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呼，那还真确切。」伊莉莎白忍住快爆发的笑意，在罗维诺微愠的瞪视里静下来。
「因为如果照你的梦境的话，历史上南意不是在西/班/牙的温和统治下吗？而且梦境原先就是反映生活中的东西的。安东尼奥的话真的很正常。」
「什么很正常！那你怎么解释那个我看不清脸的小男孩……啊！」
「怎么？想起来了？」
「不是，我突然想起路德维希那个肌肉男来，他是该死的德/国。梦里笨蛋弟弟总是围着他转。」
「应该算是战争盟友这样友好的感觉吧，真有趣，现实里也一样。」
「有趣个鬼，我讨厌那个土豆混蛋！」
他们在兄弟俩的家门口停了车。
一下车费里西安诺就蹦蹦跳跳地跑去迎接不远处朝这里走来的人。罗维诺眯起眼瞧，才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相比之下安东尼奥为此显得不自然起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老大远就对着路德维希一阵喊，「哟！搭档，你怎么来这里了。」
路德维希头疼地躲闪费里西安诺的拥抱，皱起眉朝笑得灿烂的安东尼奥扔过一句话。
「你比平时晚了36分15秒，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街上犯了交通法规破坏了公物。」
「切，不懂开玩笑的家伙。」安东尼奥暗自嘀咕着，垂下脑袋。罗维诺则对他讨厌了很久的对象恶语相向。
「喂！土豆混蛋！离我的弟弟远一点！」
「不要这么说么哥哥，是我让路德来这里坐坐的。」费里西安诺抱着路德维希的手臂不放边为其辩解着，脸上带着满满的为难。罗维诺想起弟弟那台醒目的红色手机，该死的，怪不得刚才能够安静下来发短信呢。
「坐坐？！」他惊呼，「你邀土豆男来家里坐坐？谁允许那么干了！」
「ve……哥哥……」费里西安诺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想要反驳但是说不出口。其实要做什么都是人身自由，而且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子是用爷爷留下的财产共同买下的，如果细分的话，费里西安诺有一半的自由使用权，就算是作为亲生哥哥的罗维诺也无权多管闲事。可是费里西安诺知道哥哥的性格，于是他体贴地不再提起那个话题，干脆让这个原本的计划顺利流产了。
至于为什么搬来这里一方面这里是爷爷的故乡，另一方面他们有亲戚在这里生活。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是他们的表哥，费里西安诺经常去那里玩，当然亲戚也给了他们最大程度的帮助。他在那里认识了未来的表嫂，也就是伊莉莎白，那个心理医师。
还有就是路德维希，他是伊莉莎白的表弟，最近和安东尼奥工作搭档中。
可是罗维诺只是见过他们几面，或从费里西安诺的口中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和他们都不熟。
安静下来之后，路德维希的目光在罗维诺的脸上停驻了半晌。有一瞬间罗维诺认为这个可恶的家伙可能会因为他的恶语相向而冲上来揍他，但他很快就放弃了那个想法，因为对方早已似有若无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罗维诺只能自讨没趣地瞪着他。
费里西安诺完全放弃了再提及把路德维希请进家门的愿望，又开始恢复原本的精力。
「ve，路德今天没有穿警服吗？安东尼奥哥哥也是……」他攀着路德维希的肩头说，罗维诺顺着他说的也好奇地瞧了几眼，身着一身休闲装的他们都被深色的外套蒙得像是去参加晦气的葬礼。
「啊，这个是为秘密任务准备的哦，很帅吧罗维诺！」安东尼奥整理着自己的外套，他的手还缓慢攀过自己不管整不整理都一样凌乱的褐发摆起自认为潇洒的POSE，顺便给了罗维诺一个帅气（自认为）的眼神。
「那是什么……」罗维诺懒得吐槽。
路德维希则轻柔地拉下费里西安诺抱着他的手臂，放低声音对他说话，像是某种莫名的叹息。
「抱歉费里，不能到你家去坐坐，我想我现在有必要和你亲爱的哥哥先谈谈。」
「ve？」费里西安诺发出不解的单音，不仅是他，包括罗维诺自己和安东尼奥也愣在了原地。
谈一谈？
「喂，路德。」这让安东尼奥出了声，隐约里有着颤抖，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不解的愠怒。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前辈。」路德维希忽视安东尼奥的阻止，向还没反应情况如何的罗维诺迈步，语气坚定地表明他所要做的事。「但我觉得那还是有必要的。」
从汽车另一端绕过来的安东尼奥脚步急促，盖过那微妙的脚步摩擦声下意识挡住路德维希的路途。
「啊啦，你真是个不可爱的后辈，前辈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关罗维诺的事。」他尽量保持声音的悦耳平稳。罗维诺只能看见安东尼奥挡在他面前的背影，当然那僵硬几近碎裂的笑容全部晃进了路德维希的眼里。
「这句话只会显得你保护的人更加可疑。」路德维希顿了顿，他的视线掠过安东尼奥望向依旧一脸茫然的罗维诺。
「只需要口供而已，你也想弄清楚那一端空白吧，况且如果什么也没发生根本谈不上你口中的伤害，银行抢劫案需要一个交代安东尼奥前辈。」
银行抢劫？罗维诺恍惚里终于明白那火星语言一般的对话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那个如同梦魇一般的空白一直纠缠着他，他开始觉得四肢僵硬，血液就快要凝滞似的。
「我不同意，别胡思乱想了路德。这个案子似乎是我在负责。」安东尼奥提高了音量，那是罗维诺陌生的口气。莫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颤栗不已。
安东尼奥拉住几欲向前的路德维希的手臂，毫不避讳的看着他。
「你也看见了罗维诺因为那件事昏迷了两天，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口供会让他再想起那些可怕的场景，凡是有可能伤害罗维诺的事我都不允许。谁都没有阻止的权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局里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么，罗维诺有个三长两短我想你也难以负责，路德维希。」
那句话掷地有声，同样也是打破了罗维诺平静的心湖的罪魁祸首。
所以那一霎那所有人都安静了。
安静的气氛里几乎能够听见，安东尼奥在路德维希手臂上收紧手力的声音。
硝烟弥漫。
「真是狂妄傲慢的保证。」路德维希面无表情的说，话语里却带了讽刺。
罗维诺看着这一场景皱起了眉。
罗维诺不知道为什么安东尼奥总是不顾一切地挡在他面前保护他。无论是大到天要塌下还是小到鸡毛蒜皮的麻烦，他总是自说自话地把保护他当作自身无法推脱的责任。
为了他这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废柴有必要么？
而且，那真的很不公平不是么？
他还记得国中时的自己被不良少年欺负时一脸英勇就义出现的安东尼奥最终还是满身负伤的样子。这可是在变相说明自己的无能。但罗维诺一直想要证明的可是他没有那个笨蛋想象的这样无力啊！
「够了够了……！」罗维诺低下头装作随意且烦躁地吼了几句。这致使安东尼奥愣着回过脑袋，看见罗维诺独自走去，打开警车的门。
突然就起风了。带起空气里某种刚才还弥漫的隐性硝烟。那种不安的消散反而令人惶惶不安而难受。
微风拂起路旁行道树叶子磨出沙沙直响的声音像是惋惜。额头的碎发随风带动轻微的瘙痒感，罗维诺不那么舒服。感觉上心理上都不舒服。
他耸了耸肩，看向完全没有进入状态的费里西安诺，「喂，笨蛋弟弟你在家快点把你的作业给画完好交差！」
故意毫不在意地提醒，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挑衅目光瞪着路德维希。
「老子陪你去，土豆混蛋。」
「罗维……诺？」安东尼奥不解而担忧地看着罗维诺坐上车位后座，随后带上了门，啪的一声干脆不已。
路德维希轻轻甩去安东尼奥拽住他的手，其实早就失去了刚才的气势，完全陷落了。
当然一瞬间路德维希也被惊吓住了，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的表情，连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呆板得可恨。
「走吧，前辈。」
路德维希说。


06.
