基范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但是我们院长喜欢你的作品，这个……”他看着韩庚的双眼绽出欣喜的亮光，马上又提醒他：“哥，你要记得，拍照可以，但尽量不要惊扰他们，不要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并且如果要进行交谈，一定要事先通知我，以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还有……”
“金大人，草民一向知礼守法的。”韩庚打断他，跃跃欲试地摆弄起相机，“我一定彬彬有礼。”他抬起头，趁基范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抓拍了他愣住的表情，然后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其实以平常的心态看来，疗养院甚至是个有些漂亮的地方，那些修剪整齐的常青藤，还有从篱笆里探出头来的粉色小花，还有透明地旋过回廊的阳光，在韩庚的镜头里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安宁和纯洁意味，似乎从照片上就能嗅到青草的淡香，还有医院里特有的清洁气息。
他从暗房出来，手上拿着洗好的照片。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照片是实实在在的，照片从不说谎，从数码相机的小屏幕上看不出的感觉此刻都在这一叠厚实的纸张上呈现出来：疗养院里洁白的外墙，花园的天使雕塑，护士小姐投在墙上的婀娜的影子，也有庭院里悠闲踱步的人们。韩庚一张张地看，头不知不觉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他觉得这一天收获颇丰。
最后一张拍的是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树，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的，但照片上不知为什么竟多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侧坐着，静静出现在树边的墙角下。
韩庚惊讶于自己的失误，不禁又朝那个“不速之客”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他到想起些什么来。
这个人他见过的。
就在他第一次站在疗养院的窗前，在他看过桌上的照片并报以微笑之后，在他向外张望的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一双眼。
那个人坐在来来往往的病患中间，背靠着一棵香樟树，书本摊开在膝头。他的病号服宽大，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露出两线精细的锁骨——韩庚在一瞬间看清了这些，然后就再也看不到其他，因为他对上了他的眼。
他在看着他。
一开始韩庚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是一个“他”，因为那样静谧又隐约娇媚的姿态不像是男子所能拥有的。他只敢在心底称呼他为“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对他很好奇，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乌黑的瞳仁在树冠掩映出的绿色阴影里显得那么深邃。在他长久的注视下，韩庚有些失措，他的指尖弯了弯，试图移开目光去。而事实上他没能做到，花园对面那双眼睛似乎有魔力，它在紧紧攫住他的目光，然而拥有那样眼神的脸上却始终是淡漠的表情。韩庚看着他，内心突然有一阵恍惚：他觉得，要是那双眼睛真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他也许就要被生生夺去灵魂了呢。
视线又回到那张本该算是失败作品的照片上，韩庚久久地看着画面边缘的地方出神。那个几乎要隐没在阴影里的白色侧影，安宁却又无比生动，鲜活得像是下一秒钟就要转过脸来。
让人陷入他太息一般的眼光里去。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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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韩庚到疗养院的次数逐渐增多，有时连基范也打趣他“哥你对我就没这个热情”，他的笑容明朗，让韩庚忍不住冲过去捏他的脸蛋，嘴里念着“哎哟我的小包子喂”。
他时常躲在半人高的树丛后面向花园里“窥探”——他想要捕捉那些“天使”最自然最放松的状态。但他的姿势显然不够雅观，于是被基范吐糟为“撅着屁股的偷瓜贼”。
韩庚一边回忆着他和基范小时候的幼稚事一边笑着擦拭镜头，冷不防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你是谁？”
韩庚被吓了一跳，急急地转过身去，便听见来人又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在这里？”
视线下落，停在一双雪白的脚上，脚趾掩在青草丛里，被草尖触得痒痒，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韩庚慢慢地抬起头来，内心突然有微小的触动，他的目光游离过那白色衣服的下摆，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张面孔来。
果然就是“那个人”。
他见韩庚不说话，又望了他好一阵，然后几步靠近过来，学着韩庚的样子就地坐下，双手撑着地面凑近过来——
他这样猝不及防的举动让韩庚愣在当场，他的手停在半空，直直地盯着面前突然放大的面孔。
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对黑曜石般的眸子此时定定地向着他，他甚至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不知所措的脸。怔忡间对面的人又开口，仍是凉凉的一句：
“你是谁？”
韩庚只好报上名来，他想起基范“不要随意交谈”的忠告，但就这样逃跑又实在有点不礼貌，他左右为难起来。不过至少……至少他最终确定这个神秘的人物是个男儿身，他的声音虽清浅，但男性的特征还是在的。
“我叫金希澈。”对面人伸过一只纤瘦的手，晃了晃，皮肤仍是白得超乎想象。“嗯，韩庚，”他试着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真喜欢发呆。”
韩庚有些傻眼：是啊，他是谁，他在颁奖台上庆功宴里的从容到哪里去了？
这时希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看见了韩庚手上的相机。“你是来拍照片的？”他说：“拍这里的人？”
他终于不再离得很近了，韩庚仿佛得到喘息的机会，他低头去看相机：“哦……我是觉得……这里……不错。”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但希澈却煞有介事地点头，过了一会儿说：“好像是不错。”
然后就是沉默。
