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多更点

9
“我这是……在做梦吗？”
浸在漫天烟尘中，吉克喃喃道。
“非也。恐怕，这是敌人的手段。”
欧兹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身形却笼罩在迷雾里。
吉克想伸出手去，但他根本无法举起哪怕一根手指。
“敌人的……手段？”
一支箭矢破风而来，穿过吉克右耳旁的虚空。
真空被打破了。
倒塌声、呼喊声、重物滑落的摩擦声、因恐惧而喧嚣的嘶吼声……
各种声音如同海浪般席卷而来，又像纱布一样，轻轻地包裹着吉克。
“是的。”
箭矢破空之处，欧兹怜悯的眼神射了过来。
崩落，一个接一个发生着。
一块块地砖好似破旧的积木，被嫌弃地践踏着，扬起厚厚的灰，随即坠到虚空之中。
连同上面的人们一起。
“……我们的敌人，难道是神吗？”
“您在说什么呢。死而复生的圣女在我们这边。”
“事实上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只不过是个幌子。”
可崩落实实在在地发生着。
不仅是牢狱民，国王军的士兵们也完全丧失了战意，只是无神地跌落在地上。
“但对所有牢狱的人民来说，这就是事实，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甚至对国王军的人们也是一样。”
“我们欺骗了他们。”
“也有人一直欺骗着我们。”
“但这份力量……”
“毫无疑问，是神力。”
“……我们的敌人，难道是神吗？”
“非也。”
狂风卷过，阳光洒在断壁残垣上。
王宫已经近在咫尺，而持续的崩落让王国军爆发出阵阵骚乱。
“这份力量是神力，但我们的敌人，绝不是神。”
欧兹有力的大手穿过尘土，拍在吉克的肩上。
他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这份笑容，迎接了吉克的降生，也注定将见证他的死亡。
起码，是作为不蚀金锁头目的他。
“赢吧，吉克。”
“真是，不该来这种鬼地方啊。”
吉克苦笑道，侧身望着身后零落的伙伴们。
在高尚者惊恐的目光中，粗劣的人们扬起手中的刀。
——————————————————
吉克弗里德·古拉德，以不信邪在牢狱著称。
在“安魂日”中，他带领着牢狱民所向披靡，即使眼前的路随时可能崩坏。
救赎所有人的是圣子，但让牢狱民打破牢笼的是吉克。
“不蚀的古拉德”，被传颂在新生的共和国中。
但即便是他，再次目睹“终焉的晚霞”时，仍然免不了露出一丝动摇。
“安魂日”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仿佛重新被那真空所扼住喉咙，吉克打了个寒颤。
当然，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永远都只有服侍在一旁的稳重男人。
“报告伤亡情况，欧兹。”
“十一人中毒，三人坠崖，一人下落不明。再算去回城的弟兄和凯伊姆先生——”
“只有十二个人么。”
欧兹微微颔首。
“天色怎么样了？”吉克问。
“已经派人轮流在高点观察，暂时没有紫霞的迹象。”
“折损三人，而对方也没有继续的打算。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没有短时间内反复崩落的能力，二是我们并非对方真正的目标。”
“或许只是天灾。”欧兹说。
两人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欧兹。”
“了解。”
欧兹招来一个精瘦男人，说：“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
披上风衣，吉克踩着马车的踏板，保持着微笑。
不悦的瘦小少女，正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筒状物对着他。
多半，又是什么不靠谱的武器吧。
“怎么了吗？”
“……带我一起。”
吉克苦笑着耸耸肩。
“你也看到编制表了吧？”
“那种东西，你想写多少张就写多少张。”
“别闹。敌人不是等闲之辈。”
“那又怎样？”
阿伊莉丝漠然地说。
吉克记得，在来到莉莉乌姆的第一天，她也是这副神情。
“父亲。”
不蚀金锁的原头领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指节敲着红木桌。
“到头来，你还是这么幼稚，吉克。”
“她……她是贵族。”
“不再是了。”
门在吉克身前重重关上。
吉克脑门冒汗。
不知道是谁通过他的渠道联系上他，详详细细地告知了阿伊莉丝的身世，并且恳求他网开一面。
如果是平时的他，压根不会多想一秒。不蚀金锁的金科玉律不容触犯，即使他是头领的儿子也一样。
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贝尔奈德。
但不知为何，吉克仍然拉着她，敲开了头领的门。
身后的少女仍然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喂，你哪怕假装自己在上层还有一些资源呢。”吉克抱怨道，“这下子我也没办法了。”
“那又怎样？接客罢了，我会做的。”
无视渐晚的天色，少女抱着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在莉莉乌姆的角落里坐下。
吉克愣住了。
在那一刻，吉克意识到，自己还远不够了解她。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答应下来。
