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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 」   
          魂庆生
针头泛着银光，隐隐携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却意外地让他感到轻松。
酥麻的刺痛。从右手无名指瞬间传遍周身，肌肉和神经仿佛也和着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鲜红的血从无名指中滴滴渗出，一根细长的管子被送到眼前。
橡胶手套按捏着管子顶部的橡皮，气流进进出出，血液顺着刻度不断上升。
血液即将到达吸管顶部时，空气的压迫停止了，液体量不再升高，但指头的针孔依旧在流血。一丝一缕的，染红了周围的手指纹路。
一块棉花被压在伤口上，止住了缕缕外流的血液。
十分钟后，他轻轻地拿起按压在手指上的棉花，松软的棉絮上满是暗红色的血痕。
低头一看，无名指上的那一个针孔还在一点点地向外渲染着鲜艳的红。
他没有来得及感到不妙。身体垂直下坠，眼前一片黑暗，四肢都失去了活动的力气。
棉花从指缝间脱离而出，他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和倒吸凉气惊讶声，却无法回应。
意识沉入混沌，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挤满了一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重重地压着他无法思考。
「……医生，这里有人昏倒了！」
「怎么回事？！快送急救室。」
「好像是抽血之后依然血流不止导致的。」
「快送急救室，准备输血……」
谁在说话？你们在说谁？我在哪里？
快让我回家，他还在等我！
让我醒过来，我要醒过来，我要去见他！
彻底陷入满世界的黑暗。
「……只是小孩子啊，失血这么多肯定会出事的啊。」
——我还活着？
「还好抢救及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为什么小孩子输血没有大人陪伴啊？」
——这是什么地方？
「可能是家庭有困难吧，不过小小年纪的还真是让人可怜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啊。到现在都还没有家里人来联系吗？」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这孩子也太苦命了吧……」
——他一定还在等我吧！我要赶快清醒过来！
耳边的交谈声变得模糊，他努力地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自己的理智。
手指微微颤动，右脚痉挛般地抽搐了两下。浑身却都又酸又疼，骨头僵硬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琥珀色眼眸显得朦胧而迷茫。
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不顾身边医师和护士惊异的眼光就想迈开步子往外走。
瞬间，左手背部一阵强烈的针丄刺痛感顺着神经一直战栗到了心脏。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嘿小朋友，你还不能动哦，乖乖躺下来。」
因疼痛而无法反应的躯体不受控制地，顺从着身边护士的搀扶，他重新坐回病床上。
「感觉怎么样，小朋友？」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身穿浅粉色护士装的少女摸了摸他的头，黑色的短发依旧不屈服般地立起。「那么我等你心情好一点了再来找你，可以吗？」
还是没有回答。护士看着他低沉的脑袋便不再说什么，转身打算离开。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身后传来一句声调不大不小的问话。
护士走回他的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搭上了他圆圆的脑袋。「你在我们医院里输血，结果失血过多晕倒了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听到了什么很关键的部分，男孩激动起来，「那验血报告单呢？」
「因为一直没能确认你是不是安全了，所以不能开始检验血液。那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男孩忽然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嗯，那个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能不能请你们快点开始检验呢？」
护士微微一笑，「没问题。如果确认你的生命很安全的话，检血的事情当然没问题了。」她顿了顿，为放松下来的男孩整了整衣领，「不过你要把你的个人资料告诉我哦，不然我要怎么给你填写验血报告单呢？」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紧紧地扣住床沿，牙齿咬住下唇的地方出现一道白痕。
