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吧 关注:16,355贴子:306,233

回复:伊利汗国法儿思总督万家奴史事探赜(转载)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首先,关于他的族属和宗教信仰。从名字上看,“某家奴”是辽金元时期流行于契丹、女真、畏兀儿、蒙古等民族的人名。除“万家奴”外,史籍中还常见百家奴、千家奴、众家奴、僧家奴、佛家奴、道家奴等相似结构的名字。这些名字的发音为汉语,并常带有浓烈的佛教色彩或受到佛教的影响,本为汉人的小名,但一些信仰佛教的非汉民族,在与汉人交往交流中,逐渐更多地采用这些名字。波斯史料记载万家奴是一个“突厥人”(Turk),其所谓“突厥人”指的是说突厥语的人。在蒙元时期操突厥语的各部族中,取“万家奴”这一名字的,最有可能是信仰佛教、文化程度比较高的畏兀儿人。早在1209年,高昌亦都护就率众归附了蒙古汗国。此后,大量畏兀儿人入仕蒙古汗廷,他们在蒙古政权中的任职人数超过其他各突厥语部族。旭烈兀西征时,不少畏兀儿官员也随行来到伊朗,史籍中记载了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和事迹。当时的畏兀儿人基本上都是佛教徒,这也与波斯史料所记万家奴的信仰情况相符合。《瓦撒夫史》记载了万家奴与伊斯兰学者的一次宗教交流活动,文中透露出了他的信仰状况。记载说:有一日万家奴参加了一场由洒黑纳只不丁·阿里·本·不兹古失(Najīb al-Dīn Alī b. Buzgush)主持的宗教集会,两人就宗教问题进行问答。洒黑用灯烛之光与太阳之光作比,指出万家奴的信仰远不及伊斯兰教信仰。未待讲演结束,万家奴突然起身离去。随后他派人向这位洒黑道歉并解释自己的举动,他说:虽然自己的离去很不礼貌,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如果继续听下去的话,他一定会被迫放弃自己父祖的信仰。这则故事明确反映出万家奴及其家族的信仰不是伊斯兰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并非来自中西亚的已经伊斯兰化的突厥语部族。他的名字和族属信息,也都指向他是一名佛教徒。佛教在蒙古征服、统治伊朗前期是上层统治集团信奉的主要宗教,在合赞汗改宗伊斯兰教之前,历任伊利汗皆笃信之。而跟随旭烈兀从东方而来的蒙古、畏兀儿、契丹、女真、汉各族人众,信仰佛教者甚多。《瓦撒夫史》的记述尽管带有作者的宗教倾向,但反映的事实是清楚的,即万家奴虽受到了伊斯兰教的吸引,但最终仍未改其佛教信仰。


IP属地:山西22楼2023-04-11 23:20
回复
      其次,万家奴受到汉文化较多的濡染与影响。畏兀儿人普遍文化水平较高,善于学习和接受先进文化,万家奴也表现出了这样的特质。《儒门事亲》高鸣序言所记万家奴向旭烈兀推荐常德医术的情节,就反映出他与汉人知识分子的交游经历和他对汉文化的崇尚。此外,他在法儿思发行带有“宝”字的钱币,也表明他是传播汉文化的力行者。即使这些汉字钱币真的不是万家奴所造,但其政敌却能以此嫁祸于他,也说明了万家奴的汉化倾向是十分明显的,他具有做这件事的可能性和倾向性。在他们看来,如此攻讦他是可以令阿八哈汗相信的。而关于这些钱币用途,朱迪思·高巴斯(Judith Kolbas)指出,从样式和材质来看,它们应该是用于上缴人头税和地方财政收支所用的,但“宝”字似乎又表明它们用于东方的贸易。“宝”字出现在法儿思地方的货币上具有特殊的意义,这为印证法儿思当地生活着一定数量的汉人群体又提供了一份证据。14世纪中叶成书的波斯文会计指南《幸福之书》(Risāla-yi Falakiyya)就记载了法儿思地区汉人工匠的活动状况。该书收录的一份建筑账目显示,在设剌子装饰一幢两层的房屋和一个凉亭,需要:
      画师20名,薪金每人30底纳儿,共计600底纳儿;画师学徒20名,薪金每人20底纳儿,共计200底纳儿;汉人画师2名,每人40底纳儿,共计80底纳儿。
      这份账目显示法儿思地区活动着一定数量的汉人画师,他们的画技受到当地人的喜爱,借此获得较好的收入。结合这份材料来看,法儿思具备打造汉字钱币的文化环境和技术条件。程彤曾将法儿思“宝”字钱币与察合台汗国发现的“宝”字钱币作对比,发现法儿思钱币上汉字的书写水准明显高于察合台钱币。其撰写者具有相当好的书法功底,且不同钱币上的“宝”字并非同一模型,这说明每次铸钱都要请人书写一次。法儿思地区活跃的汉人工匠,无疑能够为法儿思“宝”字钱币的设计、书写提供技术支持。假如这些“宝”字钱币的发行确实与万家奴有关,这也可以说明他与法儿思的汉人群体有着较为密切的关系,促使他形成打造汉字钱币的想法,并在他们的协助下将这一想法付诸实践。