“你有办法在丛林和山地里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移动吗？在运输工具损坏的情况下，你能背着三四十斤的东西逃跑并且保存性命吗？阿伊莉丝，你的身体不属于战力的一部分。”
吉克叹了口气。
“乖乖回去，鼓捣鼓捣那些好用的小玩意，然后等我们回来。”
“而我现在就可以炸掉你的头。”
“……你会被杀掉耶？”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库罗蒂雅、莉莎她们，和我不一样。”
“你的炸药，我们会带着的。”
“那种玩意，根本算不了什么。”
阿伊莉丝移开目光。
“比起给别人收尸，还是让别人给我收尸更有趣些。”
轻轻咬住下唇，眉毛微微皱起，握着谜之武器的双手也颤抖着。
在面无表情的少女面前，吉克愣住了。
面无表情？阿伊莉丝吗？
在莉莉乌姆里，她只是顺从着。尽管毒舌、我行我素，但什么都不在乎。
像这样威胁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篝火被熄灭了。准备已然完成，细碎的脚步声也归于沉寂。
当时，他为什么会带着她去敲开头领的门呢？
叹了口气，无视谜之武器，吉克从阿伊莉丝的身旁走过。
“小心点，别错过了回去的马车。”
尽管没有回头，但吉克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阿伊莉丝的笑脸。
她并不会咧开嘴，甚至嘴角都不会抽动一下。
但是，她的笑脸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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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夜色和树丛，十三人匍匐着向前移动着。
和先前的感觉大相径庭，此处森林寂然无声。
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
“欧兹，位置？”
“帕斯克去高点了。”
吉克点点头。
“地质较软，远离河流。平坦。”
阿伊莉丝轻声道。没人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她也不屑于回答。
但从之前的探险来看，准确率在90%以上。
“二队继续在右侧掩护。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明白。”
多亏了阿伊莉丝根据植被样貌赶工的潜行服，吉克一行人并没遇见什么像样的抵抗。
“焦土”的哨兵作战能力不容小觑，但视力似乎并不怎么样。然而，随着地盘的深入，吉克发现，他们所有人都携带着让人怀念的黑色粉末。
福音。
曾让牢狱民吃了大亏的催化剂。
回想起恶鬼般的希斯蒂娜，吉克打了个寒颤，随即下了命令。
必须一击解决，不给他们服用福音的机会。
不蚀金锁的部下们都是杀人的好手，这几年来也未曾手生。
即便如此，吉克仍然眉头紧皱。
这些福音，是弗莱明家族和基尔巴鲁特联手时留下的存货吗？
若是如此珍贵之物，不会浪费在区区哨兵身上。
那么，难道……
吉克不愿再想。
“……这是第七人了。吉克先生，目标不远了。”
侧翼的欧兹，一箭将哨兵的脑门贯穿。
为这次任务，阿伊莉丝临时改进了大家的弓箭。不仅用兽皮与野草做成了制音器，弓架上也铺上了羊毛用以吸音。
至于箭矢，则是换成了从基地带过来的试制品。箭杆和箭头设计成了减少空气阻力和噪音的样式。
即便吉克早在牢狱里就觉得阿伊莉丝并不简单，但她近些年的成就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要是早一点发现她的才能，当年在牢狱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啊……」
但那时她一直没什么干劲呢。
蹲在脑袋开花的哨兵身前，吉克习惯性地伸手检查尸体。
……奇妙的违和感。
明明已经没有脉搏，脑袋也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但这种隐隐约约的危险信号——
“当心！”
尸体大脑的缺口处，黑色的粘液喷射而出。吉克身体一轻，被撞到地上。
粘液缠上阿伊莉丝的手腕，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唔！”
“欧兹！”吉克大吼。
手起刀落，欧兹将粘液一刀两断，但这并非终结。
尸体融化了，与砾石草木一起。
吉克瞳孔一缩，明白了违和感的来源。
森林早已消失。
这块区域，本该是一片荒原。
构筑起这一切的，并非自然，并非圣子的祝福。
“收缩阵型，准备接敌！！帕斯克，确认迂回路线……”
黑雾腾起，遮天蔽日。
伙伴们的身影被淹没在暗色的漩涡中，声音仿佛都被吞噬。
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吉克深吸一口气。
即使声音传达不到，气息也不会被这种东西遮盖住。
拼命感知着同伴们的所在，吉克谨慎地移动着位置。
“这是……敌人的手段。”
向着绝不会有同伴的方位，吉克掷出口袋中的方块。
这是阿伊莉丝的得意之作。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散了令人恶心的寂静。冲击波卷起黑雾，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地面留下了与粘液战斗的痕迹，而大家都没事。