「有这样的事！那是谁，全名叫什么！」罗维诺着急地倾身，看见伊莉莎白为难的笑意。
「按照规定我不能透露任何私人信息，抱歉罗维诺。」
「……也许我知道那家伙是谁……」罗维诺抚住额头，闭起眼，「我最近总能梦见安东尼奥和我道别……」
「作为国家？你的梦境里？」
「嗯……好像是出战而远征。」
「梦里有些什么？」
梦里有平静的海面，蔚蓝的海水。
有缓缓而起带着咸涩气息的海风，那时海浪会跟着它一齐出现，不大，但会冲上岸边的礁石，还会带动未解下桩绳的船只上下起伏。
这时会出现迎风而起的大帆布，有明媚灿烂的阳光，有明净的碧空和低飞盘旋的海鸥低吟轻唱。
还有会压低自己视线揉乱发丝的大手，和逆光里看不明白的笑容。
那应该是自信与不安的。罗维诺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随后他听见安东尼奥的声音。
「等我回来，罗维诺。」
又是那个梦，罗维诺睁开眼，但映入眼帘的只是天花板，和死气沉沉的房间。他坐起身来，重力致使他额头上的湿毛巾滑落，重重砸在覆盖在他身上的厚重被褥。
他在床头柜上看见一盆水，还有温度计，以及一些白开水。
原来发烧了吗？那么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呢？他边想边伸手模上自己的额头，并不是很烫，甚至有些发凉。即便这样他企图下床的时候还是头晕目眩的，更多的是无力感，全身都软绵绵的，机体运作迟缓不已。
也许是听见了响动，费里西安诺推门进入，看见站起来的罗维诺整个没大叫得手舞足蹈。
「哥哥你怎么起来了VE，烧退了吗！」冒冒失失的小家伙却因为后脚踩到了前脚这样令人费解的动作跌倒在地。
「没量过，不过肯定退了笨蛋弟弟。」罗维诺回答着，却无法阻止从地上爬起来的费里西安诺把温度计塞进他的嘴里。「喂！不要把那个东西塞进来！我说烧退了！」
「不行噢哥哥，要量过之后才知道。」
最终罗维诺还是妥协了，败在了费里西安诺那可怜巴巴还带点哀求一点撒娇的表情里。他的弟弟最会装成这样赢得他的认输。
费里西安诺是罗维诺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了，当然对于费里西安诺来说也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两兄弟的感情并不那么亲密，但其实罗维诺一直以来都很依赖他的弟弟，开销不可能只靠爷爷的遗产，他们两个必须打工得到生活费。
但罗维诺总是在不停地换工作，因为他总是笨手笨脚的，几乎没有人肯用他。他的弟弟就不同了，虽然他手脚也并不那么灵活，可是他有善于言辞的嘴巴，连学习而是。他和费里同选了艺术系专业，在系里有名的天才非费里西安诺莫属。
他在哪一方面都赶不上他的弟弟，每次想到这样不争的事实，他就会意外的自卑与嫉妒。他找不到自己的目标与理想，有时他会想他活在这个世上真的好吗？
他揪紧可怜的被单，看着弟弟转过身去给自己准备药的背影。
只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安东尼奥总会出现在他身旁给他希望，如果当初他没有遇见安东尼奥，生活不会活得这般轻松。
对了，安东尼奥呢？
「给哥哥，先把药吃了……」
罗维诺躲过费里西安诺递药过来的手，把温度计从嘴巴里拿了出来。「安东尼奥那个蠢番茄呢？他在哪儿？……」
他在迷迷糊糊里隐约有听见安东尼奥的声音，至少这可以证明安东尼奥把他送回了自己家。
「呜诶？……ve……」费里西安诺有些为难地发出单音，显得语塞得垂下脑袋。
「有什么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看着难受！」
「那个……安东尼奥哥哥他……他说他要去承认自己，自己是杀了那孩子的凶手……去，去了警局……」他顿了顿，小心地看着僵硬表情的罗维诺补充了一句。
「但，但那肯定不是安东尼奥哥哥干的……」
「什么！」罗维诺的手一松，温度计顺势落下，在床铺上无力地滚动，在床沿被费里西安诺险些接下。
停顿了2、3秒，罗维诺翻身下床开始整理自己的装束，也顾不上还未消退的头部肿胀，「该死的，妈的妈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鬼东西，你怎么不早说费里西安诺！」


「可是……哥哥！」罗维诺便往身上套衣服边骂着，但脑子里的神经早已乱成了一团麻，什么都塞不进去了。他现在只想找安东尼奥问清楚这看似突如其来的一切，就把费里西安诺的叫喊全部抛在了脑后。
「哥哥你烧还没完全退呢，要是再升上去……哥哥！」费里西安诺指着温度计上37.4℃的读数看着罗维诺的背影匆匆在视线里消失。
罗维诺一定是气昏脑袋了，所以他才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件事。
费里西安诺怎么会那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
「1588年，英西海战。」
「没错，应该是那样的年代，我知道他去攻打的敌人是谁，那是英国。系着领带假正经的海盗，抢匪。」他说。
「亚瑟•柯克兰。」
罗维诺蹬着自行车到了安东尼奥家门前，他和安东尼奥的家并不远，只需要10分钟左右的路程，停下来喘息的时候他还遇上了来探望安东尼奥的基尔伯特。一头银毛的家伙从身后拍住罗维诺的肩把他狠狠吓了一跳。
「小费里的哥—哥大人~来看东尼？」
「不要那样叫我你这个土豆！」他烦躁地拍去对方的手，就向门前走。「我有名字！叫罗维诺•瓦尔加斯！」
