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倾力一搏吗？”狄歌淡淡回答，“未免有失水准。还有什么高招尽管使出来吧。”
     苏洛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溢出森寒之气：“不用了。纳伊撒，或者，我该尊称你一声魔君加尔罗耶？你我之间胜负已分，刚才你失神的那一瞬间，你已被我种下了血咒。”
     狄歌的紫眸一敛：“传说中，可以将全身血液化为毒液的上古魔咒？”
     “不错！让我来为你做个说明吧。血咒起源于黑暗尽头，是最强大的禁忌魔咒之一，数千年来，没有任何生物能逃脱它的束缚。现在，毒血已在你的四肢百骸游走，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全身麻痹，咒发而亡。这是我特地为你选择的，不会太痛苦，又万无一失的死法。”
     在苏洛的娓娓话语中，狄歌已坐了下来，褪去上身的衣服。他用指尖在自己的手腕和前胸动脉处划开了大口。如泉喷涌的黑血瞬间浸透了地面，漫过了搁在一旁的魔剑。
     “这样是没有用的，你很快就会流尽血液而死。”苏洛出言提醒。
     “相比变成一具漆黑的毒尸而言，这至少是我能选择的一种死法。”狄歌紧闭双目，淡淡地回答。
     苏洛沉默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血腥味，地上的血泊迅速扩大，狄歌的面容也越来越透明。
     片刻之后，失去血色的身体缓缓后仰，静卧在了血泊之中。
     苏洛走近了狄歌，观察那毫无气息的身体，以及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晶莹肌肤上的三道伤口再也无法复原，兀自淌着血丝。
     这就证明了，一切都已结束。


   苏洛抿紧薄唇，放下了法杖，由长型背囊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剑鞘。他自血泊中拾起魔剑，神情郑重地用衣角拭净上面的乌血——饮过鲜血的魔剑散发出逼人光芒。将魔剑一寸寸插入鞘中，剑、鞘合一，浑然一体。
     手捧魔剑，苏洛单膝跪地，仰头向天：“三百年了，魔剑终于归鞘，灭我全族的仇敌也已殒命。父亲，叔父，我终于不辱使命！”
     尾音在魔神殿中久久回响，悬挂在神殿四角的风铃轻颤，叮呤……当啷……
     本该释然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胸口依旧沉重得快要窒息？
     将剑收入囊中，苏洛再次看向地上的人。
     眼前是凄绝的画面——颀长强健的身影静静安卧，身下大片刺目的红与他晶莹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反差，那几道诡异的伤痕，更增添了魅惑之美。
     即使失去了生命，他也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涌上心头的不是对尸体的本能厌恶和恐惧，而是惊艳，是痛惜，是弥漫上胸口无边无际的绝望。
     苏洛挨近了地上的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触晶莹剔透的面容，抚过他凝墨般的剑眉、覆盖着浓密睫毛的眼睑、高挺优美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毫无血色的双唇上。
     “这世间没有了你，我该多么寂寞……”
     苏洛俯下头去，在他冰冷的唇上深深一吻。
     这是诀别的吻。
     带着失去全世界的痛楚与无奈。
     忽然，苏洛的颈背被一双有力的手臂钳制住。
     在他身下，那双紧闭的眼眸蓦地睁开，绽放出骇人赤芒。
     下一秒钟，他的头部被紧紧压在狄歌的肩头，锋利的獠牙扎入了他的颈项。
     苏洛奋力挣扎，两人在血泊中扭打做一团，但他却始终挣脱不开颈上狂暴的肆虐。
     翻滚之中，他们离苏洛搁在一旁的法杖越来越近。但当苏洛的手指即将触及法杖的刹那，他却迟疑了。手指抬起，最终，落下。苏洛收回了手，带着决绝拥上狄歌的脊背。
     过了数秒，苏洛竟然轻笑出声。
     狄歌抬起头来，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眸凝视下方笑意盈盈的面容。


   “相信吗？看到你还活着，我有多高兴……你需要更多的血，趁我的血还没有变，不要停！”
     狄歌没有细想，继续埋首于对方的脖颈。身体的极度缺血让潜藏的魔性完全占了上风，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停地掠夺对方的血液，要得更多，更多！
     身下，苏洛无比贪恋地紧拥着他，感受着他的气息，眼眶渐渐湿润。
     突然，苏洛的全身可怕地痉挛了一下，面色变得青紫。
     他奋力扳着狄歌的肩，低声道：“纳伊撒，停下！我的血有毒，不能再吸了！”
     狄歌抬起头来，惊见怀中人的异相。
     苏洛凝视着他恢复气色的面容，想笑，却笑得异常艰难：“血咒一出，必定夺命，如果被下咒的人死不了，咒语就会反噬下咒者自身。”
     话音未落，更加迅猛的痉挛席卷全身，苏洛剧烈颤抖起来，俊美的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
     “没有多少时间了，让我再……抱抱你！”细长的冰啡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毫无掩饰的柔情。
     狄歌没有拒绝。
