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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5)
  仙住寺内,一群黑衣人顺着蛇蚁爬行的轨迹向前摸索,最终找到康卓玛像前那块机关掌控的地板。
  蛇蚁在此盘桓不去,黑衣人正要撬开地板,却被轮椅上被称之为“大祭司”的老人止住。
  “别动!”大祭司拍拍扶手,轮椅经发处嘎吱嘎吱声,不必旁人推动便自行向前。
  来到康卓玛像之前,大祭司上下打量,长长白眉下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转动康卓玛手中金莲。
  嘎吱一声,地板应声收起。
  众黑衣人要跃入地道,却被大祭司抬手阻止:“再等等,等圣女传出明确消息再进去。”
  逗逗无论如何想不到,虽然他眼尖蹭掉了灵儿留下的草叶,但草叶也不过是灵儿的障眼法而已,她真正留下的极好,是那种吸引蛇蚁的药粉。
  就是担心逗逗能闻到淡淡的药粉味,灵儿才特意放出草叶吸引逗逗注意,果然这真正的记号并未被逗逗发现。
  大祭司打量着地道,却忽而听到鹰唳声从院外传来,轻轻抬手,一名黑衣人去院外接应,片刻功夫便架着血鹰进来,双手将信笺递给大祭司。
  大祭司接过信笺略略扫过,从鼻子眼里笑了一声:“真是一对好兄弟。”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錾金银盒,冲身旁侍卫摆手:“取水来。”
  侍卫自老住持房中取来一碗清水,大祭司打开银盒,用尖尖指甲镊出一枚胡椒大小的白卵泡入水中。
  片刻功夫,白卵便挣扎着撕破外壳,化成一只指甲大小的灰色飞蛾。
  大祭司对着飞蛾做了几个手势,命飞蛾飞入地道之中。
  但飞蛾刚刚传入地道,就有一只翅尖尾羽俱蓝的鸽子飞了进来,绕着佛堂盘旋一圈,又紧接着向外飞。
  “七侠的灵鸽!”大祭司目光凌厉,“抓住它!”
  三名黑衣人手执双刀,身形鬼魅,齐刷刷跃上房梁,从三面包围住灵鸽。
  灵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鸟儿,虽然来人杀气腾腾,它却不慌不忙,仍旧绕着房梁翩飞不已,仗着身形小巧飞动灵活,每每从黑衣人手底下逃脱。但飞过佛像时,腿上的竹筒被佛像帽子勾了一下,信笺微微冒出个角,脚上依稀有字迹。
  灵鸽自大祭司面前飞过,他清楚看到纸上露出来的半个字是“灵”,不由心中一紧。
  “快抓住它!”
  十几名黑衣人听命,纷纷上前围捕灵鸽。
  没想到就在十几人的刀尖都对准这只灵鸽时,又有一只翅尾艳红的灵鸽飞快冲入地道之中,众人只听到一声风响,看见一道残影,回过头来时那只灵鸽早已没入地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大祭司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分明被七侠耍了,眼下正和他们纠缠的这只灵鸽不过是幌子,那是红羽灵鸽才是真正传递消息的鸽子。
  但他还是担心,若这只灵鸽腿间也缠着消息,自己却轻轻放过,回去便不好和王后交代,便仍命众人围攻,务必擒下这种灵鸽。
  尽管灵鸽分离躲闪,但人一多,排成墙也能堵得它无路可走,很快它便被黑衣人捉住,交到大祭司手上。
  大祭司一手掐住灵鸽双翅,一手取出信笺,摊开一瞧,满篇都是“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济苦经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济苦经”翻来覆去。
  “七侠!啊!”大祭司咬牙切齿,冷不防被灵鸽啄了一下,痛得松开手,灵鸽趁机飞出佛堂消失不见,徒留大祭司捂着手喃喃咒骂。
  而漫长的地道尽头,开天斧打开的玉门之后,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轻红浅红重瓣花朵连成一片起伏波涛,吹动之间偶尔露出细细长长的花叶,花叶比之花瓣更显纤弱,在风中飘摇着,如云如雾。
  虹猫蓝兔并未立刻涉足其中,而是互相搀扶着倚门而坐。
  虹猫的左掌被冻得青紫,蓝兔的右手却被严重烫伤,逗逗细细给两人包扎,叹气道:“才刚进地心之谷就被这么好好招呼一通,玉兔仙子还真是照顾咱们后辈。”
  虹猫笑道:“我们两个伤员没说什么,你倒嘀咕起来啦!”
  逗逗撇嘴:“我是替你们说心里话,你们一个玉蟾宫宫主,一个玉蟾宫宫主的姑爷,怎么好意思埋怨自家前辈,只好我来当坏人替你们抱怨一下解解气喽!”
  灵儿面色微动,但想想刚才实在太冲动,只怕已经让三人心中恼怒,此时再多说什么,只会更让他们嫌恶,便抿抿嘴忍耐下来,但胸中不知为何堵着一口气,她只能低头把玩鞭梢,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它绕在指尖。
  但不自觉地,她又抬头看向蓝兔。
  蓝兔的确漂亮,但是真的值得上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吗?
  灵儿一怔,讶异于自己竟会有这种酸溜溜的心思,从来她都觉得自己心思坦荡,哪怕此时正在做的这些事,也绝非为了一己私心,绝非出于丑陋的妒忌。
  可是现在,她正对蓝兔产生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敌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她深深吸气,用鞭子紧紧勒住掌心,而后睁眼,再次看向蓝兔。
  她的确是很美,从玉门缝隙中露出来的光芒正照在她眉眼上,显得她的眼睛那么清澈。
  哪怕没有那束光芒加持,她的美也毋庸置疑。
  灵儿有些失望地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地望着蓝兔的脸。
  一夜之后,虹猫蓝兔手上的伤痕大致愈合,便推开玉门,进入门后那片奇异的世界中。
  无边花海随风动摇,淡淡的香气笼罩整片天地。
  “好香啊。”小镜子伏在大郎背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眉头稍稍舒展一瞬,又紧紧皱了起来,“为什么有嗡嗡声?”
  虹猫正要合上玉门,听到这句话立刻回头,见花丛中不知何时飞出许多小如孑孓的虫子,它们刚才潜藏在花蕊之中,肉眼根本瞧不清楚,此时成群结队飞起来,看起来也只像是花粉随风飘摇。
  众人心中却有一种危机感浮起。
  虹猫三两步跃到众人身前,双掌平出,一式日照九州掌风雄浑,将这不知名的虫群吹得散乱。
  但风滚滚而过,虫群却未有太多损伤,反倒兵分几路围拢过来。
  虹猫拔出长虹剑,剑尖向前一递,便有另一把清灵长剑同时递来,剑尖相合,激起层层剑气,气浪滚滚,将几人护得水泼不进。
  灵儿见二人合璧得如此自然而然,轻轻拽住逗逗的衣袖:“师父,怎么从没见你合璧过,这也太偷懒了吧!”


IP属地:山东53楼2023-04-02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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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1)
      逗逗并未回答她的话,从进来之后,他便一直盯着地上殷红花海冥思苦想。
      灵儿以为逗逗还在和自己生气,气她在地道里那么任性行事。正想要再和逗逗说两句好话让他心软,逗逗却忽然一拍脑袋:“翠缕丹葩!我想起来了,这是翠缕丹葩!那那些就应该是迷幻蜂了!”
      翠缕丹葩?迷幻蜂?
      灵儿不解,大郎却立刻明白过来:“翠缕丹葩为清心灵药,与迷幻蜂相生相克,为什么眼下这些迷幻蜂却好像全无顾及一般呢?”
      二人说话间,迷幻蜂一重重扑上来,却被双剑合璧的剑气阻拦于外,簌簌落下。
      “只怕是丹葩王还未盛开的缘故。”逗逗目光逡巡,试图在满目殷红中寻找花王。
      灵儿仍旧听不懂两人的话,小镜子像她解释道:“翠缕丹葩是种难得的奇花,花蕊花根皆可入药,散郁止邪、清心利肺,很了不得呢。”
      灵儿一点就通:“那么这些迷幻蜂就是能惑心的毒物了?”
      小镜子点点头:“爹爹说过,天地万物自有常理,灵药毒虫往往相伴而生,毒虫以灵药为食,灵药靠毒虫授粉,虽然相生相伴,却偏偏一医一毒,巧妙地很!”
      灵儿含笑赞许:“小镜子懂得真多。”
      小镜子双颊微红,还想要和灵儿说什么,却听到她转身的轻微风声,只好缄口不言。
      灵儿问逗逗道:“师父,你既然能看穿这些小虫子的根脚,那有没有什么克制它们的好法子?”
      逗逗思考得入神,顺口说道:“这花海中一定有花王存在,若能催开花王,清心之气大盛,迷幻蜂受到压制,就会回到花蕊中休憩。可是……”
      “可是这么多花,一朵一朵看过去,把花都看谢了也未必能找到所谓的花王吧。”灵儿抱臂笑道,“师父,我有个一了百了的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
      逗逗先是看看正双剑合璧的虹猫蓝兔,见二人真气充盈,虹猫又微不可查地点头,才对灵儿说道:“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吧!”
      “我们放一把火,把这些花都给烧了,这些迷幻蜂逃没处逃,不也只有化成飞灰的份吗!”
      灵儿自觉这法子最直接,逗逗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怎么能烧了呢,你不知道这是多珍贵的草药,玉兔仙子留下这些肯定不是让我们烧的。”
      “师父你也太小气了!”灵儿跺脚不已,“就算玉兔仙子当时留下来是好心,可现在这情形,我们也消受不了她老人家的好心了呀!而且师父,你别一叶障目,忘了咱们是为什么来的,小镜子的伤可拖不得!”
      逗逗被她说得有些意动,但仍觉得不妥,也不仅是心疼这些珍贵草药,还隐隐觉得既然是玉兔仙子所遗留的东西,说不定又是一重考验。
      明明有找到花王,催开清心之气的选择,却偏偏不那样做,而是直接一把火少个干干净净,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并非正确的路。
      逗逗左右为难。
      虹猫蓝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收了剑,蓝兔调转剑尖,濛濛寒气裹着瓣瓣殷红落英,如旋转飞舞的红绫,将迷幻蜂再度阻隔在外。
      虹猫脱开身,拍拍逗逗的肩:“灵儿说的也有道理,可以一试。只是这么一大片花海,若不管不顾放起火来,后果不堪设想。不如这样,先清出一小片与花海隔绝的花丛,用火焚烧,看看会发生什么。”
      逗逗听虹猫这样说,觉得甚合己意:“我这就去。”
      他还是觉得这法子不可行,但到底为什么不可行,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下虹猫提了个这种的法子,可以看看效验,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及时阻止,逗逗一下子就觉得心神畅快了许多。
      从百宝箱中摸索出油布披在身上,逗逗冲蓝兔喊了一声,剑气停滞一瞬,逗逗顺势滚了出去,拔出雨花剑将一整行翠缕丹葩贴地削断。
      迷幻蜂见有个人送上门来,便分出一小支来围攻逗逗。
      逗逗一式漫天花雨,剑气一化作十,十化作百,一半向前斫断花根,一半向后抵御迷幻蜂。
      然而雨花剑剑气柔软,迷幻蜂又极小极多,逗逗又要分心兜揽削下来的花朵,一心三用,不免有粗疏之处,被十几只迷幻蜂绕过剑气,钉在左手上。
      虹猫见逗逗支撑不住,正要去支援,又担心灵儿在此干扰蓝兔,便道:“灵儿和我一起去帮逗逗吧,迷幻蜂令人心智狂乱,若逗逗中了招,我未必制得住他!”
      灵儿应了一声,拔出腰间长鞭,跟随虹猫的脚步掠出剑阵。
      迷幻蜂振翅声极小,但铺天盖地、连绵不断的嗡嗡声,莫名会叫人觉得心烦意乱。灵儿连连挥动长鞭,脚步左右闪动,迅捷无俦,鞭影一圈一圈似黑蛇狂舞,迷幻蜂变动也快,却还是被鞭子接连打落,如扬沙扑簌簌落地。
      这还是灵儿头一次展示武功,其余几人都看在眼里。
      虹猫一招长虹贯日,将逗逗未完成的隔火线直贯到底,吹亮火折子扔到花丛中,拉起逗逗的手向后疾退。
      逗逗被十几只迷幻蜂钉了手,虽不至于完全丧失心智,却也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方,被虹猫用力一拽,竟直直向后倒去,踉踉跄跄自花丛中退却。
      见虹猫回来,蓝兔让收剑一瞬,待二人退入身后再度施展冰天雪地,将迷幻蜂阻隔在外。
      “灵儿,回来吧!”虹猫安置好逗逗,才回头冲灵儿喊。
      火折子落入被分隔开来的花丛,霎时灼烧起熊熊大火,火中灰烟袅袅,携着扑鼻异香随风四散。
      灵儿回身欲退,却被这异香扑了个正着,登时浑浑噩噩、一片茫然。
      虹猫见状,眉头微皱:“莫非这花燃烧之后,反而……”
      “反而和迷幻蜂一样,让人神志不清了。”逗逗狠掐虎口,好容易清醒过来,就见到这一幕,苦笑道,“我就说不能烧吧!”
      蓝兔见迷幻蜂即将把灵儿包围,便道:“虹猫!”
      虹猫应声跃出,却稍稍迟滞一瞬,待迷幻蜂咬中灵儿后方才动手,以重重掌力逼退迷幻蜂,拉住灵儿手腕将她带回。
      迷幻蜂再度压迫而来,振翅的些微动静汇成流风,将花烟吹向众人。
      虹猫一脚踹开玉门,让众人退入其中,闪身门后,忙将门关上,却仍能看到有袅袅烟雾从门缝中渗进来。