韩庚是想继续拍的，但是有个人这样紧紧地盯在旁边，他怎么也按不下快门去，于是犹犹豫豫了好一阵，索性收拾起东西来。
“你不拍了吗？”希澈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前前后后转，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在对面定定地睁着，让韩庚突然就慌乱起来，他觉得那束目光能一直看进人心里去，让所有的焦虑与茫然无所遁形。
于是目光的对峙以韩庚的落荒而逃告终。
韩庚到疗养院的次数逐渐增多，有时连基范也打趣他“哥你对我就没这个热情”，他的笑容明朗，让韩庚忍不住冲过去捏他的脸蛋，嘴里念着“哎哟我的小包子喂”。
他时常躲在半人高的树丛后面向花园里“窥探”——他想要捕捉那些“天使”最自然最放松的状态。但他的姿势显然不够雅观，于是被基范吐糟为“撅着屁股的偷瓜贼”。
韩庚一边回忆着他和基范小时候的幼稚事一边笑着擦拭镜头，冷不防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你是谁？”
韩庚被吓了一跳，急急地转过身去，便听见来人又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在这里？”
视线下落，停在一双雪白的脚上，脚趾掩在青草丛里，被草尖触得痒痒，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韩庚慢慢地抬起头来，内心突然有微小的触动，他的目光游离过那白色衣服的下摆，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张面孔来。
果然就是“那个人”。
他见韩庚不说话，又望了他好一阵，然后几步靠近过来，学着韩庚的样子就地坐下，双手撑着地面凑近过来——
他这样猝不及防的举动让韩庚愣在当场，他的手停在半空，直直地盯着面前突然放大的面孔。
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对黑曜石般的眸子此时定定地向着他，他甚至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不知所措的脸。怔忡间对面的人又开口，仍是凉凉的一句：
“你是谁？”
韩庚只好报上名来，他想起基范“不要随意交谈”的忠告，但就这样逃跑又实在有点不礼貌，他左右为难起来。不过至少……至少他最终确定这个神秘的人物是个男儿身，他的声音虽清浅，但男性的特征还是在的。
“我叫金希澈。”对面人伸过一只纤瘦的手，晃了晃，皮肤仍是白得超乎想象。“嗯，韩庚，”他试着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真喜欢发呆。”
韩庚有些傻眼：是啊，他是谁，他在颁奖台上庆功宴里的从容到哪里去了？
这时希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看见了韩庚手上的相机。“你是来拍照片的？”他说：“拍这里的人？”
他终于不再离得很近了，韩庚仿佛得到喘息的机会，他低头去看相机：“哦……我是觉得……这里……不错。”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但希澈却煞有介事地点头，过了一会儿说：“好像是不错。”
然后就是沉默。
韩庚是想继续拍的，但是有个人这样紧紧地盯在旁边，他怎么也按不下快门去，于是犹犹豫豫了好一阵，索性收拾起东西来。
“你不拍了吗？”希澈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前前后后转，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在对面定定地睁着，让韩庚突然就慌乱起来，他觉得那束目光能一直看进人心里去，让所有的焦虑与茫然无所遁形。
于是目光的对峙以韩庚的落荒而逃告终。
5
夏天到了，雨水变得丰足，韩庚踱到回廊里去时，雨势正酣。花园里没有了活动的人，只剩下雨滴唱歌的声音，树木的叶子被敲打得“噼啪”作响，花瓣们都垂着头楚楚可怜。
他想到了什么，向下放低了身子，蹲在台阶顶端沿着院子中央的石板路向前望去，果然就看到一个更美的世界：雨点落在石板上，腾起矮矮的水雾，花园里的一切都笼罩在这水雾里，变得微微的不真实，就像一个迷离的梦境。
韩庚看得兴起，不觉伸长了手臂，他一只手扶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进雨幕中，感觉到水滴打在手心里，像有小小的鸟在啄食。
玩兴正浓时，一只手突然从身边的地方伸出来，和韩庚并排举着，皮肤白得晶莹。韩庚呆了好一阵，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居然是：金希澈的脚下长了猫的肉垫吗？
一声不响的人这回又先开口了，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韩庚：“刚才你的嘴边有花。”
花……？韩庚下意识地摸摸嘴角的地方，疑心他是不是发音错误了，还是雨声太大，自己没听清楚。
希澈自顾自地点点头，突然示意韩庚看着他。只见他扶住膝盖，学着韩庚刚才的姿势把手伸进雨里，然后，他的唇角动一动，高高地一下扬起来。
那是个美好的表情，希澈的脸斜斜地仰着，眼角带着明亮的笑意，他唇边那个突然出现的弧度，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春天里的一朵花，在淡金色的阳光下“哗”地绽开来。
这是韩庚第一次见到希澈的笑容，他明明是在模仿着自己，可他却宁愿相信这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希澈的表情那么真实，简直叫人目眩。
“韩庚？”希澈叫他。
韩庚原本把头转过去了，听到这一声又转回来，讷讷地“啊”了一声，便听见身边的人说：“你又发呆了。”
希澈已经恢复了淡然的神情，他重新盯住不断落下雨滴的天空，韩庚想说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有什么可说，他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懊恼自己不合适宜的迟钝。
心里于是生出一丝莫名奇妙的沮丧来，想捕捉却又无迹可寻的。看来沉默是必然了，韩庚叹一口气，百无聊赖地伸出手让雨水冲刷手指，蹲在他身边的希澈这时又再一次抬起手来，举在韩庚的手边，两个人并排蹲着，远远看去像两个耐心的垂钓者。
他们就这样蹲了很久，谁也不说话，也不换一换姿势，两只手掌就这么一直浸在雨水里，韩庚把手放回来时才猛地感觉到手臂的酸痛，他偷偷地龇了龇牙，余光瞟见希澈也缩回了手，放在病号服的下摆上擦了擦，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韩庚想了半天才想到要问这件事。
希澈看看他，回答说：“其他人都在午睡。”他修长的手指动一动，指向不远处白色的两层楼。
韩庚接口：“那你怎么没有午睡？”
“我睡了，”希澈又转过来面对着他，“后来做了一个梦，就醒来了。”
谈话至此似乎进入轨道了，韩庚终于觉得表情不再那么僵硬，他弯一弯嘴角：“你梦见什么了？”
在他这个倾听者的表情面前，希澈沉默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的心口开了一朵花。”
这话没来由，韩庚没反应过来地“嗯？”一声，希澈却已经站起身来。
他从高处看过来，纤长的睫毛上下翻飞。“我梦见我躺在花园里，有人在我的心脏里种了一朵花。”他指指胸口的位置，好像为回忆起梦境而满足，随后轻声说：“我走了。”