     将他紧紧拥在怀中，就像抱着自己即将失去的生命，苏洛艰难地喘息着，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被血咒侵蚀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急剧变冷。
     苏洛抬起头，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闭上了不能视物的眼睛，他将唇贴近狄歌的面颊，轻轻一笑。
     那笑声中带了几多无奈和自嘲。
     随后，略带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入狄歌的耳中。
     “该死……我竟是真的，喜欢你啊。”
     言毕，他的脑袋一歪，靠在了狄歌的肩头。
     一片静默中，狄歌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
     起风了。
     檐角的风铃再度响了起来，寂寥而悠远，叮呤……当啷……叮呤……
     狄歌轻轻扶起苏洛的身躯。苏洛的头无力地耷拉着，原本俊美的面庞呈现可怖的黑紫色。
     在那早已僵硬的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巴龙是否跟他们在一起？”狄歌的语气一沉。
     “是，才森死后，巴龙也畏罪自尽。两名主犯我已亲自验明正身。是否需要对其他有关人等进行审讯？”
     狄歌微阖了眼眸，半晌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了然于心。此事就此了结，无需再为难他们的家人和族人。把苏洛、巴龙和才森的遗体好好安葬了，就葬在他们奥伦索的故园吧，那是他们一直盼望回去的地方。”
     卡夫曼退下之后，狄歌静立原地，凝视远方的眼神空茫。
     巴龙、才森兄弟和苏洛的死亡，宣告了数百年前曾经鼎盛一时、权倾天下的易氏家族彻底消亡。当年身为加尔罗耶南征北战、平定各魔族之时，易氏家族曾是他最强大的对手。在著名的奥伦索一役中，易氏主帅阵亡，大军溃败，幸存下来的易氏子孙弃城而逃，匆忙之中将那把传说具有奇特力量的魔剑遗落。易氏一族虽然保管了魔剑近千年，却始终未能解开它的秘密。对他们来说，这把沉重的魔剑甚至不及普通兵器来得实用。
     然而，魔剑辗转到了自己手中之后，立刻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它与自己心灵相通，由一把无用的兵器转化为所向披靡的神器。他还无意中发现，借助魔剑可以打开魔界、冥界、人界之间的传送门，任意穿梭于三界。
     而与苏洛、才森的一切恩怨，皆因那段过往而起。今日在魔神殿吸取苏洛血液之时，狄歌通过苏洛的记忆，知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身为易氏子孙，苏洛的叔父才森从未放弃过收回魔剑的夙愿和复仇的决心。苏洛从小被邑桑族的大长老抚养，对自己的真实身世一无所知。但才森以老师的身份接近他，教导他，培养起他对自己的尊敬和信赖。
     在大长老离世之后，才森向苏洛曝露了真实身份，揭开了家族的惨痛过往。自此，苏洛听从于自己最崇敬的老师，也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独自背负起沉重的家族使命。
     凭借过人的天资和勤奋好学，数十年中苏洛很快成长为魔界首屈一指的黑暗巫师。在邑桑族中继承的地位和财富，也为他进入联盟会铺平了道路。对他而言，似乎除了那个与生俱来的使命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已不重要。他表面上一幅温文尔雅的模样，性格却变得阴狠冷酷，除了叔父这个至亲之人，任何人他都不在意，更不会放在心上。
     为了等待加尔罗耶的转世，夺取魔剑、报仇雪恨，叔侄俩可谓煞费苦心。才森杰出的预言能力帮助他们预见了狄歌的现身，苏洛的主动接近和屡屡试探也进一步确认了狄歌的身份。
     但是，他们如何能料到，苏洛竟然对自己的仇敌动了真情？
     事实上，当苏洛见到狄歌的第一眼，结局就已注定。那个桀然而立、沉静中透着孤寂的身影，深深触动了苏洛早已冰封的心。


   苏洛深知自身的魅力，从不吝惜迷人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微笑是多么伪善虚假。然而，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的笑容真正发自内心；他会不自觉地说出一些平时不可能说出的话；他会为了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而怅然若失好几天。他预见到了迫近的危险，却如飞蛾扑火，欲罢不能。或许，他早已明白，不管如何掩饰抗拒，那潜藏在心底的情感洪流，终有一天要决堤而出，将自己淹没。
     “该死……我竟是真的，喜欢你啊。”
     狄歌忆起了临别之时苏洛的话语，忆起了凝固在他脸上的笑意……最后时刻，苏洛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许对他来说，得遇真爱，已是他笃定的凄怆命运中那抹艳丽的亮色？
     不仅仅是苏洛，任何人若是得遇毕生的真爱，也会不顾一切地去珍惜、去守护的吧。
     狄歌不由想起自己接下去要做的那件事。回头看了看殿内的沙漏——寐时将至，他信步向寝宫走去。
     ……
     魔界帝宫的寝殿中，灯光幽暗。
     屏退了一众侍从，狄歌盘腿坐在层层幔帘低垂的华帐中，膝上搁着漆黑的魔剑。
     今日在魔神殿，魔剑已饮足了他的鲜血，此刻自剑身上不断释放出强大的黑暗灵力。
     狄歌进入了冥思状态，幽暗的魔性与魔剑交融、共鸣，渐入人剑合一的境界。
     灼眼白光蓦地穿透厚厚华帐。白光消失后，狄歌的身影已经不见。
