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泪痕剑》，一个镜头没播完就换台了。不喜欢那个一脸自以为是留着小胡子的男人。
我认得他是焦恩俊，演过小李飞刀和二郎神。可是将近十年，我对他的感知始终停留在初级阶段---这男的长得挺好看的。
谁能料到，我会向卓东来投降。而且现在想不出起因。不记得是哪一眼的心动，令我从此深陷。
可能是他的霸气和威仪，让人耳目一新。如果从前那些都是本色演出，得心应手也不足为奇。可是这个完全不同的形像，仍然是出色得无可挑剔。
我很惊讶。内心受到震动。
要投入多少的认真，才能做到。一个好看的男人。就是这样，用他的认真，让我动心。
把最后一集看了许多遍。放不下那最后的狂乱与忧伤。人自飘零，如风卷落叶。势将归于尘土。
这鲜活的生命。片刻前还在与人性命相搏。
他剑交右手，起式迅捷。发随风动。我却看见那不是风，是气。
杀气腾腾的脸。那一刻，他只是卓东来。他承继他的杀气，令天地变色。
观者如山色沮丧。这就是当时的心情。我因此爱煞了这一出与知音老头的对决。
也喜欢看他庭中舞剑。红叶萧萧，他完美的身形，无懈可击。
不一定要喜欢卓东来。卓东来在原著中只是一个形貌古怪性情乖戾的小矮子。却因为卓东来而喜欢焦恩俊。这才有了展昭和贺兰敏之的后话。


《泪痕剑》叙述了一个怪圈。---一柄宝剑，一个魔咒。因宝剑和魔咒而紧紧相联的一群人。
这个怪圈的怪异之处，在于目标人物的错认。
铸剑师的儿子注定将以血祭剑。
谁都以为萧泪血是那个儿子。除了流水老儿，没人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儿子的存在。
卓东来。他殚精竭虑经营他的大镖局。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和那个魔咒有啥关系。
他是造物的杰作。绝顶聪明，野心勃勃。却对自己傀儡的身份，毫无知觉。
这故事，让我迷惑。
作为傀儡，是不是平庸一点，安份一点。才是真正的造化和福泽。
君不闻---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很久以前看过一部古龙的戏。戏的名字、内容、主演，早就忘得清光。却牢牢记得傅红雪。
黑衣，跛脚，苍白的脸。一个面无表情的杀人工具。几乎没有任何台词。
也记得邝美云演唱的主题歌，哀而不伤---
为明日想一想，抛开心内一切忧伤。
昨天消逝就由它去，仍然明日有阳光。
别留住心伤，过去事再不记不想。
笑一笑让恨愁飘散，从前无谓回头望。
拆开你内心高墙，让我来为你开心窗,
.......
看到最后一集。跪在养母身后，傅红雪艰难的说，我不奢望...只是...有时候，我想...您是不是...对我，是不是有一点点感情......
一生的以命相报，只为心存侥幸的一丝温情。如此的卑微，来自如此骄傲的心。怎不令人怆然。
那女人冷酷的回答：没有。我不忍亲生儿子生活在仇恨中，才收养你。替我，替他父亲报仇。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工具产生感情。
忘不了那一刻他俯伏于地的无声哀恸。所有的坚硬与冷漠訇然倾塌。原来，他还是二十年前被父母无情丢弃的，可怜的残疾儿。
那扮演者是吴岱融，我喜欢的演员。他的花无缺，相比之后那些花哨空洞的演绎，强胜不知凡几。
看卓东来，也有类似的心情。悲到无泪。
两部戏，都是古龙式的沉重基调。剧中人一个赛一个的苦大仇深。但恕我直言，喋喋不休的沉痛，多半有些矫情。想必是作者为赋新词，才令他们集体伤春。
真正的沉痛，是平定自若。是恒久沉默。
卓东来是霸道的强势的。任谁也不敢轻忽怠慢。包括恨他怕他的一切人等。
一直到死，也不见他有丝毫自怜和沉痛。
好像没有一个人是爱他的。凤凰若无梧桐可栖，又生有何欢。
他和司马。从情深义笃到貌合神离，从把酒言欢到势不两立。徒留恨事成空。