「我叫………」
「他叫山本 武。」
声音来自病房门口。干脆而明快。
「今年十岁。」
站在病房门口说话的人向前走了两步，露齿一笑。
他心中的暴风雨，一向无声无息。

护士站起身来，一只手揽过坐在床上的男孩，把他向怀里靠了靠，表情也不再温和。
「这个人，你认识吗？」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站在房门微微挂笑的男人，少女潜意识地察觉到危险。
男孩抬头，金色的短发末端翘起，毛边衣帽的袖子下，一道纹身盘旋着绕满整只手臂。腰间束着的那根鞭子，也随着主人的动作一阵阵地晃动。
咬紧下唇，男孩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认识。」
「他都说他不认识你了。这位先生请你出去。」少女对着面不改色的男人警告着。
「山本，你说不认识我没关系。可是如果你要是说你不认识云雀，我想这就有点……」
「云雀他怎么了？！」
男孩猛然发出一声喊叫，躯体向前方向直朝那个男人。护士在一旁立刻稳住他的肩膀，抓紧他正在打点滴的左手。
「你快说啊，云雀他怎么了！」不顾脸面的大声喊叫，惹着旁边床位的病人都莫名其妙地看向这边。
「山本啊，你冷静一点，不要吵到其他的人。」护士在努力劝解到，对方的冲劲却丝毫未减。
站在病房门口的男人向着病床方向走了几步，「云雀他已经走了，今天的飞机，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你骗人！你这个骗子，我才不会相信你！」冲动的情绪愈加强烈。
「是真的。云雀他说，让你好好过你自己应该过的生活。云雀自己也有想做的事。」男人浅色的眸子望向窗外，视线不久又移了回来，「你应该很清楚山本，在云雀身边，你会成为他的负担。」
山本停止了在护士臂弯中的挣扎，低垂的刘海将额头盖得严严实实，「你骗人，我才不相信你说的。」
有几滴水珠落在护士的手背上，「云雀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负担。我要去找他。」不顾少女的阻拦，男孩又一个劲地想往外冲。
忽然，一股力道将他向后拉扯。不可抗拒的引力从左手背牵拉出一阵钻心的痛感，麻痹了大脑。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男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后，重重地摔回病床。
隐约间，一句简短的话语把他的周身打击得更加冰凉。
那个金发男人努力隐忍着说道，
「山本少爷，接受现实吧。」
脊椎僵硬起来，男孩的意识再次消散在茫茫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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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敲过六点整，最后一次签到结束从值班室回到病房的张间和夏换上了日常便服，把椅子重新推回床边，坐下。
床上男孩的双手因裸露在外而显得有些冰凉，张间不由自主地抚上男孩幼小的手掌。
明明还是个孩子，双手指间却粗糙不堪。张间从床头的脸盆里拧了一把毛巾，轻轻地擦拭男孩的两手。
——「山本少爷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血型与董事长的血型并不符合，由此证明他并非董事长的孙子而来验血的。」
D的话又一次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自己究竟是不是对方的亲人，山本他想必也很清楚吧。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从幼年时就与父母分离远居的张间和夏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真正的亲人就在眼前的山本，不愿接受呢？
从她回来以后就没有再见过D了。是回去了吗？还是回到财团向其他人报告情况了呢？她对于山本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力，D根本没有必要把事情告诉自己，可他为什么把事情全盘托出呢？
问题挤在一起实在太多，张间根本没办法思考。
就在她搅尽脑汁的事情，似乎感觉到自己正在擦拭的两只手微微颤抖了两下，幅度并不明显，随后又平静下来。
不过多久，她看见山本的双眼慢慢睁开，琥珀色无神地跳动两下，随即恢复原来的模样。
「山本？」
男孩抚摸着疼痛未消的后脑吃力地坐起身来，条件反射地半眯着一只眼问道，「护士姐姐？」
少女浅浅一笑，表示对他终于开始称呼自己感到满意，「叫我和夏就好。」
「和夏姐姐……」突然男孩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慌乱地左顾右看。
「是那个金发男人吗？他已经走了。」张间微笑道，想让他安心。
男孩暗自地松了一口气。却隐约听到门外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声音响过。