韩庚还来不及说什么，希澈已经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向回廊的另一头。
他真不明白，他是要干什么呢？这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又或者他自己也不明白？韩庚的心乱了。
这时他的目光触到希澈的白色背影——他竟然是没有穿鞋的，两只脚被雨水沾湿，在干燥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浅色的印迹。
他就像一个小小的影子，白色飘渺的，默默行走在没有开灯的楼道里。韩庚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直到他消失在幽暗的道路尽头。
夏天到了，雨水变得丰足，韩庚踱到回廊里去时，雨势正酣。花园里没有了活动的人，只剩下雨滴唱歌的声音，树木的叶子被敲打得“噼啪”作响，花瓣们都垂着头楚楚可怜。
他想到了什么，向下放低了身子，蹲在台阶顶端沿着院子中央的石板路向前望去，果然就看到一个更美的世界：雨点落在石板上，腾起矮矮的水雾，花园里的一切都笼罩在这水雾里，变得微微的不真实，就像一个迷离的梦境。
韩庚看得兴起，不觉伸长了手臂，他一只手扶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进雨幕中，感觉到水滴打在手心里，像有小小的鸟在啄食。
玩兴正浓时，一只手突然从身边的地方伸出来，和韩庚并排举着，皮肤白得晶莹。韩庚呆了好一阵，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居然是：金希澈的脚下长了猫的肉垫吗？
一声不响的人这回又先开口了，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韩庚：“刚才你的嘴边有花。”
花……？韩庚下意识地摸摸嘴角的地方，疑心他是不是发音错误了，还是雨声太大，自己没听清楚。
希澈自顾自地点点头，突然示意韩庚看着他。只见他扶住膝盖，学着韩庚刚才的姿势把手伸进雨里，然后，他的唇角动一动，高高地一下扬起来。
那是个美好的表情，希澈的脸斜斜地仰着，眼角带着明亮的笑意，他唇边那个突然出现的弧度，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春天里的一朵花，在淡金色的阳光下“哗”地绽开来。
这是韩庚第一次见到希澈的笑容，他明明是在模仿着自己，可他却宁愿相信这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希澈的表情那么真实，简直叫人目眩。
“韩庚？”希澈叫他。
韩庚原本把头转过去了，听到这一声又转回来，讷讷地“啊”了一声，便听见身边的人说：“你又发呆了。”
希澈已经恢复了淡然的神情，他重新盯住不断落下雨滴的天空，韩庚想说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有什么可说，他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懊恼自己不合适宜的迟钝。
心里于是生出一丝莫名奇妙的沮丧来，想捕捉却又无迹可寻的。看来沉默是必然了，韩庚叹一口气，百无聊赖地伸出手让雨水冲刷手指，蹲在他身边的希澈这时又再一次抬起手来，举在韩庚的手边，两个人并排蹲着，远远看去像两个耐心的垂钓者。
他们就这样蹲了很久，谁也不说话，也不换一换姿势，两只手掌就这么一直浸在雨水里，韩庚把手放回来时才猛地感觉到手臂的酸痛，他偷偷地龇了龇牙，余光瞟见希澈也缩回了手，放在病号服的下摆上擦了擦，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韩庚想了半天才想到要问这件事。
希澈看看他，回答说：“其他人都在午睡。”他修长的手指动一动，指向不远处白色的两层楼。
韩庚接口：“那你怎么没有午睡？”
“我睡了，”希澈又转过来面对着他，“后来做了一个梦，就醒来了。”
谈话至此似乎进入轨道了，韩庚终于觉得表情不再那么僵硬，他弯一弯嘴角：“你梦见什么了？”
在他这个倾听者的表情面前，希澈沉默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的心口开了一朵花。”
这话没来由，韩庚没反应过来地“嗯？”一声，希澈却已经站起身来。
他从高处看过来，纤长的睫毛上下翻飞。“我梦见我躺在花园里，有人在我的心脏里种了一朵花。”他指指胸口的位置，好像为回忆起梦境而满足，随后轻声说：“我走了。”
韩庚还来不及说什么，希澈已经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向回廊的另一头。
他真不明白，他是要干什么呢？这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又或者他自己也不明白？韩庚的心乱了。
这时他的目光触到希澈的白色背影——他竟然是没有穿鞋的，两只脚被雨水沾湿，在干燥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浅色的印迹。
他就像一个小小的影子，白色飘渺的，默默行走在没有开灯的楼道里。韩庚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直到他消失在幽暗的道路尽头。
7
基范开始正式地提出疑问。“哥，你和金希澈患者走得很近。”不是疑问句而是代表既定事实的陈述句，他心理学家的双眼敏锐地看过来，不容反驳和推托。
韩庚怔住，眼神忽然躲闪起来，半晌低下头去：“我们常在一起聊天。”
基范看住他，过了一会儿说：“哥，你是来找题材的。”
韩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用单音节作答：“嗯。”
“你获得需要的就会离开。”
“……嗯。”
“你不能永远守在疗养院，他也不会永远是病人。”
“……”韩庚的表情凝重起来，而基范摊开手，不再说话。
道理显而易见——你不要有多余的念头。
他们相对坐在办公室里，谁也不再说话。这个时节已经开始有蝉鸣，一声接一声的催得人心烦。
“哐！”门口传来巨大的响动，一个人影撞进来，挺拔地站在那里。“我来啦！”来人挥挥手，“我亲爱的鸡肉饭——！”
韩庚听见基范努力平静的呼吸声。
“我不是你的鸡肉饭，还有，懂礼貌的人进来之前应该先敲门，另外，在医院里大声喧哗你这么多年书白念了吗？最后，出去，把门带上。”韩庚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内敛的基范可以一次性说出这么一长串犀利的言辞，他不禁向门口的方向望去。
“嗨，哥，我是始源。”那个高大的身影向这边移动过来，面庞从暗处脱出，呈现在明媚的阳光之下，他仿佛熟络地一把握住韩庚的手，英气的眉毛挑起来，嘴角有天然向上的弧。“我是基范在美国的室友，我经常听说你，”他歪一歪头，笑得很爽朗，“见到你真高兴。”
基范在一旁没说话，韩庚只好继续和始源寒暄。他刚要请他坐下，就听见基范冷冷的声音：“不许坐，出去。”
这之后的五分钟里，韩庚呆在办公室外面，听见里面不时传出来一句“你不是不想回来么”，还有其他的什么，又模糊不清楚。片刻之后始源灰头土脸出来，站到韩庚对面：“哥，我被down掉。”
韩庚有些哭笑不得，他惊喜于基范与这个始源的微妙关系，又为小朋友们你来我往的游戏无奈，最后他劝了始源先去吃东西，过几个小时再来。