「那你也得记住本大爷的名字。」基尔伯特回驳道，「本大爷的名字可帅了，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这个白痴。罗维诺不理会他，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白眼，要是在平时他也许会和他吵上一架，但现在显然有更令他想知道理由的事情存在。
他无视了基尔伯特的聒噪，伸手想要叩响安东尼奥家的门，但门在他执行那个动作前就打开了。
罗维诺从门外对上一双墨绿的眼眸，但那是陌生的，还有那之上的粗眉，以及金黄色泽的头发。
两人几乎同时愣在了原地，只有基尔伯特突然严肃起来的声音划破了这丝实则不怎么安宁的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
湖面里泛起涟漪，却漫出某股不欢迎的质问。
青年缓过神来，把视线对上基尔伯特的，张了张嘴，「其实我……」
「基尔！」从屋内传来的呼唤打断了青年的话语，安东尼奥急急忙忙跑出来，笑容像是被水泥固定了一样僵硬，「你怎么来了……还有……」
「那我先走了。」青年从罗维诺身边擦过，罗维诺用余光仿佛能够看见对方提高嘴角的幻觉，走路带过的风竟起一阵寒意。
青年乘上黑色轿车离开。
「罗维诺？罗维诺？你怎么……」
「他……为什么……」罗维诺愣愣地呢喃着，随后望向安东尼奥重重地重复了一句。
「你，和他，那个家伙认识吗？！」
「你……怎么知道……」对于突如其来的疑问有些结巴，安东尼奥只能不协调的转移话题。
「……那个，罗维诺你的烧退了么？昨天真是吓死我了。要进来喝点果汁什么的么？我刚刚榨了新鲜的番茄汁。」
「不需要！」罗维诺站在玄关处吼道，被转移了话题使得他不满，「你个混蛋总是说些绕圈子的话哄小孩子，老子妈的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只要告诉就行了，回答是还是不是！」
吼声致使安东尼奥只能回过头来面对突然发起脾气来的罗维诺，平时他都能轻易平复对方的怒意，可这次似乎麻烦许多，他显得烦躁地揉着头发说。
「那么这样听来罗维诺是怎么知道他的，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好吗。」这个反问把发问者愣在原地，安东尼奥叹了口气继续道。
「不要再问了罗维诺，有些事情你可以不用知……」
「什么不用知道！？」罗维诺打断了他的话，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冲动和着委屈淹过他的控制能力。
「该死的连你为什么突然去自首这种事情老子也不可以知道么那怎么可能是你干的混蛋！」
声波在空气里无规则颤动着，像是海面里涌起的连绵不绝的巨浪，孤独的小舟承受着浪头剧烈的侵蚀，摇摇欲坠以至四分五裂。
全部都沉没了。
包括安东尼奥所有的表情与言语。
他的也是。
「你想起什么了么罗维诺……」安东尼奥小心翼翼地问，被基尔伯特不合时宜地插话打断。
「喂！你们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拉回了这突变的场景与画面。
罗维诺伸手抹了抹眼睛，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有玄关灰色的地板。
「……我只是梦见过他，知道他叫亚瑟•柯克兰。」
说完他转身就跑，把所有的疑问和情感都抛在了这里离开了。
他最恨的就是安东尼奥把什么都瞒着他。
「喂！」基尔伯特企图叫住离去的罗维诺，但是对方离开得太快了，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尽头，他回过头来看着呆愣的安东尼奥。「就那么随便他去吗？」
安东尼奥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倒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自首？这是什么鬼情况。」基尔伯特关上门，踏进里屋，斜睨着一脸愁苦的安东尼奥。「即使是打偏也不会是你干的，别开玩笑了，你的枪法那么准。还有……」
基尔伯特挑眉。「他怎么来了？」
「够了，不要再问了……我已经够烦恼了。」他挥挥手，想把烦恼弄走，可惜不太成功。
「真不像你做事的风格，那么别扭。跟小番茄待久了么？」基尔伯特开着玩笑把自己也甩在沙发上，安东尼奥感到沙发的震动而皱眉。
「他大概是厌烦我了吧，我应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你总是找不到重点……」基尔伯特喃喃，他站起身来，有些自说自话地走进厨房拿出两罐罐装啤酒，走出来时把另一罐扔给了安东尼奥。「带来的最新情报：该差不多开始行动了。老头子说的。」
「我真想知道他几岁了……」安东尼奥深深地叹了口气，打趣似的说。
他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又有好玩的了，本大爷现在超高兴。」
基尔伯特打开环扣，宁静的空气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别傻了，擦过心脏的子弹还不够你受吗。」安东尼奥不怎么感兴趣地把啤酒放在茶几上。
「说的是呢，阿西也总那么说。该死的，怎么那么快就见了底。」基尔伯特抱怨着把易拉罐捏成了废铁。他看着安东尼奥，红色的眼眸闪烁耀眼的光。
「不过要出手时怎么能够少得了本大爷。」
安东尼奥笑了。
「好吧。那么你先得帮我把罗维诺找回来。我担心他一个人待着。」


07.