但此时，吉克已经说不出任何欣喜的话语。
眼前的地面在下降。
崩落？
并非如此。
下降的，是地平线。
脚下的大地，像橡皮泥一样被神的手给扯了起来。
而黑色的粘液，像瀑布一样从边缘流下。
面对这副景象，吉克回想起了小时候从教会那里听来的，圣女伊莲的传说。
同时也回想起了，天空之城“诺瓦斯·艾蒂尔”的真相。

大伙国庆快乐。
鸽了半个月是我的错 近期急事较多不过接下来应该会回到正常步调。

顶顶

10
大口喘着气，凯伊姆拔出尖刀，茫然地望着四周。
从高处，从裂谷，从敌人的口与鼻中，黑色粘液缓缓流淌而来。
仿佛回到了被诅咒的大地上。
“喝！”
菲奥奈的剑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破坏对手全身上下的要害，随即向斜下方用力甩下。
被这股力道震开，黑血从剑尖上剥离开来。月光如同流苏般笼着卫队长的银色佩剑，而她飒爽的金发熠熠生辉。
即便状况无法理解，但她绝不会动摇。
尽管经历过这么多，菲奥奈的身姿仍像凯伊姆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倔强直率，但又优雅美丽。
不同的是，现在的她更加成熟勇敢，颇有大将风范。
“这是浪费时间。凯伊姆，上马！直接冲进去！”
“但……”
黑色粘液会灼烧一切活着的生物。
“我的卡蒂斯，没有那么脆弱。对吧？”
战马嘶鸣着，骄傲地扬起头。
马随主人啊。
敌人虽然数量很多，生存能力也异常强大，但行动缓慢。
更关键的是，要尽快找到吉克他们。
不安的感觉。
“驾！”
又刺穿一个尸兵的头颅，菲奥奈在人海中撕开一个缺口，而卡蒂斯心有灵犀地向前跃去。
“好孩子——就是这样！！”
精准地挡下任何挥来的剑，菲奥奈大声为战马鼓着劲。
在黑色浪潮的中心，白马与它的主人穿梭在刀光剑影里。
“侧面就交给我了。”
感到一丝振奋，凯伊姆握紧刀柄。
马蹄踏入黑泥，毫不犹豫。
为什么……自己这几年没有继续精进呢。
一丝悔意，涌上凯伊姆的心头。
“——看到峡谷……”
菲奥奈一时语塞。
凯伊姆非常清楚原因。
从远方看见的峡谷，此时已经不能被成为“峡谷”了。
巨大的土地，向上升去。
“这里原来，大概只是个悬崖而已……”
回忆着一些小道消息，凯伊姆喃喃道。
不仅如此，还在继续上升。
土地周围的连接处被拉扯起来，像地壳运动的延时摄影一样，在他们的眼前造着高原。
信鸽落到菲奥奈肩上。
凯伊姆取出信筒。
「凯伊姆·阿斯托利亚先生敬启：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回到空中的家园，再一次脱离这片令人生厌的新土地。您的到来将使这个世界更加完美。」
落款是，埃尔德里奇·弗莱明。
抬起头时，黑色粘液与尸兵都整齐地闪到一旁。
而那确实是通向终点的路。
“走一步看一步吧。别放松警惕。”
“我知道。”
在那前方，是如同圣所般的建筑物。
但如此描述也并不恰当。
黑色粘液从彩色玻璃的裂缝间渗出，向下流去。
“幸会，凯伊姆先生。”
“……弗莱明。”
紫袍身影缓步而出。
地面在颤动。众人所处的位置仍在上升。
“欢迎来到……”
迅雷不及掩耳间，菲奥奈拔剑刺去。
擒贼先擒王，是战斗的一般常识。
“好胆识。但是，希尔法莉亚队长，我并未邀请你。”
鬼魅般地接近菲奥奈，弗莱明徒手锁住她的双臂，随手向外掷去。
那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速度与力量。
“菲奥奈！！！”
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承受着弗莱明的力道与菲奥奈的重量，凯伊姆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是被绳索捆缚的、双目无神的友人。
以及温柔地搂着他的、面色红润的死者。
不妙的感觉，得到了印证。
“即便是‘不蚀的古拉德’，丧失战意也只在一瞬间。当然，如果没有那位恼人的女士，凯伊姆先生，您想必也早已坦率地接受邀请了吧。”
菲奥奈失去了意识，而自己握着刀的手正在颤抖。
凯伊姆明白如何让吉克清醒过来。
只需要用这柄刀，刺进冒牌梅尔特的胸膛。
地面仍然在爬升，而梅尔特温柔地笑着。
“天空之城将会重新翱翔在天际之上，而下界将再次被天罚笼罩，永生永世。天神的怒火，不会被区区一个天使之子挡下。”
“这怎么可能？”
“照这个速度看……不到一个月内，诺瓦斯·艾蒂尔的街道就会被覆盖住吧。凯伊姆，这是因信仰异教而忘却祈祷的人类，唯一的结局。”
弗莱明飘飘然起来，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剑。
大地的边缘撕裂着。有一瞬间，土地仿佛像芝士般融化，但断裂就在下一秒钟。
怒吼着，凯伊姆刺出小刀。
刀刃，扎进血肉。
下意识般，吉克将梅尔特护在身后。
尽管掌心被刺穿，吉克仍然毫无表情。
“吉……克……”
凯伊姆咬紧嘴唇。
一行清泪，从吉克的眼中划下。
“何苦呢，凯伊姆？你这些日子，难道像那些沾沾自喜的蠢人一样，丝毫不考虑自己的罪孽，只顾着在新世界中享乐吗？天神不会一直允许这种事情的。尤斯蒂娅，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罢了。”
弗莱明理了理紫袍，仿佛即将参加一场舞会。
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凯伊姆想必会很赞同吧。
那家伙，什么都想自己扛着，就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明明不了解政治，只是相信着眼前的人。