这几个小时是关键的，总之始源第二次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韩庚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就是千恩万谢的只差对他作揖。
这时希澈突然出现在大厅里，远远看见韩庚，就向他走过来。韩庚迎上去，却被他轻轻推开，希澈经过韩庚，站在始源面前，看着莫名其妙的他。
“我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他说。
“哈？”始源不明就里，望望他又望望韩庚。
希澈定定地看着始源，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拉住他的衣袖，然始源也没多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这个轻微的动作让希澈怔在了原地。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基范走了过来，一把拉起始源拖进办公室去了，只来得及给韩庚递了一个眼神。
希澈还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地蜷曲放在身侧。他的眼神有一瞬空洞，又似乎带着某种落寞，韩庚靠近时，只看见他的额发滑下来遮住眼睛，口里呢喃着的是五个字：
“原来不是啊……”
基范开始正式地提出疑问。“哥，你和金希澈患者走得很近。”不是疑问句而是代表既定事实的陈述句，他心理学家的双眼敏锐地看过来，不容反驳和推托。
韩庚怔住，眼神忽然躲闪起来，半晌低下头去：“我们常在一起聊天。”
基范看住他，过了一会儿说：“哥，你是来找题材的。”
韩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用单音节作答：“嗯。”
“你获得需要的就会离开。”
“……嗯。”
“你不能永远守在疗养院，他也不会永远是病人。”
“……”韩庚的表情凝重起来，而基范摊开手，不再说话。
道理显而易见——你不要有多余的念头。
他们相对坐在办公室里，谁也不再说话。这个时节已经开始有蝉鸣，一声接一声的催得人心烦。
“哐！”门口传来巨大的响动，一个人影撞进来，挺拔地站在那里。“我来啦！”来人挥挥手，“我亲爱的鸡肉饭——！”
韩庚听见基范努力平静的呼吸声。
“我不是你的鸡肉饭，还有，懂礼貌的人进来之前应该先敲门，另外，在医院里大声喧哗你这么多年书白念了吗？最后，出去，把门带上。”韩庚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内敛的基范可以一次性说出这么一长串犀利的言辞，他不禁向门口的方向望去。
“嗨，哥，我是始源。”那个高大的身影向这边移动过来，面庞从暗处脱出，呈现在明媚的阳光之下，他仿佛熟络地一把握住韩庚的手，英气的眉毛挑起来，嘴角有天然向上的弧。“我是基范在美国的室友，我经常听说你，”他歪一歪头，笑得很爽朗，“见到你真高兴。”
基范在一旁没说话，韩庚只好继续和始源寒暄。他刚要请他坐下，就听见基范冷冷的声音：“不许坐，出去。”
这之后的五分钟里，韩庚呆在办公室外面，听见里面不时传出来一句“你不是不想回来么”，还有其他的什么，又模糊不清楚。片刻之后始源灰头土脸出来，站到韩庚对面：“哥，我被down掉。”
韩庚有些哭笑不得，他惊喜于基范与这个始源的微妙关系，又为小朋友们你来我往的游戏无奈，最后他劝了始源先去吃东西，过几个小时再来。
这几个小时是关键的，总之始源第二次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韩庚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就是千恩万谢的只差对他作揖。
这时希澈突然出现在大厅里，远远看见韩庚，就向他走过来。韩庚迎上去，却被他轻轻推开，希澈经过韩庚，站在始源面前，看着莫名其妙的他。
“我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他说。
“哈？”始源不明就里，望望他又望望韩庚。
希澈定定地看着始源，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拉住他的衣袖，然始源也没多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这个轻微的动作让希澈怔在了原地。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基范走了过来，一把拉起始源拖进办公室去了，只来得及给韩庚递了一个眼神。
希澈还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地蜷曲放在身侧。他的眼神有一瞬空洞，又似乎带着某种落寞，韩庚靠近时，只看见他的额发滑下来遮住眼睛，口里呢喃着的是五个字：
“原来不是啊……”
9
韩庚觉得，希澈是一个特别的人。他那么安静，一点不像身边其他的病人。他时而亲近时而疏离，有时又说些叫人困惑的话，他大体清醒又似乎并没有明确目的的样子让韩庚不知所措。他只觉得希澈不属于这个地方，他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虽然他坐在阳光下的样子那么迷人，仿佛天生是为这美好而存在。
而且希澈的身体里生长着许多许多的秘密。
基范说，他最初是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神情阴郁，交给院方一个帐号，里面有令人乍舌的存款。他在这里的期间也一直没有人探望，他就这样一个人，没有监护者，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他自己对自己负责，这曾让院方很是为难。
“我到这里时他已经好转许多，也不再频繁地发病了。他们说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突然就平静了，对人也温和起来，只是一直融不进人群。”基范一边说一边观察韩庚的反应，“如你所见，他治疗的结果就是忘记了那些事情，”他说了许多韩庚不懂的医学术语，最后轻轻叹一声，话语中有了人情味：“这样其实也好。”
韩庚望着窗外没有说话，阳光被百叶窗分割，光线一道道投在他身上，他吸了一口气，突然就变得忧心忡忡。
自从认识金希澈，他也变成了一个有秘密的人。
有一件事韩庚没有告诉基范。
希澈亲了他。
那个吻轻微而静谧，韩庚睡意正浓，恍惚感觉有一朵花从树上飘下来，停在他的睫毛上，瞬间又飞走了。他清醒过来，转头望见希澈静默的双眼，内心是有片刻惊慌的，但很快又平定下来。希澈的眼神太干净，就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讶异，低回头去继续做各自的事仿佛只是飞过一只蜻蜓，刚才它停了一会儿，现在又走了。
希澈可以若无其事，韩庚却不能。他的感情是鲜活的，外露的，轻易就被震荡。那个吻就那样烙在他心里，那柔软而微微发凉的触感烫在他的眼睑上，它在沸腾着，让他生生盲了双眼。伤口开出一朵花，妖娆而令人心惊，他就此再也看不见世上的其他。
有什么东西在切实地改变了。
韩庚有一天和希澈在闲聊，无意间问起：“你觉得‘最好的时光’是什么呢？”
他其实是有些侥幸的，试图挖掘希澈寸缕的从前，但又怕引出他崩裂天地的回忆，于是问完便小心地看住了他。
