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我认识俞斯年的时候,是我出国留学的第一个冬天。那一年我刚刚19岁,独自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郊外和几个外国人合租。
俞斯年是作为交换生来学习的,原本在电影学院读导演专业。据他所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我也一样,就在圣诞节那天,我许对着操场边上一棵勉强相似圣诞树的雪松双手合十。一抬头,俞斯年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冲着我笑。
很多年后我也在想,或许换成任何人与我上演这一幕,我都会爱上他吧。
俞斯年喝醉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没有一个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
我羞红了脸,不好意思抬头看他,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盘算着嫁给他了。
遇到俞斯年的半年后,我从路晓阳的哥哥那里听说他有了女儿。路老爷子勃然大怒,住进了医院,路晓阳也被他爸关在家里,连带着那个刚出生的女婴,孩子妈妈却下落不明。
路晓阳接通我的海外电话的时候,我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呢?我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好像我也有些不能接受。我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没想到啊,你也挺风流的嘛。”
路晓阳也怔住了。
半晌,他道,“过奖。”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和疲惫。
那晚我喝多了,我觉得我可能是不能接受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突然当爹了而我还在母胎单身这回事,俞斯年一路把我背回了家,而路晓阳再也没联系过我。一直到我把我和俞斯年的照片寄回家里,路晓阳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祝福你。”
我那时候学业很重,就没再回他。
“你和童其佳是同学?”
我再三咀嚼这句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一直到下车,和俞斯年告别,我都没有问出来,我只是把它交给了俞斯年,我说,“这好像是童老师的。”
我脑袋有点发懵,一直到我找到路晓阳给我发的定位,走进大门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路晓阳带着我的好朋友——准确来说是断联了几年的发小温识意。
温家、路家,还有我们阮家,是机关大院里的老熟人,我们几个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温识意的父亲后来从了商,带她去了美国,她在纽约上大学,后来在金融街工作,我们就再也没联系。
“温识意听说你要结婚了,然后找我说想见见你,”路晓阳在那摆弄菜单,“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温识意可能没想到路晓阳这个猪队友这么猪,圆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巴掌拍在路晓阳背上,“什么啊,一点惊喜都没了。”
我有些恍惚,是吗?我的生日。
我忘了,很显然,俞斯年也忘了。
温识意无奈地把蛋糕盒从沙发侧面的地上拿出来,兴致缺缺地道:“我和路晓阳排了好久队定的,限量款。”
我失笑道:“蛋糕还有限量款?”
路晓阳懒懒散散地开口:“看吧,跟她搞什么惊喜,山猪吃不了细糠。”
我:……
温识意笑了笑,眉眼弯弯的,“阮玥,生日快乐。”
我忽然心里有些感慨,“你们怎么联系上了?”
温识意还没开口,路晓阳就先她一步说,“她不在国外待了,准备回来工作,就先联系了我,问你在哪儿。”
我点了点头,跟服务员招招手,“开瓶红酒吧。”
路晓阳还是不喝,我看他眉眼间有倦意,脸色也不好,问道:“你生病啦?”
他好像有一点受宠若惊,不太自然地回答道,“就是训练太累了。”
一顿饭吃完,温识意提出一起去江畔转转,我摇了摇头,“你俩去吧,我那边还有事儿。”路晓阳刚要反驳,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回了酒店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推送,“童其佳综艺上演沪剧”,点进去看了看,原来她也是上海人,和俞斯年是老乡,上海人都长得细皮嫩肉的吗?我想。
小苹给我留了便签,桌子上是一个蛋糕盒,上面是爸爸妈妈的落款,跟他们打了视频电话,糖豆还在那边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已经十一点了,俞斯年还没回来。
约莫是半夜两点的样子,门轻轻响了一声,我抬头望过去,俞斯年有些惊讶,“还没睡。”
我摇了摇头。
“玥玥对不住,”他走过来,“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抱了抱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为什么叫我囡囡?”
他笑了,“因为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小朋友。”他撩开外套,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现在有两个小朋友。”
好吧,美男计果然有用,我接受这个说辞,“斯年,那里还有半块蛋糕,你去吃。”我推了推他。
“怎么忽然想起吃蛋糕了?”他问。
我想了想,说,“想吃点甜的。”
我觉得我有些无法克制的失望,但又不想苛求他,他怀着身孕出来工作,又要照顾我的情绪,已经够累了,只好逼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我转身去把电脑打开,想翻翻邮箱看看之前对接的工作,发现俞斯年之前存剧本的时候用了我的电脑,上面登陆着他的账号。
任务栏的小框亮了亮,我有些不由自主地点开它。
“你过来一下,水下戏,我怕。”
备注的地方赫然写着:童。
我咽了口唾沫,抬头有些紧张地看向了俞斯年,“斯年,其实今天是我……”
他也看着我,“玥玥,剧组那边临时有事,我得去一趟。”
半晌,我嗯了一声。
他转身,再没回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