只是相信着他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天神的游乐园，我们都只是棋子罢了。只要我想，尤斯蒂娅随时都可以回到你身边。你也亲眼见识过了吧？就是这样。”
空气的流动，变成了熟悉的样子。
某种可能性，一下子将凯伊姆拉回了现实。
“天使之力……你们不会在利用她……”
弗莱明哑然失笑，而圣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圣天使伊莲大人。”
在白阶上的，不是那具状如干尸般的身体。
天使般的面容与身形。长发披散而下，双目紧闭。
硕大的白色翅膀，从背后猛然张开。
空气仿佛都共振起来。
无论是弗莱明、家臣还是尸兵，都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天神的代理人，天使伊莲。
然而，凯伊姆只是呆愣在原地。
只见过被捆缚的干尸天使的他，此时第一次见到正常的伊莲。
生出尤斯蒂娅的，天使伊莲。
面对此情此景，凯伊姆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真像啊。
“缇娅……”
仿佛听见呼唤般，伊莲睁开双眼。

11
“好吃。”
“……！”
“怎么了？”
嘴里塞满香喷喷的烤鸡肉，我抬起头。
夕阳缓缓下坠，熟柑橘的气味从窗户缝里沁进来。
眼前的家伙迅速挪开视线，扭扭捏捏地扯着裙角，粉色呆毛轻轻地晃着。
啊，这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即便是我，几年来也算是掌握了不少她的生活习性。
观众朋友们，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保护动物哦。
虽然到点也会吃饭，但竟然！
能量来源基本上是鄙人的夸夸。
“诶嘿嘿——没……没听清。”
名副其实的小动物。
尽管如此，我也没打算宠着她。
咽下食物，我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到身旁的座位上。
“……？”
她歪歪头，但还是顺从地坐下。
“张嘴。”
“我可是淑，淑女。”
“笨蛋。”
本来想吹两口，但又突然觉得有些羞耻。
谁让她傻乎乎地闭着眼，就像准备接吻一样。
不过都吃了十分钟了，应该没关系吧。
握住勺子，我一鼓作气地戳了进去。
“啊……”
“如何？”
“好……好吃。”
“对吧。”
仿佛被骗了一样，她鼓起左颊。
我伸出手指去戳。
她松开嘴，随即鼓起右颊。
“凯伊姆先生，坏心眼。”
“彼此彼此。”
她的身体很软，小小的翅膀贴在我的胸口，微微颤动着。
隔着窗户望过去，麦田在夕晖下静静摆动。
“要忙起来了呢。”
“是的。毕竟——”
“秋天到了。”
——————————————————
“好冷。”
“柴火不多了啊。”
想着再去劈一点，我站起身。
“——等一下！”
眼前的家伙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到房子外侧。
回来时，胸前抱的柴木比头顶的呆毛还高。
嘴里念念有词。
“嘿咻，嘿咻……”
两步路的距离，她咬紧牙关。
“喂，要不还是我来……”
“呜哇！”
小山高的木头滑下来，像失控的列车般撞进壁炉。
地板上满是木屑和炉灰。
“哎呀……”
“都，都是凯伊姆先生不好。”
喂，明明是你自己跑出去，自顾自地摔倒的。
我苦笑着。
涨红着脸，她的视线钉在天花板的裂缝上。
“人……人家正在使劲的时候，怎么能随便搭话呢！”
很难想象，她曾经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只是怕被我扔出去。
而现在却……
岂有此理。
凯伊姆，是时候重拾主人的威严了！
这么想着，我给了她一巴掌——
当然没有。
好不容易挣够钱来到下层，买了地结了婚，我可不打算走进那种感情破裂路线。
嘴上逞着强，她还是拿来了扫把和簸箕，熟练地清理着现场。
真是个好妻子。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念那个百依百顺的——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吧？”
假装没听见，我整理着散乱的木柴，挑了两块扔进壁炉。
隆冬的小屋里，腾起暖意。
大概是冬季的缘故，即使在下层，窗外的星星也莫名地亮。
看着这样的银河，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感叹。
真不愧，是天空之城啊。
——————————————————
“好，去踏青吧。”
“不想出门。”
“地总得种吧？”
这么说着，我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麦苗已然苍翠欲滴。
“早就做完了的说。”
眼前的家伙照料着盆中的水仙与仙人掌，懒洋洋地说。
但我是何时播下的呢？
没有类似的记忆。
“那总得通通风吧？”
我把手伸向窗户。
“呀！”
她闪电般抽回手。
鲜血，从她的指尖渗出。
下意识般，我已经跑到她的身边，用眉钳小心翼翼地挑出仙人掌的刺毛。
“都要做妈妈了，还这么冒失怎么行。”
“呜呜……”
她一语不发，只是泪眼汪汪地伸着手任我摆布。
喂喂，这种程度就掉珍珠的话，可是会被牢狱的小孩瞧不起的哦。
毕竟是上层被卖过来的，没吃过什么苦吧。
还是说怀孕的话更情绪化？
……是这样吗？
