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之间隔多远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一个人在伤心无助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脆弱。
大爷我好歹一铁骨男子汉,昨晚随便淋了个小雨,今天居然就感冒了。
在真让我在家休息,我偏不。
靠!我又不是二房姨太太,装什么柔弱!
于是我果断换好衣服,直奔学校。
课上到一半,老师同学都不乐意了。
这不能怪我,鼻子痒喷嚏打不停,我也不想的不是。
老师以扰乱课堂秩序,同学以分散课堂注意力为由,集体将我轰出教室。
“赶紧去医务室!自己感冒就算了,还想传染全班同学么?”
为人师表啊老师!
我无比怨念地往医务室走,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教室里各种乐器声歌唱声朗诵声不绝于耳,我的头不自觉胀痛起来。
我摸摸自己额头,看来有点发烧了。
这样一想,我又觉得双腿无力,全身酸痛,头重脚轻的,只想往上空飘。
好吧,我承认我今天有点逞强了。
寥寥数步的医务室,我像是走了一个春秋。
轻轻敲响房门,屋内传来校医冷冰冰的应答。
“进来。”
“老师,打扰了,麻烦给我两片退烧药。”
“又来个要退烧药的。”
“啊?”我莫名,抬头看着校医的背影,他就当我不存在似的,兀自干着自己的事。
“里头还躺着一个高烧不退的,你什么程度?”
靠!这年头还真能碰上个同病相怜的,真是“可喜可贺”。
我咧咧嘴,不知道该不该给自己鼓个掌。
“先坐下吧,我得去签个药单,退烧药没了,你坐这等我回来,要不躺里头去也行,还有一张床。”
“好的,谢谢老师。”
这校医其实人挺好,就是有点嘴硬心软,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也回了我一个浅笑,转身风似的窜了出去,将门带上。
我觉得有点累了,有床睡?何乐而不为!
我拉开屋内帘子,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都缩在里头,看不清楚模样。
他应该睡着了吧,还是不去打扰的好,我也躺在旁边的空床上,扯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真温暖。
我这人特容易满足,不一会儿就安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什么声音突然轰地把我吵醒了。
我特不耐烦地翻身去看,我最恨别人搅扰我清梦。
我看了眼床头的矮桌,几颗药丸安静地躺在那里,看样子校医回来过,这会儿又出去了。
好像是隔壁床上的人起来了,我抬头扫了眼四周,又没见有人。
奇了怪了,我爬起来想看看是不是校医在外头。
刚穿好鞋子,就看到倒在一边的人,吓了我一跳。
我赶紧去拉那人,他的脸转过来,我滞住了动作。
“崔钟勋!”
他勉强睁开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似是扯动了一下,又皱起眉。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痛苦,我探了探他额头,好烫!
我跟他一比,简直就是生龙斗毛虫!
我用力想把他扶起来,他整个人摊在我身上,根本拉不动。
他脚边是一只打翻的茶杯,茶水洒了他一身,看来他是想起来喝水。
“妈的!真不让人省心!”
我随口怨了两句,他居然睁开眼来,狠狠瞪着我。
“看什么看!”
他死命推开我,双手撑着床沿想爬起来,努力了好半天又跌回地上。
我本来想环起双手继续看好戏,看他一副泄气的样子,突然又觉得这出戏不好看了。
两个人别扭了半天,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不容易把他弄上床,我给他倒了杯温水,他又开始耍性子。
我不禁失笑,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搞得他一看到我就一副苦海深仇的可恨模样。
“崔钟勋,别在我面前耍你的少爷脾气,我可不是你保姆。”
我把水递给他,他翻身一抚,整杯水都倒在我衣服上。
“崔钟勋!”我将杯子一摔。
他别过脸不看我,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跟之前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我看到他眼角青紫的伤痕,想起昨晚的那场雨,窒息的感觉又漫过我的心海。
他的眼波动荡不安,却还刻意地想要伪装成淡然,我看着他颤动的睫毛,突然很想抱抱他。
我想我疯了,我的指间还残留他烫人的体温,可我居然一点都不胆怯,反而想要与他承受这一切。
这才是同病相怜。
我怔怔看着他,他定定看着窗外,互不言语。
我的鼻子很酸,本来鼻涕横流的地方现在却堵得慌。
我不喜欢彼此沉默相对,特别是在崔钟勋面前。
“你是不是恨我?”我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是我早就想问却始终不敢开口的话。
他回头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只那一眼,足以将我击得粉碎。
那么冷漠,那么空洞,像是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的心瞬间冷却,仿佛昨晚那场雨还没有停,现在正在我头顶狠狠地浇灌下来。
我还是看着他,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我早说过我不爱,我早说过这只是一时冲动。
可为什么现在这么痛?时间久了,为什么心里的痛却愈加明显?
为什么我还是无法面对此时此人?无法面对这造成定局的结果?
只要他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的坚强付诸东流。
只要他崔钟勋三个字,就可以让我的世界天崩地裂。
柔和的阳光打在脸上,突然觉得格外刺眼。
我捏紧双拳昂起头,让眼中的液体流回心中,默读伤悲。
爱与恨之间,究竟隔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