    IP属地:山东54楼2023-04-03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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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1 11:2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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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2)
        灰烟袅袅而入,虹猫吸了几口进去,登时头晕目眩,对众人喝道:“快闭气!”
        蓝兔逗逗依言闭息,大郎也待闭息,却又担心小镜子,便抚摸着她的额发叮嘱:“镜儿要是难受,便闭眼睡吧,大伯会护好你的。”
        小镜子乖巧点头,倚靠在大郎怀里,被灰烟呛得连连咳嗽,却并不觉得头晕目眩。
        虹猫点燃的花丛不算大,很快便熄灭,又过去许久,灰烟散尽,虹猫缓缓放平呼吸,呼唤众人渐次醒转。
        大郎见小镜子并未昏睡,却熏得双颊泛红,连连咳嗽不止,忙问道:“镜儿,还好吗?”
        小镜子点点头:“我没事!”
        蓝兔见小镜子半分昏迷之意也没有,心中微动,格外打量她几眼。
        小镜子呼吸绵长,无神的眼睛左右转动,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反而较之从前更有活力了。
        蓝兔收回目光,暗自盘算。
        是小镜子体质有异、百毒不侵,还是……
        “大当家,小镜子从前也这样不受迷药影响吗?”她低声询问。
        大郎摇头:“当然不是,我也心里古怪呢。”
        蓝兔暗道果然如此,若小镜子当真体质有异,大郎刚才也不必叮嘱她那些话了。
        蓝兔的问话,虹猫听得分明,但他心中记挂着另一件事,并未猜到蓝兔此刻的心思,只回头看她一眼。
        蓝兔冲他的目光一笑,并未说什么,虹猫也就收回目光,见灵儿果然仍未醒来,悄悄招手让逗逗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身上还有妙言丹没有?”
        逗逗嘿嘿一笑,看向灵儿:“还有两粒。”说着也不用虹猫交代,自己就掏出妙言丹来塞进灵儿嘴里。
        灵儿被迷幻蜂叮得最厉害,刚才又一直吸入迷烟,此时双目紧闭、一片昏沉,即便在睡梦中,右手也紧紧捂着左臂的伤口。
        或者说,是捂着被伤痕所遮蔽的曼陀罗纹身。
        大郎见状,知道七侠要对灵儿动手,不想让侄女听到这些事,便轻轻捂住小镜子的耳朵,抱着她往通道内躲了躲。
        蓝兔上前,叹息一声,替灵儿拨开黏在脸颊便的额发,低声问道:“灵儿,你当真是叫这个名字吗?”
        灵儿微微点头。
        “你是什么人?要拜我为师是不是为了混入七侠,夺取五晶石?”
        逗逗问得急切,灵儿却并不回答,右手深深按着伤口,眉头紧紧皱起。
        虹猫立刻察觉,并指点向她肩井穴,灵儿右手一松,却仍旧咬紧双唇。
        “看来要循序渐进。”虹猫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头一个问题,“你出身于祁连山,是不是?”
        灵儿微微点头,声若蚊蚋地说了声“是”。
        虹猫又问:“你的武功很不错,是从长辈那里学来的吗?”
        “是母后教导的。”灵儿呆呆地说,眼睫几番颤动,到底清醒不过来。
        母后?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灵儿在幕后人中地位竟如此之高。
        “既然是王后之女,何必亲自来做这些脏事?”逗逗忍不住问。
        虹猫担心这个问题会刺激到灵儿,但灵儿却出乎意料地吐露出答案。
        “鼠族已经没有人了,也不能再等,要走出来,只能现在走出来……”
        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句“不能再等”,虹猫抓住她话中的两个要害。
        “鼠族?现在?”他权衡一番,先问了后一个要害之处,“你说的机会是天外飞仙吗?”
        灵儿眉头皱起,脸色几番变换,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到底扛不住迷烟和妙言丹的双重威力,仍旧点点头。
        “鼠族是群什么人,怎么从前没听说过?”逗逗也迫不及待问。
        “鼠族……鼠族……”灵儿紧紧咬牙,“鼠族本是塞北流民,在祁连山下扎根,几百年前天外飞仙降临,族人深受陨石之苦,往往不到而立之年就暴毙亡身。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们必须拿到晶石……”
        逗逗听她说得恳切,紧闭的双目泪流不止,一时有些心软。
        虹猫却知道事情绝非这样简单:“你们已经得到火晶石了,为何还要打其他晶石的主意?”
        “不够……一颗不够……”灵儿轻轻呢喃,“一颗只能不生病,母后还要……”
        “还要怎样?”逗逗有些焦急,“你们该不会是想——”
        灵儿右手猛地一捏,左臂伤口再度开裂,向外不停渗血,她哆嗦着嘴唇,睫毛颤抖不已,眼看就要醒来。
        蓝兔忽然抚摸着她的额头:“灵儿,别害怕,你做得很好了。”
        虹猫和逗逗讶异地看着蓝兔,蓝兔仍旧抚摸着她的额头,轻轻将她用在怀里,替她梳理刚才被烟火燎焦的头发:“别怕,别拍,没什么不可说的,灵儿,我知道你不想害任何人,有些事没办法。没关系,现在什么都可以说。”
        “母后……”灵儿嗫嚅几声,挣扎的神色渐渐平缓。
        蓝兔继续低声安慰,给虹猫递个眼色,示意她继续问。
        虹猫仍有些惊讶,斟酌着问道:“你们是打算用五晶石来中和天外飞仙的力量,好将它转嫁于人,以获取震古烁今的伟力称霸江湖,是不是?”
        灵儿纠结片刻,点了点头。
        逗逗倒吸一口气,方才的同情霎时化为愤怒。
        若是扛不住天外飞仙的影响,想要一颗晶石镇压,那还算情有可原,打这种主意未免就贪得无厌了!
        虹猫早就猜想幕后人的计划可能是如此,倒并不如何惊讶,接着问:“只凭五晶石,不能完全消弭天外飞仙的阴气,中间可还需要一道桥梁。七侠都不知道这桥梁是什么,你们难道知道?”
        灵儿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大祭司……”
        刚说完这三个字,她忽而闭目,头搭在蓝兔肩上,陷入沉眠之中。
        逗逗十分惊讶,拉住她手腕探查脉象,半晌无奈叹息:“她的体力撑不住了,原来一直捏手腕是打着这个主意。”
        蓝兔望着她的睡脸,笑道:“让她好好歇歇吧,这么容易就吐出这么多话,想来心里不是不抱愧的。”
        “抱愧也还是做了这种事,想来所谓的鼠族,已经准备了大军在我们身后,得做起准备来了。”虹猫抱起双臂,看向逗逗,“假火晶石的材料,你想好没有?”
        “没呢。”逗逗摇头。
        “我发现一种绝好的材料,就在此处。”虹猫冲他挤眼一笑。
        “真的?”逗逗大喜,“在哪儿?”
        虹猫依旧只是笑:“不是说了吗,就在此处。”
        逗逗被他说得一头迷雾,看着他胳膊肘朝玉门方向拐了拐,忽而明白过来,慌忙摇头:“不不不不!我可不敢再进去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好机会,难得灵儿不盯着你,这时候不弄出几颗来,后面可再没机会了。”虹猫笑得有些坏。
        逗逗只是摇头:“我真的想不出法子来啊!要不虹猫,你耐叮,你进去给我割两把回来!”  


      IP属地:山东55楼2023-04-04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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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3)
          虹猫自然摇头,催促着逗逗快去采花,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逗逗头摇得像拨浪鼓,把自己叮得肿肿的左手手背给虹猫瞧:“你看我的手都变成这样了,要是那些蜂子再咬我右手,我可就没有手拿剑了;我不能拿剑,你们就少了个亲切战友;你们少了个亲切战友,之后鼠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好好!”虹猫禁不住他的碎碎念,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我来采,我来采!”
          他从百宝箱里裁下一尺长的纱布,推开一条窄窄门缝,趁着迷幻蜂还没有反应过来,右手剑斩下几十朵翠缕丹葩,左手纱布一卷,将花齐齐勾了进来,而后拿着花束朝蜂群一挥,蜂群被流风吹着向后,再度聚集追过来时,已被玉门死死挡住。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坑我!”逗逗见他这样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知道刚才是故意闹自己,拐了虹猫一胳膊肘子,从箱中取出药杵药臼,撸下殷红花瓣,狠狠捶捣起来。
          虹猫笑着受他一拐,来到蓝兔身边坐下。蓝兔很是好奇,小心地将灵儿扶起,倚墙靠住,问虹猫道:“你怎么知道这花的汁液可以做假晶石?”
          虹猫摊开两只手掌给她瞧,手上满是翠缕丹葩的花汁,如一颗颗红珠在他掌纹中滚动。
        蓝兔恍然大悟,点头微笑。
          之前在江边客栈,虹猫提出一个制作假晶石以迷惑幕后人的计划,逗逗也觉得可行,便一直寻觅可以使用的染色花草,但是找到的那些要么是染出来的色泽不够殷红,要么是红得纯正却不容易滤出汁液,总而言之,都不适合做假晶石的材料。
          但玉门后的翠缕丹葩不仅花瓣殷红如血,且花瓣丰厚,用指甲稍稍一掐就染得指尖通红,要榨取花露很是便利。
        拉着虹猫的手,把鼻尖凑到掌心处细嗅了嗅,蓝兔笑道:“奇怪,刚才在玉门后,香气闻起来清心明目,眼下浓郁许多,反倒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逗逗埋头捣药,口里回答:“不奇怪,翠缕丹葩的药性就是这样,花汁稍稍加热一番就会有迷炫之用。”
          “那你刚才不阻止灵儿?”虹猫冲他挑眉。
          “刚才忘记了嘛,所以我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逗逗拍拍自己的脑袋,“自从钻研了济世医典,脑子里的东西都杂了,这种花又冷僻,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啊。”
          “那你最好还是尽快都想起来,总不能一直被阻拦在这里吧。”虹猫见他滤好花露,便端来让蓝兔凝结。
          玉碗之中,花露鲜红而略粘稠,蓝兔掌心覆盖一层冰魄寒气,手指稍稍探入碗中,花露便肉眼可见地凝固起来。
          她手指微微划过,从中拽出一块六棱红冰,动作轻盈而迅捷,仿佛这红冰不是她凝结而成,而是本就存在于花露中,被她轻轻巧巧捻了出来。
          趁着红冰还未完全凝固,虹猫立刻将手覆上,长虹真气与冰魄寒气一层层交叠,巧妙地被封存在冰块中,乍一看去,色泽火红,金光隐隐流动,还真有几分像是火晶石。
          蓝兔欲用手托住下巴,又想起手上满是凝固的花露,便只点头笑道:“虽然细看破绽仍旧很多,但仓促之间已经足够唬人了。”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逗逗大喜拊掌,正要把剩下的花露倒掉,却被虹猫拦住:“别着急,再多做几颗,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到的日子。”
          逗逗觉得以后怕是不可能有用到假晶石的时候了,毕竟他们手里会有真晶石的,但转念思索,不能用来唬人,用来当迷魂烟砸人也不失为趁手利器,便还是听红猫的话,又让两人凝聚出几颗假晶石出来。
          这几十株翠缕丹葩,最终凝结出十六七颗假晶石,三人分别收好,藏在香囊中。
          三人忙活许久,弄了一手的半干花露,逗逗瘪着嘴擦干净:“再不清理清理,我这爪子都要腌入味了。”
          虹猫蓝兔也觉得手上胶黏,也取出手帕各自清理,见虹猫低头专心清理染在指甲上的花露,蓝兔忽而玩心大起,指尖上凝聚一点真气,在他额头上虚虚划了一下。
          虹猫即刻抬头,见蓝兔只是抿嘴微笑,也笑了下,低头继续清晰:“要是蹭上了,就替我擦掉,灵儿可快要醒了,别让她察觉到不对。”
          逗逗在一旁清洗杵臼,看得清清楚楚,蓝兔并未真在他脸上涂什么,但心里惦记着虹猫刚才调侃自己的仇,便拖长调子说道:“吓唬谁呢,我下的药,我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蓝兔别担心,只管往他脸上抹,有多少抹多少,反正咱们虹猫少侠本来就唇红齿白的,眉心有一点红更显风采呢!”
          蓝兔也笑道:“逗逗说得对,我点的这一下位置很正,是不是?”
          逗逗睁着眼睛说瞎话,点头赞叹不已。
          虹猫被两人联手说得心里纳闷,不知道额上到底蹭到没有,到底还是擦了一擦,果然帕子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也只好无奈一笑。
          三人收拾好痕迹,灵儿也缓缓清醒过来,见自己正靠在蓝兔肩上,而虹猫蓝兔正往袖子里掩藏占有红渍的帕子。
          那红渍看着像是血,但只一刹的功夫就被二人塞进袖中,她并没看分明。
          “我……我怎么睡着了?”灵儿哑声问,她知道自己被迷幻蜂咬了,生怕自己半梦半醒间吐露了什么,不由得向几人打探口风。
          虹猫泰然自若,笑道:“烧花海的计划果然行不通,花烟也能令人迷炫,灵儿你就是被花烟给迷住神志,又被迷幻蜂叮咬,所以昏睡了这么久。”
          他又叹口气:“这都怪逗逗学艺不精,翠缕丹葩遇火生幻的药性都忘记了,才叫你吃这一番苦楚。逗逗,你可要谨慎些了,再这样丢三落四下去,神医的名号恐怕也保不住了!”
          逗逗心知他是为刚才那事反击报复,腹诽这家伙不敢冲着蓝兔来,只挑自己这个软柿子捏,哦了一声算是答应。
          灵儿心知自己肯定不是简单的昏迷,也不相信七侠会在自己昏迷时不动手脚,却又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透露了些什么,心中不由惶惑。
          虹猫见灵儿神色仓皇,嘴角微微勾起,继续给她下猛药:“说起来蓝兔倒是一直容易被人当做是母亲,之前救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心智不成熟,总把蓝兔当作是母亲依赖,我只当他是自幼失恃才会如此,没想到灵儿你昏睡之时,也抱着蓝兔叫……”
          “别说了!”虹猫冲蓝兔微微眨眼,蓝兔知道他不能把“母后”两个字说出来,说出来灵儿反而安心,便佯装恼怒打断他的话头,“想想正事吧,就知道挖苦我和灵儿!”
          