而希澈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从前有过的经历大都记不清楚了，”他慢慢地说着，沉吟一下，“也许最好的时光就是在这里的吧，就是现在，和你坐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表情肯定而平淡，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这答案不是韩庚预期的，却叫他心动。
市郊的地形开阔，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阳光温暖而干燥的香味，包裹得人心都柔软起来，韩庚的目光由远处苍翠的山丘收回，落在希澈随风飞舞的发丝上。
“希澈，”他的双眼温柔漫溢，“我可不可以牵一牵你的手。”
韩庚觉得，希澈是一个特别的人。他那么安静，一点不像身边其他的病人。他时而亲近时而疏离，有时又说些叫人困惑的话，他大体清醒又似乎并没有明确目的的样子让韩庚不知所措。他只觉得希澈不属于这个地方，他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虽然他坐在阳光下的样子那么迷人，仿佛天生是为这美好而存在。
而且希澈的身体里生长着许多许多的秘密。
基范说，他最初是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神情阴郁，交给院方一个帐号，里面有令人乍舌的存款。他在这里的期间也一直没有人探望，他就这样一个人，没有监护者，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他自己对自己负责，这曾让院方很是为难。
“我到这里时他已经好转许多，也不再频繁地发病了。他们说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突然就平静了，对人也温和起来，只是一直融不进人群。”基范一边说一边观察韩庚的反应，“如你所见，他治疗的结果就是忘记了那些事情，”他说了许多韩庚不懂的医学术语，最后轻轻叹一声，话语中有了人情味：“这样其实也好。”
韩庚望着窗外没有说话，阳光被百叶窗分割，光线一道道投在他身上，他吸了一口气，突然就变得忧心忡忡。
自从认识金希澈，他也变成了一个有秘密的人。
有一件事韩庚没有告诉基范。
希澈亲了他。
那个吻轻微而静谧，韩庚睡意正浓，恍惚感觉有一朵花从树上飘下来，停在他的睫毛上，瞬间又飞走了。他清醒过来，转头望见希澈静默的双眼，内心是有片刻惊慌的，但很快又平定下来。希澈的眼神太干净，就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讶异，低回头去继续做各自的事仿佛只是飞过一只蜻蜓，刚才它停了一会儿，现在又走了。
希澈可以若无其事，韩庚却不能。他的感情是鲜活的，外露的，轻易就被震荡。那个吻就那样烙在他心里，那柔软而微微发凉的触感烫在他的眼睑上，它在沸腾着，让他生生盲了双眼。伤口开出一朵花，妖娆而令人心惊，他就此再也看不见世上的其他。
有什么东西在切实地改变了。
韩庚有一天和希澈在闲聊，无意间问起：“你觉得‘最好的时光’是什么呢？”
他其实是有些侥幸的，试图挖掘希澈寸缕的从前，但又怕引出他崩裂天地的回忆，于是问完便小心地看住了他。
而希澈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从前有过的经历大都记不清楚了，”他慢慢地说着，沉吟一下，“也许最好的时光就是在这里的吧，就是现在，和你坐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表情肯定而平淡，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这答案不是韩庚预期的，却叫他心动。
市郊的地形开阔，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阳光温暖而干燥的香味，包裹得人心都柔软起来，韩庚的目光由远处苍翠的山丘收回，落在希澈随风飞舞的发丝上。
“希澈，”他的双眼温柔漫溢，“我可不可以牵一牵你的手。”
11
到七月时，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了。疗养院外面有大片大片的田野，风从那绿色的海洋上吹过来，建筑物被太阳照着，明晃晃的，韩庚站在他的越野车旁边向外面望，神清气爽的。
负责照顾希澈的小护士一看见韩庚就笑起来，招呼他一声退到门外去了，韩庚红着脸转头朝房间里看。
希澈今天没穿病号服，他身上是干净的白色衬衣，松松系着颜色鲜明的领带。希澈坐在那里，神情恬淡，他的皮肤光洁而白皙，就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韩庚靠近去，一下闻见他身上香皂的味道，又似乎夹着樟脑的气息，被阳光蒸过，显得无比温暖。
希澈在一束新鲜的玫瑰旁边微微地笑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他的脸色似乎好多了，两颊红润了不少，只是依然瘦，但至少那剔透的肌肤不再总是病弱地苍白着了。医生们都说，他的状态惊人的好，他们都要考虑给他做出院诊断了……
“韩庚，你又发呆了。”希澈轻声提醒，目光流转间竟含着一丝羞涩。
韩庚猛醒过来，走过去拉起他：“我们去采风。”
韩庚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的越野车载着希澈绝尘而去，后面站着神色担忧的基范。
他们将车停在一片空敞的晒谷坪里，韩庚背着相机，跟在希澈身后。
他很开心，一直在认真地左看右看，脸上不时露出浅淡的笑容。他的白色衬衣在风里微微地鼓胀起来，领带不时地飘扬，缀在他的白色背影上。他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自由而眷恋地盘旋于青色的田野之间。
韩庚找到一处农家的院落，主人似乎不在，院门大敞着，墙头有繁茂花枝伸出头来。他四处张望一下，摘下一朵给希澈，带他走到院子里去。
那是极有风情的一处地方，四处透露着农家的风味。韩庚取出三脚架，选好位置一张张地拍，他身上所有的职业细胞都复活，面对那些朴实的景色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
希澈站在院子的角落处，背后是整洁漂亮的窗台，还有长势喜人的那一树繁花，他没有留意到韩庚的镜头对准了他。韩庚抱歉自己忽略了他，但又舍不得打破他出神时那种静谧到虚无的美。
最后他们离开之前，韩庚的相机里留下了希澈如夏花一般美好的的侧脸。
“外面真好。”希澈坐在一棵大树的下面这样说。他的双眼陶醉地在天地之间游弋，他已经三年没有来过“外面”。韩庚望着他，露出爱怜的神色。
“以后你会经常有机会出来的，我问过医生，他们同意。”韩庚说：“最后你一定可以一直生活在‘外面’的。”
希澈转过头来看着他：“真的么？”韩庚点点头，他就合起手来，放心的样子。
“我把你带来的照片都看完了，”希澈望向远方，“那些地方真漂亮。”
韩庚高兴起来，说“那以后我带你去看”。
他露出憧憬的神色，脑中甚至浮现出希澈站在那些人间仙境里的样子。而希澈在盯着某处出神，半晌幽幽地说：“是啊，我终究要离开。”他的眼神飘渺，视线仿佛被风带着，一直飞到世界的尽头去。韩庚看着，有那么一瞬恍惚，他又看见了那个幻梦一般的金希澈。他不属于这一片树林，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灵魂轻盈，不被沉冗的过往所束缚，他仿佛随时能出离这个尘世，静默地化作一道微光，追随那清风而去。
韩庚突然地惆怅起来，他看一眼身边恬静一如初见的希澈，没有缘由地难过起来。
