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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潇洒蛋
  • 华丽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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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长轶可八岁,于是从八岁起就不断听到大人们对上川家,以及那个小魔鬼的议论。当时,即使还没有人知道上川龙芥会跨代遗位,可他仅有单传独女,死活大权都将会落到轶可手上。
      似乎,要是他想开些,也不会有今天这副局面,只可惜孩子的仇恨远非科学能够估计。
      堪称神童的他,压制着男孩子的玩兴学习了不知多少乏味的东西。
      从得知轶可回国,他便没命地学习中文,也渐渐将事业重心移到这座小城,为的就是找寻机会成全今天的到来。
      也是为了今天,他甚至不惜放弃交好多年的女友,费尽心思买通乔秦,最终换来这场注定血腥的婚礼,也顺便埋葬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原正雄,不,应该改口,小笠原政雄捻起红色领结上的头发,食指与中指轻轻拨弄,那根黑丝铮然断开:“从你出生那天,等到现在!”
      “然后你就一直等着杀我等到少白头?你的天生神力似乎没有用在我身上,为什么留情?”轶可捂住肋下伤口,似笑非笑看着他,想不通这男人怎么那么罗嗦,也那么笨——她能从层层守卫中突围进来,就一定能拎着他人头出去,他难道没有注意到?
      若不是担心潘辰的安全,她决不会有空在这里跟他废这些话。      
      “不是留情,上川,别以为我不知道陈松淑还在外面待命,如果杀了你,这座教堂就会被流弹炸平,我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你不杀我我也快死了。”轶可推推眼镜,笑道:“我生病了,可能是鼻咽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病,但一定是活不长,铃木说的,他的专业不许他撒谎,况他也没有必要对我撒谎。可怜你辛苦那么久,心血白费了。”一口气说完那么长的话,轶可不禁觉得气短,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令人很难相信她得的是鼻咽癌而不是肺癌。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病,反正手刃你才是我想做的!”
      “哦?那你拿枪的手在抖什么?冷吗?还是被我打击到了?哈哈哈哈~”
      她这么一笑,本就空旷的教堂里回声与凉气汇合,实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转头看了看无力地靠在墙上的文旧颜,岂萧拍掉压在自己肩头的手,晃晃悠悠拄着刀鞘站起身来,滑腿向后靠回墙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争潘辰?嗯?”放肆的目光却充斥着无奈。
      “因为你是女人。”小笠原政雄当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对,因为我是女人,但也因为我命不久矣。你知道我多爱她?一口气告诉你吧,我已经爱她爱到顾不得她的幸福我的生命,所以你不能动她。懂?”      
      “你不用说话来激我,你的读心术很厉害,但决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今天!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死在这里!”
      他将枪口调向潘辰嘲笑般望着岂萧:“我先杀了她,留下你,足以保命。”      
      “JC655?傻瓜,你看看弹匣。”轶可依旧靠在墙上,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      
      被人这样提醒,小笠原正雄不自觉撇了眼腕间。
      这???弹匣???哪儿去了?
      “亏你苦读兵工,居然忘了分析这把枪的机关。光顾拆枪玩了吧?”
      她的话,弄得对方脸上顿时青白交现,俊朗容貌严重扭曲,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谁,硬是张着嘴却讲不出话来。      
      “这把枪是潘辰的父亲潘左易研发的,把手上有自动测温装置,只要连续握持时间超过30分钟,弹匣就会自动脱落,防的就是你这种杀人时废话多的家伙。你还不赶快趁我没有拔刀之前换把枪?”
      小笠原政雄后退几步,从愕然中回神。


  • 我是潇洒蛋
  • 华丽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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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潘辰想,自持地想。
      可她能控制的也就那么多了;鲜血的温热和腥臭渐渐浸湿她麻木已久的灵魂,让她突地想起什么。      
      来,张嘴。
      我是曾轶可,父亲叫曾澜生,母亲叫上川真,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快要融化的是我,你是岸,我是水,我在你中。
      我想要的东西,从没得到过。
      “反正,我爱你。告诉你也就是了。你别放在心上,当我随口说说。归根结底,还是那句,新婚愉快。”      
      七年了,她其实早该懂了,她们远不是鞭打,调情,上床,聊天,吃饭那么简单,她们是相爱的。      
      轶可呢?她怎么样了?
      她到底怎么样了?!      
      这一刻,去它的家教涵养,伦理道德!她只想知道那个全世界最疼她的人,哪儿去了?!      
      她们没有同甘苦,共患难,因为享福的一直是她,受苦的却永远是她。
      两个同样的称呼,似乎隔绝了人世,隐瞒了爱恋。
      谁错?
