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大劫已近……是时候该让琴儿离开我们一段时间了。祝融,你能舍得了?”天帝盯着昊天镜一声长叹,自天宫建成,白发似乎又添了几许。
“不舍得又如何……琴儿会回来的。”火神站在老友身旁,同样地心神不定。
……
朱雀帝站在屏风后,一言不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切竟然是这样的么。
管他什么计划!只要有自己在,还是能够有所挽回吧,对于井宿,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受到此事的伤害,决不能。
飞身来到榣山,通报一声,进了大堂。
“井宿何在!”高声道。
“属下在此。”井宿不知朱雀神来此何意,“请问找属下有何吩咐。”
“你,跟我来!”拖着井宿的衣袖,朱雀匆忙离去了。留下身后满面狐疑的太子长琴。
本来要追出去问个清楚,无奈天帝的信使也接踵而来。
“天帝有命,太子长琴速来见驾,不得有误!”
天界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这么急……也罢,先去天宫看看,井儿的事还有时间。
想到此,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走吧——转眼已是天宫之外。
“琴儿,黑龙为患下界,伤我天将。你快去不周山将它收服了来!”
“是!琴儿自当竭尽全力!”太子长琴领命,正欲回头,又被天帝叫住。
“你……凡事小心……”天帝摇摇头,“罢,你快去吧。”
这……不过是下界的普通妖物,天帝为何会如此吞吞吐吐……长琴来不及多想,已经来至不周山脚。
朱雀冷冷守候在一旁,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怎么,朱雀神也是要助我灭妖了?”长琴微笑道,“看来这妖物还真是不简单。”
“太子。”朱雀躬身便是一个大礼。
“朱雀神这是做什么!”太子长琴慌忙将他扶起,“有何事要如此折杀自己。”
“井宿他……战死了……”朱雀神色异常沉重,惨白的面容之上,大滴汗水滚落,“就是这黑龙所害……”
如此,他该死心了吧。剪除妖物本来是他分内之事,容不得他不信了……
“什么……”瑶琴脱手摔落在地,“井儿……”
这怎么可能!自己离开不过几个时辰!井儿居然……
是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自己离开了一时,人界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怎么料得今晨那匆忙的一面竟是永别……
大胆黑龙,我不会让你善终!
心中一横,长琴的脸开始变得狰狞。瑶琴声响,弹奏的不再是高山流水,而是满场肃杀。
天地骤然变色,朱雀大叫一声不好!
太子长琴的瑶琴有五十弦,每多拨一根威力便增强十倍——而这一次,五十根弦齐鸣。
天呐!盛怒之下,他竟然要灭世!
朱雀阻止不及,只听得轰然一声不周山倒。
长琴青丝飞扬,杀气之盛让他无法睁开双目。
黑龙应声而出——眼见面前的二人不由得呆住了……长琴怎么会在此……
不等得它张口呼唤,墨色的天已经撕开了一道血色口子。
火神带领天界众将伫立云头,神色凝重,“琴儿,跟我回去!快点!”
长琴似乎没有听到,继续弹奏着镇魂曲。脚下土地迅速龟裂开来,山摇地动间,他的眼中流下两道血泪。
“唉……孽障!”无法再纵容儿子这样下去,火神高举石锥……
一切瞬间归于平静。
朱雀呆呆立于原地,看到脚下满目疮痍——如此,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时也,命也。”看到身后天帝驾临,朱雀帝屈膝俯下身。
“一切都只是徒劳,朱雀,你以为你的行为可以改变他们二人。可这一切都是命……不信,你看……”
昊天镜展开。
轮回井,太子长琴因触犯天条被贬为凡人,永受轮回之苦。
而他的身旁,站着井宿。
“长琴,在下面等我。”见太子长琴从井缘跳下,也随之而去。
仿佛是昔日两人一同从天界赴往榣山,再自然不过。
“可……可这不可能!”朱雀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派井宿去了最北之处为自己镇守,怎么会……
“世间万物,最难以捉摸的是人心。他们二人心意相通,琴儿出事,井宿怎么可能不知。”天帝慨叹一声,“现在,你知错了?”
……
“唔……”周身被冰冷的溪水冲刷到失去了知觉,千觞艰难地想要坐起来,终还是无力倒在地上。
那时,以为天上地下,他去哪里自己都能追随到哪里……无奈,一等还是两千年,这唯一的一次交汇……不还是错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