        IP属地:山东57楼2023-04-05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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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4)
            灵儿心中大惊,莫非她把母后给供出来了吗,但若真是如此,七侠怎么还会有心思和她言笑晏晏。
            心中惶恐难定,灵儿只能低声问蓝兔:“我昏睡的时候该不会……该不会……”
            “你什么也没做,不必担心。”蓝兔笑容一如既往和善亲切,灵儿却只觉得七上八下,也深深觉得无力。
            她一直觉得蓝兔温柔,如今才真切感受到,与虹猫的果决利落异曲同工,蓝兔的温柔也是绵里针,虽然笑得亲切,却让人无从下手去窥探她真正的心思。
            大郎耳力灵敏,听到灵儿苏醒,抱起入眠的小镜子回到众人身旁。
            灵儿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只灰色飞蛾,目光不由停滞一瞬,担心蓝兔看到,又立刻低下头。
            幸而灵鸽小七也随即飞来,落在虹猫手边,蓝兔和逗逗都被吸引过去,灵儿总算能稍稍抬头,看那只飞蛾的动向。
            灰蛾上下不定,逆着飞转三圈,最后停栖在大郎的肩膀上。
            给大郎……
            灵儿只觉得心被重重一击,脑海中一片嗡然,这一路相处的无数碎片闪过,纷乱不清。
            灰蛾不知灵儿乱雨纷飞的心思,悄悄地停在她手里,即刻身死,化作一捧齑粉。
            灵儿捏着灰粉,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勒住,几乎要缓不过气来。
            如果是一个月前……如果还是一个月前,她也许还能下得去手,可是现在……
            为了鼠族,为了鼠族……灵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只是药粉而已,不会有大害的,这都是为了鼠族。
            灵儿在黑暗中默默平复心绪,虹猫蓝兔也看罢小七带来的信笺,将其毁尸灭迹,灵儿转头看时,只看到满地白粉
            逗逗瞥了灵儿几眼,对虹猫说道:“当务之急,咱们得想办法过迷幻蜂这一关,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
            回想医典记载的翠缕丹葩药性,逗逗不由捏起下巴反复思索。
            翠缕丹葩乃是丛生之花,一旦形成如此无边无际的花海,其中必然会诞生一朵花王。
            靠人一双肉眼难以辨识花王,唯有与其半生的迷幻蜂才能嗅闻出独属于花王的不同味道。
            花王是真正成熟的翠缕丹葩,其花香有极强的清心明目之用,对迷幻蜂有极强的克制之力,因此即便花王并未盛开,迷幻蜂也不敢在它周围打转。
            可是那迷幻蜂厉害得很,要利用它来寻找花王,只怕不那么容易。
            何况花海浩瀚无涯,就算迷幻蜂飞舞之间躲避开花王,他们也没那么容易看清楚。
            逗逗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向虹猫一五一十说清楚自己的为难之处。
            虹猫思索片刻,有了个主意:“若我们将真气彼此聚合起来,汇成流风,将迷幻蜂刮到一处,再将其放飞,细看它的飞行之路,是否就能够大致看出花王所在之地呢。”
            逗逗觉得这个主意不大可行,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便点头道:“试试吧。”
            虹猫回头,冲大郎和灵儿拱手:“这次还需灵儿和大当家的鼎力相助。”
            大郎笑道:“能为少侠尽一份绵薄之力,自是荣幸。”
            灵儿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记挂着虹猫看到的信笺和将要给大郎下的药粉。
            大郎不放心小镜子一人留在密道之中,想要将她绑在腰上,却又担心自己内力过于刚猛,她离自己太近会受伤。
            蓝兔主动请缨,用一条长长丝带将小镜子绑在背后,见小镜子清醒过来,便柔声对她说:“若是觉得难受,就和姐姐讲。”
            察觉到小镜子在肩上微微点头,蓝兔又小声问:“刚才吸了迷烟,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晕吗?”
            小镜子摇摇头:“是大伯保护我,把迷烟给隔开了吧,虽然闻到了很香的气息,但并不觉得头晕。”
            蓝兔微微颔首。
            她知道大郎那时自顾不暇,无力再保护小镜子,那么小镜子吸入花烟而不昏迷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虹猫推开玉门,蓝兔也收回心思,随他掠入花海,与逗逗、灵儿、大郎五方对立,环成一圈。
            真气彼此流转,花海之中,流风四起,顷刻汇成风旋,落红入风,化成零落胭脂雨。
            五人真气雄厚,集合一处之后,风旋几乎要形成龙卷之状,霎时间绿雾飘摇、红海泛波,迷幻蜂如粉雪被狂风刮得漫天飞舞。
            虹猫大喝一声“收”,五人真气便齐齐收回,风势一缓,迷幻蜂纷纷坠落,仿若片片薄云在花海之上悠悠飘荡。
            五人不断变换方位,将迷幻蜂接连吹起,五双眼睛紧紧盯着蜂群飞行之路,大约半个时辰后,渐渐找出规律。
            东南角上离众人约四十步远的地方,迷幻蜂落下时总避开此处。
            “应该就是那了!”逗逗大喜,带着几人向那方挪动。
            但抵达之后,发现此处红花数百,形貌都差不多,依旧难以确定哪一朵才是花王。
            逗逗却有主意:“只要一冷一热,就能把花催开,也不必非要找到花王,把这一片花丛都催开就好!”
            虹猫蓝兔明白他的意思,向后各退一步,双掌相对,冰魄寒气和长虹真气交织成阵,在花丛中来回飘荡,冷热相激,含苞的花朵一一绽开,袅袅随风。
            其中一只并蒂花,于众花之后婷婷盛放,弥漫开难言的清香,
            香气飘散之处,迷幻蜂纷纷钻回花蕊之中,不见踪影。
            总算是成功了……
            大郎松一口气,只觉得腿脚一软,坐倒在话中,刚才他出力最多,尤其是虹猫蓝兔回转真气催生花朵后,他便将浑身真气尽数使出,坚持到现在,一时浑身酸软。
            小镜子听到大郎的喘息声,担忧地从蓝兔肩头“看”过来。灵儿离大郎最近,扶着他的后背轻拍顺气,手上无色粉末悄悄随掌力渗入大郎体内。


          IP属地:山东58楼2023-04-06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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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集(5)
              大郎力竭,一心调息,并未注意到灵儿的异常。
              逗逗自百宝箱中摸索出益气丹,几人吞下丹药,各自运功。
              大约半刻钟后,众人真气至少恢复五成,足以应对变故,并蒂花王香气也几乎散尽,重新闭合起殷红花瓣,众人起身行过漫漫花海。
              灵儿落在最后,脚边是一只仓促编好的草环。逗逗余光瞥见,手指微动打出一道真气,将那草环往西推了一推。
              花海之中,却是一处云翻雾滚的危崖,放眼望去,云涛障目,瞧不清两边究竟隔着多远。
              灵儿东看西看,都只看到断云横空,出声问道:“连条索道都没有,咱们要怎么过去啊?”
              虹猫也打量着云雾,见它们虽然滚滚流动,却在行至某处时如刀割流水,浅浅地分割开来,便说道:“不,这里有通道可走。”
              说着,他循云迹向东,忽而大步一迈,稳稳当当站立在无边云雾之上。
            “这……”灵儿目瞪口呆。
              逗逗也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腾云驾雾?”
              “什么腾云驾雾!”虹猫好笑不已,“再看清楚些,我脚下分明有东西。”
              蓝兔定睛细瞧,点头应和:“没错,好大一块玻璃呢。”
              逗逗先是瞪大双眼,而后又眯着眼睛,总算看清楚了些,却还是觉得不安:“你还是快上来吧,看着怪吓人的!”
              虹猫依言重新跳上悬崖,捡了几块小石子儿,度量着远近左一块右一块依次扔去。
              先是几声风响,石子坠入无底深渊,扔到大约左边五尺远,右边七尺远时,才叮当两声传回,虹猫点头道:“这玻璃道起码有一丈宽,并排走也走得开,我们用绳索互相牵绊住,一前一后,稳妥得很,逗逗你不必害怕。”
              逗逗害怕的可不是走不开:“这也没个围栏什么的,要是我脚滑……”
              “那逗逗你可就给雨花剑丢人了!”蓝兔知道逗逗不激一激,不敢迈脚,便先抱着小镜子走上玻璃桥,但双脚站定,就觉得双手分外沉重,几乎一步也挪动不开。
              蓝兔觉得奇怪,明明虹猫刚才还在桥上走了好几步,很是轻松,她不过抱着小镜子,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吃力。
              不仅她觉得沉重,小镜子也觉得有些窒息,轻轻呻吟一声:“姐姐,我胸口疼得紧。”
              蓝兔便想带着她回到崖边,但周身压力越来越大,几乎举步维艰,无可奈何,只好就地将小镜子放下。
              倒也神奇,小镜子双脚触碰玻璃,二人手撒开的这一瞬间,二人承受的重压都骤然消失,顷刻间行动无虞。
              虹猫见前后变化看得分明,心里明白,拍拍逗逗的肩膀笑道:“看来这玻璃上不能背人载人,可惜了。”
              他本来想着,若逗逗真的害怕,他可以出手相帮,拽着逗逗一路飞掠到对岸。但看眼下这情形,大家只能靠自己走过。
              逗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能行,用不着虹猫你帮忙!”
              虹猫又捡了几块石子,决意在前投石问路,越过蓝兔与小镜子时,低头询问小镜子:“你就跟在蓝兔姐姐身后,你大伯也会护在你后面,不必害怕,只管跟着大家的脚步声走就是。”
              小镜子点点头,脸上却有一丝疑惑,不晓得虹猫哥哥为什么要专程问这么一句。
              虹猫这才想起她原本就是看不见的,所以对于常人而言极为考验勇气的一关,于她而言便只是寻常。
              看似是幸运,实则却是更深的不幸。
              心中叹一口气,虹猫回头冲逗逗笑道:“逗逗和灵儿也上来吧,逗逗,你可是当师父的人了,总要拿出些胆识来护好徒儿。”
              逗逗一头冷汗,咬牙点头。
              虹猫得在前开路,蓝兔和大郎要一前一后护住小镜子,他不能让灵儿殿后,免得留下些什么消息,必须自己坠在队尾。
              这样想着,他往桥上伸一伸脚,脚底脚跟依次点过,确定脚下实实在在有东西撑着,才敢把整个脚掌稳稳当当放上去,而后又紧紧咬牙,像是把脚从泥沼里拔出来一样,艰难地续上步子。
              灵儿早已上桥,看着脚下云浪飞滚,也觉得恐惧不已,回头见逗逗冷汗涔涔,却又好笑。
              原来七侠也不都是虹猫蓝兔那样无所畏惧,还有她师父这种常人。
              “别磨蹭了,师傅,赶紧走吧!”她忽而伸手,拽着逗逗的衣襟往前一带。
              逗逗哎呦一声,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才重新站稳当,摸着胸脯大喘气儿:“你别真闹,我要是失足跌了下去,你可就是欺师灭祖了!”
              灵儿好笑:“逗逗师父,你都这样来,还和人端架子呢!快走吧,不然可就要落后了!”
              逗逗抬眼一看,果然虹猫已经走了很远,蓝兔、小镜子和大郎也离他们有段距离,便慌忙追赶起来。
              他不敢低头,只能高抬下巴,把目光放在前面几人身上。
              虹猫揣着十几枚石子,每走一步都投石问路,听见叮当声响才敢继续向前,十分谨慎。
              其余人也战战兢兢,反而是小镜子走得最为坦然,颇有几分行乎当行、止乎当止的洒脱。
              灵儿在她身后看得分明,笑道:“小镜子胆子真大。”
              “和胆大没关系。”小镜子笑道,“本来我也看不到,看不到的东西也论不上怕不怕。就像爹爹经常念叨的,‘幻法纷然,真空不动’,我的眼睛里虽然看不见,但说不定这才是不受外界幻法干扰的‘真空’呢。”
              大郎笑道:“别胡说,历尽千帆的智者才谈得起真不真,你还什么都没看见过,怎能妄议真假性空。”
              小镜子笑道:“都是爹爹啦,他老这么嘀咕,说什么执与空,幻与灭,我不想记也记住了。”
              灵儿猛然睁大双眼:“这是二当家说的?”
              “是啊。”虹猫投石问路之声一响一响,几乎凑成一种韵律,小镜子随着响声一下一下地点头,“爹爹好像再钻研某种武功,好像已经总结出了内功,却还没完善心法,所以总是念叨这些我听不懂的话。”
              大郎叹息一声,笑道:“二弟倒是隐约和我提起过这件事,但他……”
              话没说完,脚底忽然有清脆的咔嚓声,似乎玻璃桥不堪重负,即将碎裂开来。
              逗逗吓得浑身打颤:“这桥该不会要碎了吧?”
              虹猫低头看看脚底,并没有一丝裂纹,桥面也并不要慌,便知道这是刚才限制了蓝兔和小镜子的机关作祟,故意做出声响吓唬人,便笑道:“没事,这桥稳当得很,大家只管往前走就是。”
              在啪嗒啪嗒的碎裂声中,他的声音格外沉稳,脚步格外坚定,一马当先,岳峙渊渟,众人心中的惶惑都因他这样的坚定而稍稍褪去。
              但是没走多久,环绕周人的云雾骤然翻涌,如排涛滚滚,对着几人冲刷而来,尽管拂过身子时还是一样的轻柔,但那扑面而来的汹汹气势,着实令人惊骇。
              