注目提前：本章出现少量轴枢兄元素（私心？  
「你知道他，亚瑟•柯克兰先生？」伊莉莎白看着罗维诺，注意到他的目光里闪烁过一丝迟疑不定。
「不……我只是在梦里见过他。但是弗朗西斯知道吧！他总是来向你讲一些事么？」
「抱歉罗维诺，我要保护个人隐私，这是这个行业的规则。不过看起来你似乎还有些不满的事？」
「也……没有什么……」
「没关系，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一些。」
罗维诺沉默了一阵，他一直在玩弄那张照片，这显示了他内心严重的不安，照片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我讨厌安东尼奥把什么都瞒着我，最讨厌。」
就像是当初他疑惑于一段时间之内安东尼奥总是负伤回家的情况，以及之后从基尔伯特和弗朗西斯口中探出安东尼奥的家事一样。
他的父母也曾担任保卫社会治安的工作，却死于某个犯罪集团的毒手，那些伤痕是他贸然在暗中走险调查的结果。
安东尼奥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每每问他时他总是笑，那个笑容却像是不要再问下去的请求。
但罗维诺渴望了解他，他觉得只有对方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非常的不公平，可惜他的抗丨防和谐丨议总是被一票否决。
完全无效。
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不怎么平坦的道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自行车轮在道路上刻下痕迹，罗维诺骑着自行车在雨天里困难地前行。
雨水狠狠冲进他的眼眸，刺激使得他条件反射地闭起眼又再匆匆忙忙地睁开去看面前的路段场景，却又被更多的雨水趁机而入。
他不清楚自己正在骑往哪里，但他却觉得很难受，冰冷还滑进了他的领口，他的外套湿透了，吸满了雨水又沉又重。
好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视线模糊，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很危险，不过突然的颠簸以及脚踏车的停滞不前把他绊倒在地，倒地在背部传达的痛觉使他清醒过来。罗维诺有些恼火而狼狈地爬起身察看原因，自行车的链条掉了，不能够再前行。
「妈的。」连这鬼东西都欺负他，罗维诺这么骂着，怒意无处可发，他刚一脚上来想要踹上可怜的车子，只是半空就停顿了下来。
那是安东尼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什么时候的生日他已经忘记了，只是记得它一直陪伴他很多日子，去上学，放学回家，去安东尼奥家串门等等等等，成为了重要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是的，不可缺少。
罗维诺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委屈蔓延上来，眼睛潮湿难耐，眼角也很快被温热占领。他把自行车靠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墙边，然后也在它的旁边坐下，屈膝抱团，把自己的脑袋也埋了进去。
他的眼泪混进了湿透了的衣衫里。
罗维诺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以前他的任性会每次都被出来寻找离家出走的他的安东尼奥原谅。但这次不同了，即使安东尼奥真的再次来找他，他也为得到原谅这个概念模糊不清。
没有人会告诉他，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他的的任性是否会得到原谅与宽恕。
他自己，也不能。
「啊啊，终于让我找到了。」
罗维诺感觉头顶处的雨滴坠落消失了，但他懒得抬头，仅凭声音和语气他也能分辨出来者是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罗维诺没有回答他，于是基尔伯特就蹲下来靠近了他，这招来罗维诺强烈的反感。
「不要过来混蛋！」
「你这是啥态度，本大爷可是牺牲了宝贵的个人时间来找你，至少也要给个感谢！东尼担心你都快疯了该死的。」
「滚开，你这颗臭土豆！」他不依不饶地咒骂着，声音弥漫在雨水里。
他听见基尔伯特叹了口气，又再站起身来。
「要不是小费里也打电话要本大爷帮忙找你，我才懒得来呢。」他顿了顿，「你，还没退烧吧。」
「混账，那也不用你来管。」罗维诺努力抹去眼角的湿润，稍稍抬起头来望着基尔伯特的脚尖。「反正该死的全世界的人都拿老子当傻瓜。」
他还用缓慢的动作简单地抹去脸上的水痕。


每个人，每个人都是这样，包括安东尼奥还是他的弟弟好像都知道些什么，还有这个名叫基尔伯特的土豆。
他们还把自己当作杀人犯，当然其实他也有一点这么想。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怎么往那个方面想，好吧。」
基尔伯特挠了挠他显得蓬乱的头发，想了想开口了。「帅得不得了的本大爷为了证明没有人把你当傻瓜决定暗中帮助你。想起什么都可以，当然前提是本大爷能够做的……嗯，差不多这样吧。」
罗维诺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基尔伯特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半晌。
他对基尔伯特的认识少之又少，知道他很吵很闹总是缠着他的弟弟没完没了，和安东尼奥是恶友之外，他还知道基尔伯特有一个和他不怎么相称总有些别扭的职业。
他是一个私丨防和谐丨家侦探。
是个因枪战差点丧了一条命而从警察转职的私丨防和谐丨家侦探。
「该死的，你和你弟弟一样混蛋，喜欢多管闲事。」他那么骂着，看着基尔伯特因这不是赞美的赞美笑得更加灿烂。他却想起了安东尼奥，想起了他的脚踏车。
「那么，你先把这辆车修好吧，混帐的侦探先生。」
罗维诺指了指他身旁的坐骑，感觉视线前多了层氤氲。
而这层氤氲里他又仿佛看见了以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安东尼奥推着一辆崭新的单车冲着他直喊罗维诺快看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当然他当着安东尼奥的面挑了一大堆的毛病，但却心满意足地接受了它。还从某种意义上把它当成宝贝。
安东尼奥当然还脚踏怎样骑单车，他会像每一个教授骑车的人一样耐心地答应他会扶着车尾不放手，却在罗维诺转头想要表达终于学会骑车的兴奋之情时安静地站在原地对他微笑。
于是罗维诺很快就撞到了障碍物，摔倒在地。
安东尼奥跑过来扶起他，除了询问第一句话是「你学会骑单车了真是太好了罗维诺。」
但罗维诺却不怎么高兴得起来。他的确学会了骑单车，但他没有遵守承诺。安东尼奥说他一直会陪在他身边不放手的。
怎么竟想起这些事情，罗维诺翻了翻他的眼睛，感觉热度真的烧上了几分。此时基尔伯特把伞递给了他，孤身一人满不情愿地为他倒弄自行车，罗维诺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过意不去，就把伞往他头顶挪了挪。
「噢！这部车不是东尼送给你那辆吗！」基尔伯特惊呼。
「那，那又怎么样！」
「那个家伙为了买这辆车可是整日打工东奔西走的，还问本大爷和弗兰克借钱来着他还叫嚷着不要说出来……好了！」基尔伯特屏着一口气终于把链条装回原位，满手油渍，他在雨水里胡乱洗了一把，却发现怎么也洗不干净。
他回过头来带着怨念看着罗维诺，望见了他脸上病态的红晕。
「不过已经很久以前的事了应该没关系，喂喂！你脸色不好没关系吧！」