      谁也没错。      
      只是她自私的认为有人错了而已。
      她竟自私到让那个总是温柔待她,纵苦无怨,扇动着恶魔翅膀,却分离出天使心灵爱她的人——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虽然她不是真的想走,所以连结婚证都迟迟没有办,但!但这恶作剧实在闹得太大,大得足以让她失去她的岂萧,她的世界。
      “小小!”她多想抬手再摸一摸那汗津津的瘦削肩膀,多想再恶狠狠朝她吼着那些原本该温柔说出的话。
      可她办不到。
      她连动动身子都办不到。      
      空气里浓重的杀气压着她,皮肤上流动着滚烫的液体。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终于停下,教堂里又恢复寂静。
      “潘辰,你不用找了。上川已经死了。”      
      小笠原政雄明白这场扫荡不是朝自己来的,只消稍微低下身子便可以躲过,于是他还完好地活着。
      他的手下并不全是死于机枪子弹,近身随从大多是被同一挺狙击枪由相同方向射杀,若想取他性命,则他再做什么都多余。      
      潘辰看不见,可他能:轶可就俯在她身前,一动不动。
      “不可能,以轶可的体质根本不可能被枪打死。”右侧有些亮灰,虽然不足以让她看清什么,但终究是有光感了。
      “没什么不可能,你把手抽出来摸摸,她就趴在你身上。为救你而死的。是,上川家每代诞出一个有特殊体质的人,但这只能救你的命。若非如此,你们现在已经黄泉路上相见了。” 小笠原政雄淡淡说着,声音里没有仇恨,也没有喜悦。      
      他在等待。      
      “如果她真的死了,劳烦你也往我脑袋上开一枪。”
      她已经发觉,自己身上的重量是那么熟悉,是每次亲热时轶可牢牢扣紧她,令她无法挪动半点的感觉,哪里还用得着摸。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2026-07-24 07: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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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潇洒蛋
  • 华丽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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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轶可这小鬼到阴曹地府还是照样会惹是生非的,需要有个人管着。活着的时候不能亲口说爱她,那阴间相见时第一句话一定得赶紧说清楚道明白。且不但要说,还要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地说,她到底有多爱她。      
      “我成全你。”
      小笠原政雄只身上前,将一把从地上拾起的左轮手枪瞄准了潘辰眉心:“潘辰,我是真的喜欢你。只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开枪吧。”      
      亲昵,爱怜,疯狂,哪一样不是可遇不可求。偏她都得到过,死而无憾。
      女人的细致,男人的勇敢,轶可每样都不缺,只不过太过细致勇敢,便失去了果断和自私。      
      她只希望,在别的世界中,那孩子的心,会为她自己,多想一点。
      下辈子,轶可不需要再有显赫家世,不需要再有柔软心肠,不需要再有俊美相貌,更别再有嗜杀天性,只消回眸时一个礼貌的问候,她潘辰纵是与全世界作对,也要挽回自己的幸福。      
      阖上眼,潘辰用力抱住轶可冰冷的身子——多熟悉的冰冷,不知在另一个世界是否会变得温暖些。
      若是那个世界里的她还有今生记忆,她情愿,情愿活在这种冰冷的缺憾里。      
      “小笠原,我说过,你不准动她。”      
      “什,什么?!”
      “小小!”      
      小笠原政雄吓得脸色刷白,活见鬼似的看着轶可浑身是血地从潘辰身上爬起来,拖刀面向自己。      
      她已经不复早先颓弱的样子,像是换了个人。
      她阴沉的话音像是从地底传出,冷得不带半点人性。      
      “如果你不动潘辰,待会你应该是能被小松一枪打死的,正中眉心,你不会有任何痛苦。”轶可放开捂在肋下的手,抬起溢满杀气的眼睛:“但现在你不会死了。你救了你自己,也害了你自己。”说着,她缓缓逼近正慌忙后退的小笠原。
      刀柄摩擦在她的裤腿上,抖动着血光,发出毒蛇吐信时的嘶声。      
      惊惶失措的人举起枪瞄向轶可,撞撞跌跌的脚步不断踩上尸体:“你用刀,不可能比枪快……你别过来,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哦?真的?      
      “咣”一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中的枪已经被生生劈成两半,只留枪托在握。      
      “天!”
      他真的无法再想些什么,因为四周骇人的空气持续席卷他的思维,每条神经都被锁紧,唯一的意识就是:害怕。
      小笠原政雄虚脱地跪了下去,胃里不知为何突然抽搐,整个身子翻江倒海般难受,只得撑住膝盖干呕起来。随着呼吸越来越快,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接近猪肝色。      
      在他身前不远处,轶可正慢慢蹲下。
      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因窒息而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令他加速了朝死亡迈进的脚步——
      “舒服吗?”
      她收刀回鞘,用沾满鲜血的食指顶着小笠原政雄的右眼:“潘辰好像失明了。因为你那巴掌。”她力度稍稍加大,痛苦的嚎叫就从指尖方向爆发出来:“你还给她吧。”轶可的嘴角挂着笑,稍稍左撇的脸上满是兴奋。


  • 我是潇洒蛋
  • 华丽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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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戳进一些,他干呕伴着哀鸣的喉音就更提高一些;她每靠近一点,他颤抖的身形就更模糊一点;她每说一个字,空气中嗜血的风就更冷许多。      
      地上有滩滩浓浓的血,阳光照在上面越是显得诡异。
      冥府的可怕也不过于此。
      这就是曾轶可,真正的恶魔,杀是仁慈,不杀才是残忍。
      惹到她的人往往会被这种恐怖氛围逼疯,最终在害怕中了解自己的生命。
      “小小!别!”
