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愈來愈沈,眼前愈來愈黑……
咖啡因止不了疼痛,反倒覺得愈來愈睏……。
又是那個熟悉的場景。
「……又是這個夢嗎?到底第幾次了。」
他清晰的知道,現在的自己正處身於夢境當中。
面對這個持續擾亂了他數月之久的夢,他既無奈又不耐煩,甚至能夠倒背出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僅僅是個夢而已,但他無法隨心所欲控制自己的行動,身體就連指尖也動彈不得。
他感覺得到身上被什麼武器狠狠開了幾個大洞,卻毫無痛覺,身上冰冷濕透的黏稠感,相信是大量出血造成的。
他雙眼是張開的狀態,即便想閉目也無法自主合上。
他被逼看著散落的人們因重傷而哀號,或因失去戰友而痛哭……屍橫遍野的場景,這裡無疑是一個體無完膚的戰場。
———————簡直就是地獄。
在這個夢之中,他領悟到,他的角色也是為數眾多的屍首之一吧。
「……對不起,……哥哥。」
出現了,又出現了。
一如既往地,她又再次出現了。
於眼前出現的藍髮少女,正對著橫躺於地上的他啜泣。
她不斷道歉致意,他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五官。
只是那個身影跟聲音,像極了他現實中的妹妹日向初。
你到底是誰?
他真的很想開口問道,但是在夢裡被賦予死者身份的他絕對無法開口講話。
不然,他真的好想伸手撫摸她的臉龐,讓她別再為他哭泣。
「……哥哥,你知道嗎?我們…我們終於贏了……」
她向他更為靠近,修長的指尖掃過他的臉上的輪廓,可是,他還是無法看到她究竟是誰。
「所以,我的任務,也到此為止了……」
語畢,她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一顆絳紫色的圓型藥物。
停手————!
根據先前夢裡的發展,他很清楚她接下來將要做什麼。
「我愛你,……哥哥,請原諒我的自私軟弱。身為忍者,我不怕戰爭,也不懼死亡。
但是…我卻唯獨害怕沒有你的世界……」
她擅自用冰冷的雙唇,親吻他早已失去溫度的薄唇。
「所以…來生再見,約定好了……。」
毫無半點猶豫,她服用手中的毒物將其嚥下。
不消幾秒,她嘴角便滲出了血絲,含笑倒在了他的身旁。
不要————!
他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苦無力改變。
× ×
「雛田大小姐!」
夜半二時,正在夢囈的零,額角竟於寒冬中滴下豆大的汗珠。
坐在床沿的初,皺起月眉,表情複雜,分不出是高興還是哀愁。
「……真是令人懷念的稱謂。」
初自言自語道,悠久的回憶陣陣湧上心頭。
看著零懸在半空中彷彿想要抓緊什麼的手,初輕輕的握了上去。
「雛田一直、一直都在這裡,寧次哥哥……」
她輕語著他們曾經的名字,睡夢中的零終於平靜下來。
他銳利的眉眼,高聳的鼻樑,與從前絲毫不差,英氣依然。
十七歲的少女,開始回想起這千年來的經歷————
最初的她作為日向雛田,於忍界大戰為戀人殉情後,上天給予她的懲罰,就是要她與他世世代代作為雙胞胎兄妹降生。
她曾經以為這只是個傳說,直到事情確切發生在自己身上為止。
最為殘忍的懲罰,不是被扣上名為兄妹的禁忌枷鎖——而是只有她還保留著那段熾熱的記憶。
與他物理上的距離再相近也好,精神上卻是隔了星河般的距離。
第一次的輪迴,她與他出生在戰國時代,作為末代貴族的後裔而誕生。
在出生的一刻起隨即與他分離,兩人各自作為質子被送到敵國生活,至死都未能見一面。
第二次的輪迴,就在她經過一翻思前想後,將一切告諸他時,他卻只把她的話當作兄妹間的玩笑。她因而鬱鬱寡歡離家,結果遇上意外身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同樣地,每次只要她開口告知他們前生的事跡,總有不幸的意外降臨將兩人分離。
此次已是第七次的輪迴,幸而二人終於出生在和平的現代。
她決定她要繼續與命運拚搏,這次的她要沉著冷靜,勿再心急。
她會默默守候在他身旁,靜待他想起一切,尤像他當初為她拚命守護一樣。
「不要走,雛田大小姐……」
「你的感情,我一直都知道,因為我跟你是相連的……這次,該由我來守護你了。」
雖然我還不知道這輩子的我們將要面對什麼,但是————
只要你在,我就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