基尔伯特伸出手准备去探触对方的额头，不过在罗维诺退却躲闪之前，另一个东西更快地阻止了他。一阵强烈划破空气的感受擦过他的皮肤，还带着滚烫的热度，之后准确无误地撞击了罗维诺手中的伞柄。
伞柄随着力度弹撞而开，倒落在一旁的地面上无力又无措。
时间静止了那么2、3秒。
但熟悉的感触让基尔伯特明白这2、3秒不能停止，停止便意味着丧命。
「快跑！！！」
基尔伯特大喊着，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以至于再喊一遍时声音嘶哑。「快跑！快点离开这里！！」
经验只告诉基尔伯特一件事。
是狙击。
镜头再转向这一边。
警察局萦绕着的气氛总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而在寂静时传来的吼叫除了能够打破静默外，也只能增添莫名的紧张感。局长室内传来不满的呼声。
「没有通过？被拒绝了？为什么！」
「我有和你说过不需要感情用事安东尼奥。」男子的蓝眸从窗外移回来，他拉上百叶窗，光线顿时暗下来不少。「不止是你的证词问题，我不能把你当成牺牲品交出去。毕竟吵着闹着要交待的人也不会满的，你应该最清楚。」
「那么怎么办，把他推向深渊不管？！」安东尼奥冷哼一声，「下了保护令的是您，我亲爱的局长，这是誓言，您不会忘记吧。」
男子并不作回答，事实上他想回答时，不礼貌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路德维希微喘着气出现在那里。
「抱歉，打断秘密谈话。」
路德维希掩饰不了脸上的慌张与紧张，这和平常的他完全不一样。
「刚刚哥哥打电话来说他们受到了狙击，就在附近。」
安东尼奥听得很清楚，不是他，是他们。
「其实安东尼奥只是担心你吧，担心你会卷入危险之中。」伊莉莎白淡淡地说着，嘴角上扬时眼角却有淡漠哀伤。「我也许能够理解，因为我也知道两个笨蛋总把自己困进危险里，让人生气。」
危险？罗维诺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危险。这个词实在太讽刺了，罗维诺并不知道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掉入危险里了。
他无意识伸手握紧了胸前的挂坠。那是一个闪闪发光形状怪异的银质物品，看起来像是钥匙。


08.
「快跑！快离开这里！！！」基尔伯特的吼叫硬生生扎进他的耳朵里，震荡回音产生刺痛，但他却无法提起任何一丝精神抬腿逃命，即便危险信号如此真实地传递着。
于是基尔伯特拉起他的手就不由分说地往前跑，在下一个路口迅速转了个弯，被拖着的罗维诺感觉回旋似乎要把自己给甩出去了一样。
「发生了什么！我的自行车混蛋！」他终于缓过神来，只不过重点似乎错位了。他企图挣脱对方的手，却被拽得越来越紧。
「你疯了吗！待会儿本大爷帮你取回来，总之你快跑！」他尝试着把罗维诺拽到自己的身前区然后推着他走，越快越好。
「要是不要命的话就告诉本大爷一声，省得带着你费力气啊！」基尔伯特的声音在气流里不稳定地飘移着。罗维诺撇撇嘴，他依然感觉自己昏昏沉沉，仿佛有什么要将他扯进黑暗里，只是尽在咫尺的危险感给了他不能沉没的理由。
第二颗子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脚边，罗维诺差点因为惊恐的不安而跌倒，他终于明白他们的逃走到底是存在着如何重大的意义。
可惜在他明白后的不久，在他还没有完全提起精神来拼命逃跑的时候，罗维诺又进入了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迷幻里。
基尔伯特先他一步把他用力推向一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罗维诺睁大眼睛，鲜血就在眼前喷涌而出，像是从破了底的船底拼命钻进来的海水一样令人恐惧。
耳边只充斥了如同收音机不在调频的嘈杂，眼前画面苍白得只剩魅影。
他从痛觉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拿着不知何时滚至脚边的手枪，然后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表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砰——」这是紧接而来冲破弥漫的不和谐之音，苍白的画布上染上了艳丽的血色。
他还看到了安东尼奥的脸，那张冲着他大吼，似乎是绝望的脸。
「罗维诺！」
安东尼奥叫喊着冲进瓦尔加斯的家门，看见客厅里费里西安诺正帮基尔伯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个受了皮肉之苦的家伙看起来倒是挺享受的。
「哥哥！」路德维希也冲了进来，空气里有几秒不令人舒服的停顿，直到基尔伯特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时，空气也重新流动起来。
「哟，你们来了呀，本大爷今天可真是帅得跟小鸟似的，那一枪真够险，偏一毫米都不行，虽然中抢了也只是皮肉伤，好久没那么险了真够呛。喂！安东尼奥尼这混蛋干什么呢！」
「罗维，罗维诺呢？！」安东尼奥喘着粗气，不受控制地拽起基尔伯特的衣领，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先给本大爷放手，放手！你疯了啊你！」
「前辈！」
「VE，哥哥他在里屋呢安东尼奥哥哥，现在好像睡着了。」费里西安诺和路德维希的阻止声重迭在一起，他看着基尔伯特正经的眼神。
「他没受伤安东尼奥，有本大爷怎么会让别人受伤？」安东尼奥松开了他的手，奔向了里屋。
「该死的，像个丢了魂的白痴……」基尔伯特没好气地整理自己的领口，动作却扯到了伤口，洁白的绷带又印出艳红来。
「你这样干也很让我担心哥哥。」路德维希说，他的口气是满满的责问，基尔伯特只能缩了缩脖子，疼得咧起嘴来。
「我来吧。」路德维希拉住想要帮忙的费里西安诺，吩咐他先回房休息，坐立不安的小家伙明显因为一些事受到了惊吓，但还是乖乖听话回了屋，他看见路德维希耐心为基尔伯特换药的眼神，多了点平时不易见到的柔和。
「即使你责怪的说，可是眼神里却完全看不到生气呢……」
「罗维诺你很善于观察呢。」伊丽莎白露出开朗的笑容，「大概吧……不，我知道，我爱着他们。」
她看向罗维诺。「是啊，因为安东尼奥也爱着你吧罗维诺，所以才会担心你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选择什么也不告诉你。」
「怎么可能！」
「啊，罗维诺脸红了哦，果然这份情感是双向的吧，不然你不会为这些事不开心不是么？」
「这，这是因为……」
「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多想些开心的事情，那些美好的回忆，不都历历在目吗？」


他感到害怕，他感到恐惧，全从那场意外开始，他的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基尔伯特沉默了一会，表情很认真，他像是在考虑似的停顿着，然后才发现罗维诺的脸色煞白，眼角开始忍不住闪烁泪光。「喂！你没事吧！」
「都都都是你这笨蛋！又又又提起来干什么啊！」
「啊啊，是本大爷不好，好吧，本大爷也说过了，你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尽管说，帅极了的本大爷都回帮你。」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关于东尼闭口不谈的事情本大爷也不能告诉你……」
罗维诺喘了口气，使劲冷却自己想要哭泣的冲动，他狠狠地白了基尔伯特一眼，想着刚才的事惊魂未定，但也正说明的是，至少他现在是安全的。
而他却不想继续处于这种被动的危险里，或许正面迎接它查明它的结果会来得更好。他想要知道，他想要明白，即便也许事实的真相或许是他无法接受的。