            IP属地:山东59楼2023-04-07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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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集(1)
                云涛滚滚,凉飚亦起,几人发髻都被吹乱,散乱鬓发吹打在脸颊上,鞭笞得颊颈生疼。
                无形之风如铁板一般阻拦着众人向前的脚步。虹猫气沉丹田,微微眯眼,在重重云纱中寻找前路。蓝兔生怕小镜子被风刮走,紧紧拉住她的小手,亦步亦趋跟在虹猫身后。
                灵儿和大郎还算镇定,都摒却外物,只盯着前方虹猫蓝兔背影,步步跟进。
                只有逗逗,原本就害怕得紧,一步一颤,丝毫不敢往脚下看。原本还能盯着虹猫的后脑勺儿,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儿。
                如今云雾越发浓了,他坠在最后几乎看不清楚虹猫的身形,加之脚底玻璃毕剥声更响,他不免时刻担心脚底能否踩稳,步履变得愈发仓皇。
                不觉已到中途,砭骨冷风稍稍柔和,抬步向前不会再遭到太大阻拦,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阵阵清风挟着云气卷成团团绣球,在玻璃两侧自顾自打旋儿,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本就是前不见出路、后不见退路、最叫人心惊胆战的中段,偏又生出这等变化,逗逗吓得冷汗涔涔,不由抓住灵儿的衣角。
                灵儿也是提着一颗心,比猛地攥住,吓得叫了一声,回过神来,心中好生恼怒,又不敢回头,怕看了旁边的云炫头脑发晕,便直挺挺地抱怨:“师父你干嘛!”
                逗逗深吸几口气,心想自己这可不是怕得失态,只是担心灵儿又捣鬼而已……
                “师父我……我……”
                还没“我”出个名堂,那恐怖的毕剥身中又响起一阵杂音。
                那是大风的嚎叫,仿佛有万丈飓风自天边刮来,要将几人席卷而去。
                哪怕都知道这不过是故弄玄虚的幻音,众人也不禁提心吊胆。
                逗逗忍不住就想拔腿快跑,但刚快赶两步,就觉得足底摇摇晃晃,一时头重脚轻,骇得他差点跌倒在地。
                虹猫走在最前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管风声呼啸,玻璃乱响,他还是听见最后方逗逗的声音。
                “逗逗稳住!”他边向前扔石子,边冲大声在风里喊,让风裹挟着他的声音传给逗逗,“要相信这一切都是幻象,你越着急,幻象就会越严重!”
                “全都是幻象?”逗逗艰难地大喘,他真觉得自己要被这情形折腾得喘不过气了。
                虹猫的声音可随风而来,他的声音却要逆着风往前,稍微小声一些,就要淹没在咆哮风声中,实在辛苦。
                而且……
                “灵儿,咳咳咳!你……咳咳……你把头发——咳!拢一拢啊!”
                灵儿不敢回头,也不敢在高桥上随意动作,只能窘迫道:“师父你就别嫌弃着嫌弃那了,聚精会神向前走吧!”
                虽然这样说,自己也被乱发拍得难受,犹豫片刻,还是解下发带重新梳拢头发。
                逗逗见她胳膊平举,极容易被风吹歪,走路也开始踉跄,当即抬手扶住她肩膀。
                灵儿又唬了一跳,却听逗逗颤巍巍说:“快点儿快点儿,不然师父也扶不住你了!”
                灵儿先是一怔,随即又一笑:“又不是纸片做的,哪有那么容易被刮跑,师父既然害怕就别逞英雄啦!”
                越是往前走,云雾越发浓重,几乎团成棉花拦在路前,耳中只剩风嗥之声,虹猫将石子扔出去,眯眼竖耳方能听到其中回声。
                虽然云雾并不牵绊众人的脚,但种种幻觉叠加一处,每次从云朵中拔出双脚,都仿佛从沼泽中拔出一般费力。
                不长的路,走得几人气喘吁吁。到最后几乎每个人都无法再看清楚周围的情形,只觉得天地都化成排排浪涛,拖着他们起起落落。
                他们只能尽力盯住眼前人的后脑,跟着他步履一致地往前走,尽可能好稳住脚步,稳当地一点点往前挪动。如此经历了不知多久的煎熬,才总算是看到对面悬崖。
                可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
                虹猫怀揣的石子已经全部掷完,连那一点落在云雾之中的回响都听不到了。
                虹猫虚虚抓了抓空空的手,正想要拔出长虹剑向前打探,却又感受到那一股无形之力紧箍住他的手臂。
                刚才也是这样,其实扔出第一个石子时,他就想要再俯身捡起,但头却无论如何都低不下……
                “看来玉兔仙子是真的想考验我们,看我们这群后辈有没有赤条条一身闯过去的胆气。”虹猫回头对蓝兔笑道。
                蓝兔用力牵着小镜子,眼睛却在散乱额发下冲他笑:“那你就走,我跟着你!”
                她的声音不大,虹猫却在一片风吼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一笑,回转过身来看着绵绵的云团,不再借助任何凭恃,大踏步向前走。
                让众人安心下脚的从来不是石子回响,而是身后几人对他虹猫的信任,那么他也该信任玉兔仙子的慈悲。
                走着走着,对面的悬崖露出清晰轮廓,虹猫率先跳上,认真踩踏一番,确定此处没有其他机关,才让蓝兔等人接连上来。
                逗逗最后一个抵达悬崖,眼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深吸几口气,一步一步坚定走到岸边,而后忙不迭跳上崖,却因用力过猛而整个儿扑倒在地。
                他默默擦疼了的胳膊,满足地喟叹一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啊!”
                虹猫正望着崖边一处石刻,听到逗逗的话,不由微笑:“这叫炼心崖,玉兔仙子特意为我们安插下的关卡,该感念前辈的良苦用心才是。”
                逗逗顺着虹猫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到山石上刻着“炼心崖”三个古朴篆书。
                “我不需要锻炼了,我,神医,看惯世间生死,早就已经是铁石心肠!”逗逗翻了个身望着澄澈蓝天,却忽见一片薄云悠悠而来,那些可怖的云旋重又回到脑海中,吓得他一头冷汗,忙翻个身把脸埋进身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逗逗没力气再闹,只得任由他们去笑,只是忽而又想起什么,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问虹猫:“离开的时候我们也要这么回去吗?”
                刚才那种事,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虹猫不置可否,逗逗登时满心绝望。


              IP属地:山东60楼2023-04-08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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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集(2)
                  炼心桥虽长,可对练武之人来说却并不费力,只是那变幻莫测的云海飓风叫人心神俱疲。
                  五人崖边歇息片刻,灵儿在小镜子身旁盘膝而坐,用一块绣有红枫的细绢手帕擦拭鞭梢。
                  小镜子吸吸鼻子:“灵儿姐姐,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灵儿指尖一紧,细绢上立刻多了两道褶皱,却又立刻抬起胳膊左右嗅闻:“有味道吗,我怎么没闻到?”
                  逗逗暗自吸吸鼻子,确实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息,像是落雨前山野间飘荡的土腥气,只是时断时续,也说不好是真有这么个味道还是幻觉。
                  虹猫向身后的无边云雾看了一眼,起身道:“说不定是前方传来的气息呢,我们走吧!”
                  众人再次前行,不多远就见枯黄地面渐生丰茸鲜草,雾气朦胧中隐有水声激激。
                  再穿过迷雾,豁然开朗,几十丈宽的瀑布倒垂而下,直撞入山崖下碧汪汪湖水中,湖水汪洋奔涌,推打着岸边涌回一段雪沫,回环不断,迸珠碎玉。湖里一点赭红,眯眼细看,原来是座三层宝塔,正正好坐落在中央,门窗紧闭,无路可通。
                  虹猫走在最前方,见宝塔周围全无岛屿,仿佛是嵌入湖底冲天而起的一把宝剑,不由微微皱眉。
                  小镜子走到湖边时,宝塔忽而生变,门窗缝隙中隐隐放出三色光芒。
                  小镜子也捂住胸口,轻轻呻吟一声:“心跳得好快!”
                  大郎立刻俯身帮她揉动心口,逗逗也拉过她细骨伶仃的手腕查看脉象:“肝经更弱,是晶石躁动的迹象,看来晶石就在塔中!”
                  大郎立刻抬头看向宝塔。
                  灵儿也神色激动:“那我们快去取晶石吧,也好让小镜子早些摆脱痛苦!”
                  “可是要怎么过去呢?”逗逗打量着一望无际的湖泊,“这也没条栈道什么的……”
                  虹猫和蓝兔早已注意到有东西在随湖水飘荡,只是湖水阴沉,那东西有远离岸边,并不能看清究竟是何物。
                  蓝兔又望向湖水,见水色青苍,粼粼波动中似乎有一个又一个漩涡,不由怔住。
                  虹猫见那些漩涡彼此推动,由慢而至快,又由快复慢,也想起玉蟾宫心法总诀来。
                  太极两仪,天圆地方。
                  天水清灵,圆融浩荡;履霜澡雪,其广无量。
                  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以慢制快,以柔克刚。
                  琥珀有形,窥破八方;阴至至生,冰火相抗。
                  这几句口诀总揽玉蟾宫武功,也就是外界称之为“冰箸玉心琥珀瞳”的三种神功。其中“天水清灵”句,虽是意指太极冰魄养心大法,但也同样说出了冰魄剑法的神髓。
                  冰魄剑法之形,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冰魄剑法之神,清灵深沉,浩荡回旋。
                  眼下这漩涡由小至大、由慢至快,快到极致便化作一道水花飞出湖面,以雪沫之态重新落入湖底,岂非与冰魄剑法、太极冰魄养心大法形神相通。
                  “是蓝兔你验明正身的时候了。”虹猫笑道,“可还是让我先试试,看看这湖水会耍什么花招。”
                  蓝兔拉住他笑道:“知道是我验明正身,你又何必不放心呢,方才信了玉兔仙子的慈悲,此刻也该相信她不会为难我这个正经后人。”
                  不待虹猫说话,她便拔剑踏足,掠上湖面。
                  琥珀神瞳刚练成不久,一双眼睛真正是明察秋毫,刚才湖水翻波,玉屑融荡,她便注意到水中还有东西在随波漂浮。
                  虹猫这半年来,三日里有两日与她对剑论武,对玉蟾宫种种武学已了然与胸,所以才能一眼看出湖水中隐喻的冰魄心法。
                  但他毕竟不是玉蟾宫之人,对玉蟾宫的底蕴不能全然知根知底,蓝兔却比他看得更清楚,除了冰魄心法之外,这湖中还蕴含着一样玉蟾宫独有的绝学。
                  脚尖在湖水上稍稍一踏,轻盈翻身,剑尖自波纹中划过,霎时带起更多涟漪。寒气自剑尖扩散,顷刻便将无尽波涛凝结成冰。
                  岸边几人凝神观看,寒气扑来,雾露更重,小镜子轻轻打颤,大郎立刻将大氅脱下,裹在她身上。
                  见湖边石上都蔓延结了层冰壳,逗逗大喜:“有戏啊!”
                  话音刚落,湖中砰然四声巨响,四条水柱冲天而起,冰层大大小小碎裂开来,像无数禀报冲着蓝兔打去。
                  蓝兔也被水柱冲开,却并不慌忙,踩着一块较大冰棱拧身,一招冰雪消融护住周身,将冰屑尽数挡下,重又凝聚成冰盾护在身前。
                  待这一阵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冰雹落尽,蓝兔也即将坠入湖中,她不慌不忙将冰盾掷向湖面,竭力一跃,恰恰好跃至四道水柱中央。
                  人未至,剑先到,寒气四散,搅水作冰,蓝兔在浮冰上暂时栖身,甩甩被湖水打湿的额发,侧目望向四道水柱。
                  琥珀神瞳再度显威,蓝兔分明看到,四道水柱中有数不清的冰珠连成一串,在水中或聚或散,勾勒成一幅不甚明晰的图画。
                  东方水柱中,冰珠如龙;南方如雀;西方如虎;北方如玄武。
                  四方星图……冰煞九重天!
                  蓝兔猛然明白过来,连连疾退,而后猛然一个玉凤冲霄,拔地而起,躲过四方水柱不约而同地侵袭。
                  湖水如巨蟒般狰狞,交缠着冲向空中,要将蓝兔给咬下来。
                  蓝兔却早已踩着水箭向后躲退,心中念头急转。
                  正如她所猜想,藏在湖水中的冰珠连成四方星图,所指乃是玉蟾宫不传之秘众星拱月阵。
                  虽然那阵法是第三任宫主依照玉蟾宫地脉走向而领悟出来的大阵,但玉兔仙子既是冰魄剑法肇基之人,又是一手缔造玉蟾宫的前辈,自然也曾对此有所领悟。只是人力有穷,年光有限,直至仙逝,玉兔仙子都无法将那一点领悟演化成形。
                  望着湖水中鲜明的星图,蓝兔明白了玉兔仙子的苦心。
                  江湖曾有传言,冰煞九重天是玉兔仙子于地心之谷布下的杀阵,以浩瀚天穹为幕,四方星图为根,一旦启动,便无人能留下命来。
                  但其实并非如此,冰煞九重天,其实是玉蟾宫众星拱月大阵的雏形,而众星拱月大阵并不主杀。玉兔仙子将自己的领悟化作这冰煞九重天,以保证最后到达宝塔的人一定是玉蟾宫人。
                  唯有玉蟾宫人,才能看出冰煞九重天真正的阵眼。


