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关于他的族属和宗教信仰。从名字上看,“某家奴”是辽金元时期流行于契丹、女真、畏兀儿、蒙古等民族的人名。除“万家奴”外,史籍中还常见百家奴、千家奴、众家奴、僧家奴、佛家奴、道家奴等相似结构的名字。这些名字的发音为汉语,并常带有浓烈的佛教色彩或受到佛教的影响,本为汉人的小名,但一些信仰佛教的非汉民族,在与汉人交往交流中,逐渐更多地采用这些名字。波斯史料记载万家奴是一个“突厥人”(Turk),其所谓“突厥人”指的是说突厥语的人。在蒙元时期操突厥语的各部族中,取“万家奴”这一名字的,最有可能是信仰佛教、文化程度比较高的畏兀儿人。早在1209年,高昌亦都护就率众归附了蒙古汗国。此后,大量畏兀儿人入仕蒙古汗廷,他们在蒙古政权中的任职人数超过其他各突厥语部族。旭烈兀西征时,不少畏兀儿官员也随行来到伊朗,史籍中记载了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和事迹。当时的畏兀儿人基本上都是佛教徒,这也与波斯史料所记万家奴的信仰情况相符合。《瓦撒夫史》记载了万家奴与伊斯兰学者的一次宗教交流活动,文中透露出了他的信仰状况。记载说:有一日万家奴参加了一场由洒黑纳只不丁·阿里·本·不兹古失(Najīb al-Dīn Alī b. Buzgush)主持的宗教集会,两人就宗教问题进行问答。洒黑用灯烛之光与太阳之光作比,指出万家奴的信仰远不及伊斯兰教信仰。未待讲演结束,万家奴突然起身离去。随后他派人向这位洒黑道歉并解释自己的举动,他说:虽然自己的离去很不礼貌,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如果继续听下去的话,他一定会被迫放弃自己父祖的信仰。这则故事明确反映出万家奴及其家族的信仰不是伊斯兰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并非来自中西亚的已经伊斯兰化的突厥语部族。他的名字和族属信息,也都指向他是一名佛教徒。佛教在蒙古征服、统治伊朗前期是上层统治集团信奉的主要宗教,在合赞汗改宗伊斯兰教之前,历任伊利汗皆笃信之。而跟随旭烈兀从东方而来的蒙古、畏兀儿、契丹、女真、汉各族人众,信仰佛教者甚多。《瓦撒夫史》的记述尽管带有作者的宗教倾向,但反映的事实是清楚的,即万家奴虽受到了伊斯兰教的吸引,但最终仍未改其佛教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