      潘辰看不见,但她轻易就能感觉曾轶可的失常,她不在乎曾轶可杀人,但她不希望看见爱人蜕化成魔鬼。      
      “怎么?杀了你丈夫你会跟我拼命?”轶可收回手,转头向她,语调麻木不仁,毫不为之所动,拄刀的指节因为血液被过分紧绷的肌肉阻截而散发出幽幽青光。
      她也是人,也懂得嫉妒,平日里,只因良好的教养没有表露,也不好表露罢了。      
      偏今天不同寻常。
      注定血映黄昏的今天,她终得以宣泄。      
      潘辰摸索着站起来,沿着墙根向有光线的地方走去,就在她快要摸到窗棂的时候,脚下被尸体绊住,整个人便失去重心地向前跌去。
      她以为至少会有只温柔的手过来扶起她,或者至少也有一句关心的询问。
      每次无论伤口大小轶可都会用深深的吻惩罚她,现在,她不求别的,她只需她一个关心的表态,拉回神智就够了。
      ——以轶可的善良,那种在人群中光芒耀眼的温柔,她必定不希望自己残忍得宛如失心。      
      但事实证明“事与愿违”这个词到底多客观,同时也几乎扑灭了她生命的火焰。      
      “想当忠贞烈女吗?潘辰,是不是只要我把刀给你你就会杀了我?嗯?!”
      轶可盛怒之下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况且按照常理,潘辰这一刻要维护的确实应该是小笠原政雄:“还是你愿意为你夫君挡刀?”      
      上川家遗留下的犀利毫无例外地蔓延着,令她话比剑锋:“如果真这样,”轶可闲庭信步,携着狭促眼神走到文旧颜跟前,勾起她苍白的下巴,不屑道:“杀了你俩,我刚好一统东亚黑道。”      
      轶可猛然站起,转身将囚鬼劈向小笠原政雄,原本就阴戾的眼里一派肃杀。也就是这挥动之间,刀下的人已经被斩去左耳:“啊???啊——”      
      “我十岁那年被子弹穿肩而过叫得都没有你惨。”
      她嘲笑,但有理。
      东亚黑道,本来王者就是悲惨的她。
      “小小。如果杀了他能让你觉得自己幸福些,那你杀,你就是杀了我,我都不会有怨言,更别说是他。”潘辰迷着眼,扯开绸制礼服上的结扣,翻身枕在一具尸体上,干脆放松了全身,有些尴尬地拉拉裙摆。      
      “你要阻拦我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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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轶可说完,潘辰夺语而笑:“不。”她扯起的嘴角像是在为许多往事饯行:“来,小小,你摸摸这儿,你读心术一流,不会连我说的是真是假也分不清。”她索性将手按在自己胸前:“这只是场闹剧,我以为我能导演。从你偷偷说爱我那刻我就开始酝酿今天,只是没有告诉你罢了。”潘辰窒了一下,脸上微微绯红。      
      “小小,我爱你,你懂吗?爱你。从你十五岁时见到你开始。即便后来再多仇恨,也从来没有冲淡它。原先我也不晓得的。”潘辰撩开贴在脸上的头发,继而道:“直至那回,你闭着眼睛说别走。小小,你怕什么?你是怕我伤害你,还是怕耽误了我?”她的眼里闪动着泪,隐去逐渐清明的视线却暴露了心:“你好傻,没有你的世界,我能有什么幸福可言?你为什么会傻到把我拱手让给一个大不如你的人?莫非你认为他就能给我幸福?”      
      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她终于从暂时性失明中恢复。
      “小小?”
      她想立刻看见她。      
      轶可背对着她站得笔挺,只是衣服有些凌乱。
      “小???”细看间,潘辰不禁哑了嗓子——她黑色的例装外套上有个明显的弹孔,血正从支离的布料中一股一股往外冒。
      她的伤口若是再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你衣服脏死了,过来,换掉。”
      “哦。”
      轶可正要像每天早晨潘辰为她换衣服时做的那样习惯性走近,突然在转身之间看见了正捂住耳朵哀嚎的小笠原。      
      “什么?”
      等等,我做了什么?
      轶可茫然松开囚鬼,愧不知所为地望向四周。
      “这是???怎么了???”      
      潘辰捕捉到轶可眸子里转瞬即逝的清澈,顿时放心许多,也就顺理成章地说出了那句日后悔不当初的誓词:“为了我的幸福,我必须跟你在一起。你死,我决不独活!”
      轶可拄着刀,背对她,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潘辰之口,于是愣愣问到:“潘辰?”
      “嗯?”
      “我——”
      “我爱你。你想要东亚军火市场,明天开始百文的帐下再不会有军火生意;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们马上就可以去荷兰结婚???”
      教堂外突然雷声大作,打断了潘辰的话,也惊醒了轶可。
      “小松!停下!”      
      轶可没有半刻迟疑,立刻抓起囚鬼冲向门外。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任何一颗流弹袭向这里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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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当她推开大门找到陈松淑那刻,她明白了一件事,恶有恶报,论时不论事。
      直升机群围绕着教堂正跃跃欲试地点点下降飞行高度。      
      “少东!夫人电话!”
      陈松淑见她出现,急忙跑过来。      
      “母亲,她是无辜的,求你!”
      “看天空。”      
      一颗流弹带着拖尾喷雾坠向教堂顶端。
      “不!!!”      
      轰声四起。      
      “仔细看看。乖。”      
      轶可费劲地抬头,却看见一片礼花绽放在黄昏已至的云彩间,礼宾结散开后,点点闪亮碎屑扑向八方,这??????
