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我追问道:“你知道是路晓阳生了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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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握住扶手椅的手猛地一紧,震惊地看着我,好像一时间不敢再问,怕说漏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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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坐实了,我一时说不出话,又觉得好笑,原来是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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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以后,路晓阳来找过你一次。”我妈说,“那天我在你的房间收拾你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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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从没说过这件事,我走了之后我们一家都搬去了北方军区一段时间,我妈应该是独自回来整理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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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暴雨,伴着电闪雷鸣。十九岁的路晓阳,站在我窗外那棵巨大的构树之下。那扇侧门是后来才漆好的,他拍的时候,上面漆掉得七零八落,手都扎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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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喊,他说,阮玥你不答应也出来见见他,又说什么求你了,他一个人不行……哎呀,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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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蹙起眉头,“那之后的一个月,就生了糖豆,据说是病了早产的,恐怕就是这次折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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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几口气,心里有些没由来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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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我那时问了你,你说你从来没有……对不对?”我妈又道,“我后来……也给你和糖豆做了亲子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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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顿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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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你的。”我妈说,“路晓阳这样折腾,搞得这些年关于你们的流言也没断过,你一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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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质疑我妈有偏见,还是质疑我和路晓阳的友谊。糖豆不是我的种,这件事我从来没怀疑过,我甚至还因此落寞伤心了——是的,当年的我莫名其妙地认为,我被路晓阳背叛了,虽然搞不懂到底背叛我什么,但我的伤心却那样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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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这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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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气笑了,我是脑门上写着接盘侠三个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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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我站起来强自笑道:“妈妈,你出去吧,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在意,我会和斯年好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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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识意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疯狂工作对抗这件破事给我带来的烦躁。我从楼上走下来时,罗罗正咬着我爸的裤脚转圈,我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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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机坏了,听说俞老师会修?”温识意眨了眨眼,“这相机用了好多年了,还有当年咱们俩的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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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他会,”俞斯年以前学那个专业经常和摄像机打交道,“但他又在睡,你等等。”我正想去把他叫下来,温识意就赶紧拦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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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让他多睡会儿吧,怀宝宝好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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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我赞同,“他都快成睡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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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识意说自己有事儿先走了,把相机放在我家,叫俞斯年醒来再看。我送走了她,把相机拿在手上把玩了两下,想起温识意说里面有我俩照片,我就打开了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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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颗糖的表情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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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点进去是糖豆一岁、糖豆两岁……一直排到现在,还有一个叫0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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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见过糖豆小时候,我有点好奇,点进了一岁那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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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有人信我和路晓阳的风言风语也是有原因的,除了大眼睛,糖豆鼻子嘴巴都和我小时候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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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的路晓阳抱着襁褓里的糖豆,懵然地看向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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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足有一分钟,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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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开那个“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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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着鼻呼吸管闭着眼好像奄奄一息的路晓阳,胸口趴着一个浑身污渍的婴儿,他却没有力气抬手,只是微微睁着眼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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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下面写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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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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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笑,你有没有人性……啊!”路晓阳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只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被俩人从病床上架起来,我眯着眼看了看,大概是护工和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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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有些晃,拿相机的温识意走过去把挡着路的水壶提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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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不行了,痛死了,怎么还有宫缩……哥你骗我,你说生完就没了的!”路晓阳去扒拉他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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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走肠子要黏住了。”我听得不是很真切,大概是他哥在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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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阳好像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挪了一步,又惨叫了一声,“温识意你别拍了,”感觉路晓阳忿忿不平的声音里快带哭腔了,“你是要以后威胁我是吧……啊好痛,我肠子是不是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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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豆在一旁哭起来,场面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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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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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视频,我又点了一下,另一个的主题是糖豆10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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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笑哎。”温识意惊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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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阳抱着还是小宝宝的糖豆靠在椅子上,嘘了一声,用气声道,“刚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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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识意的声音也很小,“睡着了还会笑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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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阳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好像是他很少有的温柔。