我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禁止！”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颤抖着，但因为右手被我抓住，所以无法逃开。
“怎么了嘛，又不是第一次摸了。”
“这种事情要先问的！而、而且，凯伊姆的手老是不安分……”
她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即使是我，也不会对孕妇出手的好吗。
藤曼从木质地板上爬出，花开在灶台上。
蝴蝶在砧板的纹路中飞舞。
啊啊，是这样啊。
情不自禁地，我拥她入怀。
“好、好难受……”
贪恋着她的柔软与芬芳，我深吸一口气。
我在，被骗啊。
——————————————————
“这种时候就要——嘿！”
眼前的家伙，正一脸幸福地切开西瓜。
鲜红的汁液，顺着桌沿淌下。
我微笑着，鼓着掌。
尽管，并没有任何关于种下了西瓜的记忆。
毕竟，我在被骗啊。
一定要睁大眼睛。
“你还真是喜欢啊。”
“凯伊姆不懂的了。这种帮西瓜先生超度的充实感。”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小小的身体行动起来也颇为费劲。
尽管如此，她还是笑着，每一天都温柔地笑着。
我在被骗，在被骗，在被骗啊。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但内心却提出了异议。
我回想起她柔软的笑脸，和嘴唇的感触。
啊啊，是这样啊。
我在依赖眼前的她啊。
我希望她能拥有身体，我可以拥之入怀的身体。
这是不可能的。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因为我这么期望，才会看不见理所当然的东西。
凯伊姆，你居然是如此软弱的人吗？
夏季的烈日泼洒着灼人的光，但那份狂躁却被窗户阻隔在外。
……是这样吗？
“……凯伊姆？”
她一脸担心地望着我。
我想紧紧搂着她。
只要我想，可以一直搂着她。
这个世界的神明，就是为此才大费周章的。
然而，我收回了手。
“……缇娅。”
“嗯？”
啊啊，多么美丽的脸庞啊。
“对不起，我要努努力了。凯伊姆·阿斯托利亚，一定、一定会买一头牛来给你的。”
“……嗯？可是，我们不是有吗？”
不解地歪着头，嘴角划着可爱的弧度。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这下子，会被牢狱的小孩笑话的吧。
虽然，牢狱早就不存在了。
“凯伊姆？怎么了？”
她前进一步，我后退一步。
她前进一步，我后退一步。
她前进一步，我后退一步。
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你生气了？”
止不住泪水。
但此时，我必须握紧拳头。
小刀，不知何时回到了我的手上。
她脸色煞白。
用尽全身的力气，我重重击在窗玻璃上。
碎片之后，是被黑泥盘踞的大地。
“我爱你。”
此时，我并未看向她，而是望着地面的某处。
在黑泥的角落，一簇向日葵随风飘摇着。
很抱歉，我来晚了。
缇娅，我这就来。
房屋像软糖般融化。
泪水风干，凯伊姆踏出一步。

12
牢狱的酸臭味。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凯伊姆仍然吃了一惊。
路边洒了一地的呕吐物，和以此为食的野狗老鼠。
烧的香所发出的，盖过精液气味的强烈香味。
没想到，弗莱明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和那位“天使伊莲”有关呢？
……出不去。
明明和曾经在牢狱的房子一模一样，但门却锁住了。
窗户外面，是艾莉丝的身影。
依旧双目无神。
凯伊姆拉开窗子时，她的眼神动了动。
“艾莉丝。”
像往常那样叫着她，但是没有回音。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语不发。
“敌人在哪里？”
一语不发。
“为什么杵在这儿？”
一语不发。
凯伊姆一阵心痛。
他明白该怎么做。
回想起那一天。
杀死她的父母，然后被迫面对她的那一天。
回想起那份心情，以及当时的言语。
“喂，跟我走吧。”
微笑绽开，她轻轻点了点头。
门被打开了。
——————————————————
再一次，漫步在牢狱的街道。
路边洒了一地的呕吐物，和以此为食的野狗老鼠。
烧的香所发出的，盖过精液气味的强烈香味。
但是，又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人。
无论是稍显体面的小商小贩，还是在阴沟里摸爬滚打的乞丐流氓，都不存在了。
艾莉丝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不由得地，凯伊姆停下脚步。
菲诺列塔。
酒杯碰撞的声音传出。
在地上发着酒疯的，是酒馆的常客。明明挂着看似沉稳的灰色胡须，但一喝酒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而压着他的三人，是不蚀金锁的新人。
一开始对保护酒馆的任务不屑一顾，而后为梅尔特的魅力而倾倒的年轻人。
穿梭于吧台与后厨之间，梅尔特的身影若影若现。
他们，都死于那一次崩坏中。
抚摸着窗玻璃，凯伊姆移开目光。
“呐，不打碎吗？”
艾莉丝迷茫地说。
摇摇头，凯伊姆继续走着。
这是他的考验。
莉莉乌姆。
吉克一边和女人们调情，一边揪住扒手的衣领。
三人组也一如既往，鬼鬼祟祟地猫在角落聊天。
集市。
虽然无人，但货架上却满满当当。