「山本，告诉姐姐好吗？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男人呢？」张间收起笑容，又尽量放松脸部神态。
「姐姐先把验血报告单给我，好吗？」
张间在肥大的提包里摸索一阵，抽出一张卷起一角的报告单。
男孩接过报告单，眸子瞬间闪亮起来，上上下下地搜索一遍，在对着某个位置专心地盯了两三秒后，山本突然大大地微笑起来。
快乐的眉眼弯得几乎看不见，皓洁的两排牙肆无忌惮地展露，山本高兴得快要在病床上蹦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山本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张间面对山本的兴奋，同样回以笑容。
「那些人硬说我是什么财团董事长的孙子，可是我不想跟他们走，因为如果我离开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云雀了。云雀最讨厌富家子弟了，我不想离开云雀……」山本双眸的丝丝黯淡很快被鲜亮的光彩取代，「不过现在好了，我和那个大伯没有血缘关系，这样我就不用离开云雀了！」
山本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手舞足蹈的时候，眼前的护士姐姐竟然满是悲哀。
「和夏姐姐，你怎么了吗？」男孩扶着她的肩膀摇了摇，试探地问道。
张间苦笑着抬头，「山本，对不起。」
「诶？」山本愣住了。呆坐在床上。
他看到张间从宽大的提包里又抽出一张大小相同的薄纸，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内容各不相同。
「给，山本。这才是真正的报告单。之前的那张是为了让你把真相告诉我而伪造的。」看不见表情，山本只能呆楞着听张间一直说下去，「你可以不用看，山本。根据我调查的资料显示，你的DNA和G财团董事长的DNA，是相同的。」
什么？怎么可能呢。
和夏姐姐，你在骗我吧……
山本在心里无声地诉说着，却没有力气说出口，闷闷地撞在心壁上。
好痛好痛……
「和夏姐姐，怎么能随便开玩笑呢？我一直都很相信的啊。」
「山本，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而已。我不是故意要在一开始隐瞒你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掩埋真相，这是我的职责。即使你怨恨我痛骂我，我也一样会这么做。尽管我知道你并不想接受，但我还是必须……」
「够了，和夏姐姐。够了……」
山本从病床上走下，一步步地向门口移动着。在房门前，他拧了一下门把，白色厚重的病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安静在廊道角落的一抹金色猛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时，男孩已经拖着无力的脚步走到他的面前。
「山本……少爷？」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D，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金发男人吃惊地听着男孩第一次唤自己的名字。
「山本少爷，你说。」
男孩空洞的双目不知看向何处，悠远深长的眼神迷茫着，「我会回去。回你说的那个G财团。不过，我知道云雀还没有走，我能感觉到。所以，你可以联系上云雀吗？我还想跟他再见上一面。」
「山本少爷？」
「和他见面以后，我就回去。」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引擎发动卷起的强大气流冲击在强化玻璃上，把额头贴在上方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波动的强烈。
他已经在这里逗留一整天了。
看着拖着行李箱面色匆忙着的人群，还有像肥皂剧一样哭嚎着跟生离死别差不多的告别队伍，壮观地走了一批又一批。
他要是再待久一点，会不会真的看见那种跟电视剧里一样，在这个地方追情人重挽旧爱的狗血情节呢？
——不过，
无力地伸手抚上额头，
——既然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戏码，为什么自己不离开呢？
阖上双眼，他静静地坐在机场大厅的硬皮椅上。
——他在干什么呢？
思想还没来得及走远，口袋里的移动电话没有前兆地响了起来。
「谁？」干脆明了的问话。
『我说云雀先生，你这个态度真的可以吗？』不以为然的音调刺激着他的神经。
「D。」话出口便失去了疑问句的形式。
『是我。云雀先生现在在哪里呢？我们可不可以聊两句？』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果断回应。他坚信自己已经没有留恋。
『可是我好像还有很多话想和云雀先生说呢，』对方在话筒前稍稍停顿数秒，『关于山本少爷的。』
云雀心头不禁顿时一惊。
『怎么样？云雀先生可以把您所在的地点告诉我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静默了多久，回过神来时，一阵强烈的发动机运转声冲入耳膜，强劲的风吹动衣角。
模糊地听见对方早已了然于心似的声音。