要是他不是在这里遇见的希澈该有多好，要是他是在“外面”遇到的希澈，要是他认识的是没有忧虑的自由的希澈，要是他可以遇见尚没有遭受伤痛的希澈……他是遇不到的吧，这就是命运。
又一阵风吹起，小山坡上的树木都跟着轻轻摇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在希澈身上，照亮他温静的眉眼。希澈抬起头看看星星点点落下的光斑，轻声唱起歌来。
这是韩庚第一次听见希澈唱歌，他的声音柔和，被林间的风缠绕着，断断续续送到韩庚耳边。那是他所不知道的歌曲，词句模糊着，化成片段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只听见希澈反复地吟唱，直唱到他忘记了世界，忘却了悲喜，他的心里充斥着的是异常优柔和缱绻的的情绪。
“无边无际，就我和你……”
“一起醒来，一起睡去……”
“辩解怀疑，随他们去……”
“我在这里，在你心里……”
那时的阳光太美好，它们留在韩庚的眼睛里，一片温暖，让他以为那真的就是永远了。
和希澈在一起，那就是永远了。
到七月时，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了。疗养院外面有大片大片的田野，风从那绿色的海洋上吹过来，建筑物被太阳照着，明晃晃的，韩庚站在他的越野车旁边向外面望，神清气爽的。
负责照顾希澈的小护士一看见韩庚就笑起来，招呼他一声退到门外去了，韩庚红着脸转头朝房间里看。
希澈今天没穿病号服，他身上是干净的白色衬衣，松松系着颜色鲜明的领带。希澈坐在那里，神情恬淡，他的皮肤光洁而白皙，就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韩庚靠近去，一下闻见他身上香皂的味道，又似乎夹着樟脑的气息，被阳光蒸过，显得无比温暖。
希澈在一束新鲜的玫瑰旁边微微地笑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他的脸色似乎好多了，两颊红润了不少，只是依然瘦，但至少那剔透的肌肤不再总是病弱地苍白着了。医生们都说，他的状态惊人的好，他们都要考虑给他做出院诊断了……
“韩庚，你又发呆了。”希澈轻声提醒，目光流转间竟含着一丝羞涩。
韩庚猛醒过来，走过去拉起他：“我们去采风。”
韩庚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的越野车载着希澈绝尘而去，后面站着神色担忧的基范。
他们将车停在一片空敞的晒谷坪里，韩庚背着相机，跟在希澈身后。
他很开心，一直在认真地左看右看，脸上不时露出浅淡的笑容。他的白色衬衣在风里微微地鼓胀起来，领带不时地飘扬，缀在他的白色背影上。他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自由而眷恋地盘旋于青色的田野之间。
韩庚找到一处农家的院落，主人似乎不在，院门大敞着，墙头有繁茂花枝伸出头来。他四处张望一下，摘下一朵给希澈，带他走到院子里去。
那是极有风情的一处地方，四处透露着农家的风味。韩庚取出三脚架，选好位置一张张地拍，他身上所有的职业细胞都复活，面对那些朴实的景色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
希澈站在院子的角落处，背后是整洁漂亮的窗台，还有长势喜人的那一树繁花，他没有留意到韩庚的镜头对准了他。韩庚抱歉自己忽略了他，但又舍不得打破他出神时那种静谧到虚无的美。
最后他们离开之前，韩庚的相机里留下了希澈如夏花一般美好的的侧脸。
“外面真好。”希澈坐在一棵大树的下面这样说。他的双眼陶醉地在天地之间游弋，他已经三年没有来过“外面”。韩庚望着他，露出爱怜的神色。
“以后你会经常有机会出来的，我问过医生，他们同意。”韩庚说：“最后你一定可以一直生活在‘外面’的。”
希澈转过头来看着他：“真的么？”韩庚点点头，他就合起手来，放心的样子。
“我把你带来的照片都看完了，”希澈望向远方，“那些地方真漂亮。”
韩庚高兴起来，说“那以后我带你去看”。
他露出憧憬的神色，脑中甚至浮现出希澈站在那些人间仙境里的样子。而希澈在盯着某处出神，半晌幽幽地说：“是啊，我终究要离开。”他的眼神飘渺，视线仿佛被风带着，一直飞到世界的尽头去。韩庚看着，有那么一瞬恍惚，他又看见了那个幻梦一般的金希澈。他不属于这一片树林，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灵魂轻盈，不被沉冗的过往所束缚，他仿佛随时能出离这个尘世，静默地化作一道微光，追随那清风而去。
韩庚突然地惆怅起来，他看一眼身边恬静一如初见的希澈，没有缘由地难过起来。
要是他不是在这里遇见的希澈该有多好，要是他是在“外面”遇到的希澈，要是他认识的是没有忧虑的自由的希澈，要是他可以遇见尚没有遭受伤痛的希澈……他是遇不到的吧，这就是命运。
又一阵风吹起，小山坡上的树木都跟着轻轻摇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在希澈身上，照亮他温静的眉眼。希澈抬起头看看星星点点落下的光斑，轻声唱起歌来。
这是韩庚第一次听见希澈唱歌，他的声音柔和，被林间的风缠绕着，断断续续送到韩庚耳边。那是他所不知道的歌曲，词句模糊着，化成片段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只听见希澈反复地吟唱，直唱到他忘记了世界，忘却了悲喜，他的心里充斥着的是异常优柔和缱绻的的情绪。
“无边无际，就我和你……”
“一起醒来，一起睡去……”
“辩解怀疑，随他们去……”
“我在这里，在你心里……”
那时的阳光太美好，它们留在韩庚的眼睛里，一片温暖，让他以为那真的就是永远了。
和希澈在一起，那就是永远了。
12
夏天已到全盛时期，太阳的光闪耀着，打在一切具体的物体上，让它们投下浓重的阴影，这样干燥而炽热的天气叫人心浮气躁。
然而韩庚走进花园时，却看到了希澈正坐在那里，身体被树荫笼罩，看着外面微微眯起眼睛。韩庚靠近些，一眼看见他的指尖停了一只蝴蝶，白色翅膀，轻轻小小的，像一片花瓣。这个小生命安逸地休憩着，全然不知希澈为了不惊扰它而长久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过了不知道多久，希澈低下头看手上的蝴蝶，而它像睡着了一般，不动，也不飞走。希澈好奇地慢慢抬起手来——非常缓慢，蝴蝶这才扇了扇翅膀。
从韩庚的地方看来，希澈的手指像是被蝴蝶牵引着，他看着它在他的指端振翅欲飞，突然地担忧起来，他多害怕蝴蝶一下子飞起来——然后把希澈也带走。
那对洁白的翅膀到底展开了。蝴蝶在树梢轻盈地绕了个圈，转而向着光线最耀眼处飞去，很快消失在令人目眩的光芒里。而希澈的手此时已经举过头顶，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向谁告别，又像是在渴求着什么，他的手伸出在刺眼的阳光里，光线仿佛就一路沿着他的手臂贯通全身，他在那一瞬间被暖色圣洁的光亮包裹，白色衣摆像是天使的长袍。
直到希澈发觉韩庚的存在，投过一个安然的眼神，他才猛醒过来，想起自己是来道别。
是在法国的一个朋友邀请他去，这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韩庚没有理由拒绝。他坐在希澈身边，絮絮交代他照顾自己。
“要多尝试和别人交往，不要总是一个人。”他想要他更开朗些，多几个朋友。