一件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
毫无迟疑，凯伊姆把颈饰握在手里。
刚想迈步走开，衣角却被拉住。
回过头，艾莉丝咬住嘴唇， 头发遮住鼓起的脸。
凯伊姆想了想，采下一束花，插在艾莉丝的头发上。
艾莉丝像孩子一样切着表情，兴奋地咧开嘴。
下层。
餐桌前，菲奥奈正在祷告。
她的左手，握在父亲的手心里。
她的右手，握在哥哥的手心里。
上层。
鲁基乌斯修长的身影，正单膝跪在一位老人身前。
轮椅中的老人注视着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王宫。
廷臣已然散去。
王座上，国王轻抚着怀中女儿的金发。
皇冠不知所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不起眼的花环。
圣域。
花团锦簇，柯蕾特拨动着手中的琴弦。
拉菲莉亚与她并肩坐在一起，小声吟着久远的乐句。
盘腿坐下，凯伊姆静静听着。
他心知肚明。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在那不详之处，他将给出自己的回答。
雪白的高塔，依旧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在接下来的一年内，人们会满怀感激地登上这座真正的诺瓦斯·艾蒂尔。”
沉醉在纯洁的空气中，弗莱明舒展着四肢。
“为什么？”
“这是天神仁慈的刑罚。在这座扭曲的城市里，永生永世。”
“我看你，好像乐在其中嘛。”
“这是神的杰作。在没有边际的地方，人会发疯的。”
“比如说……你？”
“我们。”
他纠正道。
“凯伊姆，坠落的不止城市。那位圣子托住的，仅仅是砖瓦而已。”
“新世界。”
“超出人力所能及，将人们撕裂开来的大地。没错，是新世界，一个随着扩张而四分五裂、相互倾轧的新世界，一个标榜着平等，但格差要远超牢狱民和王族的新世界。”
“这是妄想。”
弗莱明哑然失笑。
“凯伊姆，你有没有见过诺瓦斯·艾蒂尔之前的大地？”
凯伊姆摇摇头。
“伊莲大人心知肚明，是什么让天神震怒，以至于侵蚀大地。忘却祈祷？但尽管在怒火中，天神仍然是一位慈父。”
接着，弗莱明以唱诗般的口吻诵着：
“如此，你便僭为天使。”
白塔之上，伊莲仿佛与柱子融为一体。嵌在粗壮的石柱中，她的身形闪烁着。
“但这一切，都只是伪物而已。已经倒塌的建筑，曾经逝去的人们……”
“说实话，你能够从房间里出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真是了不起。”
“我以为，你很幸福。”
“我很幸福。”
“怀着悔意的人，绝不能抵抗重新来过的诱惑。更别提，是与所爱之人的生离死别。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还真是个无情的家伙。”
凯伊姆笑了。
“确实。你可不能指望杀手能多有情有义。”
“我会反省。”
“还有，你说错了。”
在似曾相识的离别之地，凯伊姆驱动着自己锐利的五感。
略显稀薄而又清新的空气，影影绰绰的燕群，高亢的鹰唳，还有拂过指尖的微风。
“缇娅，绝没有死。”
绷紧肌肉，凯伊姆摆开架势。

国庆时中了流感，今天大概是好了。可喜可贺，于是贪笔写了一章。
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每当我码起字来，游玩时的场景与对话仍历历在目。希望这些文字，能把这份感情传达给各位。
第11章的第一人称，是想贴合游戏的叙述视角，也算是某种继续的“乐园幻想”了。所以结合设定写了这么一章。开始挺开心的，后面打破阶段还是有些难受。
但只有这样，凯伊姆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吧。
本来没想要写这么长的，不知怎么的就成这样了。
本文也算逐渐进入尾声了，感谢大家。

后面呢

13
弗莱明摇摇头。
“为什么要拒绝伊莲大人的好意？缇娅终究是伊莲大人的孩子，你们对缇娅很好，才能获得如此优待，神力的救赎。”
凯伊姆戏谑地笑笑：“不过是些戏法而已。对于你乃至伊莲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夺权的闹剧罢了。”
“戏法——戏法。凯伊姆，实话实说，你为什么要打破那个白头偕老的梦呢？难道这个梦，最开始不是由你幻想出来的吗？这些难道不是你们诸位梦寐以求的生活吗？在你完全失去了这个梦的时候，伊莲大人把它还给了你，甚至帮你实现了。难道不是你不识好歹吗？”
刀尖颤抖起来，凯伊姆愤怒地吼道：
“放屁！好不容易大家都过上了新生活，凭什么要你来多此一举？”
“你是说，在酒馆里醉生梦死，就是你的新生活？终究，只有你一个人来到了这里。你还不明白吗？”
听清弗莱明的最后一个音节，凯伊姆暗呼不妙。
第一剑，侧身避过。
第二剑，由刀刃挑开。
第三剑，狂风大作。黑色的翅膀从弗莱明的身后张开，与此同时，无数腐臭的气息在凯伊姆的周身浮现。不知何时，黑羽的军队已经布满天际，而凯伊姆的节奏为之一滞，只好就地一滚。
鲜血染红了高塔前的长阶。凯伊姆就地整顿阵势，但心绪已不似方才。
黑羽们出现在这里，表示共和国军已经完了。
“那本就是个无法长久的国家。”
仿佛看透了凯伊姆的想法，弗莱明叹了口气，尽情舒展着羽毛。
“在‘安魂日’中，随着旧政权一同崩溃的，还有整个官吏体制。本来只要那位金发的女王继续堂而皇之地君临，承认旧贵族的权利，我们的智慧仍愿为她所用。结果呢，只剩下些毛头小子。结果呢？居然高唱起自由！明明绝大多数愚民连这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这个所谓的国家能持续着，多亏了那位尽职尽责的圣女和羽狩的军阀家小姐罢了。精神和肉体仍然被他人支配，真是可笑的自由。到头来，只剩贪欲。”