     （第四卷完）


第五卷   血乱疑踪 第一百零四章 谜影
   “阿斯……塔尼亚！！！”
    凝视着幻象中的女子，狄歌的声音嘶哑。
    阿斯塔尼亚，他今世的初恋，他陪伴着沉睡了一个世纪的爱人……
    原来，凯竟是阿斯塔尼亚的转世！当年，阿斯塔尼亚因他而死，宿命的转盘在徐徐转动一周之后，又回到了原点，让凯匪夷所思地重复着前世的命运。
    虽然她经历了转世重生，虽然她的性别样貌都已完全改变，但是彼此之间冥冥相系的依恋，却不曾淡化。
    至此，昔日那些纷乱的心绪、暧昧的情感，似乎都有了答案。
    然而，阿斯塔尼亚这一世身为男子，是否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他们即使重逢，也无法相守？
    所以，即使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却始终不曾认出她来……
    思绪万千中，幻象已经消失。
    “你和此人情缘未了，但是，你们似乎有缘无份啊。”冥王在一旁沉声开口，语气中带了喟叹。
    狄歌抿紧了唇，半晌答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凯脱离圣魔之泪的掌控。冥兄，我想借助追魂使的力量，查找凯的下落。数千年来圣魔之泪通过生死契约束缚了数量众多的灵魂，如此超乎寻常的灵力聚合体，应该可以成为追魂使追踪的好线索。”
    冥王阖首道：“你既有此愿望，为兄自会助你一臂之力。”遂向空中大喝一声，“追魂三使，听候号令！”
    话音刚落，平地上蓦地幻化出三个鬼魅般的身影。脸罩青铜面具，齐齐身着黑衣，其中一人为银发，另二者皆为黑发，全身散发着阴冷、肃杀的气息。
    最右侧的黑发男子开口道：“王，属下三兄弟在此，听候调遣！”
    “我需要你们当中一人，协助魔君去解救被圣魔之泪禁锢的灵魂，雷啸，你们谁愿前往？”
    “我们兄弟之中，属三弟的灵力和能力最强，既是如此重要的使命，还是让三弟去吧。”黑发男子回答。
    “疾风？他刚刚渡劫归来，能否胜任？”
    “请王放心。”做出回答的正是那位身材修长的银发男子，“身为追魂使的使命和天职，我一日不曾淡忘，请授命我协助魔君，完成这个任务！”
    他的声音悦耳而富有磁性。
    狄歌心念一动。这位追魂使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冥王深邃的眼睛定定注视着疾风，脸上的表情一时难以捉摸，忽然背过身去，将大手一挥：“这样吧！还是请魔君自己来定夺人选。”
    狄歌径直走向那位唤做疾风的银发男子。
    四周忽然安静异常。就连冥界中挥散不去的恶灵哭嚎也消失无踪。
    眼中，只有青铜面具下那双细长的冰啡色眼眸。
    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眨了眨，略带缱绻笑意的波光漾开，辉映入狄歌的紫眸。
    彼此默默对视了数秒，狄歌开口道：“就是他了。”
    疾风微微阖首，趋前一步。
    “三弟！”身后的雷啸突然出声，“谨记你的承诺，不要让我们失望！”
    “明白。”疾风轻笑一声，语气沉着。
    ……
    据疾风的感应，那大规模灵力集聚的所在，正是位于人界的西南方，吸血鬼王国――萨斯曼帝国之中。
    头顶上，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狄歌和追魂使御风飞行，四周的景物掠成了道道浮光幻影。


    一路上疾风都很安静，纯净耀眼的银发在身后高高飞扬。他的黑色身影被炽热的阳光包裹着，却丝毫未减冥界特有的阴寒冷冽的气息，似一块不会融化的万年玄冰。
    顶着烈日飞行半日之后，狄歌的半吸血鬼体质开始产生影响，速度渐慢了下来。
    “要休息一下吗？”疾风随即减缓了速度，语气中带着关切。
    底下是绵延数里的树海，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一道闪亮的溪流自林间穿过，蜿蜒着没入林海的尽头。
    狄歌点了点头，两人迅即下落。
    溪边不远处，如盖绿荫环抱着一棵巨木，观树龄应有千年的历史。
    狄歌坐在了树荫下，背倚着巨木舒展开四肢。在丝丝阴凉所带来的惬意之中，倦怠感席卷而至，他缓缓阖上了眼睛。
    修长飘逸的黑色身影立在了溪边上。片刻之后，回过头来的疾风见巨木下的男子似睡着了，遂目不转睛地看着狄歌。
    笼罩在阴影下，那沉静绝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此刻的他，毫无防备、放松随意的身体语言中，传递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孤寂。
    纳伊撒……
    将你紧紧地拥在怀中，仿佛只是前一秒的事。你的心跳和着我胸口的震颤，疾疾有力地跳动，那个时刻，你桀骜的心似乎不再孤寂。那会是我的错觉吗？
    疾风思忖着，肆意逡巡的目光停留在了对方微抿的唇上，视线默默地勾勒出那优美的轮廓，回味起与之相触的醉人感觉，冰凉而柔软。
    “一直戴着面具，你不热吗？”
    始终闭着眼睛的狄歌突然开口。
    疾风移开了目光，在溪边的大石上坐了下来：“追魂使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青铜面，黑濯衫，便是我们的身份标志。”
    “今日之前，你我应该见过面吧？”狄歌的语气淡然。
    “数百年前，我们曾经见过。当时，你才刚到冥界不久。”
    “我指得没有那么远。你很像……我今世在魔界中认识的一个人。”狄歌淡淡地补充。
    “你又看不见我的脸，怎么知道我像不像？”疾风发出了一声轻笑。
    “要认出一个人，不一定非得通过容貌。外貌有可能是假象，然而他的气息、他的语气、他的眼神，却是很难改变的。”