「那就这样吧。」罗维诺想了很久，尽量压低了声音，看起来是在交换秘密情报。「我想再回一次那个银行，安东尼奥禁止我去那里，而且它因为那场案子……封闭到了现在。」
他想记起那些他选择逃避的瞬间。
「银行？」他挑起眉，「哪家？本大爷可没怎么好好关注那个案子。」
「……它的名字叫罗马。」罗维诺说。
「罗马银行。」
「前辈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路德维希说，他和安东尼奥走在警察局里不怎么宽敞的走廊里。「还在为那个生气担心么。」
「嗯……是路德的话，不，换作谁都会生气吧……」安东尼奥深吸了一口气，他停顿了半晌，为罗维诺的事情担忧着，也为了些别的。「放弃什么的我是不可能做到。」
「是这样呢。」
「偏偏暧昧不清。该死。」
安东尼奥揉着酸疼的双眼，不安着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有什么朝他扑了过来，这致使他脚步不稳地向后仰倒在地板上，吃痛地叫出声来。
罪魁祸首是只金毛的拉布拉多犬。
「托尼！」也许是主人吧，年轻人跑过来把那只狗从安东尼奥身上拉了下来，「真是的，你怎么到处乱跑呢！难道是肚子饿了？刚刚不是还给你吃过汉堡吗！」
安东尼奥艰难地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才看清年轻人的脸，年轻人的金色头发很扎眼，镜片下的蓝眼睛正冲他笑。
「抱歉，托尼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人玩相扑了。」
这算哪门子的爱好！还有这个昵称听起来可真刺耳。安东尼奥气愤地想，却只能同样抱以一个同样的笑容。
「没关系，真是一条活力十足的狗。」
「怎么回事。」瓦修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嘴里念念叨叨的。「做了一半的笔录就走了。」
「笔录？」路德维希问。
「啊，安东尼奥，正好我想跟你说。」瓦修清了清嗓子。
「银行抢劫案的目击者。」
「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名叫阿尔弗雷德的青年笑着，仔细地看了看安东尼奥的脸，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出了声。「啊，我想起来了，那时我也有见到你噢，怪不得托尼会那么热情地扑向你，对吧。」
他拍了拍拉布拉多犬的脑袋，那个大家伙回给他一声响亮的敖叫。
「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爆炸了，最后剩下苟延残喘的空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说下去，因为青年对他抱以感谢的笑容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他退出店门，再次撞向风铃，却比进来时轻下许多。罗维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愣神，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在空中飘扬起来，然后纠结成他看不懂的图案。
「什么呀那个人。」基尔伯特啧着嘴加以无责任评论。「像是头北极来的熊。」
「也许是老板的朋友吧，那位老板可是好人呢。」提诺转过身去继续为一只白色的小狗梳理毛发，边抱怨打结的地方多得不像话，「可惜由于什么刑事纠纷最后积劳成疾进了医院，似乎之前身体就不怎么好，后来看来是心力交瘁把店卖给了我。」
青年很健谈，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住，罗维诺心不在焉，只能听着他讲下去。
提诺还说到三年前左右药店出售的药品闹出了人命，这是一家私立药房，老板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亚洲青年，这件事是被背后进货公司集团摆了一道。
「那，那家公司叫什么。」虽然并不感兴趣，但好奇心依然驱使着他的疑问，或者他真的认为他应该问出这个问题。
「嗯……USK……也许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哦花鸡蛋，看你的毛。」
USK？罗维诺挑起眉，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基尔伯特握了握拳再放开，然后扭头走向别处。
听起来有些耳熟，也许最近他也有听到别人和他提起过。
而且，更加令他在意的是，刚才的男子以及他们口中的药店老板在他的脑海都能生动的刻画出形象来，就像是，之前就熟悉的一样。
「嘿！原来这里的后门可以通到隔壁银行的后门么。」罗维诺被基尔伯特的惊叫惊醒过神，基尔伯特从里屋的帘布后探出头来，提诺似乎心悸着，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
「啊啊，那个里屋不能进去，贝瓦尔德先生有警告我不能让别人知道那里……！」
贝瓦……尔德？
罗维诺的脑袋隐隐作痛，过多的信息使得他的脑部运转迟缓，一下子处理不过来，而在重新启动之前，它就因为外来因素而当机了。
又有人推开了店门，但不怎么温柔，几乎是撞着推开的。风铃声叮叮咚咚的，像是快要碎了一样。
「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家里么！手机也总是无人接听！你是怎么对我保证的罗维诺！」安东尼奥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扶住罗维诺的肩，他还看向一旁正不知道把视线放哪儿的基尔伯特。「还有你！」
「但是……」罗维诺欲言又止，安东尼奥面色焦虑，最近他一直都灰头土脸的，像是衰神上了身。罗维诺闭上嘴，他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不止安东尼奥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责备和解释的话现在都没什么用处吧，前辈。」路德维希拍上安东尼奥的肩，他从罗维诺身上把手放了下来，咬住了下唇，之后沉默。
路德维希和一旁的基尔伯特交换了眼神，空气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而被绷紧了，稍稍一个移动都会立马断裂。
「对此我深表歉意。」他的蓝眼睛里只有和他言语相反的平静。
「罗维诺•瓦尔加斯先生，现在我们怀疑你和银行杀人一案有着密切的关系，对此我们希望你能做一个明白的笔录，非常感谢。」
发生了什么？！
「啊，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那两个土豆是你的……」
「噢，都是我的表弟啊，基尔伯特那个笨蛋比我小一天，可是他总是对我这个姐姐不怎么礼貌。」伊莉莎白愤慨地说，一提到这个她的态度马上就转变了。
「我无法想象土豆混蛋是个私丨防和谐丨家侦探的事实……」
「哈哈说的是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们，总是从事着这方面的工作……」她垂下头，交叉在一起的手指拨弄无名指的指环。
「那罗德里赫……表哥……」
「他是个伟大的律师。」伊莉莎白微笑，很努力，「现在。」
罗维诺走到房间外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里面人看不见的视觉死角静静地听了一会，听到了以下令他在意的对话。
「本大爷查过了！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金毛小子绝对和亚瑟•柯克兰有一腿！」


10.  