黑羽们缓缓逼近。
“凯伊姆，承认吧。你也恨这个国家——贵族、教权、商人、贫民，所有人都恨这个国家。”
凯伊姆摇摇头，漠然地盯着弗莱明。
弗莱明温柔地笑笑。
“你的朋友们，都非常、非常地幸福啊。”
巨大的长矛，自弗莱明的手心中浮现。高塔的门扉大开，伊莲的身姿傲然挺立。天使和她的军队，正准备审判这位拒斥伊甸、追寻禁果的罪人。
矛柄上缠绕着一条由无数尖刺组成的锁链，暗红的血管自芒尖上浮现。锁链的末端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它正是弗莱明的心脏。
“去和你的缇娅再会吧，凯伊姆。”
鲜血从凯伊姆的眼角流下，仿佛被风所割伤。他睁开眼，满是释然。
“我会的。”
就在此刻，凯伊姆怒目圆睁，大吼：“吉克！！！！！！”
传说中，有一座堕落之城。由于倒行逆施惹怒上天，火与硫磺从天而降，整座城市顷刻间化为焦土。
后来，经过阿伊莉丝的研究，这是一种利用自然之力的战法。只要有足量的火药与燃料，再借以天时地利，可对抗无数黑羽组成的军队。
其中，最为困难者，是天时。如果一种战术无法随取随用，它就不能被纳入这次的计划。谁也不知道，在弗莱明新造的天空之城中，究竟是什么天气状况。
但是，凯伊姆非常坚定。第一，这可以活用莉西娅提供的大量补给；第二，他们没有多少可以与旧贵族的黑羽军对抗的资本。
第三点，他没能说出口。他只和艾莉丝说，让所有人准备赌一把，便自己来到了高塔之前。
曾经，有位少女，夸口化作风、化作水、化作世间万物。
凯伊姆爱着这位少女。他相信她的话，尽管所有人都将信将疑。
烈焰如同油脂，粘连上黑色的羽毛，一片连着一片。仿佛不知痛觉为何物的黑羽军队混乱起来，但狂风不仅将火焰越吹越旺，而且吹得黑羽们无法散开阵型。
“住手！”弗莱明强装镇定，“敌人的火种有限，先杀了阿斯托利亚！”
无数火鸟向凯伊姆扑来，却被一匹战马截了下来。它身着铮亮的淡金铠甲，骄傲地跃过凯伊姆的头顶，遮天蔽日。它的主人威风凛凛地立于马鞍之上，轻声念着御传的长剑战法，纵身跃下。
“弗莱明！卫队长菲奥奈·希尔法莉亚，以共和国之名，诛你以叛国之罪！”
弗莱明将长矛横在胸前，挡下了菲奥奈的一击。
“聒噪！”
使蛮力将菲奥奈甩开，弗莱明正欲向前突进，爆炸的气流却将他震开，胁间刺进数枚毒针，鲜血淋漓。
“终于会用阴招儿了。呜呜，我们的菲奥奈长大了啊。”吉克假惺惺地抽抽鼻子，“这下子你可以光荣地成为牢狱的一员了。”
菲奥奈根本不理会他，拉开架势，注视着弗莱明身体的异变。不必说，这种暗器自然是阿伊莉丝的得意之作。
吉克敛起笑容，低声说：“不过，他还真不是个人。居然用这种法子困住我们。如果不是艾莉丝酱娇滴滴地喊我，我是绝对不会出来了。管他世界怎么样呢。”
柯蕾特皱皱眉头，把手伸向凯伊姆受伤的额头。温暖的光芒笼罩了凯伊姆的全身。
“不，不可能。不可能。”弗莱明蜷着身子，回头望着伊莲，“为什么你们要来这里！！！”
“为了往你的屁股上狠狠踹两脚，玩弄人心的蠢货。”吉克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不过是抢了一些伊莲的遗体和力量，就闹成这样。”
“你，你没长眼睛吗？”弗莱明大喘着气，“伊莲大人就在，就在你们面前啊！”
“这家伙没救了。”吉克怜悯地说。
凯伊姆望着弗莱明，仿佛望着一阵子之前的自己。
“弗莱明。这场戏，还要我们陪你演下去吗？”
碎片从伊莲的身上剥离，飞散在被烈焰染红的天际。

先跟各位说声抱歉，如果还有人在看这篇拙文的话。
没想到一鸽就是一年。笔者有个坏习惯，厚颜无耻地将自认为不急切的事务毫不留情地抛诸脑后，贪恋安逸的退路，直到退无可退。人生实在不如galgame纯粹，码字也不总是快乐的，实际上没什么比无所事事地度日更加让人欢喜。但总有某一刻，曾被抛诸脑后的热情会借尸还魂，萦绕不休，直让人痛恨起眼前的一切来。于是，我重新敲起键盘。
秽翼的尤斯蒂娅是我玩的最后一部galgame，本文之后我也再也没完整地写完过一篇小说。既是气浮于心，也是罪有应得。
无论如何，今天我会写完它。
挖出死不瞑目的荒坟，再衣冠齐整地葬下去。
如此，幽魂与厉鬼便会放过我吗？

14
埃尔德里奇·弗莱明，是弗莱明家最为虔诚的祷童。虔诚，对贱民来说是美德，可他是贵族。贵族，不能沉溺于美丽的童话。
弗莱明公爵决定教育他最小的孩子。略施小计下，弗莱明进入了神圣的高塔。
在他面前，是状如干尸的伊莲。与神话不同，她只是个被肮脏人类利用的道具，是个可悲的受害者。
所以，弗莱明不再崇敬伊莲，不再顶礼膜拜，不把她当成神。
公爵很满意，随即继续忙于自己的政务。但他不曾知道，这次教育比他想象的还要成功。
弗莱明爱上了伊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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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毁灭了。
震荡之中的弗莱明，没有管贵族与牢狱民的战争，没有管圣子尤斯蒂娅的献祭。他只是找到了尘埃落定之后，无人关注的、伊莲的尸体。
他第一次如此紧紧地搂住什么，滚下泪水。