      “小小,恭喜恭喜~”上川真大笑着收线。      
      围绕在教堂上空的直升机群在上川真的座机离去后更是肆无忌惮地用礼花弹和喷塑筒“轰炸”起这片僻静的山坡来。      
      火树银花,双龙戏珠,万马奔腾,金蛇狂舞……
      一时间,无数有名堂没叫法的烟花,礼炮,盛开在傍晚淡黑的天空中。
      玫瑰花瓣,碎金箔纷纷落向人群。      
      “感激各位的帮衬,今天就权当是我的婚礼吧。”轶可强打起精神向上川家远道而来的守护神们道谢,同时放开搀扶她的手:“舅舅,麻烦你清场,弄干净些,顺便让人把小笠原少爷送回日本。”
      “是,少东,但您的伤……”上川彦合担心地看着轶可的血从台阶上滴落。
      “你别担心,子弹而已,我进去看看文小姐,你们也快干活吧。”
      回头看向半开的教堂大门,岂萧有种晃若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是失血过多引起的幻象,还是大喜大悲诱发的迷茫,反正是在她调转身形那瞬间,好像什么都变了。
      可定睛,却又什么都照样。
      “小小,过来,把衣服换掉。”趴在窗台上,潘辰定定望着轶可在忙碌人群中愈是显得孱弱的身体,还有那身被鲜血染透,而越发玄黑的例装,不知不觉吐出这句话。      
      轶可低头拉紧囚鬼刀鞘上的流穗,回眸见是潘辰在叫她便赶紧应了声:“哦,等……”
      她想说,等等。
      可潘辰没能等到她再一次慢蹭蹭的靠近,再一次对她埋怨衣服质地,再一次耍赖皮不肯松开紧紧的拥抱,只等来了陈松淑惊惶地呼喊,只等来了冥着眼却微笑着的惨白容颜。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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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此,原氏集团以及原正雄,彻底消失在这个本就薄情的城市里,也同时被人遗忘,就像好多本以为会被牢记一辈子的事情般,再连事主的姓甚名谁都记不得。      
      清晨在冰冷怀抱中醒来的潘辰下意识地摸了摸重叠在一起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手臂。
      轶可这段时间开始能睡得沉了些,不像过去那样,有个响动就会立刻坐起身来。      
      潘辰轻笑声,又将身子深埋进熟悉的气息,淡淡扣紧了两人交缠的十指。
      多么蠢的闹剧。
      一念之差,远谬千里。她几乎失去了这一生。      
      没错,很多事情都能淡忘,但遗忘并不等于就能幸福。
      只有记住了希望记住的时刻,抓牢了属于自己的快乐,才能坦然面对余下的人生。
      紧闭的眼睛不知怎么就淌出泪来,心疼的感觉潮水般席卷了她。
      背后这副看起来羸弱得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身躯,究竟给了她多大的幸运,谁也说不清,可在晨光入室这一刻,安稳不会撒谎。      
      now and forever you are still the one…
      “做恶梦了?”
      两张面纸准确地来到她鼻子前,轻轻一按,帮她擦走了阻碍呼吸的鼻涕。
      “没。”潘辰转身面对轶可,扯开两人身上的被单:“是不是暖气开太大?你都流汗了。”
      “没做恶梦那你哭什么?嗯?告诉我。”轶可把被单又盖回文旧颜身上,只留自己的身子在空气中透风。
      潘辰佯装生气,径自把脸凑进两个枕头之间,想哭的感觉很快散去:“你什么时候变那么三八的,这种事也管。”
      “我也是过三八妇女节的呢,你少鄙视人。”
      轶可伤口拆线后就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多年不见的大雪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树,人行道,房屋,通通陷入白色的松软,只剩下商家提前挂起的红灯笼与斑斓的霓虹在争夺路人视线。
      大概是因为风雪,天色才刚变暗,路上便只剩稀稀拉拉几个行人。
      置身地下超市,轶可索然无味地用鞋磕着冷柜沿。她快要被来来往往的目光瞧疯了,特别是那位过分殷勤的促销员,已经给她倒了第五杯试喝的牛奶,再喝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花牛。      
      “还有什么没买吗?”见潘辰一副要把货柜都搬回家的样子,她不免担心起来。      
      平时这些东西都有人置办,根本用不着她们劳苦,她自然是不会发现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是购物狂这个事实,可现如今,这车里的东西都已经堆成山了,文旧颜还半点没有罢休的意思,你叫她怎么能不担心——她倒是不担心提东西,因为文旧颜现在连购物车都不让她推,想当然不会让她当苦力;她担心的是这些东西到底要怎么处理掉,西红柿,茄子,牛肉,乌鸡,鱼,虾,蟹,还有一堆干货,从腐竹到红枣,再到茨菇,几乎是市面上能看见的都齐全了。      
      “你去找找哪里有蚝油。”潘辰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在成排苹果中挑来拣去,还没有发现把这个任务交给岂萧有什么不对。
      “好,你把那东西名字和样子写下来,我去找。”有点事做也好过被人当猩猩看。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天天吃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潘辰惊诧地望向轶可,祖母绿戒指在掌中蛇果映衬下耀眼非常,就在她那个起身中,不知引来多少人的驻足。
      “每天吃?油?”想自己那么讨厌油腻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天天吃那种跟油挂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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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机长马上就到了,你上去拿刀吧。”
      “嗯,你做饭的时候当心,别烫到,切到,碰到手。”
      “行了行了,曾总裁,你不用这样诅咒我的手呀?”      
      待到轶可拿了囚鬼下楼来,又被潘辰拦住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才满意地掂起脚尖拍拍轶可的头:“去吧。再不去我女儿该闹了。”  
      轶可已经二十二岁,但身高还在不断上窜。当年还像个孩子一样跟在潘辰身边的她,现在俨然高出潘辰大半个头,也再不是潘辰俯下身子去摸她的脑袋了。      
      “为什么你无论做什么动作,只要碰到我,都会让我想要你?”说完,她搂住潘辰的腰拉她靠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吻了两下:“趁小鬼不在,多挣一点是一点。”      
      这下有人不满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推开她,扳着她的身子往另一个方向:“说得好像安姿在的时候你有多收敛似的。走走走,快走,天冷,冻坏我女儿我要你赔!”      