                IP属地:山东62楼2023-04-09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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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1 11: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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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集(3)
                    道道水箭自湖面喷射而出,若被不明所以之人看到,必定心惊胆战,蓝兔却晓得如何应对它们,冰魄剑不偏不倚迎了上去,冰魄剑擦着水箭而过,霎时将凝水成冰,而后剑锋调转,使巧劲儿格开冰箭,动作一气呵成,似乎毫不费力。
                    玉兔仙子并不想困住来人,只是希望后来人用众星拱月阵法的诀窍,将冰煞九重天修补完整。
                    众星拱月阵参天穹星宇之位,以玉蟾宫灵虚湖内千年寒晶为阵盘,涓滴成海,集腋成裘,将万人之力汇集一身,承接之人便可负海担山、无所不能。
                    只是人力终究有限,若无特殊材料转嫁承接,这阵法纳入百人之力已算极限,再多纳入一人,承接众人之力着便要爆体而亡。
                    这样奇异的阵法,自然是为一些特殊的事情而准备。
                    玉兔仙子早已想过,天外飞仙威力如此巨大,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恶念,尤其是平息陨石灾患后,火晶石忽然不知所踪,她便更加肯定,迟早有一天,晶石与天外飞仙将再度掀起波澜。到了那时,出去七剑合璧,还有什么办法遏制对方的勃勃野心呢?
                    将晶石封印地心之谷后,玉兔仙子便着手推敲众星拱月大阵,却因封印晶石而损耗根本,不久即仙逝,于是这众星拱月阵便被耽搁,直到几十年后,第三任宫主在位,内忧外患俱已平息后,才被真正推导出来。
                    这冰煞九重天是玉兔仙子留下的雏形,其破阵之法自然不会是硬碰硬,而是要引导着它进化,不全缺漏之处,成为真正的众星拱月阵。
                    虽然蓝兔从未开启过隐藏在玉蟾宫灵虚湖内的阵盘,但早已将大阵诀窍都记在心中,当下踏着玉蟾宫独有轻功琼轮羽驾,行三进五,掠过重重水箭,来到水柱中央,剑影如云烟,顺着水箭去处,一层层消弭其狠戾气势,让水团随剑尖而舞。
                    水凝成冰,渐渐在蓝兔身后汇聚成圆玦之影。
                    “这是……”灵儿一瞬不瞬地看着湖心,见蓝兔这一招和以往所用的冰魄剑法有所不同,不由出言询问。
                    “这是太极冰魄养心大法。”虹猫轻声说道。在水箭嗖嗖如雨的疾响中,他的声音显得很小。
                    灵儿一怔,没听说过太极冰魄养心大法还能转化做剑招。
                    逗逗似乎也听见灵儿的心声,在替她出言询问:“以前可没见过这一招,该不会又是你们两个闲极无聊,切磋出来的吧。”
                    虹猫但笑不语,灵儿微微泛酸,克制着不扭头看虹猫,只盯着湖中央身形如烟、皎皎如月的蓝兔,用力听湖水那震天响的动静。
                    蓝兔仍在聚集水箭,剑尖似燕,在冰光水色中上下变肥,身后的冰玦缺口渐渐弥合,最终严丝合缝变作冰环。
                    蓝兔大喝一声,冰魄剑直刺入冰环中央,剑锋扭动,竟也带动硕大冰环跟着不停旋转,霎时满湖冷水戒备冰环牵引,一层一层附着上来。冰环越来越宽,牵引之力也越发大了,原本隐藏在四方水柱中的冰柱也也被冰环牵引,渐渐融入环中。
                    蓝兔身子拧转,带动冰环继续转动,又飞出右腿,将冰珠踢向其该在的位置,如此这般,当所有冰珠都冻入环中时,众人愕然发现,那是一幅平整铺展开来的星图。
                    千百颗冰珠连成东西南北四灵之形,在风雾之中若隐若现。
                    刹那间,岸上几人除小镜子外,都有些恍惚,明明亲眼见证蓝兔一颗一颗调整冰珠的情景,却还是觉得这并非人力雕琢而成,而是被冻结的坠落星穹。
                    蓝兔忽然将剑一推,冰环重重跌入湖中,溅起万丈水花,被溅起的水珠尚未落回湖面,就在森冷寒气中湖水化作雪片,于空中曳曳回旋。
                    冰环未曾触及之处,湖水也开始结冰,只要湖水彻底冻结,众人便能直抵宝塔。
                    但蓝兔并不收剑等待,反而直冲而下,冰魄剑刺入冰环中心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空缺处,寒雾乍然兴盛百倍,只一瞬间,湖面便被整个冻住,光可鉴人。
                    蓝兔抽身收剑,望着粘天一色的冰湖和风雾中回旋的白雪,微微浅笑。
                    虽然历代宫主关于众星拱月阵的感悟她都熟读过,但在这里,在玉兔仙子殷殷期盼之前,她却不想止步于先人的经验。
                    十三岁起,她便从母亲手里接过冰魄剑,此后日日相伴。经历过许许多多苦楚磨难,才拔剑出鞘,才确信自己无悔于此剑之主的名号。
                    冰魄剑法在他手中,岂能只是重复先人而毫无寸进。
                    独属于她蓝兔的体悟,也应该留在这里。
                    冰珠所绘成的四灵图案忽而亮起无数道冲天白光,两两相融又两两相融,最终融汇成一个耀眼的光点,轻轻落在蓝兔手中。
                    蓝兔伸手接过,白光退散,留下一颗犹如白玉的珠子,珠上隐隐有“明脂玉”三字。玉珠触手生凉,很是奇异,想必是玉兔仙子特意留下的,却不知道究竟有何用处。
                    蓝兔满腹疑惑时,众人已从岸边赶来,小镜子听出蓝兔喘息不断,便焦急地伸手拉她:“蓝兔姐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蓝兔含笑伸手扶住她的手,手中的明脂玉恰好与小镜子接触。
                    小镜子打了个哆嗦,疑惑道:“怎么这么凉……可是凉快得好舒服。”
                    蓝兔眼中琥珀神光微闪,也看清楚小镜子周身的晶石气息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一般。
                    难怪她就觉得舒服了些,晶石一直在她体内作祟,此时忽然平息,自然让她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蓝兔低头望向手中的明脂玉,见原本纯白的玉珠此时竟似缭绕了一层火气一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
                    “那你就握着它。”蓝兔含笑将明脂玉塞到小镜子手里,“紧紧握着,也许它能帮你大忙。”
                    虹猫猜到明脂玉的用处,正要开口,忽见灵鸽小七飞来,目光微暗,改口对众人说道:“事不宜迟,大家快进宝塔去吧。”
                    蓝兔将湖面彻底冻住的那一刻,宝塔大门便自动开启,塔内三颗晶石正按照五行方位摆放,哪怕远远站在湖边,都能看到它们的光芒。
                    众人听虹猫的话,掠向宝塔,跨入高高门槛时,虹猫给逗逗使了个眼色,逗逗便先灵儿一步进入其中,灵儿也要进入时,眼前突现白光朝她斩来。
                    灵儿向后闪腰,躲过剑光侧头看去,虹猫已踹上大门,将剑尖对准了她。
                    “虹猫,你——”灵儿虽知有这一刻,却没想到是虹猫先撕开假面,一时心中五味陈杂。
                    “事到如今,就不必再装了。”虹猫冷声道,“鼠族圣女,潜伏这一路我们也该来算一算总账了!”
                    小镜子被门响吓了一跳,又隐约听见这话,不解地回头向外看,却被大郎捂住耳朵:“别管这些事,镜儿,你的晶石马上要取出来了,快跟上蓝兔姐姐!”


                  IP属地:山东63楼2023-04-10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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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集(4)
                      “你果然已经发现了……”灵儿慢慢垂下头,似有歉意,却倏地飞出右腿踢向长虹剑,抓出腰间长鞭抖落开来。
                      虹猫却并不闪避,挺身直上,长虹剑一递一送,从下路躲过后又回锋对上她的长鞭。
                      铿然一响,长虹剑与这条古怪长鞭竟擦出金石之声,长鞭好似一条黑蛇,还未完全直起身子就被打中七寸,登时气焰萎靡。
                      灵儿紧紧咬牙,本想踢开长虹剑,翻身向后远离虹猫,好将自家鞭法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出来,不料虹猫好像早已窥破她的路数,不避反迎,竟叫她无从下手。
                      长虹剑剑影如虹,招招都是一路上见识过的,灵儿虽知不是虹猫对手,但料想一路观摩,又藏着自家本事,出其不意之下总能先过上几十招,没想到甫一交手便是如此一败涂地。
                      心中激愤惭愧,便生出一股气力,扣住鞭梢鞭柄,长鞭折作短鞭猛然一挥,竟真将长虹剑稍稍隔开,灵儿登时抽身退步,重又抖开长鞭,去势如灵蛇出洞,刁钻诡谲,影影幢幢。
                      见长鞭呼啸着劈面打来,虹猫右足进前,身子微避,长虹斜走,剑尖正中长鞭虚势中一点实处,又是铿一声,剑锋挑中长鞭,在小片盛放的火花中将其荡开。
                      一剑横去,四两拨千斤,灵儿直觉虎口酸痛不已,喉头腥甜,身已随长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湖之上。
                      她犹不肯死心,左手内扣住三枚金镖猛然射出,撑住冰面翻身跃起,想要冲入湖岸迷雾。
                      虹猫随手挽个剑花打落金镖,三两步追上灵儿,捏起剑诀便是一招赤虬出笼。
                      灵儿只得硬着头皮回身,挥鞭阻住汹汹剑势,却根本挡不住排空而来的剑气,只觉细细密密的劲力已渗入经脉,刺痛有如千百根针一同扎下。
                      再度跌落冰面,灵儿嘴角滴血,心中气苦。
                      几度正面交手皆被震得气血翻涌,留下不小的内伤,硬如乌铁的鞭梢也稍稍绽开。心知自己硬碰硬绝非虹猫对手,灵儿索性转攻为守,靠着严密鞭影将自己牢牢护住,依旧朝岸边疾退。
                      他们一个要干脆利落解决对方,免得留下后患,给鼠族即将到来的援军开路;一个却要尽力缠斗以支撑到鼠族救兵来临,自然打得十分激烈。
                      灵儿的鞭法很有几分火候,虚化实、实变虚,一招之中前后便截然不同,哪怕劲道已使至七分,也能变中出新,再换新招,靠着这样眼花缭乱的变招,倒真拖住虹猫片刻。
                      但二人武功相差到底甚大,虹猫阅历又远胜于她,见她长鞭螺旋而来,似要突击自己肋下,右肩却微微下沉,便看穿她是要撩鞭而上,重复之前折长为短、击偏长虹剑的路数。
                      虹猫看得清楚,长虹剑平直刺出。灵儿本以为这一招他定会使拨字诀,见他竟然剑掌齐出,竟是要硬碰硬,惊慌之下就想拽回长鞭,劲道却已使老,根本无法撤回。
                      虹猫左掌蒙着一层淡淡火光,一招日照九州横劈鞭梢,掌力绵绵,黏住鞭梢消解了长鞭劲道,顺势将鞭子缠在手上,狠狠一拽,灵儿不自觉被带着向前踉跄,见长虹剑尖如星芒刺来,灵儿不由侧脸闭目。
                      不想长虹剑只在她肩上轻轻一点,些微刺痛比之刚才比拼内力落败时的痛楚尚有不及。灵儿恍惚觉得捡回一条命,正要松口气,却忽而意识到自己竟浑身不能再动弹。
                      惊愕之余,来不及细想虹猫为何如此,只觉满心惊骇。长虹剑如此锋利,虹猫竟能以剑封人穴道而不见血,可知在剑术掌控上已妙到巅毫,大祭司此来究竟带了多少人,会是虹猫的对手吗?
                      这样想时,云雾内隐隐传来喧哗,喧闹中更夹杂着滚轮之声,虹猫心知鼠族援兵已经赶到,想了一想,横剑在灵儿脖子上,拽着她的后领退入宝塔之中。
                      方才在冰湖边,灵儿用手帕向外传递消息,被小镜子无心之语点出时,虹猫就有所怀疑,未免打草惊蛇,他当时他早已派灵鸽小七守在玉门边,一旦鼠族进入地道,便立即飞来传信。
                      刚才小七飞来,显然鼠族已经开拔,他便不能容灵儿继续留在队伍之中。
                      被辖制着来到宝塔前,灵儿恍然明白,虹猫留她一命绝非心软,而是要用自己性命来威胁大祭司,心下不免焦急,拼命运转内力冲击学穴道。但长虹大法的点穴手段十分奇特,越是运转越觉得丹田被禁锢得厉害,越发一动也动不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虹猫将她带入宝塔内。
                      宝塔内,小镜子端坐于一只莲花蒲团上,三个方位三块晶石正在焕发出薄雾般的光芒,将小镜子笼罩其中。小镜子双目微阖,身上火光若隐若现,是晶石即将立体的征兆。
                      蓝兔和大郎在逗逗指引下,分别坐在三块晶石前方,用真气护住小镜子,控制着晶石离体的火候。
                      小镜子身体虚弱,晶石在她体内待了一个多月,早已在她的经脉中留下许多暗伤,若是晶石离体太快,这些暗伤就会如大坝上的蚁穴,令她体内的元气顷刻流失,
                      逗逗已在小镜子几处大穴上扎了针,封住她大半元气,之后只要慢慢取出晶石,小镜子便不会有大事。
                      其实蓝兔也想过先带走晶石,找个僻静地方给小镜子疗伤,但刚进入宝塔,就见到壁上两行金粉涂成的大字闪烁。
                      “晶石若离谷,谷便化为渊。”
                      之后又是一副地图,上面标示了一个蓝兔才能看懂的密道。
                      若想要取走晶石,从密道走脱,他们几人自然来得及,但正与灵儿缠斗的虹猫却来不及进入密道。
                      因此权衡片刻后,蓝兔还是决意就在此地取出晶石。
                      尽管鼠族很快就将露出獠牙,但这未尝不是他们反客为主、偷天换日的好机会。
                      眼下,小镜子胸前渐渐有一道火红虚影,正是火晶石的影像,只要它完全化虚为实,便算是成功取出了晶石。
                      大祭司怎么还不来?
                      灵儿望着火晶石的虚影焦急无比。
                      忽然,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从门外飘进来。
                      虹猫离着大门最近,自然最先嗅闻到这一股香气,立时觉得手脚酸软,当即屏住呼吸,扯下衣片蒙住口鼻,拽着灵儿衣领向蓝兔处退却,对众人喊道:“小心迷药!”
                      灵儿动弹不得,吸了好几口迷烟,心中十分恍惚。
                      大祭司的计划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莫非他是知道自己被虹猫挟持了,所以想要和虹猫来一招破釜沉舟吗?
                      心绪迷乱不安,加之内伤甚重,一时间灵儿恨不得昏死过去。