「如你所想，在机场。」云雀索性直接一点，不与他拐弯抹角。
『我知道了，那稍候见吧。』
利落地盖下电话。云雀提着箱包走出机场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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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做什么？」
「云雀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呢。」
云雀 恭弥正坐在咖啡馆里，座位对面是自己看了几次都觉得厌烦的男人。
「D，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云雀对这群人酷爱绕圈子讲话这点，感到厌烦。
「是这样的，云雀先生。」D说着话，把墨镜从鼻梁上取下，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山本少爷说，还想再见云雀先生一面。」
………
云雀 恭弥呆楞在座位上，许久没有反应。
D轻轻一笑，「我可以将云雀先生这样的反应理解为您感到很兴奋吗？」
低着头，云雀难以置信地咬着下唇。
——他还愿意见我吗？
「为什么还要再见我？」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明明那样狠心地离开他了。
「或许是举办一个告别仪式什么的吧，虽然我个人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D笑了笑，故作无事地拿起了桌上盛满咖啡的杯子。
「开什么玩笑？！」
云雀猛然从位子上站起，伸手打翻了D正欲饮下的咖啡。
白色的瓷杯连带那些褐色的液体，一同被甩翻在地上。
「哎呀，云雀先生冷静一点嘛。」D劝下了匆忙赶来要收拾东西的服务生，「给别人造成麻烦可不是好事情哟。」
云雀把手撑在木桌上，双拳紧握，害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一拳头就会打在对方面门上。「我跟他不是没有关系了吗？我的话你没有告诉他吗？」
D放松身体向后一仰，嘴角半勾起着说道，「我可是把你的意思完整地传达给他了喔。云雀先生觉得他是负担，是累赘，是影响自己前途的东西之类的。」嘴边的笑容不减反增，「可是少爷竟然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
云雀僵立在原地，不是他不想思考，是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见云雀没有反应，D自顾自地说着，「知道真相的少爷整个人都变了。怎么说呢，变得难以捉摸。虽然几乎没怎么接触过，而且又是个小鬼，不过我还真是被他的气场吓到了呢。」
看着D说得云淡风轻，云雀拼命地压着心上暴涨的怒火。「你不应该阻止他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请示了董事长，他说见一面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我就来找您了，云雀先生。」
怒气压迫在胸腔里，云雀极力控制自己保留理智。
「我的话已经带到了，至于去还是不去，就是云雀先生来决定的事了。」
——那个自信满满的语气……
「哼。」云雀冷笑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看来你是很有把握了。」
「怎么说呢，」D自然的笑容和云雀散发寒气的阴笑完全不同，
「我只是比较相信云雀先生你而已。」
收起笑容，云雀把头压得很低。
直到D叫服务生来把一团糟的地板收拾干净，又点了一杯咖啡喝到快见底的时候，云雀始终一言不发。
等到D喝完咖啡，闲来无事在指间转那根咖啡勺的时候，云雀微微地把头抬起。
D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原想听听云雀的回答，谁知云雀竟整了整自己的西装，打理好手边的行李，又站了起来。
「见面就不必了，我会打个电话问候的。」
话音落下，云雀已经从座位上离开。
「那就拜托云雀先生喽。」D微笑着，目送云雀消失在咖啡馆外的大街上。
清脆一声，D把勺子扔回杯子里，招呼了服务生准备结帐。
站在街道上，远望云雀离去的那个方向，D只是蹙紧双眉喃喃道，
「山本……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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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好护士服，把匆忙间夹歪的帽子扶正。张间和夏心情不错地哼着混乱的调子，抬起隔门，走进询问台。
从篮子里翻出标有自己名字的卡牌，嵌进值夜班人员的安排表中。张间舒展着伸了个懒腰，坐在询问台前开始整理乱成一堆的病患资料表。
「哟和夏，你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你不是一向讨厌值晚班吗？」坐在身边的同事疑惑地问道。