      “赔?不可能!哈哈哈哈……”
      轶可大笑着逃跑,跳下玄关的时候还不忘补一句:“要赔也是得你生啊。”
--拔出栽种的也有时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潘辰的朋友已经把整个庭院布置得像庙会现场。      
      大红色的酒灯笼高高悬挂在每棵树上,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但触目之木都已经被映红,就连潘辰最得意的弧形大门边也被沾上了喜气洋洋的春联,虽说有些败坏巴洛克风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却足足激起了我对大汉族民俗的兴趣。
      更过分的是,她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演奏八音乐的古乐乐队,在潘家的欧式庭院里摆开阵势,大有颠覆东西方文化界限的倾向。      
      怕安姿踩到地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干脆让她坐在我肩膀上,“扛”着她推开那扇粘着尉迟恭和秦琼两个门神的东西。      
      正对门的古董钟指向四点,屋里却半个人都没有,虽然被过热的暖气烘得眼前黑了一阵,但直觉告诉我,情况异常。      
      为什么外面那么热闹,屋里却空空?
      潘辰若是出门,门口的守卫必定会告诉我。
      停车场里那么多正在等待自家小姐少爷的车子和保镖都不是吃白饭的,只要他们离开文家的保卫范围,这些家伙都会紧紧跟随。      
      是的,除了屋里,哪里都正常。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潘辰呢?      
      啪!      
      爆破声。
      我立刻环手揽住安姿,框空握上刀鞘口,后退一大步抵住了用于承重屋体的罗马柱——有了它,就是大口径狙击枪都难奈我何。
      不过刚才那声,不像枪声。
      我对安姿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也安慰地朝她笑了笑,只是明显的,她对这个笑容极不受用,居然相当鄙夷地撇过脸去亲她的跳跳虎。


2026-07-24 07: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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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似是塑料撞击钢铁的轻响从楼上传来,虽然微不可闻,但我还是听见了:这么短的距离狙击我,还用得着上望远镜瞄准灯吗?
      “不!不要!”
      潘辰!
      她从不尖叫,多大的场面下都没有,现在,我却仅能从那声音的结尾处分辨出是她的声音来。      
      再顾不得许多,我马上转身撤出柱子的掩护,正要冲上楼去,不料视线所及竟陡然是个疾速向我袭来的庞然大物。
      深色,圆形,约八寸。
      我能观察到的就那么多了,搜集这些资料的时间里,囚鬼已经出鞘。
      因为拿不准它究竟是具有爆炸性还是毒性,为了小鬼的安全,我只好转腕,用弧形削刀改变它的方向,尽量把它往高处挑,才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它的杀伤范围。
      “小小。”
      就在我鞋尖接触地面刹那,安姿猛然在我肩上一个借力跳到了数米外,速度快得连我都看不清。“红年糕!”
      什么?红年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我飞身向前揽住安姿,将她的身体重心压到了普通爆炸无法波及的高度。
      “Surprise!”
      伴随着掌声的欢呼突然从二楼廊心处爆发出来,隐隐听见有香槟杯相碰的清亮脆响。
      抬头,只见潘辰正安然无恙地在起居室的内扩露台上对我露出无辜笑容,身边正是她那群坏心眼的朋友。
      “他们说要看你刀术,但我说你一定不肯表演,所以他们就想出这损招来逼我配合他们。”那话语从穹顶反射回来,让我听得更清晰。
      她举起手上的遥控器,按下。
      “不!不要!”
      正是刚才听见的那声。
      我庆幸地朝慢慢变烫的脸上摸去,深吸口气后低下头调整情绪,赶紧把拔刀时割伤的手指藏进裤兜。
      她没事就好,被玩几次,只要心脏还承受得了就没关系。      
      侧目望去,地上躺的果然是一块新鲜的,红糖年糕,无毒,非爆,美味,可口。      
      “轶可好帅!”
      “Cici,你有够诈!好东西不和好朋友分享!”
      旧颜被人簇拥着来到我面前,从我肩上抱下安姿:“安姿有没有想妈妈?”
      她问得响亮,她那群狐朋狗友回应得更响亮。      
      “哗!都当妈妈了!”
      “来来来,叫干妈!”
      “叫干爹!”
      大概上了点年纪的人都很乐于当长辈,可要是让母亲看见上川家下一任主事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干某,保证会气中风。      
      不过我不介意,有多些人疼爱她,好过像我这样树敌无数。
      孽源我已经肃清,但愿安姿能将胜勇追穷寇。      
      “轶可最近又瘦了呢,都薄成底片了。”
      “对啊对啊,Cici,你又怎么折腾人家了?”