卓东来是何等样人。一心要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谁能全部握有这样的一颗心。
表面看，司马是很有机会的。也是他惟一愿意交付的。可惜。司马超群，最终证明了只是一介凡夫。
平凡的感情，平凡的生活。已经让他满足。过高的期望值，实在是难为了他。
灵魂承重的司马，不得不死。他输掉惟一赌注。
擦去第一滴泪，他神色如常。那后面掩藏了什么，我不敢妄言。
但我知道。燕雀与鸿鹄，不可能永远飞在同一高度。
这样说也许不准确。他不是凤凰或鸿鹄。他是孤独的枭鸟。一个恶劣环境的产物，让人生畏的怪胎。
死亡拆穿他的本质。木秀于林的强者，只是一个被命运诅咒的可怜人。
他处心积虑，运筹帷幄。以为只要自强不息，就能扭转乾坤。


我想，他做了那么多的事。践踏人的自尊，无视人的生命。是不是只是因为，不想认命。
他的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是不是因为命运没有给过任何机会，让他温暖如春。
一个天生残疾，过早失去母亲的孤儿。不知生父为谁。养父对他只有迁怒。养育他，为了见证一个邪恶的秘密。
这样的他，要如何懂得什么是爱。他又能向谁去寻求和付出温暖。
这是什么样的人？好人还是坏人？
看清了来龙去脉，世俗的判断会突然失去意义。


曾经高高在上的那些人，他要让他们俯啊首称臣。让往日的屈 啊辱与不堪，土崩瓦啊解。
他几乎真的做到了。

他不知道有那样一个邪A恶的秘密。像死A亡一样始终笼罩他的生命。

以为可以掌握全局决定生死的人，

自己也是被啊操A控的局啊中啊人而不自知。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悲以深。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篇小说是不是在宣扬宿命论。是不是我们的人生都存在一个无形的限制，无论我们有多大的决心，获得多大的能量，也不能突破半分。
如果真是这样，愿我多一些自知，少一些狂妄。天很高，我的心很小。
心比天高，也许是天大的一个谎言。
结局几乎是讥诮的。无论生者死者，都被狠狠的戏弄了。
他知道了那个秘密。死亡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死亡也是那秘密的惟一内容。
和他一样目瞪口呆的，还有与他敌对的两位血亲。悲剧命运的行刑者。同样不自知的人。
很荒谬，很讽刺。
浮生着甚苦奔忙？
他横眉怒目。像沙漠里一棵不甘腐朽的倔强的胡杨，死而不倒。却终究失去了生命。
曾经的雄图霸业，气吞山河。只今余几？
这最后的不屈和无奈，如箭矢正中我心房。整个世界，忽然空荡荡无可留恋。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镜头慢慢拉远。琵琶声响，是那首《西江月》。清扬的女声，依然哀而不伤---
相见不如不见，
有情恰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
庭院月斜人静。
问岭头一片青山，可能埋没凌云气？
卓尔不群的卓。比萧姓更适合他。
歌写得很好。一直觉得主题歌是《问情》的一大败笔，《英雄无泪》则恰恰相反。把它们相提并论，除了对比反差，还因为演唱者是同一人。
在一开始，主题歌宛转漫长的前奏，是吸引我将故事追踪下去的诱因。我看电视，常常略去片头。对《泪痕剑》却是例外。
美好旋律中展开的种种画面，让我迷恋。
马背上笔直的侧影。挥手间的成竹在胸。腾空而起的飘逸。阴鸷精绝的脸。
如果遵照原著，找一个小矮子当主演。从前的生活轨迹也许就不会发生偏离。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