                    IP属地:山东64楼2023-04-11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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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集(5)
                        这毒雾很像是翠缕丹葩灼烧后形成的迷烟,却又比翠缕丹葩的药性更激烈许多,酸软之余,虹猫就觉得手脚冰冷,真气急剧流失。灵儿更是被迷雾扑个正着,三两息功夫便彻底昏死过去。其他人在虹猫提醒下围上面巾,却还是免不了吸入毒雾,倒是正将火晶石往外逼的小镜子身上并无大碍。
                        蓝兔凝眸望着小镜子,心中暗下决心。
                        轰隆两声,大门被豁然撞开,熊熊火光与浓黑毒雾一同灌入宝塔,几个似人似兽的身影借着毒雾掩护冲进来,身形如电,意图染指三颗晶石。
                        虹猫冷哼一声,撇下灵儿,剑气如虹横贯八方,身形未有寸动,却将三道黑影一同阻拦下来。
                        黑影砸地有声,露出真容,原来是三只会动的乌铁傀儡,如人一般分出头与四肢,咔嚓咔嚓地转动着铁坨脑袋,不约而同朝虹猫扑来。
                        虹猫抬剑欲斩,却因刚才那一运功,真气流逝得更快,再想调动剑气已是不能,便转攻为守,横剑挡住前方直扑而来的傀儡,又低头躲过侧方抓来、直取他头颅的利爪,而后长虹调转,反肘一剑自右侧傀儡颈间划过。
                        砰的一声巨响,傀儡铁头落地,却仍旧挥舞双爪,像无头恶鬼一般缠住虹猫。
                        又是两声风响,门外再次闯进两只傀儡,它们不与虹猫交手,一进来两只飞爪就猛然伸长,扯着锁链哗啦啦朝晶石抓去。
                        见虹猫被那三只傀儡缠得无法脱手,蓝兔拔剑纵身而起,身形穿梭如雾,叮叮叮四声轻响将飞爪格挡回去。
                        但就在此时,又有几道黑影从宝塔外飞来,浓雾滚滚,每个人都不自主吸入迷雾,渐觉气力不支,傀儡们却穿行无碍。
                        逗逗心中焦急,小镜子胸前的火晶石却只凝实了一半。
                        大郎忽而开口:“神医停手吧,我们先抵御了外侮再说!”
                        逗逗一怔:“可是小镜子……”
                        “一路有劳七侠照顾,岂能在此时继续拖累大家!”大郎说着收回内力,霎时间他身后的土晶石光芒尽数照耀在小镜子身上,火晶石霎时凝实了到八分。
                        逗逗见状,便也收回真气,三颗晶石光芒汇聚,小镜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火晶石立即脱体而出,高高飞向空中。
                        与此同时,几道傀儡手爪立刻抓来,逗逗高高跃起,雨花剑一挥,剑气逼退若干飞爪,手指抓住火晶石,眼见又一拨飞爪到来,迅速反转手腕,将火晶石藏入袖中,翻出假晶石予以代替。
                        甫一落地,飞爪便至,在逗逗手腕上抓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逗逗大叫一声,五指松开,假晶石脱手落地,正被飞爪抓去到。
                        大郎替小镜子擦拭血迹,见傀儡夺走一颗晶石,也忙起身助阵,双掌划圆,雄浑真气滚滚而出,打落四面八方冲逗逗而来的飞爪。
                        原来,他们一进入这宝塔之内,小镜子便受到三颗晶石的吸引,情不自禁走向中央处莲花蒲团上盘膝坐下,身上火光蒙蒙,正是晶石离体的征兆,逗逗担心三颗晶石汇聚一处,力量过于刚猛,小镜子承受不住,才提议众人用内力调节晶石,让小镜子不至于在晶石脱体的过程中受太大损伤。
                        方才大郎说的不愿再拖累七侠,自然就是指这个。
                        逗逗担心小镜子,所以犹豫不决,大郎却知道若继续耽搁下去,几人不要说保住晶石,就是要活着离开这里都难。
                        这毒烟格外厉害,无论是逗逗还是大郎,都闻得出是鼠族将翠缕丹葩和某种奇特迷药混合在一起,不仅有晕眩之能,还令他们真气迅速流失。
                        尽管有虹猫的提醒,三人却还是吸入了一些迷烟,此时又不能运转闭息大法,不然必会淹没在越涌越多的傀儡潮中。
                        可交手也不能如何,眼下不过一招使出,大郎和逗逗便觉得真气倾泻而出,半点不曾预留。
                        蓝兔见火晶石被夺,傀儡飞爪伸向其他晶石,忙去阻拦,剑意如雾如雪,飘摇回荡,将一道道飞爪接连拨开,却挡不住更多的飞爪雨落一般抓来。
                        虹猫与她背对而立,同样出手阻拦傀儡,长虹剑上的锐利之意却渐渐萎靡,他中的迷烟最多,真气早已流逝干净,此时完全是靠着精妙剑术苦苦支撑。
                        蓝兔知道大家都坚持不了多久,瞥了眼背面梁柱下的密道入口,对众人喊道:“快拿走晶石!”
                        说着便将全身劲力灌入冰魄剑,一招冰天雪地将二人身前的傀儡统统扫开,拉着虹猫向水晶石处退却。
                        逗逗和大郎见她扑向水晶石,便分别转头去抓土晶石与木晶石。可惜一个刚受重伤,一个抱着小镜子,都做都慢了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晶石被抓走。
                        其它傀儡便将飞爪都掷向虹猫蓝兔,几百道飞索杀气腾腾,虹猫当机立断,轻拍蓝兔后心,用一股柔力将她送到水晶石边,挥动长虹剑阻拦飞爪,眼看有二三十道飞爪无论如何也拦不下来,索性飞扑过去,用胸口替蓝兔挡了一瞬。
                        虹猫吐出一口鲜血,恰好落在小镜子方才吐出的血便,诸多回忆忽然在他脑海中一闪,他猛地回头道:“蓝兔,不要——”
                        为时已晚,他转过头去,就见蓝兔左手捂嘴,显然已将水晶石吞咽下去,整个人蒙在一层溶溶青光中。
                        借着水晶石之力,蓝兔回神大喝,一招冰天雪地,剑气纵横流荡,不仅飞爪被冻在半空、叮当落下,塔外的熊熊火光也在寒气肆虐下熄灭殆尽。
                        但是火光灭了,烟雾却更加浓重。
                        虹猫咬牙看着蓝兔使出这一招,提剑追向已经退到门边的三个傀儡,却被蓝兔拉住。
                        “毒雾未散,不可恋战!”
                        “可是你——”虹猫双目赤红。
                        “又不会死,先走再说!”蓝兔一手提剑一手拉住虹猫,左脚飞踢梁上机关,嘎吱一声露出地底密道,呼唤这大郎逗逗进入其中,而后也半搂半推着虹猫躲入其中,伸手关上密道,领着众人一路奔逃。
                       