      被金只于提醒,无数道目光都向我撇来,扎得我一阵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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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潘辰身后的暗处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般光景,一时有些不适应,只得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然我怀疑这张比关公还红的脸保准会成为下一个受人瞩目的焦点。
      “大家玩得开心点,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说完,我立马转身就跑上楼。
      “累了?还是生气了?”我刚打算关门就听见她暧昧不明地在我身后问,于是赶紧收力,唯恐夹到她。事实也证明了,如果我反应迟半秒,她的手会彻底废掉。
      “没,就是想回房透透气而已,你知道我不太会应付陌生人。”
      我解开领口的绳结,顺便拉她和我一起坐到床上:“累的应该是你,一个人忙活了那么多,还得准备两顿正餐。”我抓住她的手,心疼她被水泡得发白的指尖。
      钉个扣子都会被扎到的人去为二十几号人准备食物实在是件令人担心的事情。      
      她在商界一直保持着温婉的形象,但在家,她除了为我打点些贴身的事情外,几乎不做家务。
      虽然她三番四次地向我强调她也是会做饭的,可我始终认为她的厨艺不会比二三年纪小朋友强到哪里去,就是她某天让步牺牲,下厨为我做一顿饭,那我还真得用银针之类的东西试过才敢吃。      
      “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她倒在我腿上,原本抓住我肩头的双手正好从滑落的角度为我脱下外套:“还是黑色适合你,虽然穿绿色比较有精神。”
      “我现在就很有精神。”说着,我把手伸进她的裙口,顺着尾骨慢慢下滑。
      没想到,她这次竟出人意料的顺从,甚至转身为我解开了裤子上的扣子。
      “怎么了?”我停下手上的动作,不敢造次,一是怕伤了她,二是怕她反悔,撩拨起我的兴趣,到时又用各种借口把我推开。      
      潘辰笑笑,迷着眼睛看我。看了大概十几秒便开始解我衣服上的环纽。
      她明显加快的呼吸似乎在告诉我一个昭著的事实。
      “我先把你喂饱,省得你一会儿趁我忙的时候偷腥,楼下那么多美女,万一你兽性大发,哼,我头上非多几顶绿帽子不可。”
      她的手不见得比我的安分,缓缓滑过我的肋骨,居心不良地探进我的底裤。      
      我低下头想吻她,却被她避过。
      光是避开也就算了,她还惨绝人寰地,惨无人道地,惨不忍睹地,将我扑倒在床上。      
      “怎么?想强奸我?”我假哭,边哼哼边偷看她亮亮的双眼.      
      隔着落地窗,院子里传来的古乐还是那么煞风景。
      听说苏州评弹催情,怎么不见古乐有这效果?      
      “对,一报还一报。”      
      她美丽的容颜就在眼前,炫目得让我看不清——
      咖啡色的头发,深咖啡色,没染过,她天生就是个黄毛丫头。
      眉毛倒是有修过,但痕迹不甚明显,大概是因为她的眼睛长得太过勾魂摄魄,所以多数人都不会认为她是人造美女,事实上她也确实不是。    
现在,她的薄唇就贴在我小腹上,舌尖辗转,像要把我尝透。
      原本遮蔽着我上身的衬衣也好像跟我有仇,竟让她那么容易就哄到地板上去。
      “潘辰???”
      可想而知,光着身子的人,无论说什么都会底气不足。      
      看我,就是典范。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气?平日里让我吃干抹净也没说什么,今天倒要以怨报怨。”      
      我们已经有三年没有放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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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蹭了蹭,把下巴靠进我的颈窝,没来由地叹了口气,撩拨我once again的意味颇浓。
      “你信不信,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怀上一个属于你的孩子。”
      我一时语塞,即不知道她怀的什么鬼胎,也想不出到底应该做什么表情更能迎合这个场景,只得悻悻搬出客观事实:“生物学知识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同性繁殖也可行,那么高精尖的技术你从哪里弄到的?”说完我便开始讪笑,但愿它能缓解我的尴尬。
      “你的孩子,用我的血肉养育。”      
      她口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要调侃我她多的是门道,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原则性大事上掰扯。      
      于是我赶紧搜集脑子中所有关于人类生殖的资料,合并,排序。
      只是很明显的,她的微处理器比我的先进很多,有高速缓存,我这里还没有实现重组,她就已经可视化输出:“我已经在去年你昏倒后让人手术取出了你的卵子急冻起来,只消找个适合的精子培育成形再放进我的体内,九个月后你就可以亲吻‘你我’的孩子了。”
      我浑身血液登时从下腹涌上大脑,心跳频率疾速飙升,搂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声音发颤。      
      她果然是这个作风。
      一句“只要你想”,足够要了我的命。      
      她的可行性报告“写”得至臻完美,前期工作也做得滴水不漏,生生驳得我什么念头都没有,只得赔笑吻她:“至少我现在还不想。”
      如果再纠缠于这个问题,楼下那帮二世主一定会饿得发狂上来抓人。
      “你是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我生?”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鼻音浓重,抵在我胸前的双手紧紧握拳,脸也深深地埋起来不让我看见。
      我想她是哭了,大概认为我不了解她的一番苦心。      
      “我只是不想你受苦而已。怀胎十月,风险太大,要是孩子出生的时候再不顺利,你还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潘辰,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谁帮我带大安姿?”
      我命不久矣,她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如果她死了,那我干脆把小鬼托付给母亲,也自我了断算了。只是关心则乱,我竟没有发现刚才说的话险些透露了必须死守的秘密。
      “你说什么?”      
