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陌生的国度随意搭上陌生人的车并不能算是明智的举动。但是,当决定独自踏上这片遥远土地的时候,理智和冷静这些东西或许已经在某时因名为绝望的病痛而过早死去。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满负着整个冬天的寒冷与冰雪狠狠覆盖了那无法持续多久的白日。晦暗不明的景致像是被水浸湿过的走马灯画面,匆匆扫过王耀并未想要留心于任何事的视野。浅金色短发的俄|国女子安静地开车驶向王耀所不知道的目的地。没有任何语言的路途,苍茫灰白的天色过快地落入暮色与黑夜之中,车行驶的嘈杂声带着被车体阻隔后却仍然无法消去的风声灌入耳中。车内过暖的温度宛若没过身体的水,脑中袭来的困倦使王耀最终沉溺于一场无法抵抗的梦境。
破碎的记忆像是皲裂的冰面,零碎的过往如同飞散的雪花虚实不清,难以辨认。梦中的道路难以前行,冰凉刺骨的白雪没过脚踝,透过衣料偷偷渗入的寒冷冻结了血液,失去知觉的双腿僵硬疼痛。回忆被湮没于梦境里雪夜的沉寂,模糊不清的意识漂浮于冰冷的痛楚之外,五感尽失……
王耀因轻轻的摇晃而转醒,睁开眼睛时车内并不明亮的灯光却着实刺痛了他的眼。王耀对于意外睡着的尴尬有些抱歉,而她却只是淡淡笑过。过早变为全黑了的夜晚让时间的概念变得毫无意义。
深夜的访客总是不会受到欢迎,尽管现在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深夜。透过车窗望着远方的天穹却寻不到一颗星星。适应了外界黑暗的眼睛从夜幕中分辨出房子的轮廓。相比较路上看见的其他房屋,这一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落了雪的窗框,结了冰花的加厚玻璃被屋内昏暗的灯光染成晦暗的黄。
“Could you wait for me just one minute, please?”语毕后,她便径自离开了车内。王耀看见无形的风将她厚厚的大衣下摆吹得褶皱起来。白雪上留下一道新的脚印痕迹,通向屋子的大门。
来应门的女孩有着淡金色的长发,背着光看不清她的模样。两个人透过打开不大的门缝像是交谈着什么,又像只是无言地面对面站着。
不过,这“一分钟”对于王耀来说异常的漫长。沉默而压抑的气息逐渐地抽走周身仅剩的氧气,不论是车内亦或是车外都逐渐显示出一种虚化的真实感。更为密集的雪花如同障目的雾气一样,模糊了她们的身影。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王耀的确将希望赌在了这一分钟里。
那道光突然熄灭了。屋内的女孩关上了门,从灯光内透出的橙色的暖意骤然失去了踪影。被丢在黑暗里的她一瞬间像是消失在了雪里。
当车门在数秒后再次被打开时,王耀却看见这个认识并不久的陌生女子平静而悲伤的脸。她抿着嘴唇没有出声,将车发动起来后,迅速的倒车离开。
在一段时间内谁也没有打算开口。心照不宣的沉默扼住两人的咽喉。没人知道车当下的去向,只是沿着未知公路的远方前进着。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木然地开着车的女子轻轻侧过头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简短的名字——“伊万”。
“喂,伊万你……”
“今天是另一个我想去的地方哦。小耀要乖乖听我说呐~☆”
那个轻轻软软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内显得异常清晰。俄|国|女|子微微瞪大了她湖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