    沉默了一会，微风中传来疾风的低语：“如果我说，我不是呢？”
    “那一定是我认错了。”狄歌平静地回答。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静默。
    冰啡色的眼眸凝望着潺潺流水，疾风微微一笑：“你说我像的那人，是你的朋友吧？”
    “他是一位很特别的朋友。”
    “很特别？什么意思？”疾风马上回过头来。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纠葛，很难说得清。现在想起来，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身不由己，在宿命的暗流中沉浮挣扎。他最终为了他所认定的选择，决绝地舍弃一切。在这点上，我很佩服他。”
    “除了佩服，再没有别的了？”疾风的语气似漫不经心，细长的眼眸却变得幽深。
    “你认为，还应该有什么呢？”狄歌微笑着反问。
    疾风嘴角一扬，迎着西射的阳光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可以上路了吗？”


   当疾风凭着对亡灵的感应进入最深处的密室时，看见狄歌正与一个身材高大、一头栗发的中年男子对峙。在那男子的脖颈上，挂着一枚天蓝色的晶石，那强大的亡灵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从晶石中散出。疾风仍旧隐在一旁，静静观望。
    “法奈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狄歌的声音低沉。
    “是狄歌啊，看到你可真是令人高兴！”法奈尔蜡白的脸上带着夸大其词的笑容。
    “只怕，一会儿你就高兴不起来了。”狄歌淡淡地回答，“你拿了很多不该拿的东西，今天我要向你一一讨回。”
    法奈尔哈哈一笑：“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嘛。实不相瞒，除了你身上的火焰魔石，其余的三颗创世魔石都在我的手中。只不过，今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故意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险恶的笑容，“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那是因为我跟圣魔之泪缔结了契约，它承诺会让我得到最后这颗火焰魔石！所以，是它引诱了你前来！今天，你不仅从我这拿不走任何东西，还得把魔石乖乖地交出来！”
    说话间，自他胸前的蓝石蓦地迸射出一道强光，笼罩了整个密室，令狄歌动弹不得。
    法奈尔带着狞笑，一步步朝狄歌逼近。
    眼见法奈尔已经扬起了刀斧，在一旁观望的疾风依旧处变不惊。
    只听狄歌悠然开口道：“法奈尔，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圣魔之泪的力量只能作用于我，却无法控制身为创世魔石之首的火焰魔石。现在，火焰魔石封印在我的体内，你若强行把它取出，不单你要灰飞烟灭，整个人界都将化为炼狱。”
    法奈尔闻言不由止住了脚步，神情将信将疑。
    趁这当口，疾风化作了一缕轻烟，进入了法奈尔胸前的晶石之中。
    ……
    这是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地面萦绕着色彩不断变幻的淡淡雾气，明亮柔和的光线中，矗立着一座古老风格的奇异都市，所有的建筑都是圆形的，带着白色的尖顶和五彩的外墙。
    笔直而宽敞的街道上，行走着三三两两服饰鲜艳的男女，抑或说是魂灵更为准确。戴着面具的疾风与他们擦肩而过，未引起任何的注意。这也是追魂使的特异本领之一，他若不想引人注目，谁也别想发现他的存在。
    疾风目不斜视地穿街过市，但周遭的一切悉数落入他的眼中。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至少散布着千余个魂灵，看来，这就是数千年来圣魔之泪通过缔结生死契约控制的灵魂，他们超脱于任何一界，永远生活在魔器创造出的奇异空间中。凯，也必定存在于此地的某处。
    街边一景引起了疾风的注意。
    在一栋房子门前的阶梯上，坐着个身着红裙的小女孩，金色的卷发，白皙的面容，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模样像个可爱的小天使。此刻她双手抱膝，嘟着小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么小的孩子，也会与圣魔之泪缔结契约吗？
    疾风的眸中掠过一丝疑虑，信步向那小女孩走去。
    还未近前，小女孩已抬起了头，神情也变得高兴起来。
    竟然能够察觉我的气息？疾风的心头一懔。
    “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吗？”女孩的声音稚气未脱，“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噢。”
    “是。”疾风微笑着在她身旁的石阶坐了下来，“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好久好久了，我都记不起来有多久了。”女孩笑嘻嘻地说完，歪过头好奇地看着疾风，“哥哥，你长得那么美，干嘛要把脸遮起来啊？”
    “既然我遮着脸，你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疾风淡淡地反问。