                      IP属地:山东65楼2023-04-12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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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集(1)
                          众傀儡涌至地道前,却被落下的机关阻隔在外,只能漫无目的四处打转。
                          轮椅辚辚轧过地砖,三个傀儡将各自抢夺的晶石奉上。
                          大祭司细长的指甲划过三颗晶石,微微抬手,身后的黑衣人会意,取出一只半透明的琉璃盒子,将三颗晶石装入其中,递还给大祭司。
                          大祭司收了晶石,自行推动轮椅,来到机关边,正想要研究一番,忽而听见隆隆声响与水浪排涛之声,微微皱起眉头:“好一个玉兔仙子。”
                          他再度抬手,便有两个傀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两只胳膊,带他向外掠行。
                          掠至宝塔门外时,他忽而回头,见灵儿还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犹豫了片刻,也指派两名傀儡架起昏迷不醒的灵儿。
                          而后他对身后的黑衣人幽幽叹气:“跟好,别掉队,不然可就生死有命了。”
                          黑衣人不解,面面相觑,却听水激之声震耳欲聋。
                          四个傀儡已带着大祭司与灵儿折返,只几个瞬息的功夫就冲出冰湖,踏上炼心桥。
                          黑衣人慌忙跟上,但人并非傀儡,心中仓惶,有惧有怕,速度便不能那样快,刚追赶至冰湖岸边,便有澎湃湖水从天而降,将他们尽数席卷其中。
                          水势涛涛,绵延不绝,眨眼间就将宝塔整个摧毁,追赶至炼心渊,化作瀑布飞流直下,玻璃桥竟水流冲刷,几声脆响后真正正正碎裂开来。
                          此时四只傀儡只差一步就能漫上崖对岸的花海,玻璃却已经尽数碎裂,不由自主向下坠落。大祭司眉头一皱,松开傀儡拉住灵儿,袖中一道长索猛然射出,索端长钉深深扎入花海,将二人拉出云雾,四只傀儡却只能随破碎玻璃一同坠入深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云雾之中有水流激旋声,大祭司心知这是渊水上溢的声音,只怕过不了多久,这片花海也将没入水底。
                          真是难缠啊……
                          大祭司咬了咬牙,抓出一把银针扎向自己任督二脉,身上暴涨一层黑紫之气,双腿慢慢能够活动,他便抓住灵儿向外奔逃。
                          于此同时,深渊中的水终于饱和,滚滚激流漫上地面,将一丛丛翠缕丹葩连根拔起,无数迷幻蜂汇聚成一朵乌云向外飘散,却在顷刻之间就被水流淹没。
                          大祭司没命奔逃,险些被激流擦着衣角,却总算是拼尽力气在最后一刻抵达玉门,将门狠狠关上。
                          如他所料,湖水声势滔天,却并没有冲出玉门的意思,大祭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依靠着玉门倒在地上。
                          那层紫黑气息渐渐消散,他瘦长干枯的脸颊不住痉挛,按着膝盖低声嚎叫。半晌,才满头大汗地歪靠在门边,两眼放空望着前方,大口大口的呼吸。
                          明明没有喝进一口水,他看起来却比溺水的热还要糟糕。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祭司哆哆嗦嗦地将手指贴在唇上,尖利的口哨声在通道里回荡,越发凄厉得像鬼嗥。
                          一只血鹰振翅而来,身后跟着两三个鼠族兵,扶起大祭司与灵儿,缓缓走出地道。
                          自密道向外行的虹猫蓝兔,也听到隐隐的水声咆哮,大郎和逗逗颇为不安,蓝兔笑着解释:“无妨的,晶石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整个地心之谷机会塌陷,但是这条密道却不会受影响。这是玉兔仙子特意留下来的生门,绝不会被湖水倒灌。”
                          她将宝塔中墙壁上那些斑驳而复杂的花纹一一解释给众人听,最后道:“那是玉蟾宫特有的记号,打乱了隐藏在诸多纹样之中,唯有玉蟾宫的后人才能看懂。”
                          若非如此,蓝兔也不会答应逗逗在宝塔之内就为小镜子去晶石了。
                          大郎和逗逗点头称赞:“玉兔仙子真是算无遗策!”
                          虹猫心不在焉,蓝兔知道他担心什么,含笑对逗逗大郎说:“玉兔仙子的算无遗策可不止是在退路上,她也曾想过若是后人误吞晶石,却集不齐三颗晶石相引时该怎么办,且给我们留下了一样法宝。”
                          虹猫立刻望向她:“是什么法宝?”
                          蓝兔笑意更浓,紧紧握住他的手:“出去再告诉你!”
                          通道的另一端,远水粘天,千株桃花云蒸霞蔚,竟是武陵源一般的仙境。
                          桃花林畔,浩渺湖泊明亮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明澈琉璃,封印着底下另一个世界。
                          底下确实曾封印着另一个世界,有晶石的光芒和透过湖水的幽幽光线彼此交织,照耀着水月镜花般的地心之谷,几百年的无拘无束,而今却毁于一旦。
                          想到其中的沧海变迁,蓝兔不免感慨。
                          虹猫却全然不在意这些,只追着蓝兔问:“玉兔仙子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
                          蓝兔却越过他向大郎笑道:“大当家,请把小镜子的右手摊开。”
                          大郎将小镜子放下,轻轻分开她紧握的右手手指,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躺着一块明净白玉。
                          “这是……”
                          “这是明脂玉,可以镇压晶石之力,”
                          虹猫听到这话,立刻将明脂玉取来,塞到蓝兔手中,虽然动作轻柔,却不免有些急吼吼的意思。
                          蓝兔微微一笑,捏着明脂玉,手脚冰凉之症霎时缓解一些。
                          其实她要的情况远没有小镜子那么严重,有护体真气护住根基,吞下去的水晶石又与真气相契合,只要她不过分动用真气,旬月之内水晶石不会对她的内息造成太大破坏。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莽撞了。”蓝兔冲虹猫眨眼微笑。
                          虹猫仍旧自责:“是我低估了鼠族,没想到他们的傀儡术如此高超。”
                          蓝兔摇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大郎喃喃自语。
                          “那些傀儡……那些傀儡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虹猫忙回头问:“此话当真?”
                          大郎扣了扣脑袋,仔细回想后,肯定点头:“绝不会错,我曾见过的,只是当时不曾在意,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能将它们锻造出来。”
                          “大约是一二十年前,我入九嶷山深处闭关,成误入一处危崖,在崖下发现一处极其隐秘的洞穴,洞内枯骨遍地,石壁上刻着许许多多星图,似乎是在推演天象,可是风蚀多年,山壁早已斑斑驳驳,看不清刻图之人想要推演的结果了。老朽当时又惊又怕,却压不下心中好奇,向洞窟深处摸索,发现这洞窟居然是九连环、洞套洞的复杂地势,只是不知道是山崩还是地震,洞内的通道尽数炸毁,我只能勉强搜索最浅层的一处洞穴,其中便有许多傀儡图和傀儡雏形,和我们今日所见的十分相似。”
                          说到这里,大郎又不能十分肯定:“当日所见的傀儡图有一大半都烟云模糊,那些早已瘫痪的傀儡雏形也绝没有今日偷袭的这些傀儡灵活纤巧,说不定是老朽记忆模糊,才把二者牵扯到一起了,天下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虹猫微微摇头:“大当家莫非忘了,蓝兔在湖上克制冰煞九重天时,同样演化了许多星图。若只傀儡一样,有可能是巧合,可是那个神秘洞穴中连星图都有,想来就不能仅仅以巧合论了。还大当家再想一想,那洞里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郎想想也是,又极力思索,半晌才豁然想通:“天星!那个洞窟外有个几乎被荒草没过的石碑,上面刻着天星两个字!”


                        IP属地:山东66楼2023-04-13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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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集(2)
                            天星。
                            “那就没错了。”虹猫思索道,“大当家的,实不相瞒,青光剑主和旋风剑主也曾传信过来,除了言明幕后黑手乃鼠族,灵儿极有可能是鼠族圣女之外,也提到了天星派。”
                            蓝兔也道:“方才我们询问灵儿如何平衡五晶石与天外飞仙之力时,她提到了‘大祭司’,想来那位大祭司一定在此道钻研甚深,莫非他是天星派出身,几经辗转后勾连上了鼠族?”
                            她微微蹙眉:“若是如此,只怕他所图不小……”
                            说到这里,她忽然喘不上气,咳嗽几声。
                            虹猫忙道:“他是不是都不要紧,我自会打探清楚,你先好好歇着,大当家和逗逗也先好好调息一番,待余毒散尽,我们再来商讨下一步计划。”
                            大郎答应一声,闭目调息。逗逗却认真回想着刚才所中的毒烟,从百宝箱中取出银针四瓶,扎破指尖,挤了半瓶子血。
                            蓝兔不解,逗逗便笑道:“这么好用的毒烟方子,要是在我手上,我肯定不会用过一回就丢,想来鼠族也是这样,我得想法子钻研出这毒烟的解药来。”
                            说起来他又好奇:“蓝兔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晶石能够让人百毒不侵的?”
                            大家中了毒烟后,真气流失、肢体酸软,在密道奔跑时动作都很无力,蓝兔却举动轻盈,更不用说一剑就废掉了鼠族所有傀儡,哪有半点儿中毒的迹象,回想她不顾一切吞掉水晶石的决绝,逗逗哪里还能想不到个中缘由。
                            蓝兔微微一笑,望着躺在丰茸绿草上的小镜子:“我们躲在玉门之后,以龟息大法抵抗翠缕丹葩迷烟,小镜子并不晓得如何闭气,吸入了许多迷烟,却并不觉得头晕目眩。我还以为她出身于制药世家,自幼与百草为伍,故而不为迷烟所惑,可若真是如此,大当家就不必那么紧张了,而且大当家和小镜子同出一脉,大当家又内力深厚远胜于小镜子,没道理迷烟奈何得了大当家,却奈何不了小镜子。”
                            “所以你就想到是晶石的缘故。”虹猫听到她这话,心中深深自愧,“若我当时有你一半细心,也不至于让你受此苦楚。”
                            “都一样的,鼠族一直躲在幕后,我们根本看不出他们有多少底牌,这番苦不是你遭就是我受,总之躲不过去。”蓝兔笑意温软,“何况我也不是白受罪,我们如今已经揭开了鼠族庞大秘密的一角,持之以恒,总有将阴谋彻底揭开的一天。而今不过是吃了他们布局许久、筹备周详的亏,往后这样的狼狈局面会越来越少。可那中间一定少不了咱们七剑的调度筹谋,虹猫你是七剑之首,要与各方周旋,若你吞下晶石,病痛缠身,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所以不如让我来。何况我是玉蟾宫之主、冰魄剑之主,虽然也是这晶石之主、明脂玉之主,由我来吞服晶石想必更为合适。”
                            这话是一半正理一半歪理,玉蟾宫之主、冰魄剑之主,服下这众生平等的晶石也一样是要受罪的,蓝兔不过是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拿来劝慰虹猫,让他能多安心一分是一分。
                          虹猫也知道她这长篇大论为了什么,虽然仍旧懊悔,却也不忍心让蓝兔一番用心落空,掐着掌心思索起接下来的计划:“祁连山那边,跳跳和达达已经深入祁连山,虽然有玉蟾宫分殿接应,到底宫女们也只能在外围打掩护,我得抓紧时间前去接应。”
                            蓝兔微微点头,又听虹猫说:“而你如今虽然有明脂玉压制晶石,到底不宜身临险境,不如就带着逗逗,和大当家小镜子一同回九嶷山去,去瞧瞧那个天星洞,再试试能否打听到金晶石的下落。”
                            大郎正闭目调息,听到这话不由愕然,睁眼看来:“金晶石?”
                            逗逗笑着从袖子里翻出火晶石来:“之前情况紧急,忘记和大当家说了,我们几个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留了个后手,鼠族带走的火晶石是假的,真的还在这儿呢!”
                            大郎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从镜儿体内化出来的,怎么会是火晶石?”
                            逗逗这才想起大当家只知道灵儿的问题,并不了解鼠族对二郎和小镜子父女俩的算计,尴尬地搔搔头:“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他将那日诊过脉后,如何觉得脉象不对,如何与虹猫蓝兔商谈,虹猫蓝兔又如何发现疑点之事一一告知,最后将晶石双手奉上:“大当家可以悄悄,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火晶石。”
                            逗逗述说之时,大当家神情连变、惊疑不定,逗逗将晶石递来,他便颤巍巍伸手去接,仔细查验,的确不是金晶石。
                            他仍是皱眉望着手中晶石,想要告诉自己这该是金晶石,可金晶石乃镇门之宝,平日里一直镶嵌在小镜子的长命锁上,他看了许多年,岂会再认错。
                            当真是一点欺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大当家喃喃自语,忽而喷出一口黑血,狂嗽不止。
                            虹猫蓝兔和逗逗吓了一大跳,忙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形,逗逗拉过他右臂仔细诊断,只觉得他经脉中有一股暗劲儿作祟,正不动声色侵蚀他的内力。
                            “大当家中毒了!”逗逗面色大变,从百宝箱中找出精心配制的解毒丹喂他服下。
                            大郎木然含着那颗苦涩的解毒丹,像丢了魂一样空洞地望着前方。
                            不是金晶石,而是火晶石,说明二弟很可能一早就意识到不对,将金晶石藏了起来。
                            而二弟为什么意识到不对却不和自己说?
                            为什么敌人能不动声色让二弟“失踪”,让小镜子服下火晶石,天狼门内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
                            天狼门内真的有内奸,而且那人很可能是……
                            大郎缓缓闭上眼睛,紧紧捏住拳头,却又在一息之后猛然睁开:“虹猫少侠,蓝兔宫主,逗逗神医,老朽有件事要和几位交代。”
                            他从袖内取出天狼金令,并指在狼头眉心处点了三下,狼头猛然大张,吐出一颗光华流转的月白色宝珠。