「枪在我手上，他们倒下了，在我面前。」
罗维诺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那么用力，他其实更期待自己能够心平气和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的，可惜事实上他做不到更完美的若无其事。但他可没有想到他可以短时间之内两次承认这件他不愿接受的事实，大概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吧，至少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惊异，像是见到了鬼。当然啦，他吸了吸鼻子，因为他在他们的眼里永远是个胆小的笨家伙。
「太精彩了，真相？哥哥大人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故事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基尔伯特，当然他没有什么头脑的发言很快就遭受到了罗德里赫的阻止，他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他的肚子。
「我真应该在你的嘴上贴封条笨蛋先生。」罗德里赫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他面向罗维诺，清了清嗓子，「好吧，听好了罗维诺，如果这是真相，我是说假设的话看起来自首更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但是……」他提高音量打断几欲辩驳的安东尼奥，「但是真正的情况是你想象不到的……难以解释……」
罗维诺颤抖了一下。
「咳咳，那么请继续告诉我，去银行的理由。」
他的目的其实是想转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这里空气从一开始就乌烟瘴气，糟糕透了。他就知道，这个会谈室里，警局里怎么会有一丝可供他轻松呼吸的东西。
「……取钱。」罗维诺顿了顿，也许是在镇定情绪又或许在思考，总之他答上来了。他还想起了关联的一些事，比如为什么去取钱。「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接了一通电话，然后……」
至于内容，打扰他的是谁，那是一片空白。
罗德里赫皱起眉，他看向安东尼奥，看来他是找到关键的矛盾点了，保护意识过甚的前监护人愣愣地一声不吭，此时他正单手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大家只是沉默，在等他的开口。
终于，安东尼奥虚弱地抬起了脑袋，他的黑眼圈在这下，在灯光的打照下显得格外明显。
「也许，我该和你单独谈谈小少爷。」
罗维诺和基尔伯特看着两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可见没有一个人的心情是好的，对于基尔伯特来说，他其实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都是他不怎么想想起来的事情。
他走过去拍了拍呆站在那里的罗维诺的肩，随后在意料之中被拍去了手，他以为之后会得来对方的骂声，可惜是他没有考虑到的心平气和的询问。
「你怎么想？」罗维诺问。
「本大爷从来不觉得你杀了人……还记得那场恐吓式狙击么？」基尔伯特也难得正经地直面回答问题。「当然你一定一辈子都忘不了，本大爷可告诉过你，你被人盯上了，这次也是，他们的目标一定是你。」
这可不是令人放松安心的回答呀。
他低下了头，尽量抑制自己颤抖的冲动。
「你抖得真厉害，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件会让你害怕的事么，永远读不懂空气的家伙。」
「是的，是噩梦。」
「也对，对于那孩子的事你总是冷静不下来，说实话我真不想想起那场等同于救了我们命的车祸。幸好那孩子没有事。」
「这次也会没事的……对吧。」
「……」罗德里赫默默看了他一会，那句话不是询问，更像是逼着自己承认这个事实，逼着他远离他不愿意的现实。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安慰他那么低级的事，他需要的是真相。「好吧，大笨蛋先生，我真不知道你会因为什么而害怕，也许我可以让伊莎用催眠帮助你说出来。」
「哈哈，好主意小少爷，你开的玩笑真有风格。」
「请告诉我你看到的事。」
最终，他点了点头，妥协了。
「……你说得对，我做了伪证，事实上我全看见了，不可思议。」他扣着手放在桌上，故作轻松地做了几个手势，还试图提起嘴角，「那人劫持了孩子，所以我开枪打去了他手中的武器，枪就那么滑到了罗维诺的身边……我，不知道他会拿起枪来，然后……砰的一声，两声……」
安东尼奥难得地抬起眼睛，他看到那双绿色眸子里映出来的暗淡和绝望。


「两个人……都倒下了……倒在血泊里。」
罗德里赫倒吸一口凉气，每一个字虽然平淡但却毫不留情地冲击进他的耳朵里，他看见安东尼奥把脸埋在手心里，磨了磨再放开，他看起来可是昏昏沉沉的，眼睛不知是因为光线或是按压或是别的什么，开始微微泛红了。
罗德里赫知道这很残忍，但是真相是他必须去争取的东西。
「你怎么想呢，认为他就是凶手，或者误杀……」
「一开始我也那么认为，他……虽然我一直在否认。」安东尼奥猛吸了一口气再叹出来，像在给自己全身换气，再这样下去他快要溺死在这压抑里了，毕竟他并不喜欢这股压抑。「不过瓦修告诉我子弹膛线痕和现场的凶器不一样，奇怪的是，我只是擦去了指纹而已。」
「有趣的矛盾。」
罗德里赫放下茶杯，那声撞击的清铭真是清脆。
罗德里赫和安东尼奥从内屋出来。在这同时，愣坐在那里好久的罗维诺再次缓过神来，他也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弗朗西斯。那是他过了很久之后再次正式地见到弗朗西斯，不过同样的是，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一样令他油然而生的厌恶。
「哟！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吧，真是巧遇的再会呢，几年？三年？」弗朗西斯身着白色西装外套，深色衬衫领口敞得很大，从那里可以看见他的银质项链。他的这幅打扮为他赚得了多数的回头率，罗维诺还亲眼看见这变态来这里的短路程里对着警局里某位路过的女职员抛媚眼，对方害羞地离开了。
「你这混账！」基尔伯特差点冲上前去揪住弗朗西斯的领子，不过被安东尼奥及时拽住了，但他依然大吼大叫。「别拽着我安东尼奥，本大爷要把这个脑袋全浸满红酒的混蛋教训一顿，那些誓言一定是被这些红酒给泡烂了！」
「就算你拔光了他的胡子你也解决不了问题，冷静基尔伯特，冷静！」
弗朗西斯哼哼着，他捋了捋他金色的头发，缓步慢悠悠地踱到他们身边，似乎每一个举动和眼神都充满着挑衅。