“我没有不和别人交往呐，我都看着呢。”希澈突然地顽皮起来，翘起嘴角说：“你看，正洙总是啰里巴嗦，英云总是捏正洙的脖子，钟云和丽旭一天到晚研究唱歌，晟敏喜欢吃南瓜，奎贤就总骗他说胡萝卜是南瓜，还有东海总觉得自己养了一条狗，赫在总以为自己是东海养的狗，还有自称和五花肉结了婚的申东熙……我都看着呢，没有不理他们。”他的口吻坚定，让韩庚撇着眉头笑起来，内心却一下子变得温暖。
他们坐在希澈的房间里聊了很久，一直到窗台铺满了夕阳的艳金色，韩庚依依不舍地起身：“那……你等我两周时间。”
希澈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他坐在逆光的位置，于是被太阳的余晖镀上一圈金色的光边，他的脸隐没在那氤氲的光线里，双眼迷离，却又闪现出仿佛要点燃这世界的光华。
“韩庚，”他轻轻唤他名字，一遍又一遍，“我很感激，你给予我这样多。”
“我会记住你给我看的风景。”
“我会像你说的，开始新的生活，我已经有了回忆，就是你在的这些时光。”
“我真的很感激。”
他的身影纤细，几乎被夕阳庞大的辉光吞没，韩庚站在门口看过去，脚下就像生出了细密而坚韧的根。这让他整个梦境里都是希澈说“感谢”时坚定而模糊的脸，他的内心忽然迷惘了，分不清自己所见到的是梦还是现实。
韩庚原以为只要两周，但事实是，他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他归心似箭，甩下法国如画的秋天飞奔回国，心里惦记着希澈，于是刚下飞机便赶去了疗养院。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一切生物完成了自身生命的蜕变，空气中弥漫着丰盛的香味，韩庚穿越过一望无际的金黄，拨开迷雾般微醺的果香，终于踏在那个熟悉的庭院里。
花园里大多数植物仍是翠绿色，但夏天时灿烂的花此时都不在了，天使雕塑上落了一些火红的枫叶，被出来散步的病人看见，伸手拣出一把。
基范从办公室看见韩庚的背影，神情有些惊讶：他并没有告知归期。
“哥，你回来了。”基范迎出来，让韩庚一阵恍惚，他把那句话听成了“哥，你来了”，于是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情形，或许因为是秋天的缘故，他突然变得感慨起来。
但还是有要紧的事的，“希澈呢？”他在担心他责怪自己逾期不归。
基范没有回答，他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笑容慢慢地收起来，那双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这一秒似乎被无限拉长，韩庚看着基范突然小心翼翼起来的神色，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金希澈患者……”
他看见一只蝴蝶，它通身洁白，就像一片雪花，又像无暇的花瓣，它在空中优雅地上下翻飞，然后越飞越高，飞向太阳投出的巨大白光，飞向凡人所不能企及的世界……
“他走了。”
蝴蝶飞走了，一切戛然而止。
夏天已到全盛时期，太阳的光闪耀着，打在一切具体的物体上，让它们投下浓重的阴影，这样干燥而炽热的天气叫人心浮气躁。
然而韩庚走进花园时，却看到了希澈正坐在那里，身体被树荫笼罩，看着外面微微眯起眼睛。韩庚靠近些，一眼看见他的指尖停了一只蝴蝶，白色翅膀，轻轻小小的，像一片花瓣。这个小生命安逸地休憩着，全然不知希澈为了不惊扰它而长久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过了不知道多久，希澈低下头看手上的蝴蝶，而它像睡着了一般，不动，也不飞走。希澈好奇地慢慢抬起手来——非常缓慢，蝴蝶这才扇了扇翅膀。
从韩庚的地方看来，希澈的手指像是被蝴蝶牵引着，他看着它在他的指端振翅欲飞，突然地担忧起来，他多害怕蝴蝶一下子飞起来——然后把希澈也带走。
那对洁白的翅膀到底展开了。蝴蝶在树梢轻盈地绕了个圈，转而向着光线最耀眼处飞去，很快消失在令人目眩的光芒里。而希澈的手此时已经举过头顶，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向谁告别，又像是在渴求着什么，他的手伸出在刺眼的阳光里，光线仿佛就一路沿着他的手臂贯通全身，他在那一瞬间被暖色圣洁的光亮包裹，白色衣摆像是天使的长袍。
直到希澈发觉韩庚的存在，投过一个安然的眼神，他才猛醒过来，想起自己是来道别。
是在法国的一个朋友邀请他去，这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韩庚没有理由拒绝。他坐在希澈身边，絮絮交代他照顾自己。
“要多尝试和别人交往，不要总是一个人。”他想要他更开朗些，多几个朋友。
“我没有不和别人交往呐，我都看着呢。”希澈突然地顽皮起来，翘起嘴角说：“你看，正洙总是啰里巴嗦，英云总是捏正洙的脖子，钟云和丽旭一天到晚研究唱歌，晟敏喜欢吃南瓜，奎贤就总骗他说胡萝卜是南瓜，还有东海总觉得自己养了一条狗，赫在总以为自己是东海养的狗，还有自称和五花肉结了婚的申东熙……我都看着呢，没有不理他们。”他的口吻坚定，让韩庚撇着眉头笑起来，内心却一下子变得温暖。
他们坐在希澈的房间里聊了很久，一直到窗台铺满了夕阳的艳金色，韩庚依依不舍地起身：“那……你等我两周时间。”
希澈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他坐在逆光的位置，于是被太阳的余晖镀上一圈金色的光边，他的脸隐没在那氤氲的光线里，双眼迷离，却又闪现出仿佛要点燃这世界的光华。
“韩庚，”他轻轻唤他名字，一遍又一遍，“我很感激，你给予我这样多。”
“我会记住你给我看的风景。”
“我会像你说的，开始新的生活，我已经有了回忆，就是你在的这些时光。”
“我真的很感激。”
他的身影纤细，几乎被夕阳庞大的辉光吞没，韩庚站在门口看过去，脚下就像生出了细密而坚韧的根。这让他整个梦境里都是希澈说“感谢”时坚定而模糊的脸，他的内心忽然迷惘了，分不清自己所见到的是梦还是现实。
韩庚原以为只要两周，但事实是，他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他归心似箭，甩下法国如画的秋天飞奔回国，心里惦记着希澈，于是刚下飞机便赶去了疗养院。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一切生物完成了自身生命的蜕变，空气中弥漫着丰盛的香味，韩庚穿越过一望无际的金黄，拨开迷雾般微醺的果香，终于踏在那个熟悉的庭院里。
花园里大多数植物仍是翠绿色，但夏天时灿烂的花此时都不在了，天使雕塑上落了一些火红的枫叶，被出来散步的病人看见，伸手拣出一把。
基范从办公室看见韩庚的背影，神情有些惊讶：他并没有告知归期。
“哥，你回来了。”基范迎出来，让韩庚一阵恍惚，他把那句话听成了“哥，你来了”，于是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情形，或许因为是秋天的缘故，他突然变得感慨起来。
但还是有要紧的事的，“希澈呢？”他在担心他责怪自己逾期不归。
基范没有回答，他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笑容慢慢地收起来，那双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这一秒似乎被无限拉长，韩庚看着基范突然小心翼翼起来的神色，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金希澈患者……”
他看见一只蝴蝶，它通身洁白，就像一片雪花，又像无暇的花瓣，它在空中优雅地上下翻飞，然后越飞越高，飞向太阳投出的巨大白光，飞向凡人所不能企及的世界……
“他走了。”