                          IP属地:山东67楼2023-04-14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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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集(3)
                              “这是天狼门至宝,天狼啸月珠。”大郎说着又给众人演示如何将宝珠放回金令,“几位毕竟不是天狼门人,手持金令反而会让天狼门人忌惮,可是取天狼啸月珠的法子,却是只有掌门知道的不传之秘。无论是谁拿着这颗珠子,都可号令天狼门上下。老朽今日将天狼金令与宝珠赠与几位少侠,若将来天狼门不幸……不幸祸起萧墙,还请几位出手相助。”
                              说到祸起萧墙四个字时,他悲愤交加,几乎忍不住老泪纵横。
                              和七侠想的一样,他也猜测与鼠族勾结的天狼门人极有可能是三郎,可若真是那样,天狼门便要血亲相杀、骨肉相残,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可他毕竟也是一派掌门,阅历深厚,心性沉稳,即便心中悲痛不已,也在刹那之间,就为天狼门想好了退路。
                              虹猫知道大狼此举,是有意为天狼门寻找外援,以防止将来可能发生的内乱。他收下天狼金令,旋即便转交给蓝兔:“天狼门中的事情都留待以后再说,而今重要的是大当家体内的毒。”
                              说话时,他与蓝兔的目光都转向逗逗。
                              逗逗叹了口气:“这毒倒也不算很厉害,眼下看来并不会伤害心脉,只是团聚在经脉中,会在大当家运功时造成一点阻碍。”
                              大郎也精通医术,自行在手上把了把脉,点点头赞同逗逗的诊治。
                              “依我看,大当家需平心静气,在未研制出解药之前,尽量不要与人动手,免得催发了凝结在经脉中的毒。我尽量想法子研究解药,也会定时来为大当家拔毒,避免此毒沉淀过多,伤及到要紧之处。”逗逗一边说一边拿出银针,在大郎太阳、劳宫两穴位上各取一滴血,收入瓶中留待研究。
                              他心中也颇为愧悔,明知灵儿有问题,却只提防着她对小镜子下手,疏于看管她别的小动作,后来更是自以为情形已在掌握,对她不甚关心。
                              若他能看得再紧一些,大当家也不至于中此无名奇毒。
                              薄暮冥冥,湖上升起一层金雾,洇染得湖畔桃花都寂历许多,目光所及的景色仿佛纸面泛黄的老旧古画,看着看着就有一种幽幽森森的冷气自心底浮泛起来。
                              蓝兔吞了水晶石后,一直都手脚冰冷,此刻更绝冷寂,不免打了个哆嗦。
                              虹猫能从包裹中取出那件白底青花披风,将她整个裹紧。
                              桃花林中忽有响动,虹猫内力还未尽数恢复,却仍迅速拔剑起身,护在众人身前。
                              脚步杂沓,摇晃的花枝后露出几个青衣女婢的身形。
                              见到虹猫蓝兔,几人停住脚步,齐齐行礼:“素娥殿斥候,见过宫主,见过虹猫少侠、神医……”
                              没等她们把神医大侠四个字喊完,逗逗就先一步摆手,让她们止住:“不用见了不用见了,江湖儿女别整这花里胡哨的。”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神医是这个模样,说话也这样有意思,两个年纪小些的宫女忍不住发笑,为首宫女无奈看了她们一眼,继续向蓝兔汇报:“瑶台殿有信,地心之谷外的喇嘛与牧民已安置完毕,宝镜殿亦听从青光剑主之命,将熟知祁连山事的那位老牧民保护起来。”
                              蓝兔点头微笑,又问她:“你们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回宫主,是灵鸽。”随着她的话音,小六从桃花林里飞来,绕着蓝兔翩飞,咕咕咕叫着,大有邀功之意。
                              “难怪。”蓝兔点了点灵鸽嫩黄的鸟喙,地心之谷不算广袤,却恰好横亘在负责正西方的素娥和负责西南方的瑶台两殿之内,入口处距离西南瑶台殿更近,这秘密出口却距离素娥要相对近些,灵鸽小六能感受到冰魄剑在何处,自然就去找了相对更近的素娥殿宫女来,只是这个更近到底也是相对而言,从他们在地心之谷遭遇鼠族时,小六便去寻找素娥殿人,甚至还在半路上遇到了刚好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斥候,却还是花了足足半日,在这斜晖满天的时候抵达。
                              虹猫蓝兔默默在心中梳理各种线索,半晌,虹猫说道:“二当家想来不会把晶石藏得太远,应该还在九嶷山中,不知二当家失踪之前是否有过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大郎眉头紧皱。“这我也说不上是不是异常,二弟曾向我提议,祠堂后的通天崖有些颓圮,该好好修建了。这些杂事一向是三弟负责,二弟却忽然和我说起,我当时也纳闷来着,但也没多想,随口吩咐三弟派人去修葺。若有说得上异常的事,也就这件了。”
                              “难道二当家把金晶石藏在了那里?”逗逗略微振奋。
                              “不。”蓝兔摇头。
                              虹猫亦道:“没错,二当家怎会不知门内杂事……不归大当家负责,若当真把晶石藏在那里,又特意行为反常地来和大当家说一句,岂不相当于明示内奸晶石藏在何处吗。”
                              大郎听他转了话头,心中又是感念又是惭愧。
                              虹猫早就怀疑三弟,也隐晦地提醒过他,是自己不肯信,也因为这份不肯相信,而始终难以将天狼门内的详细情形尽数说出。若是他这能将所知所见全都告知七侠,也许他们会听出很多线索,会省力很多。
                              可他心里有所惧怕,惧怕这几个机敏过人的少侠,能从他的话中条分缕析出他不想看到的真相。
                              虹猫明知他心底的不情愿,却并不介意,反而也配合着他暂时绕开那个躲不过的疙瘩。
                              其实事情很简单,杂事全由三弟负责,二弟却特意拐个弯来告诉自己,但告诉自己的同时,又并不做什么提示。以二弟的聪明,是猜得到自己会把这件事托付给三弟的。
                              如果二弟真的想在这件事里误导谁,最有可能的人选当然是三弟。
                              连他这样不甚聪慧的人都能想到这一层,何况是虹猫。
                              虹猫却顺着他的心意,将三弟给隐晦在话语之后,这份体贴,让大郎实在自惭形秽。
                              年过半百的老东西了,居然还要个少年人来体贴俯就,真是……
                              虹猫见大郎神色低落,并未多言。旬月相处,他知道大郎是个极正直极重感情的好汉,从干脆利落的赠令之举就可看出,即便还是为兄弟之情所困,不愿怀疑三郎,却还是愿意倾尽全力协助七侠调查。
                              深吸一口气,虹猫侧头看向蓝兔:“蓝兔,你和逗逗顺江而下,送大当家和小镜子回天狼门吧。”
                              “我和你一起——”
                              “不,你必须去天狼门!”虹猫说得斩钉截铁,甚至有些疾言厉色,说罢才稍稍缓和神色,“我担心逗逗一个人,既要照顾大当家和小镜子,又要寻找金晶石、探查九嶷山内天星洞所在,忙活不过来,你去帮他分担一些吧。”
                              逗逗暗自腹诽,自己是得无能成个什么样,才要蓝兔拖着病体来帮忙啊!
                              可腹诽归腹诽,他知道虹猫是担心蓝兔若去祁连山,一来没有自己看护照料,二来若有鼠族之人拦截,少不了要有几场恶战,蓝兔虽有明脂玉压制晶石,可一旦运功又会催动晶石,来来回回拉扯几次,这不知道能用多久的明脂玉说不定就报废了。
                              所以还是和自己结伴去天狼门稳妥。
                              蓝兔也知道虹猫心中怎么想,叹息一声道:“那逗逗也太辛苦了。”
                              逗逗立刻道:“不辛苦不辛苦!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啊!”
                              蓝兔无奈笑望着他,虹猫却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得珍重自己,否则我放不下心。”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蓝兔却莫名注意到他颈后散乱的头发,因为奔逃和晚风的吹动,有几根很不安分的跃出了发带的束缚,在夕光之中一摇一摇,漾着金光。
                              她想要伸手去帮他整理一下,手却被虹猫紧紧拽着,于是便展颜一笑:“好,我会郑重自己,你也一定要放心。”
                              而后她回头对诸宫女道:“你们且先回分殿去,告知小荷殿主,备上几匹快马,沿路替虹猫少侠更换。”
                              说着她又忽而一笑:“天色已晚,待会儿虹猫少侠才会起身,想必赶到素娥殿时早已是深更半夜,你们告诉小荷,务必把虹猫少侠留在分殿,好好歇过一夜再行赶路。”
                              她侧过头来,虽然仍是和宫女说话,眼睛却看着虹猫:“这可是我这个玉蟾宫宫主亲下的口令,告诉你们殿主务必要办到,免得江湖人说我们玉蟾宫招待不周。”


                            IP属地:山东68楼2023-04-1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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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1 11: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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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集(4)
                                宫女们笑作一团,领命离去。虹猫仍是不放心,和蓝兔交代了许多要善自珍重的话,才拉着逗逗到桃花林中私下交代:“小镜子这一路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就算有明脂玉帮忙,蓝兔的病痛也一定厉害,我不想让她操心这些事,所以只能有劳你。”
                                逗逗摆手笑道:“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同为七剑,我还是外人不成?当然啦,要是对比蓝兔,那我确实是个外人!”
                                虹猫道:“我说的都是正经话,你别拿插科打诨来搪塞。之前跳跳传来消息,说要和大奔莎丽兵分两路,眼下他们两人应该也在查探,可是一直没消息传来,我心里担忧,你回去瞧瞧他们两个去哪儿了,有没有调查出什么来?”
                                逗逗点头,又听他说:“明脂玉也让我觉得奇怪,这种可以镇压晶石的宝物,怎么会只有一块呢,玉兔仙子就算不多留下几颗,也该将其炼造之法流传下来有备无患才是。而且宝塔之内的暗语把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为什么玉门上那首诗又说得含糊不清,五行五岳对相缰、冰轮半照玉脂香,似乎意指着什么,也说不定是线索,玉兔仙子却偏偏并不挑明。”
                                “是啊。”逗逗听虹猫这么一分析,才觉得处处都是疑点。
                                “我猜玉兔仙子担心有图谋不轨的人看到了那首诗,知悉天外飞仙的弱点,反而会完善自己的计划,叫我们不好下手,所以才故意说的含糊不清。而明脂玉……这一点就是我的猜想了,既然火晶石都能被人盗走,那其他明脂玉及其铸造方法也是有可能被盗走的,说不定就和那个天星洞有关,虽然只是我的猜测,还是要请你仔细去查一查,万一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逗逗一一答应了:“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虹猫拍着逗逗双肩,叹一口气:“辛苦你了!”
                                他用余光看了蓝兔一样,正要转身离去,却被逗逗拉住:“等等等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百宝箱中取出四五个药瓶,一股脑儿塞到虹猫手中:“鼠族能研制出这样的毒烟,可见在毒物方面很有钻研,我一时半会儿研究不出解药,你先用这些普通的解毒丹应应急。可别忘了蓝兔的话,要小心谨慎,不能太冒进,知道吗!”
                                虹猫捏着瓷瓶含笑答应:“你快回去吧!我……不和她告别了。”
                                逗逗也知道,面对着蓝兔,虹猫是怎么也说不出要走的话的,便也就点点头,目送他随灵鸽小七而去。
                                蓝兔得知虹猫离去,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垂眸片刻,抬头对逗逗与大郎笑道:“夜间风冷,我们还是寻一处避风的地方吧。”
                                逗逗大郎自然答应,几人亦便起身,同样走出桃花林,朝着南方而去。
                                要回天狼门,最迅捷的法子就是去西南方瑶台殿,乘竹筏沿江直下,来时花费旬月功夫,回去只需不到十天,几人都知道,眼下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蓝兔心中盘算着,仰头望向东边天上皎洁的月亮。
                                同一片夜幕之下,与出口摇摇相对的地心之谷入口处,鼠族麾下士兵正架火浇油,将喇嘛庙焚烧一空。
                                照亮夜空的火光照亮了轮椅上的大祭司,也照亮躺在担架上昏迷中依旧不安辗转的灵儿。
                                尽管闭着眼睛,可是那种明亮的光彩却仍旧在梦中幻化做惊怖之物。
                                那是一道迅捷无伦的剑光,尽管堂皇正大,却有无边无尽焚山煮海的威势。
                                灵儿尽力挥鞭抵挡,却依旧躲不开剑光的笼罩,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逼越近,眼看着就要贯穿自己的胸膛。
                                她大叫一声,醒转过来。
                                “圣女!”
                                鼠族士兵立刻围拢上来,询问她是否有恙,灵儿只愣愣抬手,让他们推开,她自己僵硬地转头,看到大祭司就在左侧,正把玩着一青一黄两颗晶石,脸色十分阴郁。
                                “大祭司……”她怔怔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圣女。”大祭司的心情也很不佳,抬起三角眼漠然望着她,“圣女并没做到出发前曾许诺老夫的事。”
                                灵儿脑海中确实一片空白,无缘无故想起从玉蟾宫出发时,循着左护法发出的鹧鸪暗号,摆脱了逗逗去和白煞碰头。
                                那时她跟着逗逗熬了整整一夜,救治被陨石砸伤的江湖豪杰们,看着他们道谢、打趣、彼此嘲谑。
                                她被那种虽有天灾却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浸染,紧跟着又看到逗逗为了小镜子跑遍药铺,她当然知道医者济世的道理,可是知道和那样近地感受到,毕竟不同。
                                所以看到左护法后,她不自觉问出口:“白煞,我们一定要那么做吗?”
                                左护法神情也有一瞬的怔楞,不明白她问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仅仅晃神一霎,他便收敛了情绪,就用一贯的、古井不波地语气告诉她:“圣女,若是昨日以前你说出这话,也许往后还能回心转意。可是眼下,一切早已开始,我们无法回头。”
                                是的,无法回头。
                                这一句话有如当头棒喝,驱散了她不自觉的沉迷,让她清醒而忐忑地虽七侠西行。
                                而今一切都结束了,回想这一路上,她好像无时无刻不狼狈着,在虹猫蓝兔那两双清澈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灵儿不由低下头,把脸颊埋在双手之中,仿佛要躲避某样东西的审视。
                                大祭司见她如此,还以为她不满于自己的指责,敛起阴郁之色笑道:“归根结底还是七侠太过狡诈,圣女能顺利抽身退步已是大幸,只可惜火晶石……”
                                灵儿听他说道顺利抽身退步,心中便浮泛起自嘲之意,可还没来得及多想,又听他提起火晶石,忙回神问道:“火晶石怎么了?大祭司难道没将火晶石抢回吗?”
                                大祭司摇头:“没有,抢回来的是冒牌货,刚才差点儿就中了招。水晶石也被蓝兔给吞了下去,幸而咱们拿到了土、木两颗晶石,七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三石引一石,要么来咱们鼠族抢夺,要么去寻找二郎,向他求取未完成的化石大法。”
                                “二郎还好吗?”灵儿头脑一片混乱,此时想起小镜子睡里梦里念叨父亲的情景,便脱口问话。
                                大祭司微微挑眉,露出一分诧色,旋即笑道:“自然好,他受了数种大刑,连四象阵都熬了一回,却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老朽对他也是没法子了。看来只有七侠才能撬开他的嘴,这倒是要好好打算打算。”
                                不,不是七侠,二郎咬死不招是为一个人,要让他招,也只要那一个人就够了。
                                灵儿心中猛然转过这个念头,却死死将它箍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小镜子够可怜了,别让她再掺入这些是是非非。
                                可她不已经在是非里了吗。
                                另一个念头在心中突兀出现,带着嘲笑与蔑视。
                                绑了她的爹爹,害得她病痛濒死,把她当做开启阴谋的引子,而今却说这种话。
                                “圣女。”大祭司叫她,灵儿却出神不答,大祭司又叫了一声,灵儿才清醒过来。
                                大祭司笑道:“圣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王后的教诲,您可别忘了。”
                                灵儿想起鼠后,咬唇点头:“我当然不会忘。”
                                “那——咱们这便回鼠族吧。”


                              IP属地:山东69楼2023-04-16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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