「这才是聪明之举小东尼，聪明的总讨我喜欢。」他这么说着，脸上还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却没在他们面前停留，他的目光掠过罗德里赫紧绷的脸，停驻在罗维诺的身上。
「这是送给你的，小可爱。」他伸手，一枝娇艳的玫瑰放在他的面前，同时凑近的，是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这令他不满。「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呢。」
「够了弗朗西斯！」显然，安东尼奥也被他给惹火了，他伸手就要把罗维诺拉到身后，可惜被拉住的那方不怎么耐烦，便尝试着理直气壮地朝着来者大吼，只是多带着颤音。
「我，老子才不收变态的东西你这混蛋！」
弗朗西斯干笑了几声，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那枝玫瑰插丨防和谐丨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常识告诉哥哥我玫瑰很美，却也有刺呢。不过哥哥看来是被讨厌了呢。」他笑，转身离开。「那么祝你们好运，这场案子看起来会牵扯出很多伤口，而且局势也不那么稳定，注意了小东尼，啊，哥哥我是说你们都得注意。」
「那么，到时候再见。」他离开，留下一片阴霾，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罗德里赫吩咐他们待在家里不能出门，按照一些审判法律原则以及许多许多特殊的原因，这样的调查都是暗下的，因此罗维诺不用待在又黑又冷的拘留室里。路德维希会暂时住在瓦尔加斯兄弟家作为监视。
「本质上这其实是一场地下交易，他们只是想要得到他们想要的。」罗德里赫告诉他，而他是那个牺牲品。他们是谁，他们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这是为什么。这些问题他都不清楚不明白，他显得那么孤立无援，即使周围的一群人都嚷着要保护他，却封锁了他了解的权力，就像是把他一个人留在孤岛，自己却划着独木舟出去寻求支援，一切一切，也许都是骗人的。他们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做出这些事，没有人会为他这样一个废柴而牺牲自我。
这不值得，他自己也明白，这不值得。


「罗维诺？罗维诺，你怎么了？！」他感觉有人在碰触他的手，回过头去看得时候安东尼奥放大版的表情凑上来，这个人，这个人，这个总是在无助，难过，孤独时帮助他的人，不会离开他吧。
「你怎么哭了……呜，痛……怎么一下子就撞过来罗维……？」
「……你，都一直在吧，在，这里……」
「什……当然啦，你在说些什么奇怪的……」罗维诺收紧他环抱的力度，仿佛攀附在浪间枯木，死死不肯放手。他不能放手，松手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什么都没有说混蛋！」他用力吼着，却没了下文，空间紧紧得安静着，更多的是不安。
过了很久，安东尼奥才等待着对方的冷静，感觉胸前的湿润不再扩散，他眨了眨眼。
「……没关系噢罗维诺，我跟你一样害怕着呢。」他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没关系。」
安东尼奥也同样抱紧他，企图真实地传递给他他的想法，他也在颤抖，他也对未来茫然而不知所措，他也在逃避真相。
他们都是一样的。
「你……」
「害怕的人们待在一起就不会害怕了，所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呀，懂了么……」
「不是撒谎么，不是么……」突然地问道。罗维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或许是他的脑子搭住了，因为这是个多么矫情的问题，像是八点档电视剧里的对白。
「不会，怎么会呢……」他忽略了自己0.1秒的停顿。
即使撒谎那也是为了你好。只是他并没有把后半句给补上去。安东尼奥感觉到罗维诺又哭了起来。
第一天的审判因为阿尔弗雷德的证词，他们一直都处在下风，罗德里赫用尽全力把它延至了第二天，然后他们却赢来了转机。
大跌眼镜的转机。难以置信。
弗朗西斯带着一贯自信的笑容站在法官面前，却用他自认为好听的声音申请着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
「尊敬的法官大人，虽然我感到万分遗憾，但是我不得不提出这个震惊的请求。」
请求上帝保佑吧，罗维诺不信这一套。他在候审实里随手拉出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UK公司与犯罪团伙勾结的新闻。
「UK？这个名字我想我听得够多的了……」
弗朗西斯听见议论声，他倾身鞠了个躬。
「我方决定撤销对于罗维诺•瓦尔加斯先生的起诉。在此我代表全体致以我真诚的歉意，法官阁下。」
「抱歉罗维诺，它原本不应该叫这个名字。」罗德里赫从他手中抽出那张报纸，「USK，它的原名叫USK。」
「那是起诉你的真正黑手，也是当初我独自开律师所，基尔伯特那个笨蛋开侦探所的理由。」
「给我撤销起诉的理由！」黑影在弗朗西斯的面前停下，昏暗的阴影遮住了来者的样貌。而被闻讯者正站在阳台前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月光下，它可真是血一般的鲜红。
「哥哥我效忠的对象可从来都不是你，你应该知道的。」弗朗西斯从胸前捏起那枝玫瑰，他转过身来，花瓣被粗鲁地揉下，他举起手来，再松开，于是那些花瓣沿着他的指缝洒落在地面上。
风过时，只会带走几片，其余的，终究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带刺的玫瑰也有凋谢的时候。」
「小阿尔弗雷德。」


TBC
写在后面的话：
感谢那些看完的和没看完的，能够拉到这里真是非常感谢你
其实写到这里我自我感觉CP虽然标了ALL，但好像要朝着子分中心迈步了……
总之也许他很不真实，Bug也很多，但我却深爱着他不真实中的真实
感谢吧主将我那篇不成器的史向文加了精……其实那一篇回过头一看我真想把稿子全撕了ORZ感谢大家对我的鼓励……
接下来不久，看不懂这篇的大家也应该能够看懂了……
以下为预告君：
预告君：
「就算罗维诺不愿意我也要跟着你一起回去，看吧，一个人多危险！」
「别再跟着我！你根本没有理由吧！」
「……阿，阿尔弗雷德……」
「那，那是我的哥哥，我叫马修•威廉姆斯……」
「该死！快跑罗维诺！」
「不要！！！」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爆点……但我觉得这样预告很让我觉得爽快……（啥？）
我对所有人物的OOC表示到万分的抱歉，这是满足自我意愿的一篇文，感谢大家的收看……


还有关于其他CP的番外，觉得发在这里不好，有兴趣者可以光顾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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