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表情却是异样的兴高采烈,和那双闪着些许炽热的眼睛对视,我突然就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别开眼,低声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他不答话,凑过来握住我篡着热毛巾的手,示意我在床边坐下.
“lee,我梦到我们一起去东街吃烧烤,你点了好多给我啊…还有老板娘最拿手的烤鱿鱼…”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连指尖都麻了,和我相覆的手实在太冰,我努力紧握着,也不能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半分.
小竟还在喋喋不休的说,到我耳朵里已经全变成了嗡嗡的一片,心脏沉重得已经快要跳不动,还一下一下的,撞得胸腔里泛酸得疼.
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看到小竟歪着头笑,恍惚还是多年前那副天真无害的样子,含着软软的调子问我," lee , lee ,你在发什么呆?我想去东街吃老板娘的烧烤,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盯着他眼里仅剩的半分光亮,那里映不出我的影子,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喉咙被堵得发不出声音,我使劲呼一口气,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间,我听见自己在说,"你快好起来.这么病怏怏的还想出去?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找老板娘吃烧烤."
得到承诺的人似乎生出了很多力气,一边拼命点头一边回应我,"我会的,我会的,你不能言而无信哦! lee...我很快会好起来..."
这小子明明在笑,为什么却像在哭.我发誓我没有同情他,如果被他发现,一定会笑我越活越回去.
他这些年的路,包括和那个卓冰山纠缠,都是他自己选的.旁人说不得,更不应该随便施与怜悯.
只是对比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中年人一点扭曲的自虐心吧,有时候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无赖样,文扬时时刻刻追随在他身后的眼神,忍不住就要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自己,没有陆风,没有当年那种种,他和那个孩子,现在会怎么样.
会不会比遗忘更快乐.
是谁说,最难过的,不是记起他怎么哭,而是想起了他阳光灿烂的笑.那时候在LA,我想着忘了也好,能过了这个坎,以后再也没什么过不去.到今天,才觉得也许他不是真的想忘,而是不得不忘.
再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医院的天台上,再在那间屋子待下去,我怕自己真的上演抱头痛哭的戏码,那太失态了,不适合我这种气质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心里再苦,也应该夹根烟随意靠在哪,垂着头不泄露一点情绪,留给别人一个风流的侧影.
扬着脖子仰望都市难得一见的艳阳天,刮过风的关系,天空很蓝,还有白云,怎么也不适合过度的伤春悲秋.
我向来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再大的事天也塌不下来,何况这时候最烦心的应该是陆风,我想得再多再久,也没有他一句话顶事.
想到陆风说过小辰从来不会护着他的话,顿时觉得肌肉僵硬一片.陆风那种自己不爽全世界都不能爽的性格,霸道的很,为了他的小辰,他什么都做的出.
那些年我一直在他身边,所以我知道.他狠起来可以不要别人的命,不要自己的命,只要那个程亦辰有命,其他的命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难保哪天他真的说出我真的累了,你们都给我陪葬这种话.那我和柯洛这辈子就交待在这儿了,只能下辈子再续前缘,妈的,我不要!!
幻想一下那个面瘫男说这话的语气,后脑突突地胀痛.任他如何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其实程亦辰一句话就能让他死一次.他再基因突变也还是人,弱点太致命,头破血流也要去护着心里那个宝,还要骗人说自己的血是流不完的.
而我最近,也有点理解了那种只要心里那个在身边,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不要的感情.陆风之于程亦辰,曾经的,柯洛之于小念,大概就是这种.我很想指天爆粗口,死心眼不仅会遗传,还TMD会传染!!
皱着脸问候了一遍陆家上上下下祖宗辈孙子辈,后来想想,他们一家子gay,要人工受孕,或者等到科技发展到男人怀胎的那某某年才有可能有孙子,嘴里涩味更重了,习惯性的要摸烟,想起这里是医院,半年来时刻揣着,又不能抽,简直比禁欲还凄惨.
我很想有谁拿冰块来镇一镇我,在这里胡思乱想,丝毫不能解决我和柯洛有可能要陪葬的问题.别说这个,连过去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他开口,我躲着藏着,其实比面对还要难受.
如果是柯洛告诉我过去他对舒念死心塌地,矢志不渝没有错,其实私生活混乱外加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鬼弄上床厮混了七八年呢?
阳光真刺眼.很想离开这个禁烟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