    “我猜的。”女孩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然而，疾风却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小妹妹，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帮什么忙？”女孩语带兴奋。
    “这里的人你应该都认识吧。”疾风观察着小女孩的反应，“我在找人，是一位蓝发金眸的青年，名字叫凯。”
    “凯吗！我知道啊！”小女孩的笑容灿烂，“我可以马上带你去！不过……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界的追魂使疾风，现在来是为了带凯离开。”疾风平静地回答。
    小女孩的表情迅速起了变化。
    她定定地看着疾风，眼神寒了下来，显出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称的成熟冷峻：“这不可能，从来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身为追魂使，没有什么魂灵是我无法渡引的。”疾风加重了语气。
    小女孩突地站起身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包括你在内！”
    霎时，原本明净的天空中阴云密布，狂风席卷而至。


第五卷   血乱疑踪 第一百零六章 救援
   “圣魔之泪……”疾风低声道，“这里已经有这么多魂灵陪伴你了，你还不满足吗？”
    “再多也及不上凯一个！”小女孩愤然道，眼神中已带了怒意。
    幽暗的天尽头传来了隐隐雷声。
    “既是如此，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小女孩顿时语塞。
    “因为凯不开心，所以你也不开心，是这样吗？”疾风接着问道。
    “我真不明白，在这里，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是，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上一句！”小女孩神情黯淡了下来，满怀懊恼。
    “所以，你就一直守在他的门口，傻傻地等？”
    雨点哗哗地落了下来，笼罩了整个世界。
    淅沥的雨声中，小女孩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回答：“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疾风凝视着前方的雨幕，淡淡地说道，“他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填满，所以，再也容不下别的。”
    “可是，那是毫无希望的啊！他爱的人是属于霍格慕斯神的！”小女孩也注视着雨幕。
    “你指得是，魔君？！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魔君很像女神的西荜斯啊，这点谁也无法改变。”
    “西荜斯？！那个上古传说中被阿涅斯神驱散了魂魄的，霍格慕斯神的爱人？”
    小女孩点着头：“不错！数百年前第一次见到魔君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与生俱来的气质、非凡的外表像极了西荜斯，尤其是他今世的紫眸，这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其实，早在他征伐各大魔族之时，霍格慕斯神就注意到了他，但因为生怕他遭到像西荜斯那样的命运，所以只是远远地庇护着他，直至他统一了魔界，成为魔君。女神的痛苦与寂寞，我是感同身受的。我曾经诱惑魔君与我缔结生死契约，就是想让他去陪伴霍格慕斯神，但是，骄傲的天性令他拒绝了我。”
    “既然有霍格慕斯女神的庇护，魔君又为何会遭遇后来的变故？”


第五卷   血乱疑踪 第一百零七章 决绝
    当狄歌和凯借助魔剑回到魔界寝宫之时，新的一日才刚刚开始。
    寝宫的门依旧紧闭着。因为狄歌早已下令，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搅他的休息，所以虽然寐时已过，侍从们只是在门外徘徊守候。
    凯抬眼张望着四周。复古而奢华的摆设、装饰，每一处都极尽精致又不失大气，层层垂落的华丽幔帘渗透出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亦幻亦真的暧昧氛围。
    狄歌平静地说：“这里是我前世的住所，仍保留着原来的风格，我只是让他们把床给拆了。你知道的，我喜欢睡地上。”
    凯不禁哑然失笑，难怪自己看来看去，总觉得这偌大的寝宫中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一刻，凯的笑容却消失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昔日同处一室时，自己彻夜未眠地看着纳伊撒安卧于地上的情景。当时那种患得患失、倍受煎熬的心情，至今还记忆犹新。
    然而，从今往后，即使是那样远远地、静静地看着他入眠，都已是无望的奢求。那道由责任和情义筑就的鸿沟，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时刻提醒着彼此，永不言爱。
    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泛滥的痛苦，看向狄歌的时候面容已恢复了轻松。他语带调侃地说道：“只怕我这帅哥从你的寝宫走出去，不出半日，魔君喜好男色的流言就要传遍天下了吧。”