      她猛抬起头,用她满是水汽的眼死死盯住我的彷徨,令我只能赶紧闭起眼隐藏我的不安。
      “没什么没什么,我胡说呢。”      
      跪坐起身,我没有给她再一秒的空闲,拦腰将她抱离床面,虽惹来惊呼和挣扎却终于平了她的好奇心:“洗澡,一会儿我陪你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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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怀抱有时
      轶可养伤期间,安姿被上川真“借”走,随行也带上了陈松淑和佐藤,这让轶可觉得很不舒服。
      “小小,安姿你已经接到,快让小松鼠返程吧,我的佐藤大律师可是青着脸都快把我杀掉了。”上川真手握话筒,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佐藤,满脸无辜。
      因为她确实是没有想到佐藤会勾搭上陈松淑,等知晓实情,也太晚了,只得冒着恶名昭著的危险跟自己女儿要人。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佐藤的家世也并非清水白汤,且上川真还打算重用这个不需要工钱的律师。      
      “我有分寸,母亲。”
      在她的一再要求下,老太太终于答应归还安姿,但对陈松淑,她只说是“暂时归还”。      
      轶可把手机递给怀里的小家伙,让她跟老太太保平安,没曾想会被小家伙摇头拒绝掉:“奶奶说不要婆婆妈妈。”      
      “婆???妈???”轶可摘下眼镜,把脑袋埋到双臂间趴到桌上:上川真果然是在用十几年训练轶可的手法在折磨下一任上川家主事,连鼓励的话都没变。      
      那些严苛的训练,她到现在偶尔想起还会有眩晕感阵阵袭来,特别是活靶狙击,她仅存的公心知道,这样做有多不道德,虽然人命在她眼里并不如其它什么动物更有价值——世界上鳄鱼尚不足五十亿头,谁又会在杀它们的时候想到道德?      
      “回家不要告诉妈妈,你在奶奶那边做了什么。”她用囚鬼鞘尾戳戳安姿。
      如果被潘辰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嗯。”      
      小家伙很懂事地抱着跳跳虎坐在轶可腿上,接过伦机长递来的Haagen-Dazs就往嘴里舀。      
      “对了,奶奶给你的信。”
      “信?”轶可接过安姿递来的紫色信封,有些惊讶上川真居然会给自己写信。      
      小小:
      潘辰是个好女人,你自己考虑未来的路怎么走。讳病忌医,不是勇敢。
      上川真      
      让陈松淑接触上川真,果然是个无法饶恕的大错,这等于是把她所有的秘密公诸于世。可惜当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为时已晚,没有人知道那个古怪的女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剧痛袭来,轶可不由握紧了囚鬼,抓着信纸的右手显得那样无力,好像这张薄薄的纸有千斤重。
      轶可哼了声,用力摇摇自己的脑袋,飘逸的中长发立刻散出银色光华。
      她想哭,可又觉得哭了也没用,她想笑,可嘴角扯紧眉头又皱起来。      
      潘辰是个好女人,这不用上川真提醒她她也知道,而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她纵使面对乌黑枪膛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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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的路,怎么走。      
      根本不用任何人来提醒她。      
      太过激烈的思绪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她只觉一阵冰凉由咽喉瞬间传向四肢百骇。
      “多此一举!”
      下意识地低吼出声,这让本就气质阴戾的她更像恶魔般杀气袭人,仿佛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灭绝众生。      
      “小小?”安姿见轶可气喘吁吁的样子,慢蹭蹭把雪糕盒递到她面前:“吃吗?”样子多少有点舍不得她的Haagen-Dazs。      
      机舱里幽然传来《手语》的旋律,突兀出现在这种气氛中,孟庭苇的声音也微微发颤。
      这是潘辰喜欢的歌,歌词像在说故事,一个不太完美的故事,而此时,它也是轶可挥之不去的恶梦。      
      “小小?”      
      看一眼安姿朝她仰起的小脑袋,轶可忙收起自己锐利的目光,强作轻松大口含下那勺送到嘴边的香草冰激凌:“谢谢安姿。”
      若不是这该死的病,她必定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是的,最最幸福的人。      
      她已经征服了黑道,得到了心爱的人,拥有了聪颖的继承人;她在镜子里的微笑连她自己都挑不出缺陷;她背后的家族正朝更宏伟的目标迈进;她???
     
      不知不觉,直升机已经降落在潘家大院草坪上,随着安姿细细尖尖的呼喊,她从机舱的挡风窗里看见那一抹清丽的身影。
      “伦机长,麻烦你带安姿下去,一会儿回趟霍氏。”
      “是,少东。”
      轶可很清楚这样的自己若出现在潘辰面前,无疑自送于刑,她恐怕只消一句话就能击溃早已濒临决堤的防线,然后把本只有单份的痛苦生生掰开成等大的两份。
      大年三十晚上,通街做年夜生意的商家,脸上挂着笑容的路人,手握仙女棒的孩子,穿着小红袄的雪茄狗。
      鞭炮声此起彼伏吵闹个不停,硫磺的味道也就弥漫了整个街区。
      从公司出来,轶可有些茫然,下午七点,正是晚饭时间,按她估计,再有两个小时,文家大宅就会被漫天焰火照得五彩斑斓。
      年年如此,但愿今年也不例外。      
      顺着街道没有方向地往前走,她看见一片灯火通明的饭馆,夹杂其中的还有星星霓虹刺眼的酒吧,脚底下红红白白的鞭炮皮,混着厚厚的积雪,踩起来是种泥泞的感觉。      
      手机被忘在办公室,她身上除了囚鬼和单薄的衣服,再无长物。
      要不去喝酒?
      轶可木木地自言自语,传说酒能浇愁,不知它是否也能浇灭她心中那种她不肯称之为愁的情愫。
      可以试试。
      想着,她走进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酒吧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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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轶可有意将囚鬼拉向左边身侧,看样子像要作防守式,明显地露出几个空门,仅用手刀挟鞘口护住眼鼻,果然骗得良柞应芎欺身进入她的发难范围。
      “肩。”一式劈。
      “面。”一式戳。
      “腰。”再一式劈。
      “腹。”再一式戳。
      四式俱中,她已经占尽上风,但血也开始从她唇角外溢。
      不能再拖下去那就让游戏结束吧。
      “在阴曹地府,你也不一定是第一。”轶可踩在良柞应芎脖子处:“因为还有我。”她反手握刀就要往下刺,却在同时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
      “小小,住手!”
