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藏在团服外套里的纸牌不留神露出一角,没等亚连做出反应,霸占着亚连的床却不睡觉、百无聊赖地数绵羊的女孩从床上翻身下来,双手支起下巴,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亚连,陪我玩纸牌好吗?
除去初次见面外,每一次女孩缠着他的时候都直接叫他亚连,亚连,一反初次见面时彬彬有礼的模样,带些任性又带些刁蛮的意味,却并不十分惹人讨厌。似乎每次女孩这么望着他,心就会莫名其妙地软下来,嘴角甚至还会浮上一丝宠溺的笑意。无论女孩提出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他都会想方设法去满足。
啊,亚连,我不会打扑克呢,陪我玩接龙吧。瞥见亚连一头雾水地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茫然地摇头,女孩耐心地把洗好的牌一字摊开,从中取出花色相同的两张在亚连眼前一晃。看见了吧,把纸牌分成数量大致相等的两叠,然后随机抽出一张牌放在桌上,另一个人就要抽一张牌接下去。若遇到花色相同的两张牌,那个人就可以那两张牌中间的纸牌全部收走。游戏结束后,收到的纸牌较多者获胜。
“玩纸牌,我可是有绝对不会输的信心哦。”
一阵阴风席卷着落叶从对面吹来。听着说话人轻快的语气,女孩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刹那间停止流动、凝固成冰。待她像个没上润滑油的机器人般僵硬地抬头打量亚连时,只见亚连握着纸牌,脸上明显显露出胜券在握的邪笑,望着自己的眼神宛如凝视着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兽。
一种不好的预感以电脑病毒的传播速度迅速侵占她的大脑。女孩双眼闪烁着点点绿光,如荒原中发现食物的恶狼般飞扑上去,没等亚连反应过来就将其双臂反剪在背后,极具权威口吻地命令亚连立即脱下衣服配合她的安检工作。
喂,亚连,我们事先说好不准出老千啊!
Trick or treat!Trick or treat!
门外突然响起女孩清脆的声音,将亚连从睡梦中吵醒。半闭惺忪的睡眼,嘀咕着“这么晚了有谁会来嘛”不太情愿地走向门边。手指刚接触到门把手,与此同时,窗户却发出老鼠磨牙般吱吱呀呀的声音,自动打开了。
方才还睡意正浓的亚连被这一幕惊得满脑袋头发都直竖起来。迪姆甘贝迷迷糊糊撞到窗户的木制框架上,撞得四周都冒出了小星星,赶紧飞回到亚连身边。手慌里慌张地按下开关:窗外翻进来一个戴黑色尖顶巫女帽、一袭蕾丝边黑色长袍的不明物体,手里提着一盏龇牙咧嘴造型夸张的南瓜灯,黑亮的眼睛在帽沿下投来调皮的一瞥。她和孩子一样笑得捂着肚子,差不多要趴到地上打滚了。
亚连,要给我糖果哦!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大脑立即死机,随后机械性地搜寻今日历史记录。等等!貌似在吃早餐的时候,听拉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起过,今天是万圣节,要准备好糖果迎接打扮成鬼怪的孩子光顾。虽然听时漫不经心,但还是特地买了一些糖果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全天下有几个孩子会破天荒挑午夜时间翻进别人家窗户,而且准确率竟达100%?
伸过内部镂空的南瓜灯,女孩在亚连的苦笑中接过满满一灯笼糖果,又变魔法似的掏出一个比她的脑袋还大几倍的棒棒糖塞给亚连作为回礼,顺理成章地在窗台上坐下享受胜利果实。
轻叹一口气,亚连干脆瘫在桌子上,估计又得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他奇怪的是女孩在打扰了他的睡眠时自己怎么丝毫不显得疲惫。看着女孩嘟起嘴巴吃糖的滑稽样子,亚连禁不住微笑起来,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从初遇时的拘谨,到现在已经可以像朋友似的与亚连对话,还真是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一股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窜去,吃进嘴里的糖带上了微甜的血腥味。亚连僵硬地转过头,伴随着短刀从右肩拔出,他连人带椅摔倒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在房间里四处飞溅,染红了她发际的白蔷薇。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血红色头发提醒他想起了欧洲边界的山谷里大片盛开的红色玫瑰花。
“你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还要……”就像他可以确信自己的左手寄生着圣洁一样,他可以确信面前的女孩既非恶魔也不是诺亚。实在不想对人类出手的他,只得在女孩一次比一次狠厉的攻击下步步后退。直到他被逼得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