    “所以啊，我没打算送你从门口出去。”
    “难不成我们要钻地道？”
    面对凯诧异的神情，狄歌微微一笑。
    趴到狄歌宽阔强健的背上，用手环住他的脖子的时候，凯的动作有点犹豫，神情也不太自在。今世投生为人高马大的男子，他从来都只有背别人的份，压根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能尝到被人背的滋味。
    狄歌似察觉了他的心思，回头淡淡一笑：“抓紧了，摔下去的话可不是好玩的。”
    下一秒钟，凯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掠成了道道浮光幻影――狄歌带着他腾空而起，穿过寝宫的天窗，向离弦的箭一般直冲云霄。
    当凯感到耳边呼啸的风声终于和缓下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看见他们正平稳地滑行在灰茫茫的云层之上。在他的身侧，巨大而美丽的黑色羽翼优雅地扇动着，轻松负着他的身影是如此地从容不迫、不可思议，一切恍若梦境。
    这种时候，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凯紧紧搂着身下的人，透过衣物传递着彼此的体温，飞扬的黑、蓝发丝相互纠缠，深情在这一片静默中悄然涌动。
    狄歌无言地凝视着下方不断掠过的云海，他喜欢飞翔的感觉，喜欢迎着风自由驰骋，用超过风的速度释放出狂野与激情。然而，生平头一次，他希望自己可以飞得慢些，再慢些。
    辽阔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而这美妙的旅程似乎永远没有终点，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相依相伴，直至时间的尽头。
    但是，不管狄歌再怎样放慢速度，片刻之后遥远的下方已经出现了魁煞族特有的环形住宅群，他们开始缓缓下落。
    风，吹散了凯夺眶而出的泪水。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扑面而来的大地。是梦，终有一刻会醒，然而这梦醒时分锥心刺骨的痛楚，他要分毫不差地铭记。
    很快，他们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凯从狄歌的背上下来之后，凯没有动，狄歌也没有转身，他们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静静地站在那里。
    半晌之后，狄歌开口了：“去找梅伊吧，她和恰克都还暂住在族长府邸。我也要回宫去做些安排，三个时辰后，我们在界标会合，前往人界。”
    “好。”注视着狄歌的背影，凯低声回应，随即转身。
    苍茫的大地上，两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迈出了决然的一步。
    ……
    “凯哥哥？！”


第五卷   血乱疑踪 第一百零八章 婚约
   “修罗！”阿加纳喜气洋洋地冲到了池塘边，找到了大石上金发披散、正望着池水出神的美丽女子，“快点，他回来了！”
    “啊？！”修罗一阵欣喜，立马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理了理曳地的绿色长裙，随即慌慌张张地找起什么来。
    “你还在磨蹭什么呀？”阿加纳没好气地问。
    “我的鞋子不见了……刚才明明在这的。”
    阿加纳的脸上密布黑线。
    “算了算了，别找了，用裙子遮一遮就好了，他不会在意的。”阿加纳不由分说地拽了她就走。修罗只好光着个脚丫跟在她的后面。
    进到大厅之中，那个静静伫立的颀长身影立刻占据了修罗的视线。
    “你回来了！”她紧走几步到了他的跟前，翡翠色的眼眸放着晶亮的光，仰起的脸庞上红晕动人。
    狄歌微笑着吻了她，却发现她优雅的长裙下露出了一只白皙的光脚丫，不禁哑然失笑。
    修罗的脸更红了，连忙把那只光脚往裙裾下蹭，狄歌温柔地阻止了她：“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修罗不禁笑了。面前是自己追随了数百年的男子，彼此之间早已亲密无间，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顾忌的。
    “我今天还带来了一位朋友，他专门来参加六日后我们的婚礼。”狄歌微笑着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修罗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个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蓝发青年。
    “……凯！！！”足足愣了数秒，修罗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冲上前去，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了凯，“你还活着啊！！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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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血乱疑踪 第一百零七章 悸动
     修罗本就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自打被那些念头折磨之后，她的笑容少了许多，整日没精打采的。她刻意地回避与狄歌和凯同处一室，就算有些时候实在躲不过，跟凯说话的神情也再不似前日那般开心投契。一个人独处时，她还会静静地对着窗外发呆。