      轶可猛地回力撤刀,生怕错杀,但想要瞬间收回大力下落的刀又谈何容易。
      过大的震动和反射力在她收刀后猛扑向她,直到大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沾湿她额前几缕碎发,也模糊她的视线后才稍有隐去。      
      时间到了?
      轶可拄刀撑住自己的身体,大口喘着气,瞪大的眼睛直直望着地板。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即便生有时,死有时,却怎么能现在死去,明天就是大年初一???
      “小小!”一双手扶住了她即将跪落地面的身子,却无法阻止大量鲜血从喉咙中咳出。
      “小小!为什么会这样!”
      潘辰紧紧握住轶可双肘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骨骼中,嘶哑的嗓音泛着岂萧所陌生的泪音,一句话被噎住好几次的泪音,唾沫被咽下去又泛上来,失去呼吸能力的泪音。
      她不知道仅仅是个恶作剧就会这样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呢,咳!”又是一大口鲜血咳出,黑暗中仍然能看见潘辰雪白的外套上被喷出深红色的花朵:“你???又耍我呀?”轶可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擦掉潘辰身上被自己弄脏的地方。
      她不喜欢穿脏衣服的,特别是这种不容易洗掉的污渍。
      她最喜欢的衣服,要,干净。
      沾满血迹的手在潘辰身上越擦越轻,衣服也越擦越脏,但轶可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对不起,小小,对不起……”潘辰抓住轶可无力的手,第一次在她面前痛哭失声:“小小,真的对不起……我不该……”
      “不,我应该。”轶可气息甫定,立刻一把抹掉自己下巴上的血,用力挤出个笑容:“这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顿了顿,换口气继续道:“潘辰,还能见到你,真好。”
      “不,不要说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潘辰转头看向身后早已忙成一团的朋友们,搂紧轶可:“我们马上去医院。”      
      “没用的,潘辰,你听我说,”吃力地抬手想去再摸摸潘辰的脸,但当她的视线凝结在自己的血液上时,当还有半厘米距离就能触摸到她时,轶可的手停住了,指尖神经质动一下,又垂下去:“我本来就在生病,活不了多久的,你千万别自责,”看见潘辰在无所适从地摇头,轶可赶紧又咽下一口血,继而咧嘴,做了个更大的笑容:“我的心脏,气管,鼻子,咽喉,通通都有毛病,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多亏有你。” 


2026-07-24 07: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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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口气,金只于合起百叶窗隔绝外界干扰,搀着潘辰坐到沙发上边拿纸给她擦脸边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们两个冤家,爱她还一天到晚把人家折腾成那样。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听她这么一问,原本有些失魂落魄的女人眼里渐渐有了些光彩:“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该说的我都对她说了,她死脑筋。”
      “死脑筋啊???她确实有点,我对她大送殷勤都没有撼动她半分,”偷偷看了眼病床,金只于觉得这个年过得有些郁闷:“有烟吗?”
      潘辰不大抽烟,但手提袋里总会放个烟盒,里面也总是那几根短雪茄。      
      “轶可的烟,放很久了,你自己去拿。”她重新走回轶可病床前,将清水沾在棉花棒上擦拭轶可的唇。      
      “她一直都抽那么烈的烟吗?咳!呛死我了。”      
      潘辰没理她,接着干自己的事。      
      院子里的孩子又点燃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隔音窗也震起来。
      “Cici,这是你写给轶可的情书呀?她藏得那么密。”百无聊赖中金只于翻腾起那个精致的烟盒,发现夹层里面有张黄色,长得很像护身符的纸:“你还会写日文?”      
      “情书?”潘辰当然知道自己没写过什么情书,就以她们这种天天住一间房躺一张床的情况,再写情书可就真是神经病了。      
      轶可的烟盒是上次被她藏起没有归还的那个,听轶可说那是铃木送给她的仅有几件礼物之一。
      难不成会是铃木嘱托轶可的留言?
      毕竟铃木是安姿的亲生父亲。      
      “你让佐藤医师来看看吧,他是日本人。”      
      大概是被噪音吵到,轶可的睫毛微微扇动了几下,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小小?”潘辰轻唤,示意金只于去找医生。
      佐藤信冶其实就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动静,赶紧推门进来。
      “曾总裁醒了?”      
      潘辰和金只于异口同声:“还没。”      
      目目相觑后,两人都苦笑望向病床上的人。      
      “她的眼皮能动,是不是要醒了?”潘辰抓住轶可身边的床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番例行检查后佐藤信冶收起听筒望向潘辰,嘴角隐隐有些似笑非笑的褶皱:“曾总裁的情况越来越稳定,想必是潘小姐的血很好。”
      亏了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笑,但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对正面问题避而不答。
      “那你看看这个,日文信,翻译来听听。”      
      金只于把那张黄纸递给他,自己则走到朝阳的窗户边吞云吐雾。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虽然天空还有些冬季特有的阴霾,可硫磺的味道和满地鞭炮皮还是能带给人丝丝喜悦的气氛。      
      乓!
      几个惊天雷炮响成一片像演战争电影般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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