    IP属地:山西23楼2023-04-11 23:21
    回复
      2025-08-30 21:46:1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最后,关于万家奴的文化素养。较之于大多数具有征服者气质的蒙古将领来说,万家奴表现出了更为突出的治理才能,这也符合蒙古政权中畏兀儿官员的文化属性特征。万家奴的治理手段使法儿思的经济和社会状况迅速好转。从他与伊斯兰教洒黑纳只不丁交往的故事中也能看出,尽管他不是穆斯林,但对伊斯兰教怀有宽容和开放的态度,与穆斯林文化精英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瓦撒夫史》记载说:“他专注于思考复杂而有意义的问题,例如一元性、自存性、先知降下的真理、科学的知识、伊玛目和洒黑。如果他听到有人说了不合理的回答,就会用激烈的言辞驳斥他。” 这体现出万家奴追求真理和知识的精神,及其所具有的较高的人文素养。他的人文气质受到了同时代设剌子大诗人、伊斯兰学者萨迪的称赞。萨迪常常痛斥蒙古人的残暴统治,但他为万家奴写了至少三首颂诗(Qasāyid)和一篇韵文(risāla-yi nasr)。颂诗称赞他是“正义的忽思老、著名的异密、全体人民的领袖”,“公正的世界领袖,伊剌克、突厥和低廉军队的长官”。散文则是写给万家奴的劝谏箴言,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位伟大的统治者。诗云:
        正义的忽思老、著名的异密、全体人民的领袖万家奴,人们给他带去蜜糖,我为他献上珍宝。人们称颂他似君主,我赞美他如托钵僧(darvīsh)。……公正的世界领袖万家奴,伊剌克(Irāq)、突厥(Turk)和低廉(Dīlam)军队的长官。宴饮之日端坐宝位犹若法里东(Farīdūn),战斗之时胜似鲁斯塔姆(Rustam)。不闻父长的规劝之语,但听众人的智慧之言。……那就是万家奴,仁慈、正义,具有一切美德,聪明、智慧、深谋远虑的大那颜(nūyīn-i az am),当今无人能与之比肩。


      IP属地:山西24楼2023-04-11 23:22
      回复
          五、结 语
        以上以《儒门事亲》高鸣“序”《史集》《瓦撒夫史》等汉文、波斯文史料为基础,结合实物资料和诗歌文学作品,还原了蒙古时代西行伊朗的一位畏兀儿官员万家奴的生平史事:旭烈兀西征时,万家奴随扈来到伊朗,作为近侍从臣在旭烈兀身边效力;1259年常德到伊朗觐见旭烈兀期间,万家奴与他交流交往,并在宴会上向旭烈兀推荐常德的医术,间接促成了金元医书《儒门事亲》中统三年刻本的产生;1264年旭烈兀接受忽必烈的册封,正式成为伊朗的君主,在随后举行的集体分封中万家奴被任命为法儿思省总督,他在法儿思地方叛乱爆发后,得到处死当地权贵代表阔里察的令旨;1265年2月旭烈兀去世,四个月后其子阿八哈即汗位,再一次举行大分封,阿八哈汗将法儿思地区的全权交给了大异密速浑察。速浑察未能有效治理地方,致使征税不力。阿八哈汗遂重新起用万家奴,命他治理法儿思。万家奴再一次主政法儿思期间,采取了一系列恢复当地经济、打击不法分子、维护法律公义的措施。他的施政得到了人民的赞颂,却损伤了地方权贵的利益。在与地方权贵的斗争中,万家奴尊奉已故汗王旭烈兀的旨意,处死了蒙古代理人阔里察,因此受到反对派的攻讦而在阿八哈汗跟前获罪。最终他被削去官职,遣回中国。
          万家奴的生平事迹,为我们展现了蒙古征服时代一位中国少数族裔的跨文化之旅。万家奴是一个信仰佛教的畏兀儿人,具有开放、包容的文化气质。他的名字显示出他所受到的汉文化的影响,当他来到伊朗后也宽容地接受伊斯兰文化的熏陶。他与伊朗的汉人学者和波斯本土文化精英都保持着良好的交往关系,是东西方多元文化交流交融的代表。他还是将中华文化传播至西方伊斯兰世界的实践者。其事迹表明,中华文化的世界传播,是中国各个民族共同参与的。


        IP属地:山西25楼2023-04-11 23:23
        回复
            全文转载完毕!


          IP属地:山西26楼2023-04-11 23:24
          回复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 民族研究ENS”,作者陈春晓,女,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民族历史研究室助理研究员。
              原文发表于《民族研究》2021年第2期。


            IP属地:山西27楼2023-04-11 23:27
            回复
              👍👍👍👍


              IP属地:江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3-04-12 22:4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