     这些变化，狄歌和凯都看在了眼里。
     第五日的晚上，大家仍是一起在膳厅用餐。阿加纳说着筹备婚礼中的一些趣事，说到兴奋处顿时眉飞色舞，其他人脸上都笑意盈盈，不时附和几句，气氛很是融洽。但阿加纳仍然隐隐觉察出了不对劲。
     修罗歉意地向大家笑道：“我吃饱啦，今天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狄歌随即微笑着起身：“我陪你。各位请慢用，我们先走一步。”
     众人目送着狄歌揽着修罗的腰出了门，阿加纳突然转向仍旧闷头吃饭的蓝发青年：“凯，他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
     “放心，小问题而已，明天的婚礼会顺利举行的。”凯笑着说完，把碗一推站了起来，“我也先回房了，你们慢用。”
     ……
     两人走出膳厅不久，狄歌突然提议道：“修罗，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修罗轻声回答。
     狄歌依旧揽着她的腰，修罗则依偎在他的怀中，两个人沿着落叶覆盖的小径，就这样默默地一直走到了池边上，停住了脚步。
     微风带起了点点涟漪，那皎洁的月色就在水中脉脉地摇曳，摇出了层层叠叠的波光幻影。
     狄歌转身面向修罗，轻抚着她的肩头凝视着她：“明日我们就要成婚了，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修罗定定地看着那对瑰丽的紫眸，郁积在心头多时的话脱口而出：“阿狄，你真的是因为爱我，才要娶我的吗？”
     狄歌愣了一下，眼眸逐渐变得深沉，似夜色中绽放的紫罗兰醉人的浓郁。他一字一句缓缓地道：“如果我不爱你，如何能解开你的封印？如果我不爱你，为何要做出承诺，把自己和你牢牢拴在一起？”
     看着他笃定而凝重的神情，修罗的泪已流了下来，伸出右手抚上他的胸口，低声道：“可是，在这里，还有别人的影子，不是吗？”
     “修罗，我不否认，每个人的心中，都可能存在不止一个的影子，有的只是过眼云烟，有的却能纠缠数世。但不论如何，今生今世我能够倾尽全力去呵护的，始终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狄歌的语气饱含深情，“而你，就是我最终的选择。”
     修罗扑入了他的怀中，泪如泉涌：“我相信你……只是，看着你跟别人心有灵犀的样子，我真的好嫉妒……阿狄，我不能没有你，即使想一想失去你的可能性，都要让我发疯……”
     “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守护着你，一生一世。”狄歌抚摸着她的金发，语带爱怜。
     山石后的阴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默默伫立了片刻，悄然转身离去。
     狄歌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修罗看到的瞬间，不由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我的银笛！你在哪里找到的？！”。
     狄歌微微笑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三年前遭遇炽魔的熔岩雪洞吗？前两天我去了趟佩孚达火山，找到了我遗失在洞中的银笛。本想在婚礼当天给你个惊喜的，现在，还是提前物归原主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修罗却深知要在发生大雪崩之后、冰雪深埋的山洞中找到一支小小的笛子，绝非易事。
     “阿狄！”紧紧搂着心爱的人，修罗的泪水再度奔涌。
     ……
     当天凌晨，狄歌忽然被心中强烈的悸动惊醒。


    修罗睡得正香，蜷成一团依偎在他的怀中，唇角犹带笑意，一幅心满意足的样子。
     狄歌小心翼翼地放她在床上躺好，为她掖好毯子，悄无声息地出门。
     月亮不知何时已隐入云端，密沉沉的乌云覆盖天幕，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在一片幽暗中，他风一般穿过静谧的庭院、曲径，直奔数十米之外那一排沉默的房屋。
     毫不犹豫地推开其中一扇紧闭的门，狄歌步入了那片黑暗，煜煜发光的紫眸中难掩焦灼。
     房内还留存着凯熟悉的气息，床上却只有铺得平整的被褥和孤单单的枕头。
     这个普通的客房，曾因那个人的存在而变得那么温暖、生动，而今，却静默得像一个令人窒息的坟墓。
     抿紧双唇，狄歌径直来到书桌前，拿起了上面的一张纸。
     在那白色的信纸上，有力而俊逸的字迹书写了短短的数行：纳伊撒：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本来是要等参加完你们的婚礼再走的，但是，我的存在已经给修罗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在你们最神圣的时刻，你的新娘子应该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所以，我还是提前离开吧。早就想过要好好地游历外面的世界了，现在正是时候。
     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祝你们幸福。
     凯因为太过用力，字迹中有好多笔触都破纸而出。而有的地方却似停留了许久，墨渍都已漾开。
