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
我要给土鸡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然而才下笔，便感到万分的困难。立传的通例，开首大抵该是“某，字某，某地人也”，而我并不知道土鸡的家世。有一回，他似乎是罗马，但第二日便模糊了。那是俄罗斯打败了瑞典、得意得逢人便说他第三罗马是多么武德充沛的时候。这事锣声镗镗的报到巴尔干来，土鸡正喝了两碗黄酒，便手舞足蹈的说，他和罗马原来是本家，细细排起来他还是罗马的直系继承人呢。其时几个旁听人倒也肃然的有些起敬了。那知道第二天，俄罗斯一见他，就满脸溅朱，喝道：
“土鸡，你这混小子！你说你是罗马的本家么？”
土鸡不开口。
俄罗斯愈看愈生气了，抢进几步说：“你敢胡说！我们罗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本家？你继承了拜占庭么？”
土鸡不开口，想往后退了；俄罗斯跳过去，给了他一个嘴巴。
“你怎么会继承拜占庭！——你那里配继承拜占庭！”
土鸡并没有抗辩他确凿继承了拜占庭，就退出去了；在外面又被俄罗斯打了一顿，赔了几块地。知道的人都说土鸡太荒唐，自己去招打；他大约未必继承了罗马，即使真继承了，有俄罗斯在这里，也不该如此胡说的。此后便再没有人提起他的氏族来，所以我终于不知道土鸡究竟从何而来。
我所聊以自慰的，是还有一件事非常正确：拜占庭的首都确实牢牢把在土鸡手上。至于其余，却都非浅学所能穿凿，只希望有希腊之类有志青年，将来或者能够生出许多新变化来，但是我这《土鸡正传》到那时却又怕早经消灭了。
以上可以算是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