俯身一吻，而目光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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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贵族纷繁复杂的研究中，存留着另一种利用神力的方式，但由于被当成幻术所以不受重视。
当手下将其密卷呈给弗莱明之后，弗莱明看毕，嚎啕大哭。
数日间，手下人头落地，与密卷一同付之一炬。
火光之后，伊莲丰腴的身躯若隐若现。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忘记。
面对凯伊姆平静的目光，弗莱明惨然一笑，随即掷出了长矛。自己的心脏被撕裂开来，鲜血如鲜花般绽放。
“小心！”
凯伊姆闪避不及。低头之时，只看见自己被暗红色的长矛所吞噬的身躯。
眼睛模糊起来，腿也逐渐不听使唤。耳边传来哭喊声。
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弗莱明先前的话在凯伊姆的脑海中回想。尽管是作战的一部分，但凯伊姆仍然有些动摇。
缇娅，你给我的坐标，让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解脱吗？
“缇娅，如果是这样……那也不错。”
眼前的人影叹了口气。
“才不是不错呢，凯伊姆先生。都说了让你保重身体了，居然还搞成这个样子。”
奶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而凯伊姆的眼睛明亮起来。虽然外观和柯蕾特的治愈能力十分相似，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眼前的人儿，穿着柯蕾特的白裙，却披着一头粉色秀发，看起来有些滑稽。
“缇娅……缇娅……”
“嗯，是我哦。真是的，我不在的凯伊姆先生简直太不像话了！”她嘟起嘴，“居然成天就是喝酒！”
“对不起……对不起……”
心软下来，缇娅眨巴着大眼睛。
“好啦……以后踏踏实实地去工作我就原谅你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安定下来之后，就找个妻子吧。原先的话我是不赞成你和艾莉丝小姐在一起的，她太可怕了嘛。现在的样子就很好啊。”
“我一直……觉得……我做错了很多。”
“就是啊。首先，一开始就不该那样对我！我可是淑女。嗯，菲奥奈小姐也不错。毕竟每次都是她来救你嘛。”
“我害死了你。弗莱明说得对，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重新开始，痛恨共和国，憎恶着这个因为你的死而变得……更好的世界。”
畏畏缩缩的凯伊姆，被缇娅一把拉过来，紧紧抱住。
“凯伊姆先生有个毛病，我真的非——常讨厌！”
“什……什么？”
“不听人讲话嘛！”缇娅笑着说，“怎么，刚刚打架的时候就说我没有死，结果还不是觉得我死掉了！真是失礼！”
“那……你不走了吗？”
伤口渐渐愈合。缇娅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我会……为凯伊姆先生的幸福……永远、永远地……祈祷……”
“——不！！！！！！”凯伊姆叫了出来，泪流满面。早在她离去的那一天，他就想用尽全部的力气，吼出这个字来。
“我不想要幸福，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祈祷！我这个人啊，别人一旦帮我说好话，那我就一定要遭殃的！早在牢狱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啊，我只是想，只是想——”
食指贴住凯伊姆的嘴唇，缇娅微微摇了摇头。
凯伊姆环视四周，一切元素都静止了。黑羽军燃着的火焰不再飘摇，伊莲的身体停留在半身的状态，友人们也如同蜡像一般，焦急而空洞地望着他。
“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就会一直这样下去。我注定要与与这个世界的万物一同——”
“不回去的话，又如何呢？就一直这样下去，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活。你喜欢吃的烤鸡肉，我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你曾经看上的首饰，不管多贵都、都可以……”
凯伊姆哽咽了。
缇娅微笑着说：“那不就破坏约定了吗？我可是想遵守约定的哦。”
“什么约定？”凯伊姆愣住了。
“凯伊姆先生，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呀。”
突然之间，一切恢复了正常。
缇娅又消失了。然而，其他人还来不及对凯伊姆的神奇痊愈发问，凯伊姆还来不及悲吼出声，一阵清风卷起众人。
那是一片荒地，也是坐标所指的位置。
然而，无数春秋在一瞬间轮回。麦种自空中落下，落地便立刻成熟；麦穗散落在地里，瞬间又拔出一片一片。砖瓦砾石从天而降，他们共同梦见的小屋被麦田簇拥着，如同孩子长大成人。
小屋的窗子缓缓打开，烤鸡的香味窜了出来。
清风拂面，温柔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每一个人。
“那个，我不是在做梦吧？”吉克惊魂未定。
凯伊姆强忍住泪水，展露了一个似乎不属于他的灿烂笑容。
“缇娅，这下得攒钱去买头牛了呢。”

看完了，至福，对原作中人物性格拿捏的很到位，意犹未尽，请务必多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