「心情好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可纠结的啊真是。」张间笑了笑，重新埋头于杂乱的资料中。
病房铃忽然响起来。
张间侧了侧身子，用脚轻轻一推，办公椅便顺利地滑行到手边的电脑前。调出窗口，张间没有回头地念道，「409室，40902号。」
把整理好的资料往桌上敲了两下，接着扔在一边的张间起身准备去巡视情况时，被同事一下子拦住了。「409是在我这个方向吧，我去就行。刚好要去药房巡逻一下。你留在这里吧。」
「诶，没关系啦查个房而已我去就行。」
「都说了是我这个方向，进出比较方便一些。乖乖呆在这里吧，不要乱跑哦。」同事把张间按回座椅上，打点了些手边的记录便抬起门，消失在幽黄灯光映照的走廊里。
「真是的，守询问台的不是她吗。」张间瞥了眼值班表，又专注起眼起的资料来，手里的圆珠笔一下一下地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同事还没有回来。张间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时钟，刚想重新开始做事时，却听见右手边廊道里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声音。
狐疑地偏头望着，在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越来越近的灯光下，轮廓面貌也愈来明显。
「山本？！」张间不禁轻叫出声来。
靠在门边轻手轻脚走路的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呼唤，着实地吓到了。惊恐地转头，因恐惧而瞪大的双眼不自主地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张间微微一笑，抬起隔门朝山本走了过去。
「我在这里啦。」蹲下身，张间一只手搭上山本不停颤抖的肩膀。
「和夏姐姐！」男孩的表情稍稍地有了些缓和，「你怎么在这里？」
「医院里晚上也是要值班的啊。不过应该是我问你吧，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呃……那个……」山本支吾了半天都没说出口。
「你不说我就要送你回房去睡觉了哦。」
「我说了，和夏姐姐就不让我回去了吗？」山本试探地问道。背着光，张间的表情他看得并不清楚。
「看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喽。」尾音略微拉长上升。
山本低头看着地板，不规则的图案互相缝合成一块块大瓷砖。「D说，云雀今天晚上会给我打电话。我不想在病房里接。」
张间 和夏其实什么都不懂。
D是谁？G财团算什么？山本的身世是真是假？云雀又是谁？山本和云雀之间发生了什么？……
种种问题，她都不明白。
张间 和夏又什么都懂。
她只是固执地想保护眼前这个仅仅只有十岁的孩子。而她这么做的理由，目的，张间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山本是个好孩子。D的本质也不算坏。云雀对于山本来说很重要。可D，或者说是G财团，对于云雀却并不友好。
仅知道这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对山本来说，还缺什么呢？
张间 和夏不知道。
她不知道没有父母没有亲人的那九年岁月对山本来说算是什么？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才让他孤身一人走到现在？
张间 和夏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更清楚自己不必知道。
这些都是山本的事。那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的故事，他的未来。
只能由他来担负。
心疼、可怜、同情，那又如何，这些飘浮于尘世中没有实体的情感，对于独身跋涉在穷山僻壤的山本，没有任何帮助。
「山本，云雀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为什么？」
「很重要。我一个人的时候，是他陪在我身边的。」回忆着过去的事，山本粲然一笑。
尽管若隐在黑暗里，张间还是看见了，那不被任何名利功益所拘束的，天真自然的微笑，展露在眼前，熠熠闪着暖人的光环。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查房的护士阿姨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嗯。谢谢和夏姐姐。」山本微笑着跑开了。
那样快乐的孩子……
张间和夏漫无边际地想着，抬门走进了问询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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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烟室的地板班驳一片，烟灰掉落后被人踩过的痕迹遗留在上面，经久不褪。
山本 武忐忑不安地在吸烟室里踱来踱去，左手紧攥着一张便条纸。展开被手心汗水湿透的便条，山本又瞄了一眼写在纸上的一连串数字。
