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千觞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慢过,一路向北跋涉六天六夜,跑死了三匹马——怎么这极北之地还显得如此远。
晴雪这丫头必然是听得了时间之神噎鸣的所在才……
可是噎鸣一向行踪不定,不可能长居北方,又怎么会……管不得那么多!一定要快晴雪妹子一步。
眼见得面前景色逐渐转为一片银白,心中也略微安慰了些,很快就到了。
开阔的雪原,万物一目便可了然——远处分明站着一个人。
“井宿,我等了两千年,你总算还是来了。”火红的华服垂地,来人开口淡淡道了一句“许久未见,你还好么。”
那……是朱雀神么?是,他的相貌自己记得清楚!就是朱雀大神。
“属下犯下弥天大错,无颜再见大神。”千觞下马叩首,“此来可以算作弥补,希望朱雀神告知属下噎鸣是否在此。”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错,为何要再次强求……长琴已经去了,你还不肯放手?你忘记他说过什么?”
“属下记得。可……属下做不到。我妹子曾经说过,他不在我也不会好活。他的心意我自然知道……只是,身不由心,活着也是徒增痛苦。若是能让他回来,自然是好。若是不行……那让我同他一起去了,也是属下最后的心愿了。”
“唉……”朱雀长叹一声,“当日天帝说我是逆天而为,才……算了,命中自有定数,这次我不会再管。你若是认定,就去做吧。”
“属下感激!”千觞跪拜在地,重重叩了三首,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朱雀帝是否看到……”
“我会照顾好她。”朱雀甩甩身后衣袖,身后,晴雪安详地睡着。“去吧,长白山鹿鸣峰。”
千觞无颜上马。
再回首,身后那个从无表情的朱雀帝已是泪流满面。
“哥,你总算看开了?”鸾鸟静静守在晴雪身旁,良久问道。
“过去看不开的又岂止我一个?你呢……巽芳的事,不要以为你瞒过天帝,也能瞒得过我。”
“哥……唉,那又如何,不过只能陪完他一世,能照顾他这些年,我已经满足。”栾儿不再说话,红着脸摆弄衣裾。
自己妹妹的这点情愫,自己又怎会不知。
不过,非是自己所有,强求也是不来。所以,将最深挚的情感埋得最为深沉,兄妹二人同时选择了成全。她,甘愿在守候他身旁。而他,除了阻止他犯险之外别无他法。
若有来世——呵!不可能了,若有来世,远远望着你们,我已知足。
……
终于,来到了鹿鸣峰之上。
仙风道骨的老者见到来客淡淡一笑。天帝,你说的不错,他来的很是及时。
“噎鸣,是我。”
“井宿来此可是有事请求?”
“噎鸣大神既掌管时间,自然能洞悉我的来意。小神前来,恳请噎鸣将少恭和百里屠苏复活。”
“逆天之行需要付出代价,你能接受?”
“小神已经准备好。”
“一条人命,百年阳寿。井宿,你已经是凡身,二百年阳寿退去——你也会……”
“请吧。”
白色浮沉一展,漫天繁星坠入噎鸣面前银盆。霎时银盆内发出灼人的炫目光芒。
千觞只觉得自己的头愈发沉重——少恭、妹子、百里屠苏……只当千觞从未在这世上走过,我只愿你们……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