蝴蝶飞走了，一切戛然而止。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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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韩庚坐在希澈的房间里，面朝窗户，基范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轻声退出门去。
他们说希澈走时没有道别。
他通过了出院诊断，就在一个月前。他收拾好行李，说要在房间再呆会儿，然后就再也没有人看见他。那是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在一楼活动的病人们说看见希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而走廊出口值班的护士却并没有看见有人从门前走过。
希澈悄无声息，似乎是真的化作蝴蝶蹁跹而去。
他留下了很少的行李。那件白衬衣据说是穿在了身上，柜子里只剩下韩庚见过的那本相册——他只带走了那片钥匙，以及串在上面的回形针，那似乎代表着希澈的“过去”和有韩庚的“后来”。现在他带着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回忆，安静地离开了。
这个时节之所以被称为“金秋”，是因为它赋予了世界最丰实和灿烂的颜色。远处延绵的田野是金色；院子里的树叶有金色；浅金色的阳光铺洒下来，让窗框与纱帘都显现出蓬勃与明朗的金色，韩庚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一切，神情安宁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过。
希澈在面对照片里广大的世界时眼中的光彩是真实可见的；他的恬淡的目光总是在庭院里游离然后慢慢升高，延伸向遥远的天际。他原本就是要走的，韩庚只是为他展现了道路，他并不能留下他。
希澈是不被沉冗的过去所束缚的，他的灵魂轻盈而自由，他们的幸与不幸都在这里。
韩庚不禁有些感谢岁月赋予他的淡定，他开始清点自己所拥有的。
比如初识时漫无边际的交谈，比如香樟树下他短暂地牵住他的时刻，比如那个心血来潮般的亲吻，比如在树林里他低吟浅唱的那首歌，还有韩庚带着小小的私心捕捉的，那么多个希澈的身影。
那都是真实存在了的，可以用来回味与珍视的。韩庚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旅行，希澈说会开始新的生活，那么他也应该重新上路，而且他的包里不光有相机和胶卷，也有回忆与思念，也许他能遇到美好的风景，也许他能遇到比风景更美好的某个人。
韩庚沉浸在思绪里，微微地眯起眼。秋天凉爽的风吹动白色的窗帘，阳光晕开在窗口的地方，他看着那宁静的一隅，他觉得全然纯洁。意识有些模糊，韩庚惬意地感觉到周身细微的温暖。
“韩庚？你又发呆了。”
他在恍惚间睁开双眼，目光游弋至光线朦胧的窗口，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眉目如画的少年在白色窗帘边抬起脸来，身影沐浴在氤氲的浅金色光里，就那样惊艳了时光。
他又看见那个纯白的金希澈，倚在窗边脉脉地看过来。他还穿着夏天的白色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白皙的颈脖。他还是那样的安宁，目光干净而轻盈，他的嘴角微微地牵起，那隐约的笑意美好而熟悉，让韩庚的内心温暖。
他们分别在房间的两端，温柔地相对沉默，白色窗帘被阳光照得通透，轻轻地挨向希澈天人一般的脸庞。
“你是谁？”
“我是韩庚。”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刻，是最完美的时刻。
韩庚坐在希澈的房间里，面朝窗户，基范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轻声退出门去。
他们说希澈走时没有道别。
他通过了出院诊断，就在一个月前。他收拾好行李，说要在房间再呆会儿，然后就再也没有人看见他。那是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在一楼活动的病人们说看见希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而走廊出口值班的护士却并没有看见有人从门前走过。
希澈悄无声息，似乎是真的化作蝴蝶蹁跹而去。
他留下了很少的行李。那件白衬衣据说是穿在了身上，柜子里只剩下韩庚见过的那本相册——他只带走了那片钥匙，以及串在上面的回形针，那似乎代表着希澈的“过去”和有韩庚的“后来”。现在他带着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回忆，安静地离开了。
这个时节之所以被称为“金秋”，是因为它赋予了世界最丰实和灿烂的颜色。远处延绵的田野是金色；院子里的树叶有金色；浅金色的阳光铺洒下来，让窗框与纱帘都显现出蓬勃与明朗的金色，韩庚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一切，神情安宁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过。
希澈在面对照片里广大的世界时眼中的光彩是真实可见的；他的恬淡的目光总是在庭院里游离然后慢慢升高，延伸向遥远的天际。他原本就是要走的，韩庚只是为他展现了道路，他并不能留下他。
希澈是不被沉冗的过去所束缚的，他的灵魂轻盈而自由，他们的幸与不幸都在这里。
韩庚不禁有些感谢岁月赋予他的淡定，他开始清点自己所拥有的。
比如初识时漫无边际的交谈，比如香樟树下他短暂地牵住他的时刻，比如那个心血来潮般的亲吻，比如在树林里他低吟浅唱的那首歌，还有韩庚带着小小的私心捕捉的，那么多个希澈的身影。
那都是真实存在了的，可以用来回味与珍视的。韩庚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旅行，希澈说会开始新的生活，那么他也应该重新上路，而且他的包里不光有相机和胶卷，也有回忆与思念，也许他能遇到美好的风景，也许他能遇到比风景更美好的某个人。
韩庚沉浸在思绪里，微微地眯起眼。秋天凉爽的风吹动白色的窗帘，阳光晕开在窗口的地方，他看着那宁静的一隅，他觉得全然纯洁。意识有些模糊，韩庚惬意地感觉到周身细微的温暖。
“韩庚？你又发呆了。”
他在恍惚间睁开双眼，目光游弋至光线朦胧的窗口，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眉目如画的少年在白色窗帘边抬起脸来，身影沐浴在氤氲的浅金色光里，就那样惊艳了时光。
他又看见那个纯白的金希澈，倚在窗边脉脉地看过来。他还穿着夏天的白色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白皙的颈脖。他还是那样的安宁，目光干净而轻盈，他的嘴角微微地牵起，那隐约的笑意美好而熟悉，让韩庚的内心温暖。
他们分别在房间的两端，温柔地相对沉默，白色窗帘被阳光照得通透，轻轻地挨向希澈天人一般的脸庞。
“你是谁？”
“我是韩庚。”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刻，是最完美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