没有规律的排列，这个号码自己完全不熟悉。
山本想起D下午匆匆赶来医院，将这张纸塞到自己手里，微笑地说了什么：
「想要见他，就拨这个号码吧。」顺带地，将一把移动电话也扔到了他摊开的手掌上。
不知道多少次，山本将号码输进手机里，又逐个删除。来回几次，山本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忽然，几声清脆的敲击落在耳畔，山本慌忙转头，看见了微笑着的张间正敲打着玻璃门。
看到对方有了反应，张间指了指他手上的电话，又将手比作电话的样子，放在耳边。
「？」山本偏头表示疑问。
张间推门走了进来，把还没有拨通的电话放在山本的耳旁。
「你不是说他对你来讲很重要吗？对很重要的人传达自己很重要的心意，是不需要犹豫的。」张间从山本左手中抽出那张纸条，又伸手指了一次电话，示意他只剩下一次机会。
「可是，和夏姐姐，D说我是云雀的负担，我在想会不会是真的啊？」
在一旁和山本逗趣的张间愣住了。
「我还是个孩子啊，没有什么能力，身世也是云雀讨厌的类型。我这样对云雀不依不饶的会让他更讨厌我吧。」眼神无彩无光，平静如水，却聚不起一股波浪。
张间居高临下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如果到现在还有顾虑的话，一开始就没必要哭着喊着要找他了吧？」
事实摆在眼前。他在你心目中地位之高，只是山本你还没有发现而已。
「我知道了。」笃定的回答。
山本按下了通话键，走到窗边。
张间放轻脚步从吸烟室内退出去，悄悄拉上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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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没有开灯，云雀坐在一片漆黑里，手中紧抓着一把移动电话。
电话是下午D特地送来给他的，虽然自己并没想收下，但当D说道，「少爷他想见你的心，我们是懂的。」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把电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拨。
既然自己的这把电话是D给的，那么按道理来讲，山本手上应该也有一把D给的电话。这不就相当于自己和山本的对话都会在G财团的掌控之中吗？
他不能再让山本重新过上以前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不能再把山本又一次推进深沟。
九年前的自己或许还能狠下心来，但九年后，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云雀想着，扔下手机，往厨房走去。
电话被扔在沙发上的瞬间，忽然震动着泛起光。
云雀在冰箱里上下翻找有没有可以饱腹的食物，发现一瓶没来得及开盖的牛奶，掀开瓶盖便喝了起来。
把喝空的牛奶罐往垃圾桶里一扔，云雀从厨房里踱步而出。
远远地，就看见被甩在沙发上的移动电话在隐隐发光。
举起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号码与手中电话的号码，正好配套。
看来真的是D给山本的手机打来的电话了。
——接还是不接？
云雀还拿着手机举棋不定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下去，界面上又多了一个未接来电。
坐回沙发上时，手机又一次震起来，酥麻的感觉蔓延在手心。
云雀缓慢地把手指移到通话键，迟疑许久。这次的来电没有挂下，而是坚持不懈地持续震动着。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云雀按下绿色通话键，忙把听筒移到耳边。
「云雀，是你吗？」急促慌张的稚嫩童音从听筒里迅速传来。
如此熟悉的声音，熟悉到让云雀觉得他下辈子都不会忘。
「云雀，是就回应一下。」焦急的口吻不变。
「嗯。」细不可辨的回答像巨石投入海里，沉闷的声响后，再无其他。
过了很久，直到云雀开始觉得电话捂着的耳边开始变烫，举着话机的手开始酸疼的时候，对面始终没有传来一字一句。
「喂。」示意性地提醒一声。
「啊？」对方手忙脚乱的声音径直传入耳中。
「做什么？」
「没做什么啦。云雀你没事就好，刚刚我打好多通电话你都不接。」爽朗的笑声也随着话语一并传送过来。
「我要接的时候你挂掉了。」云雀不耐烦地解释道，「还有不要用那种大人的口气说话。」
「明明是云雀你一直不接的，我等很久了呀。」小孩子独有的反驳语气。
「我问你到底找我干嘛。」冰冷的问话，却冻不住听筒对面兴高采烈的气氛。
「云雀不是知道吗？我才不信D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字字见血般的精辟。
云雀哑然。
「云雀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这是云雀最怕他问的。
「你不是找到爸妈了吗。好好和家人去生活不是很好吗？」排演了无数遍的台词，就像青春偶像剧一样让人觉得厌烦。
「那是云雀自己的决定吧，我又没想和他们在一起。」