     窗子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动，狄歌抬起头，却是夜风吹动了树枝，轻敲窗棂，一声，又一声。
     浓重的夜色在紫眸中弥漫开来，裹挟着一层迷蒙的雾气，狄歌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左手掌心中腾起了绚丽的蓝焰，那封信瞬间化为灰烬。
     紧紧握拳，似要留住那残余的热度，狄歌低下头，默默地阖上了眼睛。
     ……
     “凯已经走了。”
     当修罗起床之时，狄歌拥着她，平静地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他要赶回魔界去处理一些事情，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了。”
     “啊？”修罗颇感意外地张大了嘴。与此同时，胸口的一块大石却悄然落地。
     她忐忑地观察狄歌的神情，但那近在咫尺的面容却波澜不惊。
     “他还会……再回来么？”修罗踌躇了一下问道。
     “他说，他打算去游历世界。今后恐怕都很难见面了。”狄歌的语气平淡。
     修罗闻言低了头，咬住了下唇，忽然间满心歉疚。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
     “傻想什么呢？”狄歌勾起了她的下颌，眼神温柔，“去做准备吧，今天的你应该是个最快乐、最动人的新娘子。”
     过了数秒他一扯嘴角，悠悠地道：“除非你改变主意，不想嫁给我了。”
     修罗不由笑了起来，一把勾住他的脖颈，深深吻上了他的唇。


第一百零八章 决裂
     礼堂中，修罗头戴花冠和轻纱，身穿蔷薇色曳地长裙，美丽的脸庞上泛着幸福的红晕，跟着长老缓缓走向伫立在礼台上的颀长身影。
     狄歌凝墨般的长发用冰蓝发带扎起，剑眉入鬓，唇角轻扬，迷人的紫眸中荡漾着不羁的笑意。平日里他的服饰都是深色，似要刻意隐藏自己的光彩。今天为了这个重要的时刻他换上了一身鲜亮的银，俊逸绝伦的面容煜煜生辉，整个人就像太阳一般光芒四射，美得惊心动魄。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他的身上，欣赏的，倾慕的，迷醉的，心旌摇荡的，就连一众男子也不禁喉咙发干。
     狄歌微笑着朝修罗伸出手臂，挽着她站到了台上，一举一动间流露着不经意的优雅和王者风范。
     自狄歌回复前世的记忆至今，身为杀手的冷漠和幽暗气息渐渐淡化，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似璞玉被剥去石衣般，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加凸显。
     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度非凡的男子，阿加纳不禁暗自思忖了起来：狄歌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许，我们从未真正认识过他。一直以来，大家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身为混血儿，数百年前曾在萨斯曼帝国任职过，离开帝国之后，就一直和修罗浪迹世间，帮助人类消灭肆虐的吸血鬼。修罗昏睡的那数年，他没了踪影，而后又突然出现。关于那段经历，修罗一直守口如瓶。说到底，这个神秘的男子，至今仍是个谜。
     等她回过神来，台上的法第埃尔长老已宣读到了誓词的最后一句：“……愿阿涅斯神庇佑你们，在密布荆棘之路上接受神谕的指引和考验，相守相依，直至最后的黑暗来临。”
     长老合上了法典，微笑着转向狄歌和修罗：“比星辰还要耀眼的新郎啊，现在亲吻你美丽的新娘吧，这一吻将证明，你们已经结为神圣的夫妻。”
     狄歌嘴角轻扬，向幸福地仰起脸庞的修罗俯下头去。
     突然，礼堂的后方爆发出了一声大喊：“等一等！修罗不能嫁给他！”
     循声望去，一个风尘仆仆的英俊男子飞快地穿过过道，经过观礼的众人，来到了礼台前。
     “吉榭尔！你捣什么乱！”法第埃尔的面色沉了下来。
     吉榭尔毫不理会自己的父亲，银灰色的凌厉眼眸直视狄歌。狄歌面色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嘴角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旁边的修罗却沉不住气了：“吉榭尔，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你要嫁的是什么人？”吉榭尔看向修罗，沉声问道。
     “我当然知道！他是狄歌，是我过去、现在和将来最爱的人！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修罗毫不犹豫地回答，“倒是你，我始终看不清楚！过去你用卑劣的伎俩把我挟持，让我和他被迫分开，甚至差点阴阳两隔，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你又跳出来捣乱，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过去确实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被你看不起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误入歧途，跟着他走向灭亡！”吉榭尔转向众人，指着狄歌厉声道，“大家看情楚了！这个人就是当年入侵人界的魔君加尔罗耶的转世，就是他会把整个人界引向毁灭！”
     吉榭尔此言一出，举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