「闹够了没有，山本 武。如果九年前你没有被人贩子拐走，你就不会遇见我，你现在还会跟你的父母一起生活。」云雀有些冒火。
「可是没有如果啊。我就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就是遇到云雀了，我就是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这些才是事实啊！」
云雀愣住。拿着电话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并不是讨厌父母，也不是恨那些人贩子。」他听到山本的声音染上些许朦胧，
——「我只是更喜欢云雀啊。」
有什么东西哽在嗓子里，窜红了眼眶，鼻尖一阵泛酸。
云雀清晰地听见，山本在电话另一头一下一下地抽泣着，又试图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十岁的孩子在面对自己最珍惜的人即将离开，要怎么才能忍住不哭。
「如果云雀讨厌我的身世，我可以离开那些家伙啊。」山本带着鼻音模糊地说着。
「山本，我并不是讨厌你回到G财团，」云雀闭着眼，脑子里像放胶片一样记起过去零零碎碎的几个片段，「只是当年从G财团把你带走的人，」
——「就是我。」
云雀勾起一丝苦笑。
果然，该说的不该说的，面对山本他都无法隐瞒。
「什么啊，云雀？你在说什么呢？」山本的镇静下隐藏着一潭咸涩的苦水。
「是我和其他几个人把你从G财团带走的。」云雀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年龄太小不能脱手，又没法对你放着不管，就把你留在身边了。」
镇医院的吸烟室里，还在打电话的男孩，脸颊两旁不禁划过两道泪。
「所以我还会把你卖出去的。趁现在你可以跑得远一点，避免被我抓住。」双眼紧紧闭着，右手在沙发上攥成拳头。
他静静地等待着。山本歇斯底里的怒吼，或是不动声色地挂下电话。
他静静地等待着。他想还给山本一个自由，尽管这份自由的代价昂贵得让他心痛。
他静静地等待着。为什么山本还在坚持呢？
——「尽管这样，」
——「我还是最喜欢云雀了。」
云雀开口。双唇开启话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电话挂下。忙音一阵阵地在空旷的公寓里漫布开来。
孤独、疼痛、寂寞，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像洪水一样拍岸打来，让他无法闪躲。
叩下电话，云雀横躺在沙发上。
想尽九年来的种种。一下子就碎得一干二净。剩了一地的玻璃片他来不及清理。
就像心上的伤口，血淋淋地被划了一道又一道，他等了九年时间，用一个那样清纯的笑容来治愈。
他却在九年后亲手又一次拉开那些伤痕，疼得自己叫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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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电话突然震起来，他习惯性地翻开电话盖，直接按下按钮。
「哟，云雀先生，通话还算愉快吗？」是D。
「你不是都知道吗？」云雀冷冷地回答。
D在另一端无声地微笑着，「别这么说嘛云雀先生，保证少爷的安全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我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事罢了。不过……」他停顿一会儿，「我还真是没想到能得到这么意外的消息呢，云雀先生竟然是绑走山本少爷的人贩子。」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那倒是。不过单从云雀先生能够主动放弃不再打少爷主意这点，我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哟。」言下之意便是，你云雀 恭弥还欠我D一个人情。
「那你大可说出去好了。」云雀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看来云雀先生是非常想让我们追究这九年前的这件事啊。」D决定和云雀死抗到底。
「我都说了随便你。」话音落下便关闭通话。
那九年的光阴，改变了一个云雀 恭弥。又摧毁了一个云雀 恭弥。
一声不响地爬上病床，山本 武把棉被拉到了头顶上。
无声无息地，两道清澈的水痕，划破无止的黑暗。

它有点狗血了虽然我想让它不狗血但是它不听我的【扇
不过没关系。主要是为魂孩庆生
魂子魂子生日快乐！

抱阿魂。
生日快乐！

谢谢小渊=3=
我还在想放局外人会不会奇怪，渊这么说那我就不怕啦哈哈【PIA
专门让D叔叔来跑龙套的谁让他十年后自毁形象明明十年前那么帅= =
小渊也很有才啊，前段时间没上，一回来看到渊的文就特舒服。总之谢谢阿渊=V=
谢谢糖。喜欢就好=V=
魂孩子你喜欢就好~ 美元局长不也有爱么傻呆和阿山一样天然
小云雀绝对萌，只是我是80命嘛，是有点偏爱阿山
DH？我觉得是D80，看D忠心耿耿老想把主子找回来的样子= =
魂你觉得好就好。生日哈皮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